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的婚禮11（修） 頂級獵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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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的婚禮11（修） 頂級獵食者
［哈哈哈哈好壞, 他故意的。］
［明明是你跟人家說話怎麽還栽贓呢？］
［主線任務不是讓他們猜嗎？猜唄，猜完姓氏你還能猜猜性別，完事兒了你還能猜猜身份。］
［總共猜了三個字三個字都是錯的哈哈哈哈……］
［這個副本還能這麽玩啊？］
［主播嚇 人幹嘛？有點過分了。］
［這不是在給他提示嗎？不然, 照著他這個思路猜下去，不越猜越歪才怪了。］
［哪裏過分？你才是有點上綱上線了吧？雙方不是對立陣營的嗎？不抓著機會一波幹死他都不錯了。］
［嚇就嚇唄, 一個老玩家了，難道還能被這種橋段嚇破膽？］
［再說了，主播要是一直坐在那不走, 我看他怎麽辦？看著自己隊友去死嗎？］
他和主人說話了……說話了……了……之前和陰影對視的恐懼還殘留在夏明恩的腦海裏，他耳邊不斷回想著這句話, 腦子裏嗡嗡的。
直到對方離開，還久久沒有回過神。
“不！”夏明恩淩亂了半天，給了自己腦袋一錘, “打住！打住別想了！先救人！”
夏明恩心臟砰砰跳, 到底素質還在, 沒有貿然動作, 而是強忍住沖動，耐著性子等到外面的腳步聲消失, 才從原地跳起來。
救……
不對，還有一個！
夏明恩突然想起這圖裏不止一個怪物, 又扭頭去看剩下那個，卻發現高臺至上空空如也。
那少年教皇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在了原地。
倆怪物都走了！
夏明恩腦子裏劃過了什麽，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去想深意, 更顧不得規則——堆積就堆積吧, 要命的危險在面前，誰管明天的危險。
他連路都沒走，直接翻過幾排椅子, 到幾個隊友面前，憑空一翻就翻出一瓶酒，拔開塞子往對方嘴巴裏倒。
半瓶酒有一大半餵進對方的鼻子，也不管這麽喝會不會弄臟衣服了，灌完一個換另一個。
“咳咳咳咳咳……”
“我靠什麽東西？嘔……”
“我丟，幻覺嗎？咳咳咳……我靠我的衣服，會長你……你又往我臉上潑酒！”
幾個人接連醒過來，各個先掐著喉嚨，先咳了一通，緊接著就開始擦臉。
他們一人被酒水洗了一次臉，差點流進眼睛裏面去，好在他們做這事都是熟練活，每人都在自己背包裏裝了一包濕紙巾，這會兒互相傳遞著，擦臉的擦臉，擦衣服的擦衣服，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就是生理上的反應不太好克制。
辛辣的酒不是自己咽下去的，而是被人強行灌進嘴裏，沿著喉嚨一路燒下去，饒是已經習慣了，還是被嗆到。
等他們回憶起發生的事，無不駭然後怕。
夏明恩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他們又何嘗經歷了？
明明昨天還風平浪靜，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死，怎麽今天突然就來這麽一場。
他們差點就被團滅了！
想到要不是自家會長也在這……一群早把副本當游樂場，沒了敬畏心的玩家，在此刻，都下意識收斂了自己的輕視。
“會長，從昨天到今天，你說過什麽話嗎？”副會長來到夏明恩身邊。
夏明恩總會無意識地說出一些奇怪的話，而那些話會在某種程度上對應真相，但他本人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說過這些，事後記不下來，就像人喝多了之後說醉話一樣。
“酒後吐真言”。
這是他天賦帶來的一個被動技能，同時，也伴隨著副作用。
夏明恩的性格會越來越急躁，記憶力也會變差。
除非，升到傳說中的4S級。
夏明恩從身上拆下錄音道具，遞給他。
這是他們公會想出來的對策，既然夏明恩記不住你，那就錄下來。
副會長插上耳機，開倍速聽完了裏面的錄音，擡起頭。
夏明恩艱澀道：“我說什麽了？”
“你說，這裏的主人，”副會長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以至於周圍的人都圍攏過來，聽他一字一句，“——是皇女的老師。”
——轟！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耳邊在嗡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又轉頭去看夏明恩。
