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月亮之家8 發送人：［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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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月亮之家8 發送人：［投資人］
這瘆人的安靜還未打破。
只有禇司爻的粗喘回蕩在食堂中。
緊接著, 不等他站起來掀翻桌子，系統再次扔下一顆核彈——
【檢測到副本進度達到30%，副本難度升級, 升級後難度為A級。】
“A級……”
有人喃喃自語。
他眼珠顫抖，“……那不是至少要到第三檔游戲池才會遇到的嗎？”
“副本為什麽會突然增加難度？還一下就增加這麽多？！”
“怎麽辦……怎麽辦……”
“我只是個C級天賦啊……我要怎麽辦？系統為什麽把我丟進這種副本？”
“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怎麽辦？誰來救救我？”
玩家們當場崩潰, 不顧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和顫動的喉嚨，連摔帶滑地爬起來，想象虛空中的那個存在, 要一個說法。
這游戲裏的玩家向來極端兩極化，強者絕強, 弱者極弱。
像禇司爻，一進游戲就拿到S級天賦，一年之內連跳四個游戲池, 現在已經是五個副本的玩家了。
只需要再過一個類型, 就能真正躋身頂級玩家。
但這僅限於極小部分玩家。
在大部分的玩家認知裏, 根本沒有跨游戲池提升等級這個概念, 只會在自己進入游戲時遇到的那個游戲池裏一直混下去。
他們知道有這麽個事，但絕不會去做。
對於這樣的玩家來說, 一個B級副本，就足以對他們造成致命威脅, 必須打起全部精神，全陣以待，只盼著能熬命一樣把這個副本熬過去。
只要茍就好了, 把其他人熬死, 自己就能活。
這就是絕大部分副本的過關方法。
也是他們賴以為生的經驗。
可現在，這個噩耗足以擊潰他們所有的僥幸。
一旦到了A級，副本的難度就會指數級上升, 遇到死亡率百分百的副本的概率也會大幅提升。
而副本難度提升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這個副本存在極高的全滅概率。
禇司爻再自信，這會兒也游刃有餘不起來了了。
他臉色漆黑，“怎麽會這麽倒黴，竟然遇到了癌本，難怪……”
他話說到這裏，突然止住了話頭，只是眼神又怪異了幾分。
聞俸把他的表現盡收眼底，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筋骨分明的手把剛買的礦泉水瓶捏出一個印子。
他們比別人更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麽。
這是一個癌本。
他們沒有遇到過，但是在高級玩家的口口相傳中，這種副本的存在從來不是秘密。
它的難纏和致命程度遠超一般副本，就連高級玩家都避退三尺，只有那些頂級玩家，才會時不時去找這種副本，進入其中。
別人不知道他們去做什麽，也不想知道。
凡是知道癌本存在的玩家無不祈禱，自己永遠不要遇到這種東西！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副本可沒有退出鍵。
禇司爻臉色青紅藍紫交錯，格外精彩，腦子裏不斷轉著念頭。
如果這個副本的難度上限是A還好，如果不是……
那麽，它很可能會再次提升。
