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投資人（修） 他擅長把男人變成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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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投資人（修） 他擅長把男人變成孔雀，……
“我吃飽了。”黎瞳一打消了念頭, 站起身，禮貌地向桌子邊的三人道別。
雖然吃了就走的行為實在和禮貌這兩個字搭不上什麽邊。
“兩位，再見。”
凝固在他身邊的冰冷霧氣忽的化開, 黎瞳一一手扶著椅子靠背，側身從座位上出來, 手腕松松搭在扶手上，幽藍色小魔方滾了一圈，擱在腕骨上。
“就走了啊？”
潘……準確來說, 應該叫他阿薩，反身趴在凳子邊, 笑瞇瞇揮手。
“那下次再見，真的可以好好考慮我說的話喲。”
黎瞳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不緊不慢補完了後半句：
“……我這邊是包吃包住的。”
真正的潘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認了, 幾次想起身, 卻因為還坐在桌邊的另一人而不得不坐回去。重覆幾次, 他渾身氣壓都低了。
紛亂的氣流擾得空間隱隱波動。
阿薩視而不見, 站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
“想讓暴怒他們也發現, 你就大聲嚷嚷。”他歪頭，混不吝地笑, “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和貪婪，給我提供這麽好的信息。”
貪婪速度太快了，黎瞳一前腳剛出神殿, 後腳, 神眷已經降落在了他身上。
信仰更疊，神賜稱號。
……還當著無數人的面，和傲慢來了一出爭搶戲碼。
也是運氣不錯, 黎瞳一進的第二個副本是他的，貪婪選擇了和他合作，不得不將這個信息共享給他。
不過，要想吃下黎瞳一，靠他自己似乎還不夠？
貪婪絕不可信任，哪怕沒有這次臨陣反悔，他也不可能信任貪婪。
那麽，該找誰當盟友呢？
阿薩敲了敲額頭，決定稍後再想這個問題，他笑瞇瞇地對潘說：“感謝款待喲，確實是家不錯的店，以後會常來的。”
他走出一步，坐在桌子邊的“羅颯”身體砰！一聲炸開。
卻沒有一滴血。
更別提血肉飛濺的慘象。
木偶做的玩偶哪有血呢？阿薩玩味地想，身影漸漸透明，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
他忽然想起剛才閃到他眼鏡的那道幽藍色的光。
黎瞳一手上剛剛有那個東西嗎？
阿薩皺了下眉。
-
出了門，黎瞳一仔細辨認著路標，試圖通過鬼畫符一樣的交通線，辨認出一個方向。
這家店修得好像迷宮，一步一造景，小橋假山流水。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金碧輝煌，卻處處講究，前門到後廳一條長廊穿水而過，白墻黛瓦，種滿了清脆喜人的藤蘿。
最關鍵的是安靜。
安靜得不像是“貧民區”能夠擁有的奢侈品。
等出了門，穿過大門時，一層透明的水膜從皮膚上劃過，活似被什麽東西吞吐了出來。
結界？
再往後看去，裏面已經再不是他走過的廊橋水池。
嫉妒的地盤？
黎瞳一不大關心，收回目光，一個人穿過煙火繚繞到小吃街。
賣燒烤的老板認出了他，百忙之中抽空，跟他打了聲招呼，“這麽快就吃完了？要不要再來點飯後燒烤？和你朋友來坐坐，開兩瓶酒？”
“不了不了。”黎瞳一彎彎眼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是朋友呀，我是騙吃騙喝白嫖的，”
老板：“啊？！”
黎瞳一已經走遠了。
站臺邊，伴隨著嘟嘟嘟的長鳴聲，白色的蒸汽慢一步被拖曳著進站，黑色鋼鐵鑄成的龐然大物穩穩停下，等待乘客上車，再次啟動，駛入漆黑的夜色。
要不了多久，它就會沿著那個橫放的“U”，駛上頭頂的天穹。
普通玩家一輩子也遙不可及的「赫利俄斯之冠」，坐上這列車，只需要幾個小時。
黎瞳一第一次來坐動車，賣票的地方竟然也開設了人工窗口，幾個年輕男女穿著和玩家大廳員工相似的制服，動作利落地辦理車票。
車站同樣有審判所的人在一旁值守，人數不多，但只要站在那裏，就是一種威懾，路過的玩家不自覺放小了聲音，不再大聲談笑。
離全區公告剛過去幾天，黎瞳一現在可是名人，要是就這麽報出名字，說不定 就會引來一堆圍觀。
這裏又不是玩家大廳，報完了就能進游戲。
他幹脆沒走人工窗口，找了個系統自助櫃臺，抱著研究新事物的態度，把每個窗口翻了一遍，才點開賣票的頁面。
“直線距離五公裏，我步行了五百米，再坐上六公裏，還得再步行五百米，”黎瞳一咕噥，“走完我都該餓了。”
有空氣還拎著他兩根手指頭。
“多希望我現在無師自通一門縮地成寸。”黎瞳一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尊敬的五級玩家，您好，歡迎乘坐本次列車。】
系統頁面彈出對話框。
有別於玩家的私人系統，這些服務於公共設施的系統更加機械，沒有任何人情味。
【您目前可抵達的城市：107座。】
系統自動展開一張地圖，一座座城市彼此接壤，仿佛一格格六邊形蜂巢緊緊擠在一起，從玩家大廳向遠方，等級依次提高，從標註著“四級”標識的城池開始收取入城費。
以及居住費。
黎瞳一在神殿上看到的高大城墻以另一種方式具象化了，沒有物理的阻攔，但它會用別的方法告訴你，它仍然存在。
