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的婚禮15 你究竟是忠於我，還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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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的婚禮15 你究竟是忠於我，還是忠……
兩把一模一樣的劍彼此對立。
一把來自饋贈, 一把來自時光，都是一樣的美麗淩厲。
兩邊陣營分明，執政官側身而立, 身上的制服與其說侍者實際更接近於軍制服，瞳孔越發深邃,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
少年教皇唇抿得使勁，雪白面孔上情緒幾番變化，最終背靠著長矛般直指天空的巍峨古堡, 手中金光翻飛，合攏成一把權杖, 背後光暈聚合，潔白華美的羽翼一寸寸舒展。
他不再留手了。
打李芙因三人不需要出全力，可是現在, 他面對的敵人是零。
戰鬥一觸即發。
海茵倒抽一口冷氣。傅堯這是徹底把會長激怒了？
不愧是副會長, 全公會裏最犟的種, 挨最毒的打。
零握緊了劍, 和傅堯幾無二致的動作，可是由他做出來, 卻沒有那種冷肅的壓迫感，取而代之的是空——沒有殺意, 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逼迫得人不得不退步的盛氣淩人，俊秀面容上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從傅堯面前踏出，鏗鏘！
劍刃交擊的剎那雪亮火花迸濺出來，幾乎刺在兩個人眼底。
方圓百米內煙塵轟地拔地而起, 本就一片廢墟，這會兒更是連一粒稍大點的石頭都湊不齊了，餘波傳出去轟然不熄，小鎮內，近四分之一的建築屋頂全被削平。
從蓄力到出擊，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
傅堯對他何其了解，他握劍的同時就把劍豎了起來，橫擋在面前，果不其然雪亮劍風已經到了面前，可即便已經擋住了，他還是原地倒飛出去。
恐怖的巨力讓他甚至差點沒握住手上的劍，一度脫手而出，如果零想的話剛才那一下已經可以把劍從他手裏搶過去了。
可他沒有。
零臉上還是那種不以為然的笑，渾身放松，沒有半點殺氣，任誰都看不出來他其實在和人正面對拼。
這倒不是什麽特殊的戰鬥技巧，那只是他在發自內心地、不把對方當對手罷了。
——傲慢的國王。
多少人對他恨得咬牙切齒，最後用這個明褒暗損的稱呼不陰不陽。
要說白令天鳥也是一個特別奇特的公會，奇特在他內部成員彼此之間的關系都不怎麽樣，經常能看到他們在冷嘲熱諷對方，不詛咒都不錯了，永遠不會盼著對方好，不是關鍵時刻，絕不會和對方合作，就算合作也像是吃屎一樣惡心。
但他們的會長和每個人關系都很好。
很多人在公會內外從不說話，哪怕聚會也是冷著張臉坐在角落，只有零是他們唯一願意搭理的人。
其中，李芙因算半個典型。
而李芙因在游戲內一戰成名，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她有一次出門時沒註意，穿著裙子就去了格鬥場，被人嘲諷說她故意看不起對手。
李芙因聽了就笑，輕蔑的笑：“遇到難纏的對手，我會記得把裙子和高跟鞋換掉的。”
零和李芙因關系好，好巧不巧也是個喜歡吊兒郎當的，別人終於借著這句話解析了他整天沒個正形的行為。
作為跟著零最久的人，傅堯自然也知道這些“典故”。
他下頜收緊，兩頰越發冷硬。
零再次原地消失，這一次，是出現在半空中的傅堯面前，手中長劍高舉，毫不留情往下——
鏗鏘！
天使長的羽翼展開，一片片潔白羽毛輕柔包裹住青年，翅尖合攏，化解了一大半沖擊力，同時，治愈之光落在他身上，連同傷勢一起治愈。
斐及時把他接了下來，同時附加了治愈和增幅。
同時松了口氣。
傅堯不愧是傅堯，削平半個地圖的攻擊，落到他身上，竟然只是把他擊飛出去。
傅堯身上的氣息湧動，可剛往上提升一點，就重新跌了回去。
——時光倒流。
黎瞳一朝他微微一笑。
傅堯把翅膀從自己身上扯下去，漠然置之，反身長劍猛然橫拉——他身前是零的腰腹，以兩人目前的距離，這一下要是落實了，完全能實實在在把零腰斬。
零一腳踹在他手上，傅堯腕骨哢擦一聲，卻感覺不到痛似的，反而迎上去，抓住他小腿，同樣是一陣恐怖至極的“哢哢”聲，修長的小腿骨骼盡碎，麻花一樣扭曲。
【格鬥機器】。
無視一切傷勢和疼痛，完完全全貫徹戰鬥這一項行動，把自己當作一把冷刀那樣使用。
傅堯的天賦。
從覺醒那天起到後面不斷升級，天賦的名稱會隨之變化，有的走向華麗抽象，有的走向宏大燦爛，讓人一聽就不明覺厲，可他的天賦從未變過。
