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的婚禮1 “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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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的婚禮1 “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青……
黎瞳一從他手下拱出頭, 一看世界隱隱崩塌的景象，臉色是真的變了。
唐認真的！
抹掉記憶也抹不掉其他，那麽不如一切從頭來過。
瘋子！
唐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從容又隨和, 情緒比黎瞳一還要穩定，黎瞳一還真沒見他發瘋的樣子, 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真正不講理的神是什麽樣。
完全不給別人反對的餘地，也不給他選擇機會。
自顧自地決定了一切。
他想阻止，可時間已經開始流動了。
無邊金色玄光貫穿天地, 絲綢般輕柔漂浮，波動以他們為中心逸散出去, 每一次震動，都仿佛世界的心脈具象。
世界在蘇醒。
“等等！”
唐說：“沒什麽好等的。”
黎瞳一被包裹在這些創世般的絢麗光芒之中，也被包裹在唐懷裏, 好像自己的心跳就這樣和世界同頻了, 咚——
他呼吸稍斂, 忽的起身, 猛地一頭撞在唐胸口，把他一推。
“我為什麽要回到過去？”
他咬緊牙關, 那雙靜謐美麗的綠金瞳孔理性皸裂，成了萬千碎片, 深處幾乎淬煉出了血色。
“回到……我最無能為力的時候？”
那麽弱小，那麽無知，只能仿徨地等著你們一個個選擇……
葵莉, 唐……
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地放棄他。
黎瞳一按著唐的肩膀, 帶著他一起，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星河漩渦之中。
唐向後仰倒，入定般的眼裏重新泛起光彩, 倒映出他決絕的臉。
這種完全不黎瞳一的表情，好像從那個無動於衷的軀殼中脫離出來，游魚一樣摔入他懷裏，他伸出手去，想把人拉住，可在某一秒，他看到了黎瞳一眼角的水痕。
不是生理性的淚水，而是真真正正地……
哭了。
唐頓了頓，天地間飄散的神光沒了來源，崩壞的進程也跟著停下，他也不反抗，由著黎瞳一按著他向下掉落。
他連探查自己這是掉去了哪裏都沒有。
誰在乎呢？
崩塌的校園被甩在了身後，他們身下本該是鋼筋水泥，卻成了看不到光的黑色隧道，下面是外太空還是地心？
他同樣沒心情去管。
世界在此刻遠去，只剩下他們兩個。耳邊風聲獵獵，也或許是他太過沈浸，除了那一句，聽不清黎瞳一有沒有說話。
只是在某一瞬間，他嘆了口氣，把人重新拉過來，抱在自己懷中。
不想回到過去，那就……
去未來吧。
唐把黎瞳一的頭按在懷中，一個個光點浮現在周圍，仿佛深海裏的水母，又好像一個個氣泡，繞著他們旋轉沈浮。
“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青梅竹馬。”唐撫過他的長發，聲音平淡。
黎瞳一猝然擡眼。
“不是嗎？他應該是在你剛出生那年就去你身邊了。”唐唇邊露出一點笑，雖然他完全沒有一點高興的意思。
這時黎瞳一才註意到他的眼睛。
沒有少年體時的聖潔矜貴，也完全不是平日裏好說話愛笑的模樣，那雙眼睛是金紅色的，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甫一註意就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耳邊傳來轟鳴，大腦也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讓黎瞳一眼睛酸澀，忍不住地想低下頭去——
黎瞳一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做了場噩夢似的，渾身高熱和冷汗，臉色卻極度蒼白，久久沒有回神，只有胸口不斷起伏。
“您醒了？”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男聲
克制，冷漠，縈繞著終年不化的寒霜。
黎瞳一瞳孔緊縮了一瞬，緩緩轉過頭。
床邊帷幔陰影下，傅堯一身黑襯衣和寬松長褲，大半個人被遮擋在帷幔後，手腕搭著成套的新衣，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
堆滿了各種擺件而顯得擁擠的奢華宮殿，黑檀色的櫃子和帷幔堆滿了整個房間，空氣裏漂浮著混雜了檀木、鳶尾根、陳年玫瑰的舊粉香，床頭的古銀梳子上還纏繞著一根黑色長發。
他靠坐在床頭，松軟的鵝絨靠枕有著漂亮的花邊，把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這熟悉的一幕讓黎瞳一差點產生錯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還在公會大本營他的房間裏，這只是平常的一天，他從漫長的夢境中蘇醒過來，副會長來叫他起床。
這種不真實感讓他險些去推開門，看看門口會不會看到景君昭他們。
可身邊的青年很快打破了他的沖動，“您今天已經起得太晚了，還有半個小時，您就該接待賓客了，請您盡快換好衣服。”
“……什麽賓客？”黎瞳一問完才看到垂落在自己手背和鵝絨被表面的黑發，末梢微微打卷，似乎是睡出來的淩亂。
零是栗子色的短發。
正對著床的水銀鏡裏，陰郁蒼白的美人怏怏不樂，陰晴不定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他是黎瞳一，他不是零，零已經死了。
他是黎瞳一……
黎瞳一按了按太陽穴，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