居住費按照居住時間計算，玩家可以自行選擇停留的時間，進行付費。
沒用完的時間可以儲存，下次進入時不再收費，但不可退費。
四級城一萬積分一個月。
五級城十萬積分一個月。
都不提供食宿，需要玩家自行解決，但提供“庇護”。
只要購買標準的居住時間，相應城市就會庇護你的安全。
除此之外，還有不同的福利。
有的城市提供每天五個小時的日照；有的城市提供大量植物，讓玩家宛如居住在原始森林；有的城市提供工作渠道，不需要進副本就能收獲積分……五花八門。
當然，還有黎瞳一很熟悉的電影城。
「投資人」慷慨地為居民提供了玩家們最為迫切的需求——生存。
只要一次性繳費半年以上，就可以獲得觀看“電影”的機會，一月一次。
這樣好的福利，費用自然也高得驚人。
電影城一個月的居住費高達五十萬，半年就是三百萬。
不過電影城是六級城，在地圖上還是灰的，黎瞳一目前還無權進入。
達不到相應的等級，連買票的資格都沒有。
像電影城這樣的城市，在副本裏還有好幾座，無不是那幾家頂級公會名下的資產。
至於最頂級的那個地方，更是連坐標都看不到。
資格不夠。
不過，黎瞳一在地圖上找了一圈，前五的公會中，只看到了四家公會的名字。
白令天鳥不見蹤影。
黎瞳一把地圖拉回到頭，點了【玩家大廳】。
【好的。】
【從本站到目的地共計一站，需繳納費用：100積分，此收費不包含入城費和居住費。】
【本次列車始發於「赫利俄斯之冠」，終點為玩家大廳，共有十節車廂，系統將按照規則為您安排VIP車廂，您無需為此支付額外費用。】
【請您前往2號站臺上車。】
【已為您加急列車，最近的列車距離本站13站，已關閉沿線站點，預計等待時間：7分鐘。】
蜂巢地圖關閉，轉化為列車節點。
一列列車從橫U的上方，每隔一段距離，就用一個圓圓的點隔開，已經行使過的站點顯示為黃燈，還未行駛的顯示為綠燈。
但此刻，從列車所在位置，到黎瞳一所在的這個站點，中間所有綠燈翻轉為紅色，表示不再停留，將以最快的速度，直達黎瞳一所在的戰點。
優先級。
系統把這兩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除非有等級比黎瞳一更高的玩家也在今天乘坐這輛列車，不然，它將會舍棄其他所有人，優先服務黎瞳一。
“我靠，今天的列車加急了，你們看到沒，前面的點全紅了。”
身後不遠處傳來驚呼。
“剛剛還跟我說要一個半小時，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不到十分鐘了。”
“這是哪個大佬跑來這裏坐車了？”
說著，那人眼睛盯牢了前面的幾號站臺，想看看，等會從那上去的究竟是誰。
“旁邊不是小吃街嗎？難道是大佬過來吃個燒烤，順便進游戲消消食？”
“大佬不該有自己的車嗎？我之前看到「阿姆斯監獄」那幾位出行，一溜的超級猛獸，車比房子都高，路差點就裝不下他們，那個氣勢洶洶的，不知道的以為在押送囚犯呢。”
“一個破落公會，還以為他們是全盛時候呢，裝什麽裝，嘖嘖嘖……”
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玩家又驚叫起來，“等等！時間又變了！”
系統頁面上，原本還在平穩下滑倒計時，然而，再下一個秒數滑出來之前，三分鐘突然翻轉。
從00：06：58，變為了00：32：12。
“又有大佬要上車嗎？”人群躁動起來，討論不休。
但系統頁面的變化不止於此。
只見列車在原地又停靠了大約兩分鐘，再加上之前停靠的時間，已經遠超一個站臺原本應該停留的時長。
這裏可不講究安穩兩個字，每個站臺就停兩分鐘，多的一秒都不會等。
原本他們只當是列車在等高級玩家上車，多等了一會兒，可很快，列車的乘客數量，從2365，開始極速下降。
幾乎是以跳樓一樣的速度，變為了0。
列車被清空了。
“………”
在一片死寂中，列車調轉車頭，開始倒退。
系統不斷更新播報，列車距離他們14個站點、20個站點……115個站點。
它又回到了它的始發站。
「赫利俄斯之冠」。
神眷者。
這三個字出現在他們心中。
它將乘客全部驅趕下了列車，調轉車頭，前往這座玩家們心目中的至高冠冕，去接一位尊貴的客人。
負責值守的審判所成員耳邊的耳機滴滴滴響起來，他們側頭傾聽片刻，眉頭皺了一下，緊接著向玩家走去。
“車站封鎖，立刻離開，任何人不得逗留。”
審判所成員按下按鈕，車站內外無聲升起幾道光幕，只留下一個門的大小。
玩家們面面相覷，大佬要叫車就叫車，特權在那，他們也反抗不了，但在自己的站臺裏等個車也不行？
莫非是大佬坐車路過的時候不想被他們骯臟下賤的雙眼玷汙？
聯想起審判所成員接收消息的動作，有人壓低了聲音，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那位就是要在這裏下車吧？”
“……不會吧？”
“這條街的燒烤這麽吸引人？”
但不管怎麽說，不管神眷者是不想讓他們站在這裏圍觀，還是要在這裏下車，人家要他們從這裏出去，他們就得出去。
玩家們轉身往外走。
黎瞳一也沒什麽好說的，排在隊伍後面，跟著人流離開。
正要出門，一位審判所成員走到他面前。
“五級玩家？”審判所成員大多也在這個等級，彼此之間沒有那麽強的尊卑，不過，對比它和普通玩家說話時的語氣，已經平和不少。
“在這裏等一下，那位要見你。”
審判所成員按照自己收到的信息，一板一眼地通知黎瞳一。
“哪位？”黎瞳一好奇地問。
審判所成員神色古怪了一瞬，似乎是有點厭惡，但是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他看了看黎瞳一的臉，含糊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隱藏在戰術頭套後的臉紋絲不動，就連嘴唇也沒有動，發出的聲音輕如蚊蚋。