從始至終都只有最絕對、也最純粹的武力。
零冷冷看著他，毫不猶豫擰腰擡腿，膝蓋直直撞在他下巴上。
哐當！
傅堯唇邊緩緩溢出血，又是一劍自下而上橫拉，清透如水洗銀鏡的劍身，往哪一放，別人還以為是裝飾品，可一劍下來，泠然如金如火的威勢，黎瞳一甚至看到了風的軌跡。
……真是全新的體驗。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還能有閑心感慨一下風的軌跡，換做別人……那把劍拔出來的下一秒，李芙因看都沒看一眼就閃開了，海茵拔腿就跑，還不忘撈上沒反應過來的小骷髏。
那速度，就和後面有地獄之門在追一樣。
但饒是反應已經如此迅速了，還是逃不過被追上的命運。
天空中兩人再次戰成一團，不斷有氣流轟然炸開，餘波掃過來，細若銀絲的命運之線自虛空浮現，剎那間幾人就原地石化成了一座金燦燦的琉璃雕塑。
這軌跡也擦過了黎瞳一的臉，宛如狂風撲面而來，想把他整個人帶著向後，他擡了下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餘波一路直奔他身後而去，沿途大地開裂，時間凍結。
那夢境一般的金色鋪滿沿途，融化糖漿一樣凝固成朵朵盛開的金色琉璃薔薇。
砰！
被金色琉璃覆蓋住的古堡炸開，化為了星芒。
砰！
小鎮建築宛如多米諾骨牌，以古堡為中心，環形倒塌下去。
無數金粉在半空炸開，紛紛擾擾地飄落。
治愈。
時間倒流。
眨眼間兩人已經在半空過了幾百招，無論是天賦還是體術都被運用到極致，任何傷勢和消耗都在瞬間被補回。
說著怕痛的人被連斷三根骨頭卻眼都不眨一下，翻過手腕就是一招變剁為絞，劍身如蛇纏上傅堯手臂。
可這不是繞指柔，而是實打實的兇器。
傅堯手臂瞬間被卷下一層皮來，活像挨了一發活剮，整個胳臂血肉模糊，好幾處的骨頭肉眼可見，要是正常戰鬥，那他這只手算是廢了。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劍穿過零的小腹，前後貫穿，毫不留情地捅到了底，緊接著就立刻擰轉劍身。
這招式可謂毒辣至極，有種武器叫做三棱刺，憑著特殊的構造，一旦捅進人的身體，就是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這種傷落在人身上，不死也廢了。
血絕對噴的比噴泉快。
傅堯看著斯文，實際打架無所不用其極，擴大傷口的撕裂面，讓對手喪失反擊能力，這自然也是戰鬥方式的一種。
可他沒想到零竟然笑了。
就算這對他而言算不上致命傷，完全可以逆轉時間讓傷口恢覆，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可這種程度的傷絕不是光靠著意志力就可以頂住的，不說渾身脫力慘叫出聲，他居然連抖都沒抖一下。
那雙深棕色眸子從始至終居高臨下望著他。
地上，黎瞳一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天空上，零也開了口，傅堯熟悉的、少年清脆的聲音，帶著些疑惑，在他耳邊響起：
“你猜那麽多，為什麽就不猜，我只是單純想打服了你呢？”
他挑起唇，“你不是傲慢副本的主人嗎？”
這是個聯合副本，聯合了傲慢和嫉妒，他其實不大分得清，在傅堯身上，究竟是哪一部分，壓過零另外的部分。
但是這會兒他看出來了。
在傅堯和斐同時出現時，他跟傅堯說，“很意外你們會在同一個副本裏，我記得你不太喜歡他。”
傅堯的反應是，“那我又何必在乎那麽多呢？”
當年的「赫利俄斯之冠」上所有人都知道，白令天鳥這個副會長是個不咬人的瘋狗，看著冷冷淡淡，實際永遠端著他目高於頂的架子，討人厭得很。
驕傲的人有很多，很少有人能討人厭得這麽渾然天成。
看人永遠像是在看狗。
而事實也如此，傅堯平等地厭惡全世界，除了零之外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物種。
不完全是嫉妒，更多的是因為，他確實看不起別人。
【傲慢】。
“我有個問題，就算有人讓你來照顧我，”零，或者說是黎瞳一，疑惑地問，“可你是這麽受人擺布的人嗎？”
“為什麽要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呢？傅堯。”
“我早就，”黎瞳一輕柔地說出殘忍的話，“不需要你照顧了啊。”
或者說，從未需要過。
“這麽多年你對我而言一直是個累贅，你沒發現嗎？”
他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
像是最鋒利的刀子，這是遠比“我早就知道你在哄騙我但我念著舊情不想說出來只能變著法地拒絕你”還要殘忍的事實。
零壓根不需要他。
傲慢的神覺得他無法照顧自己，於是把傅堯送到他身邊，可誰知傅堯也傲慢得不遑多讓，這兩個人都覺得他弱小、無知。
但實際上呢？
