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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3 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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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3 藤蔓

唐把他攔腰抱回來, 按在自己膝蓋上,扣最後一顆扣子,“你自己留著買糖吃吧。”

哈士奇一翻身就下了床, 精神抖擻地蹭過來,尾巴勾著黎瞳一小腿, 黎瞳一也不管自己衣服還沒穿好,彎腰去找它的馬甲。

就這樣拖拖拉拉,楞是拖到了所有人最後面, 才抵達了出口。

出門時,和一個高大的身影狹路相遇。

背心寸頭, 鐵塔一樣高大,不是之前在海灘上嫌棄太熱,把衣服摔在地上的人是誰?

李峰全單手把衣服掛在自己肩膀上, 另一手捏著提神的功能飲料, 走一路喝一路, 喝完一瓶就丟在走廊旁邊的垃圾桶裏, 哐當入籃,然後掏出另一瓶接著喝。

離他近了, 還能聽到他在嘟嘟囔囔地罵人。

“傻逼副本,半夜不讓老子睡覺。”

“傻逼系統, 半夜吵吵吵。”

“傻逼boss,笑你個頭的笑。”

“嘶……傻逼海風,冷死老子了, 那啥玩意兒不是說海上溫差比地上小嗎?哪裏小了, 傻逼。”

男人一個哆嗦,把肩膀上的衣服拽下來,兩三下用力抖開, 給自己穿上,伸脖子去往外面的夜幕。

“話說今天時間怎麽過的好像有點快,一眨眼就黑了?”

黎瞳一被裹在沖鋒衣外套裏,防風保暖,雙手插兜,面不改色從他旁邊路過。

“之前上船的時候還專門去自助餐廳那邊看了一眼,說晚上有晚餐,怎麽沒通知?難道是坐在房間裏等那些傻逼破門而入的時候太全神貫註,以至於時間過得太快?但這坐的屁股也不太疼啊……”

李峰全摸了把自己強壯的臀肌,很有點摸不著頭腦。

倒是他旁邊走過去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峰全認出這是岸上那個長得怪好看、就是特別弱不禁風、全程躲別人背後的小子,沒好氣說:

“看什麽看?我告訴你,積分已經固定了,就算沒固定,老子也不是你能惹的,你李峰全來也沒用。”

對方卻說起完全不相幹的事情,“自助餐廳有飯?”

李峰全一楞,“有啊,這麽大艘船呢,上這游輪的第一時間我就去看過,我還尋思這麽豪華的地方,吃的不能太差吧,一看還真有,好像還有什麽澳龍,還有其他的,名字我記不住,全是英文的,一長串,就打算到時間去吃上一頓,嘖,虧了。”

有些副本在飲食方面有特殊的規定,玩家只能吃副本提供的特定食物,這個副本還能從商店裏買功能飲料,說明這方面限制不多。

自助餐廳也是公共區域,很容易引發爭端,他不怕這些,但也懶得和那幫瘋子打交道,去完餐廳就回了自己房間,搬了個椅子,對著大門一坐。

就等著那幫殺紅眼的傻逼破門而入,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麽叫做鐵拳。

誰知道眨個眼的功夫,天就黑了。

錯過一頓豪華大餐,血虧。

那小子也慢慢扭頭,看向旁邊的青年,無聲的質問。

李峰全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在責怪自己對象居然沒有“面面俱到”,看好時間帶他去吃飯,很有點受不了。

“哎喲你一個成年人,這麽嬌氣嘛,自己不看吃飯時間,錯過了飯點還要怪對象,不像話哈。”

“……”黎瞳一又把頭扭回來,“小心我想辦法再餓你一頓哦。”

李峰全不明所以。

唐笑著把人拉回了自己旁邊。

“他開玩笑的,”他難得主動和別人搭話,竟也不顯得高高在上的傲慢,格外平易近人,不過也只有這一句,說完就低下頭,看向身邊人,半玩笑半逗趣地哄,“我錯了嘛,別生氣。”

他有意無意把人“帶”在身邊,不是摟著腰牽著手這種一眼就能看出情侶關系、從屬關系明顯的膩歪帶法,也不是攬著肩這種更偏向於兄弟之間的摟法,而是虛虛貼著靠外一側的脖頸和臉頰,細致地攏著人,不時時刻刻,只在對方走偏時,若有似無地帶向自己那方。

莫名給人一種……連對方的註意力都要掌控,不讓他偏向別人的感覺。

李峰全看著兩人走遠,那瘦瘦的矮個子半邊臉鼓起,跟個白面饅頭一樣,也不知道高的那個說了些什麽,他擡腿就踹了人一腳,拿他漂亮的眼睛瞪人,被踹的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