夏明恩也楞住了，那個寫在頂樓的景字，等等，還有這個小鎮，他沒去過白令天鳥，但是曾經聽過一些傳言，聽說，白令天鳥是一棟建在海邊的古堡……古堡……
他張了張幹燥的唇，喉嚨幹得說不出話。
倏然，他擡起頭，看向教堂最前方被輕紗遮蓋的神像。
有隊員一揮手，一陣風吹來，將輕紗吹起，末尾撫過神像的面龐，落在地上。
少年雙手環胸自信而笑的雕塑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神采飛揚，俊秀無雙。
沒有人不認識這張臉。
凡是玩家，都無數次經過那座花園，仰望過那尊巨大的雕像，對裏面那個少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這個結果卻不是他們能夠接受的。
他們都知道，皇女的老師意味著什麽。
不就是……在他們進游戲前，論壇上熱議的那位。
這一瞬間，他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好端端的，論壇突然議論起了那位死去多年的國王，為什麽第一突然被召去了神國，為什麽皇女突然開啟了修羅場……
他們原本還慶幸，自己沒有被卷入修羅場，可誰知面對的竟然是零本人！
還不如去和皇女打呢！
隊員們的臉色極為難看，好幾人都應激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背對著背，疑神疑鬼地環顧四周，好像零就站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一樣。
還有人垂死掙紮，“會長，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怎麽可能呢？那主人不是……女的嗎？”
這性別對不上啊！
“他只是穿了女裝而已。”副會長搖頭。
自欺欺人沒有意思。
隊員們紛紛垂下了頭，可呼吸卻一聲比一聲急促，誰都平靜不下來。
誰能在知道自己面對的敵人是零之後淡定下來？
當年前十多少個4S，神明親自下場，都沒能殺掉他，他們這些人……能做到嗎？
不對，他們不需要去打，主線任務不是說……只需要猜到對方的身份嗎？
副本不是必須打通才過關的，完成主線任務就行，但問題是……
他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為什麽系統沒有通知他們過關呢？
他們剛高興起來一點，又被另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
隊員們反覆嘗試了幾次，宛如熱鍋螞蟻，奈何系統始終一動不動。
這說明，他們的答案是錯的？
那什麽才是對的？
他們又哪來時間，在零的眼皮子底下，去找正確的答案？
副會長鎮定些，但也只是一些，他推了推眼鏡，看向一邊的夏明恩，“會長……”
他語氣頗重，有點勸說的意味。
至於勸說的內容……
副會長看向這滿室的“信徒”，神色莫測。
如果要除掉這些競爭對手，現在絕對是最好的時候，但他不太建議。
淘汰別人固然有利於自己的名次，但名次也得活著拿到才有用。
假如副本難度超過自己能夠應付的範圍，那麽，曾經的競爭對手，也可以變為合作夥伴。
具體怎麽做，還要夏明恩來做決定。
夏明恩低頭想了一會兒，下了決心。
--
噠、噠……
黎瞳一走在走廊上。
明明不窄的通道，卻因為兩旁密不透風，高處又深不見頂，顯得格外逼仄。
兩旁的天使雕塑面目模糊，從各個角度註視著走廊中走過的人。
“昨天不還要藏住你的性別嗎？”
唐果然對黎瞳一在這個副本裏的事了如指掌，明明當時不在，也說得好像他就站在黎瞳一聽他心裏話一樣。
黎瞳一安然壓住裙擺。
“昨天剛進游戲，要是他們進度推太快，那些線把我捆成球了怎麽辦？”
這游戲說是三天，但誰知道，要是他的身份被提前揭露出來，會不會直接啟動時間大法，把他困了拖到婚禮現場去選所謂的丈夫。
黎瞳一雙手交疊在小腹，步伐輕緩優雅，不註意看，真以為是一位教養良好的淑女。
“昨天傍晚進的游戲，再過幾個小時，就滿二十個小時了。”
斐都能看到有人親他，相必其他兩位也不會少看。
“不考慮看看婚禮現場嗎？”
唐從他身邊的空氣裏走出來，跟在他身邊。
他對所謂的婚禮還挺感興趣的。
“你在等我娘家出婚禮錢？”黎瞳一用眼梢輕輕掃了他一下，鄙視道，“不結了，分。”
“我就參考一下，好到時候給他比下去。”唐無辜道。
他很單純的好不好？
他舉起手，在眼前搭了搭涼臺，把話題轉了回去。
“那幫玩家恐怕要連起手對付你了。”
黎瞳一給他們施加的壓力太大，玩家不是傻子，一定會聯合起來一致向外。
走向極端也未必不可能。