執政官很厲害，是無冕之王，第一公會的攝政王，只手遮天，可他的權力是從誰那來的呢？
零。
皇女千方百計把他踩下去，接手而過的又是誰的權力呢？
還是零。
就連幾個高高在上的神，賴以為生的能力來源也是零。
黎瞳一不是很明白他們在傲什麽。
他垂下眸子，看著傅堯分崩離析的冷靜面孔，問：“為什麽要跟著我呢，傅堯。”
……為什麽要跟著他？
傅堯意識模糊地想，極端的憤怒和茫然交織，大腦好像沈浸進了深水中，又沈又悶。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剛剛遇到零的那一年。
沒有知道，矜貴俊美一絲不茍、從未有過任何失態、看著就是什麽上流社會出身的執政官傅堯，其實是個孤兒，在很小時候就父母雙亡，流落街頭。
聽起來是個挺慘的故事，那會兒的傅堯也這樣覺得，越是也理所當然地墮落了。
靠著與生俱來的好身手成了那一片街頭混混的頭。
可他太年輕，年輕的傅堯迎來了那一片真正老謀深算的掠食者。
背叛、殺戮、追逐，他一度瀕死。
然後被人救了下來。
“不用感激我。”
“唔……幫我照顧一個人吧。”
他還記得 那個人順手救下他時候說的話。
明明不是什麽疾言厲色的命令語氣，也不是多麽高深威嚴的態度，只是閑聊調笑一樣隨意的一句話，可空氣裏彌漫的奇異壓迫感卻莫名讓人顫栗。
剛才被十幾個流氓圍住拿刀抵著肚子，逼他把錢全交出來再滾出這條街時，都沒有這樣的驚悸。
他對危險的預感向來格外靈敏，更明白這樣無法對抗的存在有多麽可怖。
他不敢看對方的臉，死死埋著頭，捂著自己的傷口。
這一捂才發現，他的傷口消失了。
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能是錯覺嗎？
奇跡。
他意識到他遇到了無法解釋的事情。
或許該用祂來稱呼更加恰當？
在他身中數刀即將失血過多，就這樣死在街邊無名小巷中時，一句話就讓他起死回生的，竟然是這樣的存在？
冷汗無聲濕了掌心，他低下頭，克制住想要逃跑的求生本能。
“早知道不做好事了，好麻煩。”那位曲指抵了抵鼻尖，調侃了自己一句。
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流入他的腦海。
是一個少年。
笑起來就把眼睛彎成月牙，毫無保留地展示著自己快樂的小少年。
右邊臉頰有個酒窩，不深，更像年紀太小臉頰圓潤擠出來的小小痕跡。
……是個很開朗的人。
這種印象在見到對方的時候得到了驗證。
“你是誰呀？”
“你別餓死在我家門口啊。”
“我沒錢的，你上別家要飯去吧。”
明明是抱怨的語氣，但門關上又打開之後，身邊多出來的食物卻那麽溫暖。
他觀察了對方幾天，明白對方不是在說謊，這人的生活相當拮據，不大的年紀，身邊沒有一個親人，自己到處找活幹，自己賺錢養活自己。
但和他舉目無親的處境截然相反的是，對方過得非常滿足，既不可憐也不自卑，幹一天活賺一天錢，然後就拿著這一天的錢享受一天的生活，被嫌棄年紀小也不在意，撈起袖子跟老板據理力爭，展示自己的“才藝”，硬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份工作。
攢錢買了輛自行車，叼著糖葫蘆到處走街串巷，專挑人少的店吃小吃蹭書看。
這天對方忽然收拾東西準備搬家，鄰居蒸了糕點帶給他時看到，詫異問他住的好好的怎麽要走。
“馬上冬天了，想去海邊過冬。”
“而且……”
“在這裏也住了好久了，該換座城了。”
鄰居不理解，“安穩點不好嗎？你去其他地方，又要重新找房子找活幹，我說真的，你這個年紀，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老板還得擔心用童工被抓起來。”
“你上次在甜點房幹活的時候，不就被問了嗎？”
“沒事，我說我是他爺爺的老來子，混過去了。”
“……”
他終於初步把握了對方的性格，裝作無處可去的孤兒，靠著裝可憐，成功在對方家裏住了下來。
“我這個條件養自己不算居然還養了個半大小子，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他看到對方崩潰地抱頭，又試圖搖醒他，“你好手好腳的出去自己找活幹好不好？我真的好窮的我養不起的……”
他被搖得咳了咳，見對方立刻松手，一臉你別想碰瓷別想在我這裏生病騙我帶你去看醫生的警惕，爬起來輕聲說：“我可以賺錢。”
對面的窗戶玻璃照出他的臉。
他看到了自己眼裏隱不住的笑意。
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掐入掌心。
“我之前是……受傷了，”他掀起衣服，露出已經被那個人治愈，只留下幾道可怕結痂的腰，在那些疤痕附近，還有他後來故意制造的新傷口，“我不是故意騙吃騙喝的。”