李峰全砸吧嘴。

行吧。

彳亍吧。

可能人小兩口就愛這口,他們單身狗不懂。

說到狗,李峰全往外面看了眼,一眼就從人群中看到擡頭挺胸的哈士奇,背上掛著行李箱,站在它的主人身邊,一身順滑的毛發在夜風中流水一樣起伏。

它鼻梁上還多了一副滑雪墨鏡,往那一坐,別提多威風。

果然活下來了啊。

在一艘一下午就死了七十多人的游輪上,不但人,連狗都毫發無傷。

李峰全忌憚地看了眼人群中央面無表情的銀發少女。

已經意識到這絕對是個硬茬子。

其他人也不笨,紛紛遠離了她身邊,暗自戒備著。

與此同時,他們還在打量著四周,對比著下午上船時,不同面孔的變化。

這一看,空氣裏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好多熟面孔不見了。

他們不一定認識全部的強者,但也不可能一個都不認識,可這會兒,他們能認得出來的那些,十不存一。

這才十個小時啊。

還有些人,一看見黎瞳一出來,就死死埋下頭,肩膀顫抖著,恨不得讓自己消失在空氣裏。

他們是五層的住客。

其他人還在震驚那些知名強者竟然都沒活過這幾個小時的時候,他們已經麻木了。

因為他們知道,那些人找的人,就躺在五樓的安全通道裏。

在整場大逃殺裏,死亡率最高的,居然不是理論上整體實力最弱到四樓,而是六樓及以上的住客。

李峰全得出這個結論,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在這游戲裏,每次進游戲都是開盲盒。

不是指副本,而是指隊友。

排名越高,開出瘋子的幾率也就越高。

尤其是那些從候選者之戰裏爬出來的,一年一度的篩選,這些人早就習慣了這種“解決對手就是贏得勝利的方式”的行為模式,一個比一個嗜殺,要是這些人活著,他簡直難以想象接下來的游戲會殘酷到什麽程度。

不過情況也不容樂觀。

現在得分排行榜上掛得最高的那個,身上足足有二十分。

雖然系統沒有明說那是殺人得來的,但也相差無幾了。

那什麽最美麗的寶石,一聽就不是好東西。

這人足足有二十個。

何等喪心病狂?

這才是副本裏最大的危險,李峰全默默祈禱這人已經死了。

死在下午的混戰裏。

就和徐京泓一樣,哪怕是一具屍體,掛在排行榜頂上占著位置不挪位,他也能接受,總之這瘋子可千萬別活著。

腳下的地板有節奏地震動起來。

海茵船長元氣十足地從後方走出,牛皮靴子有力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所有人腳下一顫。

“客人們都到齊了,哎呀真是失禮,反而是我來晚了呢。”船長撓著自己亂糟糟的卷發,身上繁覆的宮廷白襯衫大大敞開,“這就讓我們去到我們真正的目的地吧。”

玩家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大海。

這個副本的名字叫做植物館,可他們從上船起,就沒見過任何植物。

本以為是要把他們拉到海上的某座小島上去,類似於熱帶島嶼,讓他們體驗一下原生態。

但現在船停在了大海中央,放眼一望,四周除了水還是水。

對了,水下通道!

這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的副本怪物好像提過一嘴,說他們會從水下通道進入植物館。

可也該有點專業的設備啊,海上平臺什麽的,還是說副本裏不用管邏輯?玩家們都有點迷茫了。

海茵走到船邊,面朝大海,豪氣雲幹,自信地張開了雙臂。

這動作本該是傻逼透頂也中二透頂的,但玩家們的臉色無不刷然一變。

因為風停了。

天地間狂亂吹舞的海風,在這一瞬間,全部停了下來。

萬裏海面隨之一靜。

大海之下,龍淵一樣漆黑深邃的海底,隱隱的雷聲和震顫穿透萬頃海水,帶來不安的動蕩,水龍卷攜帶著風雷之勢,自大海深處破出。

夜晚的海水和白天不同,沒有任何清透可言,漆黑如墨,翻卷起來時能有百丈高,一棟足有百層高,還漆黑不透光的高樓立在面前是什麽感覺?

玩家們莫不驚叫著後退。

漩渦朝著游輪聚集而來,仿佛深淵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氧氣全被席卷而去,人人莫不緊繃了皮膚,暗中用力,讓自己釘在地板上,不被這風卷走,落進這深不見底的海中。

到這裏,他們再也無法把這整天嘻嘻哈哈的瘋癲船長視作一個普通npc了。

這分明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強大怪物。

傳聞中那些頂級玩家,可以憑一己之力顛覆S級副本,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但他們也只是聽說,在心裏向往,直到此刻,才有了實感。

如果那些頂級玩家也能有這樣的實力……

人群中,一個玩家神色凝重,他算是這艘船上碩果僅存的強者之一,是見識過那些頂級神眷者實力的,普通玩家毫無回手之力,只要遇到就是死。

但哪怕是最頂尖那幾位,要掀起這樣的動靜,也不容易。

除非是……傳說中的那位皇女。

現存唯一4S。

想到這裏,他悄悄往後方看了一眼。

和下午一般打扮的銀發少女下巴埋在風衣衣領裏,看了兩眼就不再看,略顯疲倦地垂下頭。

她的狗時不時轉頭蹭蹭主人,提醒她打起精神。

他無聲收回視線。

這真是一個A級副本?