黎瞳一是故意的。
可他這樣做，就等於把所有人推到了他的對立面。
不爭取任何潛在的盟友，而是直截了當，把他們拱手送給了貪婪。
雖說哪怕他不這麽做，這些玩家大概率也不會站到他這一邊。
兩場修羅場已經證明了結果。
除非黎瞳一能夠拿出證據，想這些玩家證明他的實力，證明他可以殺了神，才能讓一部分在游戲裏掙紮求生的玩家選擇和他一起離開這裏。
是的，一部分。
那些實力強大，不需要在生死邊緣來回的玩家，十有八.九不會願意離開這個“烏托邦”。
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每個人對理想生活的定義都不同。
法治和秩序保護的是弱者，而強者往往更渴望弱肉強食的黑暗森林。
但有意思的地方也在於此，真正死到臨頭前，所有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獵物。
誰都知道有風險，但人最擅長的就是無視風險。
只要有利可圖。
尤其是這利益本身還十分龐大。
在這種前提下，哪怕黎瞳一把這些神的真面目告訴他們，他們也一定不會信。
因為，一旦相信了，他們要放棄的就是打拼多年的七神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滔天的權力，以及數之不盡的財富。
口說無憑，誰會因為一句話，就拿命去拼呢？
說到底還是證據。
黎瞳一想要爭取更多盟友，就必須證明這一切。
但他會嗎？
唐不這麽認為。
如果黎瞳一想建立一個可靠的形象，從第一個副本開始，就該盡力把自己往守序善良的陣營裏靠攏，獲得更多玩家的好感，而不是為所欲為。
“聯合就聯合，”果然，黎瞳一不大在意，笑了一下，輕慢地說，“這裏才幾個玩家？等我從這副本裏走出去，面對的可是舉世皆敵。”
掌燈人不會無緣無故來和他說那些話，或者說，不是萬不得已，掌燈人不會聯絡他，更不會試圖打感情牌，想要招安。
外面出事了，毋庸置疑。事態嚴重到掌燈人無法控制，只能嘗試迂回挽救。
他說那些無非是一個意圖——
讓國王大人行行好，不要再鬧了。
就像這位掌燈人多年來的做派一樣，他大概是堅信，只要犧牲掉刺頭，安分一點，就能過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哪怕活得豬狗不如，吸一口氣都要交錢，隨時可能被別人以各種可笑的理由殺掉。
但至少能活下來。
這就是和平派一直以來的主張，也是他們最大的願景。
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人不想離開這裏。
不止唐說的那些，這游戲裏還有類似江鹿禾這樣的人。
江鹿禾的隊長死在游戲裏，於是把它種進了土裏，想要覆活他，一旦離開這裏，仙人球也會死去，離去的人也會徹底離開。
如果離開這裏的代價是讓他的隊長死去的話，他願意永不離開。
從回到游戲的那一刻黎瞳一就在逆著人流行走。
這一路上不會有朋友，也不會有親人。
不會有人認同他。
千夫所指，萬般謾罵。
就算是昔日的隊友，也不會記得他，不會對他保有任何的仁慈之心。
可是，這些他都想清楚了。
早在死去之前就想清楚了。
不要在敵對陣營裏做好人，懶惰和江鹿禾都沒能做好這一點，但黎瞳一做到了。
他把這句話執行得非常到位。
黎瞳一曾經想過如果走到了這一步會有誰來攔他，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人。
和他有過交集，但又沒有留下多麽深刻的記憶，好像很熟悉，實際又很陌生。
兩人生於同一個時代，最後背道而馳，一個歇斯底裏反抗後沈睡多年，另一個沈默地坐在空出來的王位上，成了黑暗中新的皇帝。
現在外面的人在做什麽呢？
應該不會被“蒙在鼓裏”太久，貪婪和嫉妒會一步步引導他們回憶起來。
回憶起他的可惡，以及他帶來的災難，那道經年未愈的創傷再次被挑開膿瘡，一旦發現有人不安分，所有人都不會坐以待斃。
害怕死亡，會讓人瘋狂。
他的覆蘇不會是救贖，而是動亂和恐慌的開始。
那是世界的失落日。
新世界降生時分娩的陣痛會淹沒所有人。
世界淪陷，災難由此而來，
自由意志也由此覆蘇。
黎瞳一眼睛笑意熒熒，綠金色瞳孔在昏暗的走廊中幾乎能發亮。
那是極端偏執的瘋子的笑。
“你還記得我那顆眼睛嗎？”黎瞳一笑語輕柔。
他在第一個副本裏得到的那顆眼珠子，來自昔日的零。
是修斯讓人從他眼眶裏挖下來的。
很痛啊。
他至今都能想起那種疼，哪怕挖的人已經盡力了，足夠的快，只是一瞬間就完成，但手指伸進眼眶挖走眼睛的感覺還是那麽清楚。
從那天起，他眼眶裏的眼珠就在神經質的抽痛。
黎瞳一呵出口氣，白霧散在空氣中，模糊了那張溫柔的笑臉。
“那是我母親教他的。”
修斯是真沒腦子，暴怒到極點，只想著懲戒他，讓他痛，讓他流血，讓他悔不當初，讓他也體會到自己的痛苦。
