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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的婚禮17 “你們再關著我,有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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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的婚禮17 “你們再關著我,有人就……

假如命運停留在這裏, 那大概算是一場美麗的相遇。

無心無欲的邪神懷著逗趣的心態給了一個瀕死生命新生。

觀看了一場鳥雀破殼的演出。

只可惜時間的腳步並沒有停止,他們走向各自的人生。

烏雲盤旋之下,萬眾矚目中, 少年帝王沿著臺階一步步向上。

無數信仰向他匯聚,將他托舉向天空, 他在變強,舊神的血液再也無法遮蔽他的氣息,將他暴露在了那些和他一脈同源的族人眼前。

暗處潛伏的怪物將目光悄然移向了他。

那是一雙嫵媚的、俏麗的、飽含著愛意和食欲的眼睛。

自聖殿一別, 她的孩子泯然進了人海,再也無處搜尋, 哪怕是修斯都回歸了族群,可她這個有著人類父親一半血脈,又受到了神明點化的孩子卻始終悄無聲息。

而現在, 她找到了她失落的孩子。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她的孩子、他們的聖子……”

欲望在陰影裏瘋長, 這本該是她的, 不是嗎?怎麽能被別人奪走呢?

她把他帶回了自己身邊。

命運跟黎瞳一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事後黎瞳一想過, 假如當時葵莉沒有帶走他,把他變成那七個神的血包, 說不定以他當時的實力,唐的棺材板當時就要壓不住了。

他說是這麽個歲數, 但他們種族還真不按人類年齡來算,像修斯比他晚出生,跟打了激素一樣長的飛快, 比他老得多了, 黎瞳一其實不太清楚自己的真實年齡。

他想到這個就覺得更好笑了。

不可一世的邪神自以為鏟除了一切障礙,把棺材棺材安放好,枕頭枕頭擺好, 不忘給自己蓋上被子,本以為可以舒舒服服陷入一場長眠,去擁抱他的自由。

結果剛躺下去沒幾年,就被人一鏟子挖了出來,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棺材板壓不住一點。

那叫一個鬧心,一個火冒三丈,一個起床氣大爆發,掐眉心掐紅都壓不下去。

該殺殺該埋埋,該抹掉記憶的也都抹了,還有誰能打擾他?

這麽想著,回頭一看挖他墳的,喲。

原來是這小崽子。

黎瞳一想到唐得有多鬧心,心裏瞬間就舒服多了。

邪神得也見識一下什麽叫人心險惡,什麽叫好心沒好報。

在最後那段時間,零和修斯都精疲力盡,完全沒力氣了,也沒有任何精神,要怎麽辦呢?放過不甘心,繼續互相折磨又完全沒了心力。

他最後決定把零關起來。

關在了海底。

那大概是零一生中最不願意回憶的一段時光。

睜開眼閉上眼,眼前都是一片黑暗,沒有人和他說話,兩個發瘋的人都沒了,他試著罵過修斯,但四周毫無動靜,他知道修斯就在周圍,但修斯不願意出聲,他有時在籠子裏走來走去,有時又一個人出神,腦子裏漫無目的的念頭漂浮,行屍走肉一般。

他看見深海的水母,輕柔若羽翼,輕輕飄走,看見游魚,看見……

海波好像幻覺,在耳邊耳語。

“……這就是你意欲逃離我們的代價,記住了嗎?零,”耳邊隱約傳來含笑的聲音,輕柔而從容,一字一句卻宛如尖刀,狠狠插進他心裏,帶出一塊血水淋漓的肉,“他們都是你害死的啊,是你殺了他們。”

“是你太過叛逆,你的天真,愚蠢,害死了你的朋友。”

“但你還有機會,你還有機會救下一些人,只要你現在聽話,一切就還來得及。”

囚禁,威脅,折磨,利誘,他們期待著他的墮落

別人覺得他不像曾經的他,他自己又何嘗不覺得呢?

他是誰?曾經是誰?現在是誰?世界在眼前顛倒,混雜成一團,渾身的骨骼被打碎重組,顫抖著按在地上的手,指縫裏滿是潮濕,留下去的是汗,是血,是眼淚,耳朵在嗡鳴,他什麽都聽不清,他是誰呀?

有人要打碎他。

把他千刀萬剮。

他顫抖著把自己拼起來,可他看不到自己,不知道把自己拼成了什麽樣,一切都是錯亂的,他還是個人嗎?他還有人樣嗎?

他不知道。

荒蕪、絕望、死寂,看不到任何光亮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海底。

完全感知不到時間流逝,哪怕竭力仰起頭,看到的也是黑壓壓的海水,宛如黑洞。

聖子是什麽呢?

零有時候在想。

修斯說,他是為愛而生的怪物。

懶惰說聖子凝聚全族的希望,生來就至高無上,享受所有族人的膜拜。

暴怒說,你的母親的容貌,來自於你的父親。

貪婪說,你的父親,是一個人類。

怪物為什麽要去尋求人類的結合?