“……那位不是好相處的，很多年輕漂亮的玩家收到他的邀請函之後都不知蹤影了。”
站點邊緣那道透明的光門還沒關。
其他玩家已經全部離開，剩下的黎瞳一是對方點名要見的人，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沒有繼續開著的必要。
再加上這句提醒……
黎瞳一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轉身就跑。
這些人肯定會攔，畢竟別人沒有義務為他的安全買單，能不能跑的出去，就看他自己了。
黎瞳一大概知道來的是誰了。
審判所成員看他站在原地沒動，根本沒有想跑的意思，不知道是沒聽懂自己的提醒，還是本就是自願的，搖了搖頭，不再去管。
這一次，列車暢通無阻，不需要在任何站點停靠，也沒再被人打斷，一路穩穩的行駛到了黎瞳一面前。
黑色鋼鐵龐然大物停穩，排出氣體，最前排一號站點旁，車門打開。
和後面的普通車廂統一的灰色不同，一號車廂連銜接的踏板都鋪著紅色羊毛地毯，不鮮亮，是偏暗的顏色。
車廂裏只亮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籠罩在白色絲絹的燈罩之後，隱約可見門對面放著一個櫃子，半邊隱藏在陰影中，露出的部分純黃金打造，在黑暗中耀耀生輝。
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冒出，好像裏面拉的是個冰窖，站點渾濁的空氣都隨之被驅散，香水馥郁的氣息彌散開來。
裏面的人沒有下車，而是嗓音溫醇地吩咐：“麻煩諸位，把我的客人請上來吧。”
審判所和M俱樂部水火不容，它的成員自然也看不慣M俱樂部的創始人兼會長。
可惜，他們只是一個普通成員。
第一公會的成員，在外面身份尊貴的五級玩家，在排名第三的神眷者面前，也只是一個服務員，只能低頭。
前面提醒黎瞳一的審判所成員搖了搖頭，現在想跑也來不及了，他伸出手。
“請吧。”
車廂裏溫度明顯更低，卻沒到冷的程度，維持在正常室溫。
車廂裏只有一個人。
男人站在那個純金打造的酒櫃邊上，頗感興趣地瀏覽裏面高高低低造型各異的酒瓶，好半天，才從中挑出一瓶。
磨砂瓶身，不像酒櫃那麽奢靡，很低調的瓶身，就連一點標記都沒有，只有木制的塞子上掛了個標簽，手寫了一串英文。
在一眾水晶瓶身黃金馬頭的酒水中，低調得不能更低調了。
可它彈出來的價格卻和它的低調截然相反。
一百萬積分。
S級副本基礎積分，3萬，疊加多人副本獎勵，至少也得是個一百六十多人的超大副本，才能賺到。
“第二那個家夥留在這裏的，給大家當自助售貨機用，”他轉過身來，微笑道，“來一杯？”
“現挑？”黎瞳一身後，車廂門合上，列車重新行駛起來。
他只買了一站，最多也就幾分鐘就能到。
但投資人在這車裏坐了半個小時，現在才想起來挑酒？
“路上就已經挑好了，”投資人笑容變深，“但我要是提前支付，把它拿出來，你會懷疑我動手腳的，那樣，不就浪費美酒了嗎？”
黎瞳一輕唔了聲，點點頭，又學到了點什麽。
投資人從酒櫃裏拿了兩個酒杯，主動將沙發上的外套撿起，放在另一邊，舉了舉酒杯，示意他自便。
然後便專註地倒酒。
低垂的側臉目光認真，溫和，沒有咄咄逼人，年輕俊美，風度翩翩，讓人完全聯系不到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如果他不是這一天之內，第三個在他面前開屏的男人。
嗯，第四個，還有個送奶粉的。
列車回去這一趟花了半個多小時，黎瞳一就在站臺上站了半個小時。
那一桌子菜大多進了阿薩的肚子，每樣就給他分了一口，每樣都能吃到，還不會浪費，可問題是，他的食譜好像被人改了。
他又有點餓了。
黎瞳一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酒杯遞到他面前，淺淺一層薄酒，絲絨般裹在杯壁上，乍一看是幹凈山泉一樣的水液，可輕輕一搖晃，竟有無數金沙驟然浮現，憑空炸開的煙花一般，被裝在酒瓶裏，旋轉，碰撞，璀璨耀眼，無端華美濃厚。
煙花……
黎瞳一上個游戲結束，剛出游戲大廳時，「殼」裏也放過這樣一場煙花。
果然是早就挑好的酒。
投資人微微俯身，“試試看？”
黎瞳一接過來，晃了晃，新奇地看酒水變色，半天才抿了一口。
和它人畜無害好像個藝術品的外表不同，這些沈澱流動的金沙一入喉嚨，就好像一團火滾了下去。
烈酒。
投資人本該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可他有點挪不動腳步了。
近看更漂亮了，脫離了投影，去掉那層冷光，近得能感覺到皮膚上的熱量，雪白得像是敷了層薄粉，剔透無暇，眉眼卻是瑰麗的黑和綠金。
宛如神賜的一張臉，美麗得驚心動魄。
沒有人給他梳頭發，那一頭漆黑的長發就柔順地垂在肩膀上，自己淩亂地在末尾編了兩道，當做約束，垂著眼睛看著手裏的酒，唇角比唇珠顏色要淡一些，神態竟然稱得上文靜溫順。
冰過的酒透著寒氣，極高的度數卻恰好中和了溫度，蒸發出更濃烈的……脂粉味。
辛香皮革木質調，小豆蔻和黑胡椒，鳶尾根油和堅果帶來的脂肪味融合而出的……
脂粉味。
圓潤，綿密，溫熱，柔軟，輕微的鹹味，仿佛中世紀貴族擺滿了脂粉和香膏的奢靡梳妝臺。
他知道那家店，開在玩家大廳不起眼的角落，但每件衣服價格高昂，店主堅持用古老的硬幣來找零，每件衣服都有獨特的香味。
想到黎瞳一的信仰也曾一度顯示為貪婪……和他一樣的信仰。
投資人心底更燙了一層。
神為什麽不更堅定一點，把人搶過來呢？