並不比對方大上多少的年齡，經常受傷，又幾乎沒有好好吃過飯，營養不良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又因為年紀小養不出真正的肌肉，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裏就格外瘦得可憐。
常年混跡街頭養出的戾氣也被很好地隱藏起來，卑劣地偽裝出無害氣質，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少年啊了聲，眉頭都皺在了一起，撓了撓臉，似乎在糾結要不要道歉。
他說：“謝謝你救了我。”
頓了頓。
“作為報答，我會養你的。”
他沒有透露這是那個人的意思。
反正……那個人也不在意，不是嗎？
“早知道不做好事了，好麻煩。”這是那個人親口說的話，下面的底色一目了然。
他忍不住陰暗地想。
是你自己覺得麻煩的。
可是，他還是不自覺地模仿起那個人來。
搬到新家的當晚，他買了有當地特色的糖，去問少年要不要嘗嘗。
可推開門後，看到的是一張蒼白而虛弱的臉。
雙眼緊閉，裹著被子把自己蜷縮在床上，冷汗一滴一滴沿著眉心流下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連忙把人扶起來，對方卻一再試圖推開他，掙紮無果之後死死垂下頭。
他叫了對方的名字，同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再問就是含糊不清的“沒事，明天就好了”這種一聽就透露著敷衍的話。
終於，他不再縱容這種逃避，半強迫地把對方的頭擡起來。
對方早已意識不清了，匆匆對視之後，就像受到了某種本能的驅使，目光緩緩變化。
同時，從他臉上移開了。
他想說什麽，又在下一秒停住了。
他意識到了什麽。
——對方渙散的瞳孔看的是他的脖子。
與此同時，再難抑制似的，小小地吸了口氣，目光裏的意味更加分明了。
那是饑餓。
對方在渴望食物。
他的呼吸放緩了。
空氣凝滯得可怕，不知過了多久，對方重新閉上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裏在想什麽，腦袋沈得可怕，本能的恐懼壓迫著神經，發出陣陣鈍痛。
“可以的……”
在他思考過來之前。
他聽到自己說。
他忘了對那個人的懼怕，忘了籠罩在心底的陰影，只剩下無法訴之於口的卑劣想法。
和很久之後，在他和對方相依為命、無數次在生死之交打滾、掙紮著長大之後，隨著對方成年，更多的可能到來，他不願意也不可能接受有別人以比他親密的方式進入對方的生活，於是借著兩人多年的相伴，無聲無息之間模糊這種關系，讓自己能夠以“朋友”或者下屬的關系，做一些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親手照顧對方的衣食住行，更緊密地將對方和自己徹底捆綁在一起，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更接近雄性之間的競爭本能，極端排斥他人的想法不同。
在當時，他只是不再願意做一個“工具”。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就當那個人不存在呢？
就這樣不是也很好？
他情不自禁傾身上前，就像獅子老虎捕食之前舔舐獠牙。
“沒關系。”他夢游囈語一樣，輕柔地、誘哄著對方，就像對待一只警惕的野貓，手裏拿著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美味的食物，一點都不敢大聲，生怕嚇跑了對方。
“……我說了我會養你的。”
他的生命，順著血液，流入了另一個人的生命，成了對方生存的源泉。
從此不分你我，彼此共生。
在輕微疼痛和伴隨著失血而來的暈眩裏，他想。
這會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他無聲笑起來，低低的，沒有任何人能聽到看到的笑。
——不再是受人所托。
而是只有他和對方才能知曉的、近乎血脈連結一般的關系。
傅堯想起來了。
他被吸引、留在零身邊，只是因為他不明白，同樣掉進泥濘裏。
為什麽零還能笑得出來。
他已經不再畏懼擡手就能毀滅世界的力量，可他依舊臣服於不死的野心。
不是對權力的野心，而是對自己的，無論肩負什麽，都永不放棄，永不回頭的。
打不滅的，野心。
黎瞳一問他：“那麽你呢？你究竟是忠於我，還是忠於你的傲慢？”
“我可還沒打算認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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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知道為什麽生命是本錢嗎？因為你死了，小三就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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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來自饋贈, 一把來自時光，都是一樣的美麗淩厲。