這是宣洩，不會帶來任何意義的情緒宣洩。
但葵莉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你說，我身上這麽多地方，她非要挖我眼睛幹什麽……眼睛是用來幹什麽的呢？”
看啊。
眼睛不看東西要做什麽呢？
他母親還特地給他留了一只呢。
他的房間，他的朋友，他的眼睛，他的生命，他母親都要一件件奪走。
她要他看。
眼睜睜看著。
所以他就……看啊，黎瞳一想。
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他都不會是一位仁慈的善良的、會循循善誘的父母。
他還是個該死的幸運兒，哪怕到了這個境地，只要他回頭，他的親人也會不計前嫌地接納他。
不是被放在餐桌中央，作為美味的聖餐分食，而是坐在長桌盡頭，手持刀叉，成為這裏真正的主人。
但他就是不想回頭。
瘋子不講道理。
黎瞳一微笑著，看向半空。
他的直播間被留在了上個副本，觀眾們看不到他，但是不妨礙別人點下關註。
截止這一分這一秒，關註他的人，數量已經達到了六千萬。
超過了曾經穩坐第三名多年的「投資人」。
但這個數字距離他的巔峰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昔日少年國王橫空出世，一戰封神，席卷了數億玩家的喜愛，是觀眾粉絲最多的玩家。
「赫利俄斯之冠」之變後，他一躍成為玩家中人氣最高的存在，不僅觀眾，玩家們同樣狂熱地喜愛他。
萬千愛意於一身。
而如今，他走到這裏，鮮花和罵名同樣伴隨著他。
但那同樣不夠。
系統和他綁定時，曾顯示過一串九位數數字，610507635。
這是這游戲裏有過到玩家總數量。
按照游戲統計的死亡率，在曾經，第一個游戲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現如今，只會更高，不會更低。
高級玩家可以在死後轉化為boss，從靈魂碎片中衍生出一個小世界。
但是，第一個世界就死亡的玩家呢？
拿不到高等級天賦、沒有通關副本的實力、一進副本就慘死的玩家，去了哪呢？
評審席觀眾。
天上坐的不是七個神，而是七個永不知足的饕餮，不會放過任何一口肉。
推薦票更恰當的說法是信仰。
玩家得到觀眾的喜愛，神明得到玩家的信仰。
頂級獵食者端坐在食物鏈的頂端，輕松就能吃掉食物鏈上的所有營養。
觀眾們以為自己是判官，高高在上地評論玩家、審判玩家，需要玩家竭盡全力討好它們，取悅它們，他們才願意給予一張寶貴的票。
一張張投出，直到自己的靈魂徹底透支，榨幹所有骨髓。
吃人是個藝術，這幾位神顯然是頂級的藝術家。
祂們從不誠實，但有句話祂們還真沒撒謊。
副本和觀眾一直是這個游戲中最重要的一環。
叮咚——
他的粉絲數達到了七千萬。
“親愛的，你知道傲慢的真諦是什麽嗎？”黎瞳一問。
少年吐字清晰，彎起的眼角明晃晃寫著愉悅，“我要救誰，不需要誰的同意。”
“所以……”
中殿的大門敞開，夏明恩帶著自己的隊友走了出來，這位習慣性把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第二臉上難得沒了嘻哈之色。
大門後面，更多的玩家走出。
除了極個別已經死去的，被包裹在蟲液中沈沈睡去的玩家全部被喚醒。
本該折損嚴重的一環，絕大部分人竟然都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烏泱泱人群湧入走廊，硝煙味頓時彌漫開來。
這就是夏明恩的決定，放棄獨享收獲的機會，速戰速決。
一切以存活為最高優先級。
哢噠——
不知是誰給自己的槍上了膛。
仿佛是某種號角。
迎著那一雙雙戒備的眼，黎瞳一停下腳步，回過身去。
繁覆綠裙拖曳在光潔的地板上。
半空中，面容慈愛的天使塑像俯視著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雙手在胸前合十。
——直接殺了boss，是打破一個副本最快最簡單的辦法。
這件事，黎瞳一知道，這群同樣身經百戰的玩家同樣知道。
在這間教堂裏，他那些走狗不在身邊，孤零零一個人落單，無疑是最好的動手機會，等到回到那邊，這樣的機會就不會再有。
副本一定會越來越難，這是必然規律，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麽。
他們不能賭。
副本開啟第二天，玩家們集體放棄去完成主線任務，而是暴力推進進度。
他們要在這裏解決了這個“主人”。
黎瞳一卻恍若未覺，他看向遠方，目光穿過無窮距離，隔空看向那座高高矗立的神山，以及上面凡人不可見的神國，睫毛的陰影覆蓋在鼻梁，溫柔地說：