以及……不知為何，投資人總覺得黎瞳一拿杯子的姿勢有些熟悉。
那種小指微微彎曲，勾住杯柄到姿勢，不像貴族尋常追求的漫不經心和松弛感，會比尋常人多用到一根手指。
犧牲了舒適度，姿勢更別扭，更累人，甚至可能影響到美觀，但好處在於，更穩，把整杯酒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
就像軍人握槍時會鎖死手指。
這種掌控欲極強的作風，好像在哪見過……不是日常生活中經常能見到的，而是在某次宴會之上，某個側影在人群之中一閃而過，被他看見了，於是在他的腦海裏留下了點稀薄的影子。
要是別人可能就把這點小事忽略過去了，畢竟，全世界拿杯子的姿勢無外乎就那幾個，這只是一個太微不足道到細節，況且人還有相似。
但投資人太清楚細節這東西有多重要了。
只不過，他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疑問存在心底，把註意力放回黎瞳一身上。
“容天已經死了，”投資人緩緩開口，眼底的三分笑意變得真切，“「M俱樂部」會撤銷對你的一切針對。”
這或許是容天做出的唯一的貢獻。
用「M俱樂部」的名頭，鎮住其他蠢蠢欲動的人，讓他們不敢在自家會長還未歸來之前，主動挑釁「M俱樂部」，向黎瞳一伸出援手。
“如果你願意的話，原來的那個新人榜第一，我也可以送給你。”
投資人閉口不談雙方曾經的摩擦，不談他們對黎瞳一下過的死手，也不談黎瞳一奪走的那份道具。
因為那不重要。
“以及，一個副會長的位置，”他極富風度地詢問，“怎麽樣？”
這個游戲裏第三公會的，副會長。
什麽容天，什麽新人榜第一，那些都是不重要的細枝末節，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M俱樂部」的宣傳占了「殼」的半邊天，游戲裏只要是個人都知道他們公會的福利有多麽好。
僅僅是一個普通會員，除了免費在第三城居住之外，每個月還可以領取十萬積分的福利，必須要下游戲時，還會有公會裏熟知游戲規則的老玩家帶隊，捧人氣，保生存，手把手把你帶到高級玩家的位置。
可以說，只要「M俱樂部」在你的入會申請上點了通過，你在這個游戲裏就一步登天了。
只要不遇到黎瞳一這樣的特殊情況，想死都難。
也不用再去擔心自己在某一天成為了「天使銀行」的奴隸，因為你已經是它的管理者之一，擁有了坐上餐桌分食利益的資格。
就連第一公會，都趕不上這樣的大方寬厚。
更別提，投資人給出的，不是普通會員，而是副會長。
如果黎瞳一想，在電影城住上半年，夠他把高級游戲看個夠，然後去找對應的游戲。
先射箭再畫靶子。
這背後的豐厚利潤，光是想想，就足夠人發狂了。
兩個罪魁禍首已死，損失也不再追究，還給出讓人無法拒絕的好處。
還有人能拒絕嗎？
投資人想。
他是有耐心的獵人，扔出去的捕獸夾不小心夾到狐貍的後腿了，不要緊，只要提供足夠的餌料，狐貍會忘記那份疼痛的，
“條件呢？”黎瞳一對那位“原新人榜第一”不感興趣，不過他很好奇投資人的來意。
禇司爻死了，投資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伸出來的爪牙被砍了，自己公會裏的毒瘤也被他親手摘除。
之前著力培養的新星，也是說棄就棄。
他之前猜測過，投資人放棄禇司爻，不再給他任何消息，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做不到，一個是不需要。
但這兩個可能並不是必須獨立存在的，它可以共存。
投資人沒辦法繼續向游戲裏發送消息，不能繼續把副本當做一場娛樂電影來看，同時，他也不需要接著發了。
針對一個人，同樣未必是想讓他死。
“我看到了你的能力。”投資人微笑著說。
上位者通常不需要把話說完，已經足夠展現他的意圖。
他算計黎瞳一，打壓黎瞳一，但這不代表他要沿著容天那條蠢貨鋪的路走到黑。
這只是一種考驗。
順帶完成一下神的任務。
當然，就算黎瞳一通不過，那也無傷大雅。
他還有這張臉不是嗎？
神的鶯啊，他也想收在手裏，玩一玩。
投資人直起身，讓出身後的桌子。
從他上車起，這方會客廳更替為了他的專屬休息室，純白色鹿皮沙發，磨盤大的水晶取最中間的部分，一體雕刻而成淺粉色的茶幾。
此時，茶幾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個蓋著蓋子的純銀餐盤。
投資人親手點燃裹著金粉的蠟燭，燭火飄搖，把餐盤照得璀璨仿佛王冠。
“選一個吧。”
他溫和地說。
“做生意，需要一點運氣，這也是「M俱樂部」收人的硬性標準之一，如果你活了下來，你就是這個世界最尊貴最有權力的人之一，和我共享王座，如果選錯了。”
他微微一頓，笑容擴大，“你也不會死去。”
“不會像你殺了禇司爻一樣。”
“只不過，”他說，“要另外付出一點代價……同樣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代價。”
比如……用藥。
把美人徹底馴化，成他床上的愛寵。
這樣，黎瞳一就不需要去經歷危機四伏的游戲，只需要伺候好他就好了。
他會很寵黎瞳一的。
-----------------------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又忘了……
這個軟件可能給我下了健忘的藥……
那個香水是潘海利根家的“不期而遇的芬利”，很神奇的男香，脂粉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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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吃了就走的行為實在和禮貌這兩個字搭不上什麽邊。