雖然從一開始見到她起,他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副本不簡單。

皇女經常下副本,但只會下S級以上的副本,她出現在這裏,已經說明問題了。

這也是他采取保守策略,沒有去獵殺積分第一玩家的原因。

他知道黎瞳一,只要最近在「殼」裏的,應該就沒有不知道這家夥的。

徐京泓死之前,試圖拿情報和他交換,其中就提到了這個人的名字。

他可太驚訝了。

——凡是認出了皇女存在的,應該就沒有不震驚的。

皇女在這裏,積分第一竟然是別人的。

什麽人能比皇女這種對全游戲收稅的怪物還有錢?

可怕的是,積分公布之後,第一那個位置寫的,明晃晃也是這個家夥。

這中間的關系讓人不由深思。

那人試圖從榜單裏找出皇女的位置,試圖推測她的態度,卻一無所獲。

說來尷尬,他不知道皇女的真實姓名,不僅是他,絕大部分的神眷者都不知道。

和第二那位整天把自己的日常發在天幕上、強行讓別人觀看不一樣,皇女很少把自己的私人信息公開。

哪怕是在各類榜單上,她也會選擇隱藏頭像,或者使用默認的頭像。

游戲裏有個榜單,叫顏值榜,算是一個娛樂榜單,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現任第二就在這個榜單的第一。

但憑良心說,第二那位的長相還真不如皇女。

以她的容貌,完全是可以登頂這個榜單的,但事實上,她連榜單都沒上。

這不是刻意針對,而是她自己出手,把自己從榜單上撤了下來。

神眷者有這個權力,就算神明不喜,也改不了她實際排位第三的事實。

所有“拋頭露面”,張揚高調的榜單,皇女都不會上。

有人說她是知道自己處境,所以低調行事,但也有人認為,她只是單純的傲慢。

理由就是,她只在讓自己的名字存在於以實力排行的榜單上。

不過想這些也沒用,那人隱蔽地看了眼自己賬戶裏的幾千萬積分。

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皇女不是那種嗜殺的玩家。

不是說她善良恪守正義,而是懶得去殺。

只要你不自己撞在她手上,她不會一間房一間房地去搜人出來殺。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她不缺這幾千萬。

對比她自己的賬戶,這點錢可能連零頭都不到。

他不著痕跡掃過剩下的這100多個人,試圖從中找出“黎瞳一”。

黎瞳一在風起的時候就把唐推出去頂風了,自己把帽子扣上,再把拉鏈拉到了最頂上,活脫脫一個神秘鬥篷人。

他望著海面,略微有些出神。

唐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側臉,完全沒把百丈狂瀾放在眼裏,風和水到了他身邊自動避開,連他周圍的地面都打濕不了。

震顫終於停止,大海被活生生剖開一條火車大的通道,海水附著著它,擠壓著它,漆黑嶙峋的壁仿佛海怪的喉管。

海底之下,一點白金色的光亮起,一架水晶橋梁自低而高,延伸到他們腳邊。

白光包裹著它,等近了才發現,那是類似於纜車的包廂。

一個建在海面上的,垂直升降的,纜車。

海面之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海面平臺,通道一直延伸到他們腳邊。

“去吧,我的客人們。”船長摘下自己歪歪斜斜的三角帽,按在胸前,深施一禮,笑容滿面地重覆了一遍他之前說過的話,“希望你們有愉快的一周。”

他輪廓深邃,顯而易見的多國血統,有著貴族式的優雅,也有海上歷練出的蠻橫,做出這樣的動作時,是非常賞心悅目的。

沒人敢動。

半晌,景君昭敲了敲行李箱,哈士奇會意地叼起箱子,甩著尾巴跟在她身後,朝纜車走去。

一人一走走得從容淡定。

這次她沒等到最後才動,而是第一個上了車。

她說把副本丟給黎瞳一,就真的丟給他了,就連最基礎的觀察都不想做了。

當然,她也不需要再觀察了。

這些人中,哪些能活著出去,哪些不能,她差不多能推測出來了。

黎瞳一也不想站在這被風吹了,跟著擡腳,可是在他往前走時,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道,在他身後,拽了他一下。

他低頭看去,那是一條只有小指大的藤蔓,青蔥嫩綠,很是喜人,尾端藏在黑暗裏,一直延伸到船邊。

這是……大海裏鉆出來的?

藤蔓怯怯地拽了他的褲腿一下,然後,低下“頭”,張嘴,在地板上吐出了一顆只有指頭大的,紅色的寶石。

寶石……最美麗的寶石。

心臟的隱喻。

它把那寶石推了推,放在黎瞳一腳邊,然後迅速回縮,消失在黑暗裏。

沒有人註意到這點細微的動靜,只剩那顆象征著得分的寶石靜靜躺在地上。

“……”

第一次,有怪物見到黎瞳一,不是攻擊,而是先向他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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