兩邊陣營分明，執政官側身而立, 身上的制服與其說侍者實際更接近於軍制服，瞳孔越發深邃,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
少年教皇唇抿得使勁，雪白面孔上情緒幾番變化，最終背靠著長矛般直指天空的巍峨古堡, 手中金光翻飛，合攏成一把權杖, 背後光暈聚合，潔白華美的羽翼一寸寸舒展。
他不再留手了。
打李芙因三人不需要出全力，可是現在, 他面對的敵人是零。
戰鬥一觸即發。
海茵倒抽一口冷氣。傅堯這是徹底把會長激怒了？
不愧是副會長, 全公會裏最犟的種, 挨最毒的打。
零握緊了劍, 和傅堯幾無二致的動作，可是由他做出來, 卻沒有那種冷肅的壓迫感，取而代之的是空——沒有殺意, 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逼迫得人不得不退步的盛氣淩人，俊秀面容上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從傅堯面前踏出，鏗鏘！
劍刃交擊的剎那雪亮火花迸濺出來，幾乎刺在兩個人眼底。
方圓百米內煙塵轟地拔地而起, 本就一片廢墟，這會兒更是連一粒稍大點的石頭都湊不齊了，餘波傳出去轟然不熄，小鎮內，近四分之一的建築屋頂全被削平。
從蓄力到出擊，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
傅堯對他何其了解，他握劍的同時就把劍豎了起來，橫擋在面前，果不其然雪亮劍風已經到了面前，可即便已經擋住了，他還是原地倒飛出去。
恐怖的巨力讓他甚至差點沒握住手上的劍，一度脫手而出，如果零想的話剛才那一下已經可以把劍從他手裏搶過去了。
可他沒有。
零臉上還是那種不以為然的笑，渾身放松，沒有半點殺氣，任誰都看不出來他其實在和人正面對拼。
這倒不是什麽特殊的戰鬥技巧，那只是他在發自內心地、不把對方當對手罷了。
——傲慢的國王。
多少人對他恨得咬牙切齒，最後用這個明褒暗損的稱呼不陰不陽。
要說白令天鳥也是一個特別奇特的公會，奇特在他內部成員彼此之間的關系都不怎麽樣，經常能看到他們在冷嘲熱諷對方，不詛咒都不錯了，永遠不會盼著對方好，不是關鍵時刻，絕不會和對方合作，就算合作也像是吃屎一樣惡心。
但他們的會長和每個人關系都很好。
很多人在公會內外從不說話，哪怕聚會也是冷著張臉坐在角落，只有零是他們唯一願意搭理的人。
其中，李芙因算半個典型。
而李芙因在游戲內一戰成名，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她有一次出門時沒註意，穿著裙子就去了格鬥場，被人嘲諷說她故意看不起對手。
李芙因聽了就笑，輕蔑的笑：“遇到難纏的對手，我會記得把裙子和高跟鞋換掉的。”
零和李芙因關系好，好巧不巧也是個喜歡吊兒郎當的，別人終於借著這句話解析了他整天沒個正形的行為。
作為跟著零最久的人，傅堯自然也知道這些“典故”。
他下頜收緊，兩頰越發冷硬。
零再次原地消失，這一次，是出現在半空中的傅堯面前，手中長劍高舉，毫不留情往下——
鏗鏘！
天使長的羽翼展開，一片片潔白羽毛輕柔包裹住青年，翅尖合攏，化解了一大半沖擊力，同時，治愈之光落在他身上，連同傷勢一起治愈。
斐及時把他接了下來，同時附加了治愈和增幅。
同時松了口氣。
傅堯不愧是傅堯，削平半個地圖的攻擊，落到他身上，竟然只是把他擊飛出去。
傅堯身上的氣息湧動，可剛往上提升一點，就重新跌了回去。
——時光倒流。
黎瞳一朝他微微一笑。
傅堯把翅膀從自己身上扯下去，漠然置之，反身長劍猛然橫拉——他身前是零的腰腹，以兩人目前的距離，這一下要是落實了，完全能實實在在把零腰斬。
零一腳踹在他手上，傅堯腕骨哢擦一聲，卻感覺不到痛似的，反而迎上去，抓住他小腿，同樣是一陣恐怖至極的“哢哢”聲，修長的小腿骨骼盡碎，麻花一樣扭曲。
【格鬥機器】。
無視一切傷勢和疼痛，完完全全貫徹戰鬥這一項行動，把自己當作一把冷刀那樣使用。
傅堯的天賦。
從覺醒那天起到後面不斷升級，天賦的名稱會隨之變化，有的走向華麗抽象，有的走向宏大燦爛，讓人一聽就不明覺厲，可他的天賦從未變過。
從始至終都只有最絕對、也最純粹的武力。
零冷冷看著他，毫不猶豫擰腰擡腿，膝蓋直直撞在他下巴上。
哐當！
傅堯唇邊緩緩溢出血，又是一劍自下而上橫拉，清透如水洗銀鏡的劍身，往哪一放，別人還以為是裝飾品，可一劍下來，泠然如金如火的威勢，黎瞳一甚至看到了風的軌跡。