就在剛才，唐給過他機會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兌現他的諾言。
可自己拒絕了。
黎瞳一放在被子上的細白手指緩緩捏緊成拳，垂落的長睫遮去晦澀。
“來參加您婚禮的客人。”青年說，“都是些貴客，不能怠慢，您快起來吧。”
婚禮？
黎瞳一張了張口，倏然意識到什麽，往周圍一看。
唐呢？
不在他身上，安全屋裏面沒有，門羅倒是還在，老老實實跪在那思考人生，他的第二顆蛋也裂了一條縫。
是和第二個副本一樣，隱身在周圍……也沒有。
走散了？還是……
耳邊突然傳來滋滋聲，沿著他的神經流竄，時不時還炸一下。
系統？
系統的聲音不如往日清晰機械，生銹了似的，說一個字卡一下，沙啞得可怕。
【歡迎來到副本……滋滋……的城……醫院……城堡……堡。】
黎瞳一：“？”
系統跳來跳去的幹什麽？
又是醫院又是城堡？
系統還在持續抽風，自己和自己左右腦搏擊，一個字改一個口，說得顛三倒四，時不時還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黎瞳一本就不虞的心情越發糟糕。
“說人話。”
系統靜了，好一會兒，它說：【你兇我？】
黎瞳一：“……”
他好像沒花積分給這系統升級過吧？突然說這麽……好吧，是他讓系統說人話。
居然真的說了。
他剛進游戲的時候就試探過，這系統同樣會受到他身上那個debuff的影響，而且是最多的影響，其他boss還只能看他一個副本，系統是無時無刻和他在一起，天天就看著他的臉給自己升級了。
挺節能。
不過黎瞳一現在不太想和它逗趣。
他三下五除二找到系統商店，點開系統性格那一欄。
玩家可以自己給系統升級，到了一定等級，就能按照喜好自定義，比如景君昭就常年把自己的系統定義為沈默寡言的秘書。
黎瞳一倒從沒設置過，一直是默認設置。
這會兒一看，發現這玩意兒功能還挺齊全——
第一欄就是可選性格：
【活潑可愛】
【暴躁易怒】
【靦腆羞澀】
【溫婉賢淑】
【騷氣沖天】
【斯文敗類】
【嚴肅正經】
【高嶺之花（可升級為主人級別）】
不過全都被一個禁止框牢牢封禁在下面，下方明晃晃一個VIP開通系統。
VIP一萬積分一年，SVIP十萬積分一年。
他剛進游戲時看過一次，能選擇的只有【說話】和【不說話】。
以及最基礎的性別。
這個選擇也十分人性，總共擁有著五種性別，分別是，男性，女性，男同，女同，無性別。
而現在，他的性格，性別，愛好，年齡……統統都解鎖了。
黎瞳一點了個【不說話】的【直男】，就把系統頁面關掉了。
開啟了這個選項之後，系統的提示就不再自動響起，需要自己去看。
黎瞳一靜了靜心，自己去翻系統頁面。
剛醒來時的驚魂未定已經從他身上褪去了，沈靜素白的側臉被頭發遮去大半。
——他身上一直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詭異平靜，就如他從沈睡中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又回來了游戲裏，成為了一個新的玩家，系統讓他抽取自己的天賦時那樣……冷靜。
有人在他耳邊孜孜不倦地告訴他——
不要去管打翻的牛奶，憤怒和懊悔毫無意義，想想怎麽處理它。
不要往前看，不要糾結前因，質問命運，而是向後看，去面對，去解決，去從中尋找機會和利益，不要把自己當做一個受害者，要堅信凡事發生，皆有利於我。
只不過，這次黎瞳一難得定不下心。
他又往周圍看了眼，站在床邊的青年立刻察覺，“您在找什麽？”
“……”黎瞳一淡淡說，“你怎麽還沒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他還穿著睡衣。
陰影裏的人看了他幾秒，這才上前放下衣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哢噠——
大門關上。
黎瞳一壓在被子下的腳踝動了動，熟悉的硌人的感覺還在。
那串魔方還在。
上個副本……上個副本究竟算完成還是沒有完成？如果沒有完成，那還需不需要再進去一次，但唐人又不在，要怎麽回去？
作為曾經把副本當半個家的初代第一，黎瞳一倒也不是全無辦法，但腦海裏第一時間想起來的，竟然是讓唐想個辦法。
看來這就是用慣了作弊器的後遺癥。
黎瞳一強行讓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系統頁面上，終於，看到了這個副本的屬性。
聯合副本。
【副本名稱】：他的婚禮
【副本屬性】：嫉妒、傲慢聯合副本（通關本副本後可一次性解鎖嫉妒和傲慢的游戲池）
【副本等級】：SSS
【本副本參與人數】：100
兩個副本二合一了，通關一個就等於通關了兩個，還有這種好事？
雖然沒有證據，但黎瞳一總覺得，這和唐脫不了關系。
畢竟其他幾位可沒有立場做這樣的事，不千方百計阻撓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幫他加速他副本進程？
……因為他說他不願意重新變得弱小嗎？
所以用這種方式幫他一把？
人只有往前走，才能變得更強。
頁面下方系統繼續刷新出一行字。
【本副本正在招募玩家中，將於半小時後正式開啟，請玩家做好準備。】
【倒計時：00：30：00】
…
「赫利俄斯之冠」。
「圖書館長」翹著腳，正漫不經心刷著自己社交平臺的留言。
“哇那個死太監，每次進游戲就斷更，那就算了，出來了也不更新。”
“請假理由五花八門，什麽手扭了碼不了字請假一月不更，太累了不更，動腦過度感覺身體被掏空不更，最過分的是他有次居然說遇到的boss太醜了，他脆弱的心靈受到了沖擊，請假一月不更！狗日的他脆弱個屁，他臉皮都夠砌城墻了！”
“跟個太監客氣什麽，一起上，輪了他！”
「圖書館長」不屑一笑，準備再坑幾個月，然後無縫進候選者之戰，氣死他們。
這位堪稱脾氣最好的「神眷者」，自己給自己在論壇開了個專欄，有事沒事就連載上一本小說，聊作消遣，從不完結，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望著坑下累累亡魂淡然一笑，常年在論壇和自己的讀者互噴。
相比起其他動輒視人命為草芥的神眷者，簡直接地氣得可怕。
他返回主頁，往下一刷，滿屏的辱罵詛咒他爛丁丁的留言消失，跳出來一條新鮮的。