“我要帶誰去死，同樣不需要經過誰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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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好壞, 他故意的。］
［明明是你跟人家說話怎麽還栽贓呢？］
［主線任務不是讓他們猜嗎？猜唄，猜完姓氏你還能猜猜性別，完事兒了你還能猜猜身份。］
［總共猜了三個字三個字都是錯的哈哈哈哈……］
［這個副本還能這麽玩啊？］
［主播嚇 人幹嘛？有點過分了。］
［這不是在給他提示嗎？不然, 照著他這個思路猜下去，不越猜越歪才怪了。］
［哪裏過分？你才是有點上綱上線了吧？雙方不是對立陣營的嗎？不抓著機會一波幹死他都不錯了。］
［嚇就嚇唄, 一個老玩家了，難道還能被這種橋段嚇破膽？］
［再說了，主播要是一直坐在那不走, 我看他怎麽辦？看著自己隊友去死嗎？］
他和主人說話了……說話了……了……之前和陰影對視的恐懼還殘留在夏明恩的腦海裏，他耳邊不斷回想著這句話, 腦子裏嗡嗡的。
直到對方離開，還久久沒有回過神。
“不！”夏明恩淩亂了半天，給了自己腦袋一錘, “打住！打住別想了！先救人！”
夏明恩心臟砰砰跳, 到底素質還在, 沒有貿然動作, 而是強忍住沖動，耐著性子等到外面的腳步聲消失, 才從原地跳起來。
救……
不對，還有一個！
夏明恩突然想起這圖裏不止一個怪物, 又扭頭去看剩下那個，卻發現高臺至上空空如也。
那少年教皇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在了原地。
倆怪物都走了！
夏明恩腦子裏劃過了什麽，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去想深意, 更顧不得規則——堆積就堆積吧, 要命的危險在面前，誰管明天的危險。
他連路都沒走，直接翻過幾排椅子, 到幾個隊友面前，憑空一翻就翻出一瓶酒，拔開塞子往對方嘴巴裏倒。
半瓶酒有一大半餵進對方的鼻子，也不管這麽喝會不會弄臟衣服了，灌完一個換另一個。
“咳咳咳咳咳……”
“我靠什麽東西？嘔……”
“我丟，幻覺嗎？咳咳咳……我靠我的衣服，會長你……你又往我臉上潑酒！”
幾個人接連醒過來，各個先掐著喉嚨，先咳了一通，緊接著就開始擦臉。
他們一人被酒水洗了一次臉，差點流進眼睛裏面去，好在他們做這事都是熟練活，每人都在自己背包裏裝了一包濕紙巾，這會兒互相傳遞著，擦臉的擦臉，擦衣服的擦衣服，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就是生理上的反應不太好克制。
辛辣的酒不是自己咽下去的，而是被人強行灌進嘴裏，沿著喉嚨一路燒下去，饒是已經習慣了，還是被嗆到。
等他們回憶起發生的事，無不駭然後怕。
夏明恩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他們又何嘗經歷了？
明明昨天還風平浪靜，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死，怎麽今天突然就來這麽一場。
他們差點就被團滅了！
想到要不是自家會長也在這……一群早把副本當游樂場，沒了敬畏心的玩家，在此刻，都下意識收斂了自己的輕視。
“會長，從昨天到今天，你說過什麽話嗎？”副會長來到夏明恩身邊。
夏明恩總會無意識地說出一些奇怪的話，而那些話會在某種程度上對應真相，但他本人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說過這些，事後記不下來，就像人喝多了之後說醉話一樣。
“酒後吐真言”。
這是他天賦帶來的一個被動技能，同時，也伴隨著副作用。
夏明恩的性格會越來越急躁，記憶力也會變差。
除非，升到傳說中的4S級。
夏明恩從身上拆下錄音道具，遞給他。
這是他們公會想出來的對策，既然夏明恩記不住你，那就錄下來。
副會長插上耳機，開倍速聽完了裏面的錄音，擡起頭。
夏明恩艱澀道：“我說什麽了？”
“你說，這裏的主人，”副會長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以至於周圍的人都圍攏過來，聽他一字一句，“——是皇女的老師。”
——轟！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耳邊在嗡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又轉頭去看夏明恩。
夏明恩也楞住了，那個寫在頂樓的景字，等等，還有這個小鎮，他沒去過白令天鳥，但是曾經聽過一些傳言，聽說，白令天鳥是一棟建在海邊的古堡……古堡……