而且，這只是他們進游戲第一天，進度就達到了30%，說明這個游戲的第一進程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緩慢。
恰恰相反，它非常快。
它的下一次躍升，也不會太遠。
沒有人知道這個副本的極限在哪裏，可能明天一覺醒來，這個不起眼的B級副本，等級就會提升到S級的水準。
認真想想，這事其實早有跡象了。
從沒聽說B級副本還能和別的副本連通，它本身的強度就不足以支撐這樣的通道。
既然支撐住了，那它實際上就絕不是B級。
只不過，他們都下意識忽略了，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看不起的、隨便撿來練手的低級副本，很可能會要了自己的命。
-
副本的公共直播間內，大片的哈哈哈占據了屏幕。
［哈哈哈來了！好戲開場了！］
［太可憐了真的太可憐了，不過我看得好高興啊。］
從這個副本開始，觀眾們就期待著這一幕的到來。
果然精彩。
看這些玩家們逐漸變得驚恐扭曲的臉，遠比一般副本還要來得刺激。
［我記得以前有人叫這個副本滑坡本，意思是只要開始滑坡就不會停，只會越來越快，向著深淵墜落而去，想想還真的貼切。］
［傻眼了吧，孩子們，去睡吧，最多三天，你們就能體會到傳說中SS級副本的快樂了。］
［確實不如洗洗睡了，好歹舒服兩天……］
［不，還有一個玩家……］
［對哦，他好奇怪……］
聊著聊著，觀眾們忽然想起那個特殊的玩家。
不是所有人都把第一視角固定在某個玩家身上，經常是讓直播間自動切換，哪裏精彩就看哪裏。
如果直播間裏有高級玩家的話，大部分的觀眾都會選擇把鏡頭固定在他身上。
而這個副本裏，毫無疑問，禇司爻就是那個等級最高的玩家。
副本開始時，公共游戲池裏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把鏡頭鎖定在了他身上。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這些人不知不覺減少，到現在，連三分之一都不剩了。
流逝的觀眾都去了黎瞳一那裏。
從他和禇司爻那短暫的交手起，到清晨的交鋒，強行奪走禇司爻的看中的任務，去到別的副本。
還有最重要的……
他給黎圈圈唱的那首歌。
玩家們不清楚，但觀眾們心裏門清，時間不是這個副本難度提升的重點，小骷髏的哭鬧，才是真正的轉折點。
到目前為止，已經哭鬧的小骷髏中，只有黎瞳一還沒罵過它們。
觀眾們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黎瞳一進游戲時間不長，卻已經在全頻道刷屏了好幾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核彈一樣的效果。
他就像一個黑洞，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他，被他深深吸引。
【恭喜您成為本副本內直播間人數最多的玩家。】
【如果您的名次維持到副本結束，將額外獲得獎勵。】
黎瞳一耳邊，系統傳來喜訊。
和他相反的，禇司爻聽到系統通知，他的人氣掉到了第二，聞俸掉到了第三。
氣得他差點捏斷筷子。
然而，系統的通知還沒完。
不是給玩家私人報喜，而是公共通知。
玩家們還沒回神，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回蕩在食堂之中，讓這座典雅的小樓也蒙上了一層冷光。
【本副本為特殊副本，存在隱藏支線，解鎖後可獲取積分翻倍。】
【另外，本副本已受到神明註視，通關副本後，第一名可獲得額外獎勵。】
神明的註視……