這條消息也是一條罵人的。
只不過罵的是別人。
【現在的大公會都這麽玩兒？第二公會會長親自下場，以大欺小，欺壓小公會，臉呢？】
點進去一看，是一個剛進游戲兩個月的新人發的帖子。
言辭激烈，情緒失控，矛頭卻很明白，就是要求第二公會會長給他一個說法。
按照樓主的說法，就是他這個新人，拉了一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建了個公會，本來打算齊心協力，做大做強，誰知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從副本裏帶了個道具出來，卻被第二公會的人看上，不由分說，直接搶了過去。
新公會剛起步，任何資源都是寶貴的，這位新人會長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吃虧，對方再勢大也不行，於是就親自上門要說法去了。
結果完全不出大家的預料，他們沒能要到任何說法。
據說當天第二公會的會長恰好也在，聽了這事，笑嘻嘻甩給他一筆積分，讓他拿著得了。
新人頓覺自己受了侮辱，於是上來怒而發帖來了。
從公會建立不易，到新人發展的艱難，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情感真摯，「圖書館長」看得都抽了張紙，擼了把鼻涕。
“你惡不惡心？要擼鼻涕回你房間擼去，少在公共區域惡心人。”身後傳來一道嫌惡的罵聲。
「圖書館長」回頭，朝路過的第二公會會長揚了揚手裏的紙，做勢要扔到他頭上去。
第五公會和第二公會之間沒什麽大的沖突，兩家會長又是如出一轍的不務正業，反而讓兩家公會的會員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只是這份感情沒能傳給自家會長。
「圖書館長」這一扭身，沙發靠背再沒能遮住他，讓他的坐姿，以及歪歪扭扭倒在沙發邊的兩只鞋，都暴露在了夏明恩眼皮子底下。
“我操……你還公眾場合脫鞋？！有沒有公德心了？”夏明恩捂著鼻子連退幾步，“這裏是歷代神眷者公用的場所，等你死游戲裏了，別人還要坐呢！”
“講究，”「圖書館長」把腳收回鞋子裏，把手裏的平板遞給他，“這裏有個罵你不要臉的帖子，在論壇裏飄了挺久了吧，你就不打算處理一下嗎？”
夏明恩看也不看，輕蔑地丟到了一邊，“最近怎麽那麽多人覺得我很要臉？昨天有一個，今天又來一個。”
“你昨天幹嘛去了？”
“去打劫，有個小公會弄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剛好他們在那個副本裏損失挺大，好幾個實力強的都沒出來，我就趁火打劫了一把，結果那個小會長威脅我。”
說到這夏明恩嗤笑一聲。
“說我堂堂第二公會會長，居然做這種趁火打劫的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還能怎麽看，愛怎麽看怎麽看唄，有意思的是，他居然還說要跑到第一公會那邊去告我，膽子也是挺大的。”
“哦，就是這個，人家真的上論壇掛你了，”「圖書館長」感興趣地問，“他真要去那邊告你的狀嗎？”
夏明恩語氣越發諷刺，“他難道是覺得那邊能給他主持公道嗎？這是用哪個部位思考得出的結論？”
“說不定呢，你倆上個月才有摩擦。”「圖書館長」笑嘻嘻地說。
夏明恩似笑非笑，摘下自己手表，扔給他，“喏，那邊剛給我發來的短信，問我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帶上他？搞笑，我能吃獨食，為什麽要帶他，我們關系很好嗎？有毛病。”
「圖書館長」裝天真，“我以為你倆關系很差。”
“對啊，我倆關系是很差，以前就互相看不順眼，最近還專門找我的事，煩這孫子的很，但我倆有矛盾，又不影響我倆沆瀣一氣。”
“看來那個小會長要倒黴了。”「圖書館長」笑道。
接地氣歸接地氣，但是能在游戲裏跑到這個地位的玩家，同情心早就所剩無幾。
倒也不介意看一看這個熱鬧。
“何止倒黴？羊入虎口還差不多，所以我才說那個小會長膽子很大，自己公會正處於虛弱期而且有利可圖這種事情，都敢拿出去跟別人亂說，也不怕那誰把他骨髓都榨幹了，真是天真的可愛。”
夏明恩也不明白，為什麽總有人把第一那個家夥當好人看？
難道就因為他掌管著這個「殼」裏面的秩序？
拉倒吧。
最不守規矩的就是他了。
“他現在還在論壇上到處宣揚這件事呢？生怕別人盯不上他？哦，對，已經被搶光了，無利可圖了，確實不用擔心。”
夏明 恩懶洋洋地劃了兩下光幕。
帖子下面早已堆了無數的回覆，其中一條閃著金光的回覆異常顯眼，“他不是經常做這種事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排行榜前十的回覆自帶聊天框，一出現就吸引了無數視線。
夏明恩意興闌珊，又翻回了上面的標題。
【千辛萬苦從副本中帶出了道具，誰知竟然遭到了如此掠奪，還請第二公會會長給我們這些小玩家一個交代。】
還知道把自己歸類為小玩家，吸取同情心，可這有什麽用呢？
夏明恩看了看他的描述，差點笑出聲。
這人是把他死在副本裏的幾個同伴的死都歸類到他身上了嗎？
這含含糊糊的措辭，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他闖進對方公會殺人奪寶了。
簡直就跟對方一貫的作風……一模一樣啊。
夏明恩翻了下這個人的主頁，幹幹凈凈，除了公會的日常，就只有這一條私人的。
他把這人的主頁關了，重新打開了一個新的，那是一個匿名用戶，主頁密密麻麻全是飽含情緒的提問和回覆。
【第三公會會長不就是個賤貨嗎？早年就跟人不清不楚，別人救了他，他反手就為了錢把人出賣了，這種人居然也有人捧。】
發表時間，兩個月前。
普通玩家可能不知道，神眷者可以直接查玩家後臺。
不只是玩家後臺，「殼」的大部分區域，他們都能直接調動監控。
普通玩家自以為隱蔽的一舉一動，其實全暴露在別人眼裏，區別只是別人想不想看罷了。
——這兩個賬戶的持有者……是同一個。
前腳造他謠罵完了他，後腳要他還一個公道？
夏明恩慢悠悠地笑，所以，這人希望他有什麽底線呢？
就是搶他道具了，又怎麽樣，下次還搶。
不過，這人真去第一公會告狀了？
夏明恩換了個軟件，發現這人居然還是個實幹派，說到做到，還真去了，就在今天早上。