……真是全新的體驗。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還能有閑心感慨一下風的軌跡，換做別人……那把劍拔出來的下一秒，李芙因看都沒看一眼就閃開了，海茵拔腿就跑，還不忘撈上沒反應過來的小骷髏。
那速度，就和後面有地獄之門在追一樣。
但饒是反應已經如此迅速了，還是逃不過被追上的命運。
天空中兩人再次戰成一團，不斷有氣流轟然炸開，餘波掃過來，細若銀絲的命運之線自虛空浮現，剎那間幾人就原地石化成了一座金燦燦的琉璃雕塑。
這軌跡也擦過了黎瞳一的臉，宛如狂風撲面而來，想把他整個人帶著向後，他擡了下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餘波一路直奔他身後而去，沿途大地開裂，時間凍結。
那夢境一般的金色鋪滿沿途，融化糖漿一樣凝固成朵朵盛開的金色琉璃薔薇。
砰！
被金色琉璃覆蓋住的古堡炸開，化為了星芒。
砰！
小鎮建築宛如多米諾骨牌，以古堡為中心，環形倒塌下去。
無數金粉在半空炸開，紛紛擾擾地飄落。
治愈。
時間倒流。
眨眼間兩人已經在半空過了幾百招，無論是天賦還是體術都被運用到極致，任何傷勢和消耗都在瞬間被補回。
說著怕痛的人被連斷三根骨頭卻眼都不眨一下，翻過手腕就是一招變剁為絞，劍身如蛇纏上傅堯手臂。
可這不是繞指柔，而是實打實的兇器。
傅堯手臂瞬間被卷下一層皮來，活像挨了一發活剮，整個胳臂血肉模糊，好幾處的骨頭肉眼可見，要是正常戰鬥，那他這只手算是廢了。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劍穿過零的小腹，前後貫穿，毫不留情地捅到了底，緊接著就立刻擰轉劍身。
這招式可謂毒辣至極，有種武器叫做三棱刺，憑著特殊的構造，一旦捅進人的身體，就是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這種傷落在人身上，不死也廢了。
血絕對噴的比噴泉快。
傅堯看著斯文，實際打架無所不用其極，擴大傷口的撕裂面，讓對手喪失反擊能力，這自然也是戰鬥方式的一種。
可他沒想到零竟然笑了。
就算這對他而言算不上致命傷，完全可以逆轉時間讓傷口恢覆，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可這種程度的傷絕不是光靠著意志力就可以頂住的，不說渾身脫力慘叫出聲，他居然連抖都沒抖一下。
那雙深棕色眸子從始至終居高臨下望著他。
地上，黎瞳一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天空上，零也開了口，傅堯熟悉的、少年清脆的聲音，帶著些疑惑，在他耳邊響起：
“你猜那麽多，為什麽就不猜，我只是單純想打服了你呢？”
他挑起唇，“你不是傲慢副本的主人嗎？”
這是個聯合副本，聯合了傲慢和嫉妒，他其實不大分得清，在傅堯身上，究竟是哪一部分，壓過零另外的部分。
但是這會兒他看出來了。
在傅堯和斐同時出現時，他跟傅堯說，“很意外你們會在同一個副本裏，我記得你不太喜歡他。”
傅堯的反應是，“那我又何必在乎那麽多呢？”
當年的「赫利俄斯之冠」上所有人都知道，白令天鳥這個副會長是個不咬人的瘋狗，看著冷冷淡淡，實際永遠端著他目高於頂的架子，討人厭得很。
驕傲的人有很多，很少有人能討人厭得這麽渾然天成。
看人永遠像是在看狗。
而事實也如此，傅堯平等地厭惡全世界，除了零之外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物種。
不完全是嫉妒，更多的是因為，他確實看不起別人。
【傲慢】。
“我有個問題，就算有人讓你來照顧我，”零，或者說是黎瞳一，疑惑地問，“可你是這麽受人擺布的人嗎？”
“為什麽要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呢？傅堯。”
“我早就，”黎瞳一輕柔地說出殘忍的話，“不需要你照顧了啊。”
或者說，從未需要過。
“這麽多年你對我而言一直是個累贅，你沒發現嗎？”
他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
像是最鋒利的刀子，這是遠比“我早就知道你在哄騙我但我念著舊情不想說出來只能變著法地拒絕你”還要殘忍的事實。
零壓根不需要他。
傲慢的神覺得他無法照顧自己，於是把傅堯送到他身邊，可誰知傅堯也傲慢得不遑多讓，這兩個人都覺得他弱小、無知。
但實際上呢？
執政官很厲害，是無冕之王，第一公會的攝政王，只手遮天，可他的權力是從誰那來的呢？
零。
皇女千方百計把他踩下去，接手而過的又是誰的權力呢？
還是零。
就連幾個高高在上的神，賴以為生的能力來源也是零。
黎瞳一不是很明白他們在傲什麽。