這下，不僅禇司爻，其餘人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被神明註視的人，那可是神眷者！
他們享受到了和神眷者一樣的待遇！
如果能獲得神明的關註……關鍵時候可是可以救命的！
大腦從真空到極速充血，無數人的臉漲紅起來，死死捏緊了拳頭。
系統俯視著這個副本，把眾生百態盡收眼底，暗淡的機械眼轉了半圈，落在某個玩家身上。
它略頓了兩秒，說出了它的結束詞——
【祝您好運。】
禇司爻眼眸閃爍，反身去抓聞俸，“別吃了，走，再搜一遍地圖，這裏一定有什麽秘密。”
聞俸坐著沒動，“不著急，再試一試。”
這個副本的主題是暴食，任務也明確要求了，讓他們餵養這些怪。
他有種直覺，搜副本不是最重要的。
這些小骷髏才是。
禇司爻折騰一早上，全做了無用功。
一無所獲不說，還接了個驚天噩耗，自己的排名竟然也掉了一名，他都不記得他有多久沒做過第二了！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
“試什麽試，你等著這傻逼再把牛奶漏到凳子上，再去賠一次錢嗎？你的積分是天上掉的不成？”
他和聞俸合作完成的任務，報酬不是一人一份，而是兩人平分。
嚴格來說，他們的收獲並不多。
至少不像黎瞳一那樣。
聞俸被他說動了，略一思忖，“先把飯吃了，骷髏吃不了，我們能吃，下午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麽，至少保持體力。”
禇司爻忍著躁動坐下來，兩人三兩口把飯解決了，一抹嘴起身。
“走。”
聞俸沒忘記帶上兩人的小骷髏，把它們送回了三樓，讓它們接著去玩。
食堂裏其他玩家也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幾個還沒給小骷髏買飯的玩家慶幸不已，差點就浪費了。
他們只給自己買了飯，坐下來三兩口吃完，同樣把小骷髏送回三樓，積極地投入了線索尋找之中。
很快，食堂裏就只剩下了黎瞳一和黎圈圈。
“快吃。”黎瞳一敲敲它的碗。
［？？？］
［他不是都知道沒用了嗎？怎麽還讓人家喝？］
［大概是……買都買了？］
［好不容易賺錢買了食物，不吃白不吃。］
［但那樣吃就要賠錢了呀！］
［煮啵：我有錢，已暴富。］
黎圈圈懵懵懂懂地捧起碗，小臉埋進去，沾了一嘴的奶胡子，小小喝了一口。
身後傳來裙擺摩擦的聲音，安娜無聲無息靠近，“您好……”
“來得正好院長，”黎瞳一收回看小骷髏喝奶的目光，雙手在胸前合握，期盼地說，“可以去幫我買個墊子嗎？要防水的，這麽大就可以，我給它墊一下，這樣就不會漏啦。”
安娜：“……”
觀眾門也無語凝噎：
［……］
［安娜這不捏死他？］
安娜沈默片刻，看得出確實是想捏死黎瞳一的，但搜刮變了，腦海也沒找出理由，只能冷冷地說：“請您繳納罰……”
她話音突兀消失。
黎圈圈努力仰著頭，小脖子梗著，讓那口奶兜在自己“嘴巴”裏，楞是沒流下來。
沒流下來，自然也就構不成汙染環境了。
這下好了，連罰款理由也沒了。
安娜做鬼這麽久，第一次產生了荒謬的感覺，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什麽？”
她雕塑一樣凝固在原地，完全難以理解這個走向。
黎瞳一見她不打算代購，遺憾地省下了一筆代購費，自己起身去了商店。
商店是小本生意，裏面沒有這種商品，也從來沒有玩家想過要買這種東西。
黎瞳一只得轉去隔壁服裝店，給自己買了件大衣，比對了一下料子，最後買了件雨衣。
服裝店裏的衣服大部分是小孩體型，黎瞳一結賬時，順手拿了套恐龍套裝。
又是1000積分。
花錢如流水。