他隔著屏幕，欣賞起對方滿含期待走進第一公會，又失魂落魄走出來的模樣。
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的嗎？高級玩家享受生活，低級玩家疲於奔命，永遠在為了活下去而灰頭土臉，只不過這裏更危險一點，像是叢林，四周隨時會竄出強壯的猛獸來。
吃人見血了，叫變態，沒見血，就是文明。
一群人湊在一起吃人，叫人情世故，被吃的人還要反過來討好，叫懂事。
說到這個，夏明恩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一那個家夥前幾天去了趟神國，回來之後……
忽然，「赫利俄斯之冠」上響起一陣鐘聲。
咚——咚——
咚——
古樸悠遠的銅鐘，來自曾經那個時代，「赫利俄斯之冠」挪到天上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只是時不時會聽到鐘聲響起，往往意味著……
“有3S的副本出現了？”
夏明恩坐直了，驚訝地仰頭望向頭頂。
「赫利俄斯之冠」最高層，那道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鋪著紅地毯、直通天際的階梯的頂端大廳，不舉辦宴會時，這裏通常是神眷者們休息的公共場所。
這同樣是自那個時代延續下來的習慣。
他們坐在“二樓”欄桿邊，下方大廳內還有不少人在走動，此時，所有人都擡起頭。
“………”
得到提示的不止有「赫利俄斯之冠」上的神眷者。
游戲大廳，公開招募的信息發送到了每一個空閑玩家手裏。
游戲從未如此大張旗鼓地提醒玩家們副本開啟，立刻吸引了所有人都註意。
但凡手邊上沒有十萬火急的事，玩家們都在這一刻點開了副本列表。
一個嶄新的副本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加粗的三個金色“S”赫然映入眾人眼底。
——SSS級副本！！
多少年沒有過了？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副本。
副本下方顯示已報名人數：1
已經有人報名了！這個念頭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之中。
幾乎是立刻，就有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報名。
至於風險？
他們當然知道這種副本危險至極，但是也有一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
3S級副本有個傳說——只要成功從副本裏通關，那麽，就能將自己的天賦等級提升至少一級！
更有甚者，還能夠得到神的恩賜！
要知道，很多玩家之所以被困在某個等級無法提升，不是因為他們潛力不夠，而是沒有機會，那些神眷者只是進游戲的足夠早罷了，所以占據了高層，牢牢堵在那裏，不讓他們上升。
而這個副本，無異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人翻身一躍的機會。
想到高級玩家的特權，無數人眼睛成了血紅色，生怕自己的手點的不夠快。
可是即便是這樣，還是慢了。
游戲申請的按鈕成為了灰色，無論怎麽用力，都無法申請成功。
游戲大廳外，一行人走進來，為首的那人拿了個牌子，端端正正放在了副本入口。
封場了。
有人頭腦發昏，眼睜睜看著機會飛走，哪能甘心，當即就想要沖上去據理力爭，卻被身邊的朋友用力抓住，往身後拖去，在他耳邊低語，“那是前五的公會，你不想活了嗎？”
宛如當頭一棒，那玩家清醒過來，只是面色仍舊不甘。
“……他們公會要包這個副本？”他咬牙恨恨道，“這種大型副本，他們也敢獨吞，就不怕被噎死嗎？”
公會組團下服本，也是常有的事，但一般都會先組隊，再一起來這邊，不會特地拿個牌子掛在門口，說這是哪個公會的，不讓別人進。
這行事作風未免太過霸道。
放牌子那人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就揣著個手在一邊站著，跟個吉祥物一樣。
很快，其他玩家也發現了無法報名的事，有踮著腳尖人朝門口眺望，看人什麽時候來。
還有人去研究副本的名稱和簡介，想看看這個副本有什麽特殊，值得評為這個等級。
一看先嚇了一跳。
副本剛開啟時，就有手快的玩家點了進去，幾秒鐘就報了80人，還剩20個位置的時候，副本報名資格被凍結。
而現在，就在這幾分鐘之內，副本玩家的人數不知道什麽時候，無聲無息又往上跳了一位。
81。
可他們分並沒有看到任何玩家報名成功進入游戲。
守門的也還是那幾個人，壓根沒有往裏走的意思。
那這是？
突然，有人想到了一個可能。
——只有排名前100的玩家，才能夠在「赫利俄斯之冠」那邊直接進入游戲，不需要來這裏走一遭。
只有這個原因了。
他們又一直圍在這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不可能出現有人進去了，而他沒有看到的可能。
那這個數字的意思就是……
那人默默捂了一下胸口，這是前100的大佬下副本了嗎？
不是說這類大佬已經很少進副本這邊了嗎？國真不愧是難得一見的3s副本，剛一出現就引動了大佬出手。
還沒浮想聯翩完，讓他眼珠子掉下來的一幕又發生了。
玩家人數後面的數字，跳成了84。
緊接著，跳成了89。
“………”
難言的寂靜，在這大廳之間彌漫開了。
看到那一幕都不止他一個人，就算沒看到開頭那一幕，後面數字詭異的跳動也逃不掉他們的眼睛。
這麽多大佬一起下副本？
不，還沒停。
數字還在往上漲。
堪稱幽靈的一幕，沒有任何人來到這裏，進入副本，然而，玩家的人數卻在不斷上升。
一眨眼的功夫，一百個玩家的名額滿員了。