他垂下眸子，看著傅堯分崩離析的冷靜面孔，問：“為什麽要跟著我呢，傅堯。”
……為什麽要跟著他？
傅堯意識模糊地想，極端的憤怒和茫然交織，大腦好像沈浸進了深水中，又沈又悶。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剛剛遇到零的那一年。
沒有知道，矜貴俊美一絲不茍、從未有過任何失態、看著就是什麽上流社會出身的執政官傅堯，其實是個孤兒，在很小時候就父母雙亡，流落街頭。
聽起來是個挺慘的故事，那會兒的傅堯也這樣覺得，越是也理所當然地墮落了。
靠著與生俱來的好身手成了那一片街頭混混的頭。
可他太年輕，年輕的傅堯迎來了那一片真正老謀深算的掠食者。
背叛、殺戮、追逐，他一度瀕死。
然後被人救了下來。
“不用感激我。”
“唔……幫我照顧一個人吧。”
他還記得 那個人順手救下他時候說的話。
明明不是什麽疾言厲色的命令語氣，也不是多麽高深威嚴的態度，只是閑聊調笑一樣隨意的一句話，可空氣裏彌漫的奇異壓迫感卻莫名讓人顫栗。
剛才被十幾個流氓圍住拿刀抵著肚子，逼他把錢全交出來再滾出這條街時，都沒有這樣的驚悸。
他對危險的預感向來格外靈敏，更明白這樣無法對抗的存在有多麽可怖。
他不敢看對方的臉，死死埋著頭，捂著自己的傷口。
這一捂才發現，他的傷口消失了。
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能是錯覺嗎？
奇跡。
他意識到他遇到了無法解釋的事情。
或許該用祂來稱呼更加恰當？
在他身中數刀即將失血過多，就這樣死在街邊無名小巷中時，一句話就讓他起死回生的，竟然是這樣的存在？
冷汗無聲濕了掌心，他低下頭，克制住想要逃跑的求生本能。
“早知道不做好事了，好麻煩。”那位曲指抵了抵鼻尖，調侃了自己一句。
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流入他的腦海。
是一個少年。
笑起來就把眼睛彎成月牙，毫無保留地展示著自己快樂的小少年。
右邊臉頰有個酒窩，不深，更像年紀太小臉頰圓潤擠出來的小小痕跡。
……是個很開朗的人。
這種印象在見到對方的時候得到了驗證。
“你是誰呀？”
“你別餓死在我家門口啊。”
“我沒錢的，你上別家要飯去吧。”
明明是抱怨的語氣，但門關上又打開之後，身邊多出來的食物卻那麽溫暖。
他觀察了對方幾天，明白對方不是在說謊，這人的生活相當拮據，不大的年紀，身邊沒有一個親人，自己到處找活幹，自己賺錢養活自己。
但和他舉目無親的處境截然相反的是，對方過得非常滿足，既不可憐也不自卑，幹一天活賺一天錢，然後就拿著這一天的錢享受一天的生活，被嫌棄年紀小也不在意，撈起袖子跟老板據理力爭，展示自己的“才藝”，硬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份工作。
攢錢買了輛自行車，叼著糖葫蘆到處走街串巷，專挑人少的店吃小吃蹭書看。
這天對方忽然收拾東西準備搬家，鄰居蒸了糕點帶給他時看到，詫異問他住的好好的怎麽要走。
“馬上冬天了，想去海邊過冬。”
“而且……”
“在這裏也住了好久了，該換座城了。”
鄰居不理解，“安穩點不好嗎？你去其他地方，又要重新找房子找活幹，我說真的，你這個年紀，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老板還得擔心用童工被抓起來。”
“你上次在甜點房幹活的時候，不就被問了嗎？”
“沒事，我說我是他爺爺的老來子，混過去了。”
“……”
他終於初步把握了對方的性格，裝作無處可去的孤兒，靠著裝可憐，成功在對方家裏住了下來。
“我這個條件養自己不算居然還養了個半大小子，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他看到對方崩潰地抱頭，又試圖搖醒他，“你好手好腳的出去自己找活幹好不好？我真的好窮的我養不起的……”
他被搖得咳了咳，見對方立刻松手，一臉你別想碰瓷別想在我這裏生病騙我帶你去看醫生的警惕，爬起來輕聲說：“我可以賺錢。”
對面的窗戶玻璃照出他的臉。
他看到了自己眼裏隱不住的笑意。
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掐入掌心。
“我之前是……受傷了，”他掀起衣服，露出已經被那個人治愈，只留下幾道可怕結痂的腰，在那些疤痕附近，還有他後來故意制造的新傷口，“我不是故意騙吃騙喝的。”
並不比對方大上多少的年齡，經常受傷，又幾乎沒有好好吃過飯，營養不良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又因為年紀小養不出真正的肌肉，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裏就格外瘦得可憐。