不過，剛扣了人家八千零花錢，還拿了人家一個承諾，一對比，買件衣服也不算什麽了。
黎瞳一帶著自己血拼的一堆東西回到座位邊，把小骷髏抱起來，在嬰兒座椅上墊上雨衣，仔細把邊邊角角都包好。
嬰兒座椅本來就小，被他這樣一塞，看起來就跟築了個巢一樣。
黎圈圈似懂非懂，把那口奶咽了下去。
然後，同樣流了下來。
喝一口就漏一口。
小骷髏活像被牛奶洗了一遍，牛奶瀝瀝淅淅沿著骨頭架子往下滑，落在凳子上。
黎瞳一看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自己拿著剛買的冰淇淋，咬一口笑一下。
小骷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放下小碗，偷偷去看他手裏的冰棍。
“想要？”黎瞳一逗它。
黎圈圈嗯嗯點頭，趴在凳子上，小狗一樣朝他面前湊。
黎瞳一哄它，“給你吃一口。”
黎圈圈張嘴去咬，剛要咬到，他收手了。
黎圈圈上下牙床磕到一起，哐當一聲，楞住了。
黎瞳一嚴肅下自己，說：“剛剛不算，重新來。”
黎圈圈哪能信他，張嘴就要哭。
可是，還沒哭出來，就先想起了剛才的事，它今天的零花錢已經沒有了，明天的零花錢也已經承諾了出去，如果再哭，那它的承諾就兌現不了了。
於是，黎圈圈死死忍住了，任憑磷火在眼眶裏打轉，也不讓它流出去。
這表情，把觀眾門都快感動了，黎瞳一十八年前就漏在娘胎裏忘帶出來的良心居然也在隱隱作痛。
他把雪糕遞了過去。
黎圈圈試探地靠近，慢慢張嘴，一邊咬一邊看他動作。
這次黎瞳一沒有收手，讓他咬了一口。
然後再次直接從骨頭縫裏面漏了下去。
黎瞳一偏過頭，忍著笑。
小骷髏一口雪糕下去，大眼眶都圓了，磷火驚喜地跳了跳，它一邊哭一邊打嗝，一邊又覺得好吃，迫不及待埋著頭接著吃。
於是雪糕也跟著一路漏。
黎瞳一實在忍不住，搭著小骷髏細瘦的小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
反正小骷髏都臟了，漏一口也是要洗，漏一整根也是要洗，他幹脆沒管，在旁邊看著黎圈圈吃。
等它吃完了，黎瞳一把裏面的牛奶擦幹，直接把它連雨衣一起抱起來，回了二樓。
［你終於想起來幹正事了，其他人都搜了半天了。］
［讓他們搜唄，這地圖裏又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等等，你是不是去錯了樓層？這是二樓啊，小骷髏寄存處在三樓。］
黎瞳一沒走錯。
在觀眾們的註視下，黎瞳一帶著自己的小骷髏，目標明確，去到了二樓盡頭的盥洗間。
［？？］
［你去廁所幹嘛？］
盥洗室不大，分為前後兩個部分，靠近門這邊，白色大理石洗手臺和白金雕花的鏡子已經占去了大部分空間，剩下的地方只有大概三平米，裝了個淋浴頭。
廁所則在另一邊。
洗手臺上，除了洗手液，還有洗發水和沐浴露。
觀眾們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洗手臺邊，先放下了小骷髏，緊接著放下了手裏拎著的塑料袋。
從塑料袋裏拿出了毛巾。
浴巾。
一個小盆。
換洗衣服。
甚至還有一只塑料鴨子。
［？？？］
［這個裝備，他不會是要……］
黎瞳一已經是短時間內第二次進這種標準的酒店淋浴間了。
上一次還是普通標間，而副本裏的這個，則是豪華升級版。
盥洗間壓根沒人來，清凈得毫無人氣，黎瞳一把黎圈圈放在臺子上，研究了下淋浴頭。
“不能沒有熱水吧……”
純銀水龍頭裏放出清澈的水柱，溫暖的熱水流經手背，給人帶來難以言喻的慰貼。
等水放好，黎瞳一挽起袖子，把黎圈圈放進了剛買的小盆裏，讓它泡著。
［他真的是要給這小骷髏洗澡啊……］
［原來是要給小骷髏洗澡啊（M豆垂手失望）］