“兩位，再見。”
凝固在他身邊的冰冷霧氣忽的化開, 黎瞳一一手扶著椅子靠背，側身從座位上出來, 手腕松松搭在扶手上，幽藍色小魔方滾了一圈，擱在腕骨上。
“就走了啊？”
潘……準確來說, 應該叫他阿薩，反身趴在凳子邊, 笑瞇瞇揮手。
“那下次再見，真的可以好好考慮我說的話喲。”
黎瞳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不緊不慢補完了後半句：
“……我這邊是包吃包住的。”
真正的潘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認了, 幾次想起身, 卻因為還坐在桌邊的另一人而不得不坐回去。重覆幾次, 他渾身氣壓都低了。
紛亂的氣流擾得空間隱隱波動。
阿薩視而不見, 站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
“想讓暴怒他們也發現, 你就大聲嚷嚷。”他歪頭，混不吝地笑, “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和貪婪，給我提供這麽好的信息。”
貪婪速度太快了，黎瞳一前腳剛出神殿, 後腳, 神眷已經降落在了他身上。
信仰更疊，神賜稱號。
……還當著無數人的面，和傲慢來了一出爭搶戲碼。
也是運氣不錯, 黎瞳一進的第二個副本是他的，貪婪選擇了和他合作，不得不將這個信息共享給他。
不過，要想吃下黎瞳一，靠他自己似乎還不夠？
貪婪絕不可信任，哪怕沒有這次臨陣反悔，他也不可能信任貪婪。
那麽，該找誰當盟友呢？
阿薩敲了敲額頭，決定稍後再想這個問題，他笑瞇瞇地對潘說：“感謝款待喲，確實是家不錯的店，以後會常來的。”
他走出一步，坐在桌子邊的“羅颯”身體砰！一聲炸開。
卻沒有一滴血。
更別提血肉飛濺的慘象。
木偶做的玩偶哪有血呢？阿薩玩味地想，身影漸漸透明，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
他忽然想起剛才閃到他眼鏡的那道幽藍色的光。
黎瞳一手上剛剛有那個東西嗎？
阿薩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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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黎瞳一仔細辨認著路標，試圖通過鬼畫符一樣的交通線，辨認出一個方向。
這家店修得好像迷宮，一步一造景，小橋假山流水。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金碧輝煌，卻處處講究，前門到後廳一條長廊穿水而過，白墻黛瓦，種滿了清脆喜人的藤蘿。
最關鍵的是安靜。
安靜得不像是“貧民區”能夠擁有的奢侈品。
等出了門，穿過大門時，一層透明的水膜從皮膚上劃過，活似被什麽東西吞吐了出來。
結界？
再往後看去，裏面已經再不是他走過的廊橋水池。
嫉妒的地盤？
黎瞳一不大關心，收回目光，一個人穿過煙火繚繞到小吃街。
賣燒烤的老板認出了他，百忙之中抽空，跟他打了聲招呼，“這麽快就吃完了？要不要再來點飯後燒烤？和你朋友來坐坐，開兩瓶酒？”
“不了不了。”黎瞳一彎彎眼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是朋友呀，我是騙吃騙喝白嫖的，”
老板：“啊？！”
黎瞳一已經走遠了。
站臺邊，伴隨著嘟嘟嘟的長鳴聲，白色的蒸汽慢一步被拖曳著進站，黑色鋼鐵鑄成的龐然大物穩穩停下，等待乘客上車，再次啟動，駛入漆黑的夜色。
要不了多久，它就會沿著那個橫放的“U”，駛上頭頂的天穹。
普通玩家一輩子也遙不可及的「赫利俄斯之冠」，坐上這列車，只需要幾個小時。
黎瞳一第一次來坐動車，賣票的地方竟然也開設了人工窗口，幾個年輕男女穿著和玩家大廳員工相似的制服，動作利落地辦理車票。
車站同樣有審判所的人在一旁值守，人數不多，但只要站在那裏，就是一種威懾，路過的玩家不自覺放小了聲音，不再大聲談笑。
離全區公告剛過去幾天，黎瞳一現在可是名人，要是就這麽報出名字，說不定 就會引來一堆圍觀。
這裏又不是玩家大廳，報完了就能進游戲。
他幹脆沒走人工窗口，找了個系統自助櫃臺，抱著研究新事物的態度，把每個窗口翻了一遍，才點開賣票的頁面。
“直線距離五公裏，我步行了五百米，再坐上六公裏，還得再步行五百米，”黎瞳一咕噥，“走完我都該餓了。”
有空氣還拎著他兩根手指頭。
“多希望我現在無師自通一門縮地成寸。”黎瞳一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尊敬的五級玩家，您好，歡迎乘坐本次列車。】
系統頁面彈出對話框。
有別於玩家的私人系統，這些服務於公共設施的系統更加機械，沒有任何人情味。
【您目前可抵達的城市：107座。】
系統自動展開一張地圖，一座座城市彼此接壤，仿佛一格格六邊形蜂巢緊緊擠在一起，從玩家大廳向遠方，等級依次提高，從標註著“四級”標識的城池開始收取入城費。
以及居住費。
黎瞳一在神殿上看到的高大城墻以另一種方式具象化了，沒有物理的阻攔，但它會用別的方法告訴你，它仍然存在。
居住費按照居住時間計算，玩家可以自行選擇停留的時間，進行付費。
沒用完的時間可以儲存，下次進入時不再收費，但不可退費。