二十個前一百，進入了同一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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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單概括本章：兩口子打架給次元壁打穿掉進下一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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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瞳一從他手下拱出頭, 一看世界隱隱崩塌的景象，臉色是真的變了。
唐認真的！
抹掉記憶也抹不掉其他，那麽不如一切從頭來過。
瘋子！
唐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從容又隨和, 情緒比黎瞳一還要穩定，黎瞳一還真沒見他發瘋的樣子, 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真正不講理的神是什麽樣。
完全不給別人反對的餘地，也不給他選擇機會。
自顧自地決定了一切。
他想阻止，可時間已經開始流動了。
無邊金色玄光貫穿天地, 絲綢般輕柔漂浮，波動以他們為中心逸散出去, 每一次震動，都仿佛世界的心脈具象。
世界在蘇醒。
“等等！”
唐說：“沒什麽好等的。”
黎瞳一被包裹在這些創世般的絢麗光芒之中，也被包裹在唐懷裏, 好像自己的心跳就這樣和世界同頻了, 咚——
他呼吸稍斂, 忽的起身, 猛地一頭撞在唐胸口，把他一推。
“我為什麽要回到過去？”
他咬緊牙關, 那雙靜謐美麗的綠金瞳孔理性皸裂，成了萬千碎片, 深處幾乎淬煉出了血色。
“回到……我最無能為力的時候？”
那麽弱小，那麽無知，只能仿徨地等著你們一個個選擇……
葵莉, 唐……
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地放棄他。
黎瞳一按著唐的肩膀, 帶著他一起，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星河漩渦之中。
唐向後仰倒，入定般的眼裏重新泛起光彩, 倒映出他決絕的臉。
這種完全不黎瞳一的表情，好像從那個無動於衷的軀殼中脫離出來，游魚一樣摔入他懷裏，他伸出手去，想把人拉住，可在某一秒，他看到了黎瞳一眼角的水痕。
不是生理性的淚水，而是真真正正地……
哭了。
唐頓了頓，天地間飄散的神光沒了來源，崩壞的進程也跟著停下，他也不反抗，由著黎瞳一按著他向下掉落。
他連探查自己這是掉去了哪裏都沒有。
誰在乎呢？
崩塌的校園被甩在了身後，他們身下本該是鋼筋水泥，卻成了看不到光的黑色隧道，下面是外太空還是地心？
他同樣沒心情去管。
世界在此刻遠去，只剩下他們兩個。耳邊風聲獵獵，也或許是他太過沈浸，除了那一句，聽不清黎瞳一有沒有說話。
只是在某一瞬間，他嘆了口氣，把人重新拉過來，抱在自己懷中。
不想回到過去，那就……
去未來吧。
唐把黎瞳一的頭按在懷中，一個個光點浮現在周圍，仿佛深海裏的水母，又好像一個個氣泡，繞著他們旋轉沈浮。
“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青梅竹馬。”唐撫過他的長發，聲音平淡。
黎瞳一猝然擡眼。
“不是嗎？他應該是在你剛出生那年就去你身邊了。”唐唇邊露出一點笑，雖然他完全沒有一點高興的意思。
這時黎瞳一才註意到他的眼睛。
沒有少年體時的聖潔矜貴，也完全不是平日裏好說話愛笑的模樣，那雙眼睛是金紅色的，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甫一註意就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耳邊傳來轟鳴，大腦也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讓黎瞳一眼睛酸澀，忍不住地想低下頭去——
黎瞳一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做了場噩夢似的，渾身高熱和冷汗，臉色卻極度蒼白，久久沒有回神，只有胸口不斷起伏。
“您醒了？”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男聲
克制，冷漠，縈繞著終年不化的寒霜。
黎瞳一瞳孔緊縮了一瞬，緩緩轉過頭。
床邊帷幔陰影下，傅堯一身黑襯衣和寬松長褲，大半個人被遮擋在帷幔後，手腕搭著成套的新衣，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
堆滿了各種擺件而顯得擁擠的奢華宮殿，黑檀色的櫃子和帷幔堆滿了整個房間，空氣裏漂浮著混雜了檀木、鳶尾根、陳年玫瑰的舊粉香，床頭的古銀梳子上還纏繞著一根黑色長發。
他靠坐在床頭，松軟的鵝絨靠枕有著漂亮的花邊，把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這熟悉的一幕讓黎瞳一差點產生錯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還在公會大本營他的房間裏，這只是平常的一天，他從漫長的夢境中蘇醒過來，副會長來叫他起床。
這種不真實感讓他險些去推開門，看看門口會不會看到景君昭他們。
可身邊的青年很快打破了他的沖動，“您今天已經起得太晚了，還有半個小時，您就該接待賓客了，請您盡快換好衣服。”
“……什麽賓客？”黎瞳一問完才看到垂落在自己手背和鵝絨被表面的黑發，末梢微微打卷，似乎是睡出來的淩亂。
零是栗子色的短發。
正對著床的水銀鏡裏，陰郁蒼白的美人怏怏不樂，陰晴不定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他是黎瞳一，他不是零，零已經死了。
他是黎瞳一……
黎瞳一按了按太陽穴，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
就在剛才，唐給過他機會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兌現他的諾言。
可自己拒絕了。
黎瞳一放在被子上的細白手指緩緩捏緊成拳，垂落的長睫遮去晦澀。
“來參加您婚禮的客人。”青年說，“都是些貴客，不能怠慢，您快起來吧。”