他張了張幹燥的唇，喉嚨幹得說不出話。
倏然，他擡起頭，看向教堂最前方被輕紗遮蓋的神像。
有隊員一揮手，一陣風吹來，將輕紗吹起，末尾撫過神像的面龐，落在地上。
少年雙手環胸自信而笑的雕塑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神采飛揚，俊秀無雙。
沒有人不認識這張臉。
凡是玩家，都無數次經過那座花園，仰望過那尊巨大的雕像，對裏面那個少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這個結果卻不是他們能夠接受的。
他們都知道，皇女的老師意味著什麽。
不就是……在他們進游戲前，論壇上熱議的那位。
這一瞬間，他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好端端的，論壇突然議論起了那位死去多年的國王，為什麽第一突然被召去了神國，為什麽皇女突然開啟了修羅場……
他們原本還慶幸，自己沒有被卷入修羅場，可誰知面對的竟然是零本人！
還不如去和皇女打呢！
隊員們的臉色極為難看，好幾人都應激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背對著背，疑神疑鬼地環顧四周，好像零就站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一樣。
還有人垂死掙紮，“會長，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怎麽可能呢？那主人不是……女的嗎？”
這性別對不上啊！
“他只是穿了女裝而已。”副會長搖頭。
自欺欺人沒有意思。
隊員們紛紛垂下了頭，可呼吸卻一聲比一聲急促，誰都平靜不下來。
誰能在知道自己面對的敵人是零之後淡定下來？
當年前十多少個4S，神明親自下場，都沒能殺掉他，他們這些人……能做到嗎？
不對，他們不需要去打，主線任務不是說……只需要猜到對方的身份嗎？
副本不是必須打通才過關的，完成主線任務就行，但問題是……
他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為什麽系統沒有通知他們過關呢？
他們剛高興起來一點，又被另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
隊員們反覆嘗試了幾次，宛如熱鍋螞蟻，奈何系統始終一動不動。
這說明，他們的答案是錯的？
那什麽才是對的？
他們又哪來時間，在零的眼皮子底下，去找正確的答案？
副會長鎮定些，但也只是一些，他推了推眼鏡，看向一邊的夏明恩，“會長……”
他語氣頗重，有點勸說的意味。
至於勸說的內容……
副會長看向這滿室的“信徒”，神色莫測。
如果要除掉這些競爭對手，現在絕對是最好的時候，但他不太建議。
淘汰別人固然有利於自己的名次，但名次也得活著拿到才有用。
假如副本難度超過自己能夠應付的範圍，那麽，曾經的競爭對手，也可以變為合作夥伴。
具體怎麽做，還要夏明恩來做決定。
夏明恩低頭想了一會兒，下了決心。
--
噠、噠……
黎瞳一走在走廊上。
明明不窄的通道，卻因為兩旁密不透風，高處又深不見頂，顯得格外逼仄。
兩旁的天使雕塑面目模糊，從各個角度註視著走廊中走過的人。
“昨天不還要藏住你的性別嗎？”
唐果然對黎瞳一在這個副本裏的事了如指掌，明明當時不在，也說得好像他就站在黎瞳一聽他心裏話一樣。
黎瞳一安然壓住裙擺。
“昨天剛進游戲，要是他們進度推太快，那些線把我捆成球了怎麽辦？”
這游戲說是三天，但誰知道，要是他的身份被提前揭露出來，會不會直接啟動時間大法，把他困了拖到婚禮現場去選所謂的丈夫。
黎瞳一雙手交疊在小腹，步伐輕緩優雅，不註意看，真以為是一位教養良好的淑女。
“昨天傍晚進的游戲，再過幾個小時，就滿二十個小時了。”
斐都能看到有人親他，相必其他兩位也不會少看。
“不考慮看看婚禮現場嗎？”
唐從他身邊的空氣裏走出來，跟在他身邊。
他對所謂的婚禮還挺感興趣的。
“你在等我娘家出婚禮錢？”黎瞳一用眼梢輕輕掃了他一下，鄙視道，“不結了，分。”
“我就參考一下，好到時候給他比下去。”唐無辜道。
他很單純的好不好？
他舉起手，在眼前搭了搭涼臺，把話題轉了回去。
“那幫玩家恐怕要連起手對付你了。”
黎瞳一給他們施加的壓力太大，玩家不是傻子，一定會聯合起來一致向外。
走向極端也未必不可能。
黎瞳一是故意的。
可他這樣做，就等於把所有人推到了他的對立面。
不爭取任何潛在的盟友，而是直截了當，把他們拱手送給了貪婪。
雖說哪怕他不這麽做，這些玩家大概率也不會站到他這一邊。
兩場修羅場已經證明了結果。