常年混跡街頭養出的戾氣也被很好地隱藏起來，卑劣地偽裝出無害氣質，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少年啊了聲，眉頭都皺在了一起，撓了撓臉，似乎在糾結要不要道歉。
他說：“謝謝你救了我。”
頓了頓。
“作為報答，我會養你的。”
他沒有透露這是那個人的意思。
反正……那個人也不在意，不是嗎？
“早知道不做好事了，好麻煩。”這是那個人親口說的話，下面的底色一目了然。
他忍不住陰暗地想。
是你自己覺得麻煩的。
可是，他還是不自覺地模仿起那個人來。
搬到新家的當晚，他買了有當地特色的糖，去問少年要不要嘗嘗。
可推開門後，看到的是一張蒼白而虛弱的臉。
雙眼緊閉，裹著被子把自己蜷縮在床上，冷汗一滴一滴沿著眉心流下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連忙把人扶起來，對方卻一再試圖推開他，掙紮無果之後死死垂下頭。
他叫了對方的名字，同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再問就是含糊不清的“沒事，明天就好了”這種一聽就透露著敷衍的話。
終於，他不再縱容這種逃避，半強迫地把對方的頭擡起來。
對方早已意識不清了，匆匆對視之後，就像受到了某種本能的驅使，目光緩緩變化。
同時，從他臉上移開了。
他想說什麽，又在下一秒停住了。
他意識到了什麽。
——對方渙散的瞳孔看的是他的脖子。
與此同時，再難抑制似的，小小地吸了口氣，目光裏的意味更加分明了。
那是饑餓。
對方在渴望食物。
他的呼吸放緩了。
空氣凝滯得可怕，不知過了多久，對方重新閉上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裏在想什麽，腦袋沈得可怕，本能的恐懼壓迫著神經，發出陣陣鈍痛。
“可以的……”
在他思考過來之前。
他聽到自己說。
他忘了對那個人的懼怕，忘了籠罩在心底的陰影，只剩下無法訴之於口的卑劣想法。
和很久之後，在他和對方相依為命、無數次在生死之交打滾、掙紮著長大之後，隨著對方成年，更多的可能到來，他不願意也不可能接受有別人以比他親密的方式進入對方的生活，於是借著兩人多年的相伴，無聲無息之間模糊這種關系，讓自己能夠以“朋友”或者下屬的關系，做一些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親手照顧對方的衣食住行，更緊密地將對方和自己徹底捆綁在一起，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更接近雄性之間的競爭本能，極端排斥他人的想法不同。
在當時，他只是不再願意做一個“工具”。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就當那個人不存在呢？
就這樣不是也很好？
他情不自禁傾身上前，就像獅子老虎捕食之前舔舐獠牙。
“沒關系。”他夢游囈語一樣，輕柔地、誘哄著對方，就像對待一只警惕的野貓，手裏拿著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美味的食物，一點都不敢大聲，生怕嚇跑了對方。
“……我說了我會養你的。”
他的生命，順著血液，流入了另一個人的生命，成了對方生存的源泉。
從此不分你我，彼此共生。
在輕微疼痛和伴隨著失血而來的暈眩裏，他想。
這會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他無聲笑起來，低低的，沒有任何人能聽到看到的笑。
——不再是受人所托。
而是只有他和對方才能知曉的、近乎血脈連結一般的關系。
傅堯想起來了。
他被吸引、留在零身邊，只是因為他不明白，同樣掉進泥濘裏。
為什麽零還能笑得出來。
他已經不再畏懼擡手就能毀滅世界的力量，可他依舊臣服於不死的野心。
不是對權力的野心，而是對自己的，無論肩負什麽，都永不放棄，永不回頭的。
打不滅的，野心。
黎瞳一問他：“那麽你呢？你究竟是忠於我，還是忠於你的傲慢？”
“我可還沒打算認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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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知道為什麽生命是本錢嗎？因為你死了，小三就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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