婚禮？
黎瞳一張了張口，倏然意識到什麽，往周圍一看。
唐呢？
不在他身上，安全屋裏面沒有，門羅倒是還在，老老實實跪在那思考人生，他的第二顆蛋也裂了一條縫。
是和第二個副本一樣，隱身在周圍……也沒有。
走散了？還是……
耳邊突然傳來滋滋聲，沿著他的神經流竄，時不時還炸一下。
系統？
系統的聲音不如往日清晰機械，生銹了似的，說一個字卡一下，沙啞得可怕。
【歡迎來到副本……滋滋……的城……醫院……城堡……堡。】
黎瞳一：“？”
系統跳來跳去的幹什麽？
又是醫院又是城堡？
系統還在持續抽風，自己和自己左右腦搏擊，一個字改一個口，說得顛三倒四，時不時還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黎瞳一本就不虞的心情越發糟糕。
“說人話。”
系統靜了，好一會兒，它說：【你兇我？】
黎瞳一：“……”
他好像沒花積分給這系統升級過吧？突然說這麽……好吧，是他讓系統說人話。
居然真的說了。
他剛進游戲的時候就試探過，這系統同樣會受到他身上那個debuff的影響，而且是最多的影響，其他boss還只能看他一個副本，系統是無時無刻和他在一起，天天就看著他的臉給自己升級了。
挺節能。
不過黎瞳一現在不太想和它逗趣。
他三下五除二找到系統商店，點開系統性格那一欄。
玩家可以自己給系統升級，到了一定等級，就能按照喜好自定義，比如景君昭就常年把自己的系統定義為沈默寡言的秘書。
黎瞳一倒從沒設置過，一直是默認設置。
這會兒一看，發現這玩意兒功能還挺齊全——
第一欄就是可選性格：
【活潑可愛】
【暴躁易怒】
【靦腆羞澀】
【溫婉賢淑】
【騷氣沖天】
【斯文敗類】
【嚴肅正經】
【高嶺之花（可升級為主人級別）】
不過全都被一個禁止框牢牢封禁在下面，下方明晃晃一個VIP開通系統。
VIP一萬積分一年，SVIP十萬積分一年。
他剛進游戲時看過一次，能選擇的只有【說話】和【不說話】。
以及最基礎的性別。
這個選擇也十分人性，總共擁有著五種性別，分別是，男性，女性，男同，女同，無性別。
而現在，他的性格，性別，愛好，年齡……統統都解鎖了。
黎瞳一點了個【不說話】的【直男】，就把系統頁面關掉了。
開啟了這個選項之後，系統的提示就不再自動響起，需要自己去看。
黎瞳一靜了靜心，自己去翻系統頁面。
剛醒來時的驚魂未定已經從他身上褪去了，沈靜素白的側臉被頭發遮去大半。
——他身上一直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詭異平靜，就如他從沈睡中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又回來了游戲裏，成為了一個新的玩家，系統讓他抽取自己的天賦時那樣……冷靜。
有人在他耳邊孜孜不倦地告訴他——
不要去管打翻的牛奶，憤怒和懊悔毫無意義，想想怎麽處理它。
不要往前看，不要糾結前因，質問命運，而是向後看，去面對，去解決，去從中尋找機會和利益，不要把自己當做一個受害者，要堅信凡事發生，皆有利於我。
只不過，這次黎瞳一難得定不下心。
他又往周圍看了眼，站在床邊的青年立刻察覺，“您在找什麽？”
“……”黎瞳一淡淡說，“你怎麽還沒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他還穿著睡衣。
陰影裏的人看了他幾秒，這才上前放下衣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哢噠——
大門關上。
黎瞳一壓在被子下的腳踝動了動，熟悉的硌人的感覺還在。
那串魔方還在。
上個副本……上個副本究竟算完成還是沒有完成？如果沒有完成，那還需不需要再進去一次，但唐人又不在，要怎麽回去？
作為曾經把副本當半個家的初代第一，黎瞳一倒也不是全無辦法，但腦海裏第一時間想起來的，竟然是讓唐想個辦法。
看來這就是用慣了作弊器的後遺癥。
黎瞳一強行讓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系統頁面上，終於，看到了這個副本的屬性。
聯合副本。
【副本名稱】：他的婚禮
【副本屬性】：嫉妒、傲慢聯合副本（通關本副本後可一次性解鎖嫉妒和傲慢的游戲池）
【副本等級】：SSS
【本副本參與人數】：100
兩個副本二合一了，通關一個就等於通關了兩個，還有這種好事？
雖然沒有證據，但黎瞳一總覺得，這和唐脫不了關系。
畢竟其他幾位可沒有立場做這樣的事，不千方百計阻撓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幫他加速他副本進程？
……因為他說他不願意重新變得弱小嗎？
所以用這種方式幫他一把？
人只有往前走，才能變得更強。
頁面下方系統繼續刷新出一行字。
【本副本正在招募玩家中，將於半小時後正式開啟，請玩家做好準備。】
【倒計時：00：30：00】
…
「赫利俄斯之冠」。
「圖書館長」翹著腳，正漫不經心刷著自己社交平臺的留言。
“哇那個死太監，每次進游戲就斷更，那就算了，出來了也不更新。”
“請假理由五花八門，什麽手扭了碼不了字請假一月不更，太累了不更，動腦過度感覺身體被掏空不更，最過分的是他有次居然說遇到的boss太醜了，他脆弱的心靈受到了沖擊，請假一月不更！狗日的他脆弱個屁，他臉皮都夠砌城墻了！”
“跟個太監客氣什麽，一起上，輪了他！”
「圖書館長」不屑一笑，準備再坑幾個月，然後無縫進候選者之戰，氣死他們。
這位堪稱脾氣最好的「神眷者」，自己給自己在論壇開了個專欄，有事沒事就連載上一本小說，聊作消遣，從不完結，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望著坑下累累亡魂淡然一笑，常年在論壇和自己的讀者互噴。
相比起其他動輒視人命為草芥的神眷者，簡直接地氣得可怕。
他返回主頁，往下一刷，滿屏的辱罵詛咒他爛丁丁的留言消失，跳出來一條新鮮的。
這條消息也是一條罵人的。
只不過罵的是別人。
【現在的大公會都這麽玩兒？第二公會會長親自下場，以大欺小，欺壓小公會，臉呢？】
點進去一看，是一個剛進游戲兩個月的新人發的帖子。
言辭激烈，情緒失控，矛頭卻很明白，就是要求第二公會會長給他一個說法。