四級城一萬積分一個月。
五級城十萬積分一個月。
都不提供食宿，需要玩家自行解決，但提供“庇護”。
只要購買標準的居住時間，相應城市就會庇護你的安全。
除此之外，還有不同的福利。
有的城市提供每天五個小時的日照；有的城市提供大量植物，讓玩家宛如居住在原始森林；有的城市提供工作渠道，不需要進副本就能收獲積分……五花八門。
當然，還有黎瞳一很熟悉的電影城。
「投資人」慷慨地為居民提供了玩家們最為迫切的需求——生存。
只要一次性繳費半年以上，就可以獲得觀看“電影”的機會，一月一次。
這樣好的福利，費用自然也高得驚人。
電影城一個月的居住費高達五十萬，半年就是三百萬。
不過電影城是六級城，在地圖上還是灰的，黎瞳一目前還無權進入。
達不到相應的等級，連買票的資格都沒有。
像電影城這樣的城市，在副本裏還有好幾座，無不是那幾家頂級公會名下的資產。
至於最頂級的那個地方，更是連坐標都看不到。
資格不夠。
不過，黎瞳一在地圖上找了一圈，前五的公會中，只看到了四家公會的名字。
白令天鳥不見蹤影。
黎瞳一把地圖拉回到頭，點了【玩家大廳】。
【好的。】
【從本站到目的地共計一站，需繳納費用：100積分，此收費不包含入城費和居住費。】
【本次列車始發於「赫利俄斯之冠」，終點為玩家大廳，共有十節車廂，系統將按照規則為您安排VIP車廂，您無需為此支付額外費用。】
【請您前往2號站臺上車。】
【已為您加急列車，最近的列車距離本站13站，已關閉沿線站點，預計等待時間：7分鐘。】
蜂巢地圖關閉，轉化為列車節點。
一列列車從橫U的上方，每隔一段距離，就用一個圓圓的點隔開，已經行使過的站點顯示為黃燈，還未行駛的顯示為綠燈。
但此刻，從列車所在位置，到黎瞳一所在的這個站點，中間所有綠燈翻轉為紅色，表示不再停留，將以最快的速度，直達黎瞳一所在的戰點。
優先級。
系統把這兩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除非有等級比黎瞳一更高的玩家也在今天乘坐這輛列車，不然，它將會舍棄其他所有人，優先服務黎瞳一。
“我靠，今天的列車加急了，你們看到沒，前面的點全紅了。”
身後不遠處傳來驚呼。
“剛剛還跟我說要一個半小時，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不到十分鐘了。”
“這是哪個大佬跑來這裏坐車了？”
說著，那人眼睛盯牢了前面的幾號站臺，想看看，等會從那上去的究竟是誰。
“旁邊不是小吃街嗎？難道是大佬過來吃個燒烤，順便進游戲消消食？”
“大佬不該有自己的車嗎？我之前看到「阿姆斯監獄」那幾位出行，一溜的超級猛獸，車比房子都高，路差點就裝不下他們，那個氣勢洶洶的，不知道的以為在押送囚犯呢。”
“一個破落公會，還以為他們是全盛時候呢，裝什麽裝，嘖嘖嘖……”
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玩家又驚叫起來，“等等！時間又變了！”
系統頁面上，原本還在平穩下滑倒計時，然而，再下一個秒數滑出來之前，三分鐘突然翻轉。
從00：06：58，變為了00：32：12。
“又有大佬要上車嗎？”人群躁動起來，討論不休。
但系統頁面的變化不止於此。
只見列車在原地又停靠了大約兩分鐘，再加上之前停靠的時間，已經遠超一個站臺原本應該停留的時長。
這裏可不講究安穩兩個字，每個站臺就停兩分鐘，多的一秒都不會等。
原本他們只當是列車在等高級玩家上車，多等了一會兒，可很快，列車的乘客數量，從2365，開始極速下降。
幾乎是以跳樓一樣的速度，變為了0。
列車被清空了。
“………”
在一片死寂中，列車調轉車頭，開始倒退。
系統不斷更新播報，列車距離他們14個站點、20個站點……115個站點。
它又回到了它的始發站。
「赫利俄斯之冠」。
神眷者。
這三個字出現在他們心中。
它將乘客全部驅趕下了列車，調轉車頭，前往這座玩家們心目中的至高冠冕，去接一位尊貴的客人。
負責值守的審判所成員耳邊的耳機滴滴滴響起來，他們側頭傾聽片刻，眉頭皺了一下，緊接著向玩家走去。
“車站封鎖，立刻離開，任何人不得逗留。”
審判所成員按下按鈕，車站內外無聲升起幾道光幕，只留下一個門的大小。
玩家們面面相覷，大佬要叫車就叫車，特權在那，他們也反抗不了，但在自己的站臺裏等個車也不行？
莫非是大佬坐車路過的時候不想被他們骯臟下賤的雙眼玷汙？
聯想起審判所成員接收消息的動作，有人壓低了聲音，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那位就是要在這裏下車吧？”
“……不會吧？”
“這條街的燒烤這麽吸引人？”
但不管怎麽說，不管神眷者是不想讓他們站在這裏圍觀，還是要在這裏下車，人家要他們從這裏出去，他們就得出去。
玩家們轉身往外走。
黎瞳一也沒什麽好說的，排在隊伍後面，跟著人流離開。
正要出門，一位審判所成員走到他面前。
“五級玩家？”審判所成員大多也在這個等級，彼此之間沒有那麽強的尊卑，不過，對比它和普通玩家說話時的語氣，已經平和不少。
“在這裏等一下，那位要見你。”
審判所成員按照自己收到的信息，一板一眼地通知黎瞳一。
“哪位？”黎瞳一好奇地問。
審判所成員神色古怪了一瞬，似乎是有點厭惡，但是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他看了看黎瞳一的臉，含糊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隱藏在戰術頭套後的臉紋絲不動，就連嘴唇也沒有動，發出的聲音輕如蚊蚋。