一瞬間零忽然洞察了自己種族的恐懼。

這個強橫無匹,隨意殘殺別人的種族,其實有著最深的恐懼——

虛無。

他的族人,沒有自己的身體,也沒有自己的容貌,依托於別的生命。

而作為聖子,看似生來不需要進食就能擁有這些,比族人更高貴一等,可事實上呢?

他們生來就有一個必須去追尋的人。

連靈魂都被打上烙印。

這不是聖子,而是整個種族悲哀的集大成者,作為最珍貴的聖子,失去的其實最多,自己的靈魂,性格,人格,尊嚴,通通要靠別人來賦予。

一個種族的痛苦,過去龐大的愛,全部擠壓在一個人的身體裏。

在他們發出第一聲啼哭,吸入吸一口空氣時,他們記住了那個鮮活的生命氣息,那飄渺的、無法捕捉的宿命,從此和他們產生了連接。

他的血脈裏流淌著種族文明的全部輝煌與怯懦。

他們呼吸到了第一口的空氣。

從此不再是自己。

照片嘩啦啦翻頁,正如命運不可阻擋地前行。

塵封的記憶開始松動,他依然看不清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但那人的身影總是揮之不去。

他試圖從周圍人身上拼出對方的模樣,在心裏毫無感情把人碎成了無數片,這裏撿一塊那裏撿一塊,琢磨著合適就拼上去,不合適就換。

他第一個琢磨的就是修斯,修斯作為他審美的完美衍生物,身上應該有很多那個人的影子,但很快他又放棄。

修斯符合他審美沒錯,但未免太符合了,以至於完全挑不出哪一塊最喜歡……倒是那個下巴蠻討人厭,每次看到都有種給他一拳的沖動,不過這估計是修斯為人太裝,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杯都讓修斯裝了,他裝什麽?這不行。

傅堯……那個性格真是討人厭,天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別人。

江鹿禾……這個應該非常像了,畢竟在江鹿禾出現之前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還有個“靈魂初戀”,天天要多開心有多開心,都怪江鹿禾提醒了他,江鹿禾也是,非要長這樣,不是耽誤事嗎?

零拼拼湊湊,把周圍人全埋汰了一遍,總而言之錯不在他,在的話只能麻煩別人刪一下記憶。

反正他沒錯。

海底有點冷,零換了個姿勢,靠坐在身後的巖石上。

好在修斯還沒不人道到把他吊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還有個石頭靠一靠。

他也不管自己一個人呆著呆著突然笑出聲是個多詭異嚇人的場景,自顧自神游。

要是哈士奇在就好了,他想拐景君昭的狗很久了。

當年景君昭帶著狗進公會,給零看得心癢癢,也很想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寵物。

然後就被罵了。

“養什麽貓,你會養嗎?最後還不是要我們來伺候,我們伺候完你還要伺候你的貓是吧?不養,要養的話你自己給它餵吃的洗澡擦屁股鏟貓屎。”

罵得他灰溜溜去找皇女借狗。

皇女倒是大方地借了,但少年手熱腳熱,身上更是火爐一樣,哈士奇和他一個被窩睡了兩晚,實在受不了,半夜爬起來頂著被子跑了。

其他人商量了一下,給他塞了個小骷髏,表示他要是非要抱著什麽睡的話,要麽去給他買個抱枕,要麽將就一下。

他一琢磨,抱枕也是熱的,最後選擇了現成的,小骷髏就這樣成了他的冷手寶。

一手小骷髏一手哈士奇,左擁右抱。

零彎起眼睛,捏了捏手指,有點懷念起哈士奇順滑的毛發。

多漂亮的狗。

早知道就該親死了再走,然後把燃盡了的哈士奇留給景君昭。

數不清日月的黑暗,將他靈魂裏的一切感情剝離。

他靠著冰冷的牢籠,笑出了聲。

無邊海水把他包裹,冷到極點,反而有了溫暖的感覺。

溫和,蕩漾,輕柔。

好像回到了自己生命開始的地方。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

那那人也如命運約定一般,從遙遠的遠方而來。

他去赴他的死,自己也沿著長路一步步向前。

兩條並不相關的生命線,一條從那場修羅場為始,誕生為終,一條以誕生為始,死亡為終。

一個一步步倒退,一個一步步前進,終於,在一個無人註意的點上,發生了微妙而巧合的交匯。

他們在此相遇。

他們的命運也從此而改變。

沒有任何人註意到那一天。太陽照常升起,冰川照舊融化,遙遠小鎮的大嬸端著洗好的衣服推開窗,抓麻雀的小孩依舊嘰嘰喳喳。

只有此刻,黎瞳一站在時光盡頭,看到了當年坐在廢棄宮廷殘破巨柱下的自己。

那是一個陰沈的早晨,太陽還沒出來,沒有陽光,沒有雨露,只有穿過廢墟的夜風,他在等死,死卻沒有來。

他眼裏的笑越發明顯,望著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和誰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聽。

“你們再關著我,有人就要在我的靈魂裏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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