按照樓主的說法，就是他這個新人，拉了一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建了個公會，本來打算齊心協力，做大做強，誰知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從副本裏帶了個道具出來，卻被第二公會的人看上，不由分說，直接搶了過去。
新公會剛起步，任何資源都是寶貴的，這位新人會長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吃虧，對方再勢大也不行，於是就親自上門要說法去了。
結果完全不出大家的預料，他們沒能要到任何說法。
據說當天第二公會的會長恰好也在，聽了這事，笑嘻嘻甩給他一筆積分，讓他拿著得了。
新人頓覺自己受了侮辱，於是上來怒而發帖來了。
從公會建立不易，到新人發展的艱難，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情感真摯，「圖書館長」看得都抽了張紙，擼了把鼻涕。
“你惡不惡心？要擼鼻涕回你房間擼去，少在公共區域惡心人。”身後傳來一道嫌惡的罵聲。
「圖書館長」回頭，朝路過的第二公會會長揚了揚手裏的紙，做勢要扔到他頭上去。
第五公會和第二公會之間沒什麽大的沖突，兩家會長又是如出一轍的不務正業，反而讓兩家公會的會員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只是這份感情沒能傳給自家會長。
「圖書館長」這一扭身，沙發靠背再沒能遮住他，讓他的坐姿，以及歪歪扭扭倒在沙發邊的兩只鞋，都暴露在了夏明恩眼皮子底下。
“我操……你還公眾場合脫鞋？！有沒有公德心了？”夏明恩捂著鼻子連退幾步，“這裏是歷代神眷者公用的場所，等你死游戲裏了，別人還要坐呢！”
“講究，”「圖書館長」把腳收回鞋子裏，把手裏的平板遞給他，“這裏有個罵你不要臉的帖子，在論壇裏飄了挺久了吧，你就不打算處理一下嗎？”
夏明恩看也不看，輕蔑地丟到了一邊，“最近怎麽那麽多人覺得我很要臉？昨天有一個，今天又來一個。”
“你昨天幹嘛去了？”
“去打劫，有個小公會弄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剛好他們在那個副本裏損失挺大，好幾個實力強的都沒出來，我就趁火打劫了一把，結果那個小會長威脅我。”
說到這夏明恩嗤笑一聲。
“說我堂堂第二公會會長，居然做這種趁火打劫的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還能怎麽看，愛怎麽看怎麽看唄，有意思的是，他居然還說要跑到第一公會那邊去告我，膽子也是挺大的。”
“哦，就是這個，人家真的上論壇掛你了，”「圖書館長」感興趣地問，“他真要去那邊告你的狀嗎？”
夏明恩語氣越發諷刺，“他難道是覺得那邊能給他主持公道嗎？這是用哪個部位思考得出的結論？”
“說不定呢，你倆上個月才有摩擦。”「圖書館長」笑嘻嘻地說。
夏明恩似笑非笑，摘下自己手表，扔給他，“喏，那邊剛給我發來的短信，問我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帶上他？搞笑，我能吃獨食，為什麽要帶他，我們關系很好嗎？有毛病。”
「圖書館長」裝天真，“我以為你倆關系很差。”
“對啊，我倆關系是很差，以前就互相看不順眼，最近還專門找我的事，煩這孫子的很，但我倆有矛盾，又不影響我倆沆瀣一氣。”
“看來那個小會長要倒黴了。”「圖書館長」笑道。
接地氣歸接地氣，但是能在游戲裏跑到這個地位的玩家，同情心早就所剩無幾。
倒也不介意看一看這個熱鬧。
“何止倒黴？羊入虎口還差不多，所以我才說那個小會長膽子很大，自己公會正處於虛弱期而且有利可圖這種事情，都敢拿出去跟別人亂說，也不怕那誰把他骨髓都榨幹了，真是天真的可愛。”
夏明恩也不明白，為什麽總有人把第一那個家夥當好人看？
難道就因為他掌管著這個「殼」裏面的秩序？
拉倒吧。
最不守規矩的就是他了。
“他現在還在論壇上到處宣揚這件事呢？生怕別人盯不上他？哦，對，已經被搶光了，無利可圖了，確實不用擔心。”
夏明 恩懶洋洋地劃了兩下光幕。
帖子下面早已堆了無數的回覆，其中一條閃著金光的回覆異常顯眼，“他不是經常做這種事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排行榜前十的回覆自帶聊天框，一出現就吸引了無數視線。
夏明恩意興闌珊，又翻回了上面的標題。
【千辛萬苦從副本中帶出了道具，誰知竟然遭到了如此掠奪，還請第二公會會長給我們這些小玩家一個交代。】
還知道把自己歸類為小玩家，吸取同情心，可這有什麽用呢？
夏明恩看了看他的描述，差點笑出聲。
這人是把他死在副本裏的幾個同伴的死都歸類到他身上了嗎？
這含含糊糊的措辭，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他闖進對方公會殺人奪寶了。
簡直就跟對方一貫的作風……一模一樣啊。
夏明恩翻了下這個人的主頁，幹幹凈凈，除了公會的日常，就只有這一條私人的。
他把這人的主頁關了，重新打開了一個新的，那是一個匿名用戶，主頁密密麻麻全是飽含情緒的提問和回覆。
【第三公會會長不就是個賤貨嗎？早年就跟人不清不楚，別人救了他，他反手就為了錢把人出賣了，這種人居然也有人捧。】
發表時間，兩個月前。
普通玩家可能不知道，神眷者可以直接查玩家後臺。
不只是玩家後臺，「殼」的大部分區域，他們都能直接調動監控。
普通玩家自以為隱蔽的一舉一動，其實全暴露在別人眼裏，區別只是別人想不想看罷了。
——這兩個賬戶的持有者……是同一個。
前腳造他謠罵完了他，後腳要他還一個公道？
夏明恩慢悠悠地笑，所以，這人希望他有什麽底線呢？
就是搶他道具了，又怎麽樣，下次還搶。
不過，這人真去第一公會告狀了？
夏明恩換了個軟件，發現這人居然還是個實幹派，說到做到，還真去了，就在今天早上。
他隔著屏幕，欣賞起對方滿含期待走進第一公會，又失魂落魄走出來的模樣。
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的嗎？高級玩家享受生活，低級玩家疲於奔命，永遠在為了活下去而灰頭土臉，只不過這裏更危險一點，像是叢林，四周隨時會竄出強壯的猛獸來。