“……那位不是好相處的，很多年輕漂亮的玩家收到他的邀請函之後都不知蹤影了。”
站點邊緣那道透明的光門還沒關。
其他玩家已經全部離開，剩下的黎瞳一是對方點名要見的人，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沒有繼續開著的必要。
再加上這句提醒……
黎瞳一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轉身就跑。
這些人肯定會攔，畢竟別人沒有義務為他的安全買單，能不能跑的出去，就看他自己了。
黎瞳一大概知道來的是誰了。
審判所成員看他站在原地沒動，根本沒有想跑的意思，不知道是沒聽懂自己的提醒，還是本就是自願的，搖了搖頭，不再去管。
這一次，列車暢通無阻，不需要在任何站點停靠，也沒再被人打斷，一路穩穩的行駛到了黎瞳一面前。
黑色鋼鐵龐然大物停穩，排出氣體，最前排一號站點旁，車門打開。
和後面的普通車廂統一的灰色不同，一號車廂連銜接的踏板都鋪著紅色羊毛地毯，不鮮亮，是偏暗的顏色。
車廂裏只亮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籠罩在白色絲絹的燈罩之後，隱約可見門對面放著一個櫃子，半邊隱藏在陰影中，露出的部分純黃金打造，在黑暗中耀耀生輝。
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冒出，好像裏面拉的是個冰窖，站點渾濁的空氣都隨之被驅散，香水馥郁的氣息彌散開來。
裏面的人沒有下車，而是嗓音溫醇地吩咐：“麻煩諸位，把我的客人請上來吧。”
審判所和M俱樂部水火不容，它的成員自然也看不慣M俱樂部的創始人兼會長。
可惜，他們只是一個普通成員。
第一公會的成員，在外面身份尊貴的五級玩家，在排名第三的神眷者面前，也只是一個服務員，只能低頭。
前面提醒黎瞳一的審判所成員搖了搖頭，現在想跑也來不及了，他伸出手。
“請吧。”
車廂裏溫度明顯更低，卻沒到冷的程度，維持在正常室溫。
車廂裏只有一個人。
男人站在那個純金打造的酒櫃邊上，頗感興趣地瀏覽裏面高高低低造型各異的酒瓶，好半天，才從中挑出一瓶。
磨砂瓶身，不像酒櫃那麽奢靡，很低調的瓶身，就連一點標記都沒有，只有木制的塞子上掛了個標簽，手寫了一串英文。
在一眾水晶瓶身黃金馬頭的酒水中，低調得不能更低調了。
可它彈出來的價格卻和它的低調截然相反。
一百萬積分。
S級副本基礎積分，3萬，疊加多人副本獎勵，至少也得是個一百六十多人的超大副本，才能賺到。
“第二那個家夥留在這裏的，給大家當自助售貨機用，”他轉過身來，微笑道，“來一杯？”
“現挑？”黎瞳一身後，車廂門合上，列車重新行駛起來。
他只買了一站，最多也就幾分鐘就能到。
但投資人在這車裏坐了半個小時，現在才想起來挑酒？
“路上就已經挑好了，”投資人笑容變深，“但我要是提前支付，把它拿出來，你會懷疑我動手腳的，那樣，不就浪費美酒了嗎？”
黎瞳一輕唔了聲，點點頭，又學到了點什麽。
投資人從酒櫃裏拿了兩個酒杯，主動將沙發上的外套撿起，放在另一邊，舉了舉酒杯，示意他自便。
然後便專註地倒酒。
低垂的側臉目光認真，溫和，沒有咄咄逼人，年輕俊美，風度翩翩，讓人完全聯系不到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如果他不是這一天之內，第三個在他面前開屏的男人。
嗯，第四個，還有個送奶粉的。
列車回去這一趟花了半個多小時，黎瞳一就在站臺上站了半個小時。
那一桌子菜大多進了阿薩的肚子，每樣就給他分了一口，每樣都能吃到，還不會浪費，可問題是，他的食譜好像被人改了。
他又有點餓了。
黎瞳一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酒杯遞到他面前，淺淺一層薄酒，絲絨般裹在杯壁上，乍一看是幹凈山泉一樣的水液，可輕輕一搖晃，竟有無數金沙驟然浮現，憑空炸開的煙花一般，被裝在酒瓶裏，旋轉，碰撞，璀璨耀眼，無端華美濃厚。
煙花……
黎瞳一上個游戲結束，剛出游戲大廳時，「殼」裏也放過這樣一場煙花。
果然是早就挑好的酒。
投資人微微俯身，“試試看？”
黎瞳一接過來，晃了晃，新奇地看酒水變色，半天才抿了一口。
和它人畜無害好像個藝術品的外表不同，這些沈澱流動的金沙一入喉嚨，就好像一團火滾了下去。
烈酒。
投資人本該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可他有點挪不動腳步了。
近看更漂亮了，脫離了投影，去掉那層冷光，近得能感覺到皮膚上的熱量，雪白得像是敷了層薄粉，剔透無暇，眉眼卻是瑰麗的黑和綠金。
宛如神賜的一張臉，美麗得驚心動魄。
沒有人給他梳頭發，那一頭漆黑的長發就柔順地垂在肩膀上，自己淩亂地在末尾編了兩道，當做約束，垂著眼睛看著手裏的酒，唇角比唇珠顏色要淡一些，神態竟然稱得上文靜溫順。
冰過的酒透著寒氣，極高的度數卻恰好中和了溫度，蒸發出更濃烈的……脂粉味。
辛香皮革木質調，小豆蔻和黑胡椒，鳶尾根油和堅果帶來的脂肪味融合而出的……
脂粉味。
圓潤，綿密，溫熱，柔軟，輕微的鹹味，仿佛中世紀貴族擺滿了脂粉和香膏的奢靡梳妝臺。
他知道那家店，開在玩家大廳不起眼的角落，但每件衣服價格高昂，店主堅持用古老的硬幣來找零，每件衣服都有獨特的香味。
想到黎瞳一的信仰也曾一度顯示為貪婪……和他一樣的信仰。
投資人心底更燙了一層。
神為什麽不更堅定一點，把人搶過來呢？
以及……不知為何，投資人總覺得黎瞳一拿杯子的姿勢有些熟悉。
那種小指微微彎曲，勾住杯柄到姿勢，不像貴族尋常追求的漫不經心和松弛感，會比尋常人多用到一根手指。