除非黎瞳一能夠拿出證據，想這些玩家證明他的實力，證明他可以殺了神，才能讓一部分在游戲裏掙紮求生的玩家選擇和他一起離開這裏。
是的，一部分。
那些實力強大，不需要在生死邊緣來回的玩家，十有八.九不會願意離開這個“烏托邦”。
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每個人對理想生活的定義都不同。
法治和秩序保護的是弱者，而強者往往更渴望弱肉強食的黑暗森林。
但有意思的地方也在於此，真正死到臨頭前，所有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獵物。
誰都知道有風險，但人最擅長的就是無視風險。
只要有利可圖。
尤其是這利益本身還十分龐大。
在這種前提下，哪怕黎瞳一把這些神的真面目告訴他們，他們也一定不會信。
因為，一旦相信了，他們要放棄的就是打拼多年的七神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滔天的權力，以及數之不盡的財富。
口說無憑，誰會因為一句話，就拿命去拼呢？
說到底還是證據。
黎瞳一想要爭取更多盟友，就必須證明這一切。
但他會嗎？
唐不這麽認為。
如果黎瞳一想建立一個可靠的形象，從第一個副本開始，就該盡力把自己往守序善良的陣營裏靠攏，獲得更多玩家的好感，而不是為所欲為。
“聯合就聯合，”果然，黎瞳一不大在意，笑了一下，輕慢地說，“這裏才幾個玩家？等我從這副本裏走出去，面對的可是舉世皆敵。”
掌燈人不會無緣無故來和他說那些話，或者說，不是萬不得已，掌燈人不會聯絡他，更不會試圖打感情牌，想要招安。
外面出事了，毋庸置疑。事態嚴重到掌燈人無法控制，只能嘗試迂回挽救。
他說那些無非是一個意圖——
讓國王大人行行好，不要再鬧了。
就像這位掌燈人多年來的做派一樣，他大概是堅信，只要犧牲掉刺頭，安分一點，就能過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哪怕活得豬狗不如，吸一口氣都要交錢，隨時可能被別人以各種可笑的理由殺掉。
但至少能活下來。
這就是和平派一直以來的主張，也是他們最大的願景。
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人不想離開這裏。
不止唐說的那些，這游戲裏還有類似江鹿禾這樣的人。
江鹿禾的隊長死在游戲裏，於是把它種進了土裏，想要覆活他，一旦離開這裏，仙人球也會死去，離去的人也會徹底離開。
如果離開這裏的代價是讓他的隊長死去的話，他願意永不離開。
從回到游戲的那一刻黎瞳一就在逆著人流行走。
這一路上不會有朋友，也不會有親人。
不會有人認同他。
千夫所指，萬般謾罵。
就算是昔日的隊友，也不會記得他，不會對他保有任何的仁慈之心。
可是，這些他都想清楚了。
早在死去之前就想清楚了。
不要在敵對陣營裏做好人，懶惰和江鹿禾都沒能做好這一點，但黎瞳一做到了。
他把這句話執行得非常到位。
黎瞳一曾經想過如果走到了這一步會有誰來攔他，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人。
和他有過交集，但又沒有留下多麽深刻的記憶，好像很熟悉，實際又很陌生。
兩人生於同一個時代，最後背道而馳，一個歇斯底裏反抗後沈睡多年，另一個沈默地坐在空出來的王位上，成了黑暗中新的皇帝。
現在外面的人在做什麽呢？
應該不會被“蒙在鼓裏”太久，貪婪和嫉妒會一步步引導他們回憶起來。
回憶起他的可惡，以及他帶來的災難，那道經年未愈的創傷再次被挑開膿瘡，一旦發現有人不安分，所有人都不會坐以待斃。
害怕死亡，會讓人瘋狂。
他的覆蘇不會是救贖，而是動亂和恐慌的開始。
那是世界的失落日。
新世界降生時分娩的陣痛會淹沒所有人。
世界淪陷，災難由此而來，
自由意志也由此覆蘇。
黎瞳一眼睛笑意熒熒，綠金色瞳孔在昏暗的走廊中幾乎能發亮。
那是極端偏執的瘋子的笑。
“你還記得我那顆眼睛嗎？”黎瞳一笑語輕柔。
他在第一個副本裏得到的那顆眼珠子，來自昔日的零。
是修斯讓人從他眼眶裏挖下來的。
很痛啊。
他至今都能想起那種疼，哪怕挖的人已經盡力了，足夠的快，只是一瞬間就完成，但手指伸進眼眶挖走眼睛的感覺還是那麽清楚。
從那天起，他眼眶裏的眼珠就在神經質的抽痛。
黎瞳一呵出口氣，白霧散在空氣中，模糊了那張溫柔的笑臉。
“那是我母親教他的。”
修斯是真沒腦子，暴怒到極點，只想著懲戒他，讓他痛，讓他流血，讓他悔不當初，讓他也體會到自己的痛苦。
這是宣洩，不會帶來任何意義的情緒宣洩。
但葵莉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你說，我身上這麽多地方，她非要挖我眼睛幹什麽……眼睛是用來幹什麽的呢？”