［哦，只是洗小骷髏啊……］
［？前面你們在失望什麽？］
［服了，他塑料鴨子都拿出來了，肯定是給小孩洗啊，難道給自己洗還帶個玩具嗎？］
［為什麽不行呢？退一萬步說，成年人洗澡難道就不能玩小鴨子了嗎？］
［……］
小骷髏眼睛還跟著塑料鴨子跑，伸手想去抓，然而，它剛碰到水，在它身下，一團棕色的濁流擴散開來。
它在沙坑裏滾了一上午，黎瞳一帶它下樓的時候粗略擦過，但也只是勉強能看，這會兒一入水，骨頭縫裏的泥沙瞬間溶解了。
清水轉瞬之間變成了泥水。
黎圈圈：“……”
［好臟啊哈哈哈。］
［我是不是看到骷髏臉紅了？］
黎圈圈也知道自己丟臉了，打了個滑又坐了回去。
撲通一聲，濺起一地水花。
其中一潑，直奔黎瞳一而去。
“——！”黎瞳一精準地後仰，躲過了這臟水，兩只手袖子都挽到了手肘上，洗杯子一樣，快速把它清洗幹凈，水盆裏的水迅速變成了不透光的褐色，放掉臟水，重新換了一盆水。
“你自己泡著哦。”黎瞳一說。
黎圈圈頂著鴨子玩，聽了這話，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然後，黎瞳一就在它前面，支開了一個小簾子。
小簾子靠幾根支架支撐，黎瞳一之前那件衣服遮擋，把小骷髏圍了進去。
［嗯？］
［等等……］
無數目光下，黎瞳一走到盥洗室門邊。
鎖上了門。
擡起手，搭上了自己的領口，素白的指尖在燈光下 近乎透明，輕輕一挑，啪嗒——
紐扣彈開了。
這一刻，觀眾們竟然和玩家們感同身受了，他們也體會到了玩家聽到副本升級時，大腦充血的感覺。
沖鋒衣有兩層，內層是拉鏈，外面是按壓扣子，一排扣子也如按壓下去的鋼琴琴鍵，接連彈起，那只手把拉鏈拉到尾。
黑色沖鋒衣外套被隨意拋在衣架上，底下只剩下亞麻長袖單衣，寬松的領口裏是深深凹陷下去的鎖骨。
觀眾們大部分都見過他這個裝扮，他昨晚出門裝鬼時就穿的這身。
可那時，大家只覺得好玩，尤其是別人被嚇時候的狼狽，都在嘻嘻哈哈。
這會兒，他們看著黎瞳一擡手解散頭發時露出的半截柔韌緊窄的腰，忽然鼻子一熱，險些流下了鼻血。
天……
做觀眾這麽久，它們也不是一點見識沒有。什麽高強的天賦，逆天道具，花樣百出的操作，他們都看多了，看膩了。
而這些吸引觀眾的辦法中，有一個門檻極高又極低的類別。
那就是靠著美色換票。
門檻極高，說的是玩家的長相必須足夠出挑，門檻極低，則是說，技術難度低。
不需要玩家腦子有多聰明，實力有多強，只需要豁得出去就好了。
這事也不稀奇，命都要沒了，誰還管這些？只要能活下來，做什麽都願意。
玩家們都知道推薦票的重要性。
單人副本還不明顯，但是，在多人副本裏，有些時候，玩家一個副本累死累活下來，明明都做到了最好，貢獻也是第一，可最後寫在第一的卻不是自己。
而是拿到推薦票最多的那個人。
這種情況不多，可也不是沒有，以前就有玩家完全不把觀眾放在眼裏，甚至仗著實力放言挑釁觀眾，最後，原本的第一活生生成了第二。
吃過苦頭，就再也沒有人敢這樣做，凡是玩家，在直播時無不盡心，不說竭盡全力取悅觀眾，至少也會有意討好。
黎瞳一這是……也打算這麽幹？
直播間的人數在無聲中暴漲，迅速從勉強第一，到超過第二名一大截。
觀眾們等得口幹舌燥。
然而，就在這時，黎瞳一忽然停下，擡頭看了眼半空。
“呀，忘了你們了。”
他對著虛空說：“系統。”
［你要幹什麽？！！！接著脫啊！就剩一件了，領口那麽大，你這麽難脫嗎要拖這麽半天？］
［不行了我真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在。】系統回應。
“你們有什麽屏蔽設置嗎？”黎瞳一輕輕捏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問它，“不然我要脫了哦。”