犧牲了舒適度，姿勢更別扭，更累人，甚至可能影響到美觀，但好處在於，更穩，把整杯酒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
就像軍人握槍時會鎖死手指。
這種掌控欲極強的作風，好像在哪見過……不是日常生活中經常能見到的，而是在某次宴會之上，某個側影在人群之中一閃而過，被他看見了，於是在他的腦海裏留下了點稀薄的影子。
要是別人可能就把這點小事忽略過去了，畢竟，全世界拿杯子的姿勢無外乎就那幾個，這只是一個太微不足道到細節，況且人還有相似。
但投資人太清楚細節這東西有多重要了。
只不過，他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疑問存在心底，把註意力放回黎瞳一身上。
“容天已經死了，”投資人緩緩開口，眼底的三分笑意變得真切，“「M俱樂部」會撤銷對你的一切針對。”
這或許是容天做出的唯一的貢獻。
用「M俱樂部」的名頭，鎮住其他蠢蠢欲動的人，讓他們不敢在自家會長還未歸來之前，主動挑釁「M俱樂部」，向黎瞳一伸出援手。
“如果你願意的話，原來的那個新人榜第一，我也可以送給你。”
投資人閉口不談雙方曾經的摩擦，不談他們對黎瞳一下過的死手，也不談黎瞳一奪走的那份道具。
因為那不重要。
“以及，一個副會長的位置，”他極富風度地詢問，“怎麽樣？”
這個游戲裏第三公會的，副會長。
什麽容天，什麽新人榜第一，那些都是不重要的細枝末節，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M俱樂部」的宣傳占了「殼」的半邊天，游戲裏只要是個人都知道他們公會的福利有多麽好。
僅僅是一個普通會員，除了免費在第三城居住之外，每個月還可以領取十萬積分的福利，必須要下游戲時，還會有公會裏熟知游戲規則的老玩家帶隊，捧人氣，保生存，手把手把你帶到高級玩家的位置。
可以說，只要「M俱樂部」在你的入會申請上點了通過，你在這個游戲裏就一步登天了。
只要不遇到黎瞳一這樣的特殊情況，想死都難。
也不用再去擔心自己在某一天成為了「天使銀行」的奴隸，因為你已經是它的管理者之一，擁有了坐上餐桌分食利益的資格。
就連第一公會，都趕不上這樣的大方寬厚。
更別提，投資人給出的，不是普通會員，而是副會長。
如果黎瞳一想，在電影城住上半年，夠他把高級游戲看個夠，然後去找對應的游戲。
先射箭再畫靶子。
這背後的豐厚利潤，光是想想，就足夠人發狂了。
兩個罪魁禍首已死，損失也不再追究，還給出讓人無法拒絕的好處。
還有人能拒絕嗎？
投資人想。
他是有耐心的獵人，扔出去的捕獸夾不小心夾到狐貍的後腿了，不要緊，只要提供足夠的餌料，狐貍會忘記那份疼痛的，
“條件呢？”黎瞳一對那位“原新人榜第一”不感興趣，不過他很好奇投資人的來意。
禇司爻死了，投資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伸出來的爪牙被砍了，自己公會裏的毒瘤也被他親手摘除。
之前著力培養的新星，也是說棄就棄。
他之前猜測過，投資人放棄禇司爻，不再給他任何消息，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做不到，一個是不需要。
但這兩個可能並不是必須獨立存在的，它可以共存。
投資人沒辦法繼續向游戲裏發送消息，不能繼續把副本當做一場娛樂電影來看，同時，他也不需要接著發了。
針對一個人，同樣未必是想讓他死。
“我看到了你的能力。”投資人微笑著說。
上位者通常不需要把話說完，已經足夠展現他的意圖。
他算計黎瞳一，打壓黎瞳一，但這不代表他要沿著容天那條蠢貨鋪的路走到黑。
這只是一種考驗。
順帶完成一下神的任務。
當然，就算黎瞳一通不過，那也無傷大雅。
他還有這張臉不是嗎？
神的鶯啊，他也想收在手裏，玩一玩。
投資人直起身，讓出身後的桌子。
從他上車起，這方會客廳更替為了他的專屬休息室，純白色鹿皮沙發，磨盤大的水晶取最中間的部分，一體雕刻而成淺粉色的茶幾。
此時，茶幾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個蓋著蓋子的純銀餐盤。
投資人親手點燃裹著金粉的蠟燭，燭火飄搖，把餐盤照得璀璨仿佛王冠。
“選一個吧。”
他溫和地說。
“做生意，需要一點運氣，這也是「M俱樂部」收人的硬性標準之一，如果你活了下來，你就是這個世界最尊貴最有權力的人之一，和我共享王座，如果選錯了。”
他微微一頓，笑容擴大，“你也不會死去。”
“不會像你殺了禇司爻一樣。”
“只不過，”他說，“要另外付出一點代價……同樣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代價。”
比如……用藥。
把美人徹底馴化，成他床上的愛寵。
這樣，黎瞳一就不需要去經歷危機四伏的游戲，只需要伺候好他就好了。
他會很寵黎瞳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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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又忘了……
這個軟件可能給我下了健忘的藥……
那個香水是潘海利根家的“不期而遇的芬利”，很神奇的男香，脂粉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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