看啊。
眼睛不看東西要做什麽呢？
他母親還特地給他留了一只呢。
他的房間，他的朋友，他的眼睛，他的生命，他母親都要一件件奪走。
她要他看。
眼睜睜看著。
所以他就……看啊，黎瞳一想。
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他都不會是一位仁慈的善良的、會循循善誘的父母。
他還是個該死的幸運兒，哪怕到了這個境地，只要他回頭，他的親人也會不計前嫌地接納他。
不是被放在餐桌中央，作為美味的聖餐分食，而是坐在長桌盡頭，手持刀叉，成為這裏真正的主人。
但他就是不想回頭。
瘋子不講道理。
黎瞳一微笑著，看向半空。
他的直播間被留在了上個副本，觀眾們看不到他，但是不妨礙別人點下關註。
截止這一分這一秒，關註他的人，數量已經達到了六千萬。
超過了曾經穩坐第三名多年的「投資人」。
但這個數字距離他的巔峰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昔日少年國王橫空出世，一戰封神，席卷了數億玩家的喜愛，是觀眾粉絲最多的玩家。
「赫利俄斯之冠」之變後，他一躍成為玩家中人氣最高的存在，不僅觀眾，玩家們同樣狂熱地喜愛他。
萬千愛意於一身。
而如今，他走到這裏，鮮花和罵名同樣伴隨著他。
但那同樣不夠。
系統和他綁定時，曾顯示過一串九位數數字，610507635。
這是這游戲裏有過到玩家總數量。
按照游戲統計的死亡率，在曾經，第一個游戲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現如今，只會更高，不會更低。
高級玩家可以在死後轉化為boss，從靈魂碎片中衍生出一個小世界。
但是，第一個世界就死亡的玩家呢？
拿不到高等級天賦、沒有通關副本的實力、一進副本就慘死的玩家，去了哪呢？
評審席觀眾。
天上坐的不是七個神，而是七個永不知足的饕餮，不會放過任何一口肉。
推薦票更恰當的說法是信仰。
玩家得到觀眾的喜愛，神明得到玩家的信仰。
頂級獵食者端坐在食物鏈的頂端，輕松就能吃掉食物鏈上的所有營養。
觀眾們以為自己是判官，高高在上地評論玩家、審判玩家，需要玩家竭盡全力討好它們，取悅它們，他們才願意給予一張寶貴的票。
一張張投出，直到自己的靈魂徹底透支，榨幹所有骨髓。
吃人是個藝術，這幾位神顯然是頂級的藝術家。
祂們從不誠實，但有句話祂們還真沒撒謊。
副本和觀眾一直是這個游戲中最重要的一環。
叮咚——
他的粉絲數達到了七千萬。
“親愛的，你知道傲慢的真諦是什麽嗎？”黎瞳一問。
少年吐字清晰，彎起的眼角明晃晃寫著愉悅，“我要救誰，不需要誰的同意。”
“所以……”
中殿的大門敞開，夏明恩帶著自己的隊友走了出來，這位習慣性把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第二臉上難得沒了嘻哈之色。
大門後面，更多的玩家走出。
除了極個別已經死去的，被包裹在蟲液中沈沈睡去的玩家全部被喚醒。
本該折損嚴重的一環，絕大部分人竟然都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烏泱泱人群湧入走廊，硝煙味頓時彌漫開來。
這就是夏明恩的決定，放棄獨享收獲的機會，速戰速決。
一切以存活為最高優先級。
哢噠——
不知是誰給自己的槍上了膛。
仿佛是某種號角。
迎著那一雙雙戒備的眼，黎瞳一停下腳步，回過身去。
繁覆綠裙拖曳在光潔的地板上。
半空中，面容慈愛的天使塑像俯視著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雙手在胸前合十。
——直接殺了boss，是打破一個副本最快最簡單的辦法。
這件事，黎瞳一知道，這群同樣身經百戰的玩家同樣知道。
在這間教堂裏，他那些走狗不在身邊，孤零零一個人落單，無疑是最好的動手機會，等到回到那邊，這樣的機會就不會再有。
副本一定會越來越難，這是必然規律，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麽。
他們不能賭。
副本開啟第二天，玩家們集體放棄去完成主線任務，而是暴力推進進度。
他們要在這裏解決了這個“主人”。
黎瞳一卻恍若未覺，他看向遠方，目光穿過無窮距離，隔空看向那座高高矗立的神山，以及上面凡人不可見的神國，睫毛的陰影覆蓋在鼻梁，溫柔地說：
“我要帶誰去死，同樣不需要經過誰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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