吃人見血了，叫變態，沒見血，就是文明。
一群人湊在一起吃人，叫人情世故，被吃的人還要反過來討好，叫懂事。
說到這個，夏明恩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一那個家夥前幾天去了趟神國，回來之後……
忽然，「赫利俄斯之冠」上響起一陣鐘聲。
咚——咚——
咚——
古樸悠遠的銅鐘，來自曾經那個時代，「赫利俄斯之冠」挪到天上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只是時不時會聽到鐘聲響起，往往意味著……
“有3S的副本出現了？”
夏明恩坐直了，驚訝地仰頭望向頭頂。
「赫利俄斯之冠」最高層，那道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鋪著紅地毯、直通天際的階梯的頂端大廳，不舉辦宴會時，這裏通常是神眷者們休息的公共場所。
這同樣是自那個時代延續下來的習慣。
他們坐在“二樓”欄桿邊，下方大廳內還有不少人在走動，此時，所有人都擡起頭。
“………”
得到提示的不止有「赫利俄斯之冠」上的神眷者。
游戲大廳，公開招募的信息發送到了每一個空閑玩家手裏。
游戲從未如此大張旗鼓地提醒玩家們副本開啟，立刻吸引了所有人都註意。
但凡手邊上沒有十萬火急的事，玩家們都在這一刻點開了副本列表。
一個嶄新的副本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加粗的三個金色“S”赫然映入眾人眼底。
——SSS級副本！！
多少年沒有過了？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副本。
副本下方顯示已報名人數：1
已經有人報名了！這個念頭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之中。
幾乎是立刻，就有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報名。
至於風險？
他們當然知道這種副本危險至極，但是也有一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
3S級副本有個傳說——只要成功從副本裏通關，那麽，就能將自己的天賦等級提升至少一級！
更有甚者，還能夠得到神的恩賜！
要知道，很多玩家之所以被困在某個等級無法提升，不是因為他們潛力不夠，而是沒有機會，那些神眷者只是進游戲的足夠早罷了，所以占據了高層，牢牢堵在那裏，不讓他們上升。
而這個副本，無異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人翻身一躍的機會。
想到高級玩家的特權，無數人眼睛成了血紅色，生怕自己的手點的不夠快。
可是即便是這樣，還是慢了。
游戲申請的按鈕成為了灰色，無論怎麽用力，都無法申請成功。
游戲大廳外，一行人走進來，為首的那人拿了個牌子，端端正正放在了副本入口。
封場了。
有人頭腦發昏，眼睜睜看著機會飛走，哪能甘心，當即就想要沖上去據理力爭，卻被身邊的朋友用力抓住，往身後拖去，在他耳邊低語，“那是前五的公會，你不想活了嗎？”
宛如當頭一棒，那玩家清醒過來，只是面色仍舊不甘。
“……他們公會要包這個副本？”他咬牙恨恨道，“這種大型副本，他們也敢獨吞，就不怕被噎死嗎？”
公會組團下服本，也是常有的事，但一般都會先組隊，再一起來這邊，不會特地拿個牌子掛在門口，說這是哪個公會的，不讓別人進。
這行事作風未免太過霸道。
放牌子那人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就揣著個手在一邊站著，跟個吉祥物一樣。
很快，其他玩家也發現了無法報名的事，有踮著腳尖人朝門口眺望，看人什麽時候來。
還有人去研究副本的名稱和簡介，想看看這個副本有什麽特殊，值得評為這個等級。
一看先嚇了一跳。
副本剛開啟時，就有手快的玩家點了進去，幾秒鐘就報了80人，還剩20個位置的時候，副本報名資格被凍結。
而現在，就在這幾分鐘之內，副本玩家的人數不知道什麽時候，無聲無息又往上跳了一位。
81。
可他們分並沒有看到任何玩家報名成功進入游戲。
守門的也還是那幾個人，壓根沒有往裏走的意思。
那這是？
突然，有人想到了一個可能。
——只有排名前100的玩家，才能夠在「赫利俄斯之冠」那邊直接進入游戲，不需要來這裏走一遭。
只有這個原因了。
他們又一直圍在這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不可能出現有人進去了，而他沒有看到的可能。
那這個數字的意思就是……
那人默默捂了一下胸口，這是前100的大佬下副本了嗎？
不是說這類大佬已經很少進副本這邊了嗎？國真不愧是難得一見的3s副本，剛一出現就引動了大佬出手。
還沒浮想聯翩完，讓他眼珠子掉下來的一幕又發生了。
玩家人數後面的數字，跳成了84。
緊接著，跳成了89。
“………”
難言的寂靜，在這大廳之間彌漫開了。
看到那一幕都不止他一個人，就算沒看到開頭那一幕，後面數字詭異的跳動也逃不掉他們的眼睛。
這麽多大佬一起下副本？
不，還沒停。
數字還在往上漲。
堪稱幽靈的一幕，沒有任何人來到這裏，進入副本，然而，玩家的人數卻在不斷上升。
一眨眼的功夫，一百個玩家的名額滿員了。
二十個前一百，進入了同一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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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單概括本章：兩口子打架給次元壁打穿掉進下一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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