［沒有！別問它！我們這是全程直播！不準擋臉！］
［肘開！肘開！你在什麽在，把你的渣男詞庫卸了，不準在！］
系統的電流聲滋滋了片刻，冷靜的聲音響起：
【游戲裏暫無相關設定，您……］
“沒有就加嘛，”黎瞳一輕柔地說，不等系統拒絕，他又輕飄飄加了一句，“你剛剛不是說，神在看嗎？”
“難道說……是祂想看？”
無言的沈默籠罩了這方寸之間，淋浴頭嘩嘩流著水，熱氣染上黎瞳一眉目，眼尾睫毛沈沈往下墜去，剛剛進食過的唇格外的紅，如含玉珠，微微分開，分不清熱氣是水流帶來的，還是他的唇縫裏，只知道盯著那張濕漉漉的臉看。
他輕緩地，玩味地，微微挑起眼梢。
“還是祂們？”
“…………………”
系統說：【隱私功能開啟，已為您屏蔽直播間。】
直播間屏幕黑了下去。
不是打碼，而是直接黑了，除了聲音什麽都沒有。
［！！！靠！］
［系統你個沒骨氣的！你吃點骨頭湯補補吧！］
［誰能告訴我哪裏舉報詐騙！？］
黎瞳一笑著抵了一下額頭，睫毛順著彎彎的眼睛壓下，用那種很親昵很溫柔的語氣，說：“麻煩啦。”
系統不回答了。
黎瞳一花十分鐘悠閑洗漱完，帶著小骷髏離開了盥洗室。
觀眾們已經怒不可遏。
然而，屏幕重新亮起，剛剛沐浴完渾身散發著熱氣的美人重新出現在屏幕裏，看著他心情極好的樣子，又覺得……
算了。
人家也不是不能打，腦子也不是轉不動，不是必須靠這個來拉攏觀眾。
就算不願意也是正常的。
可以理解。
……理解不了就用力理解。
觀眾們捏著鼻子認了，說起來，這段時間裏，它們都不知道自己跟自己說了多少句“算了”。
真是白日青天活見鬼。
不過，黎瞳一胡鬧完了，總該要接著去過副本了。
它們重新打起精神來。
黎瞳一果然帶著小骷髏去了三樓，轉了一圈，又去了四樓。
這裏已經被玩家們搜過一遍，可這棟樓實在太正常了，每一層樓功用明確，沒有任何隱藏的空間，也沒有任何可以尋找到線索。
禇司爻想到黎瞳一當時坐的位置，還特意翻窗上了樓頂，但看下來也沒什麽值得註意的。
聞俸比他仔細，把邊邊角角都檢查過，地毯，瓦片下方，屋脊。
同樣一無所獲。
禇司爻找得煩躁，“我服了，這破地方，究竟把線索藏哪去了？”
聞俸單膝跪旁邊，放下掀開的瓦片，“……母親。”
“什麽？”
“昨晚，我們和那個人都來搜過這個地方，我們沒找到線索，但是，”聞俸腦海裏閃過早晨黎瞳一和安娜的交談，“……他應該找到了。”
“他提到了母親，”聞俸慢慢回憶，“十個問答……采購的食材……書……”
他忽然擡起頭，“母親！”
禇司爻被他嚇了一跳，“你有病啊？你突然對著空氣喊媽幹什麽？”
聞俸腦海裏線索迅速對上，還有副本突然提示進度的關頭……那是他們第一次知道，那是小骷髏根本吃不了東西的時候！
然而，就在即將說出口時，他腦海裏忽然閃過黎瞳一早晨進副本時的那個笑。
——“哇哦，S級戰鬥系，好厲害哦。”
保密自己的天賦是常事，他和禇司爻也才認識不久，剛開始搭檔。
彼此不夠信任，不願意說出天賦也是正常的，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沒想過去逼問禇司爻。
只要雙方能夠配合好，一起活下去就行了。
但是，不該欺騙。
這個行為本身就包含著惡意。
在副本裏，一個誤導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禇司爻過了這麽多副本，還能不知道嗎？
還有這個副本……這還是個癌本。
它的危險性遠超普通副本。
說不定到最後，只有那麽幾個通關的名額。
別人知道的越多，自己的優勢就越少。
是告訴禇司爻，兩人一起齊心協力通關，還是……
聞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禇司爻還在催促。
最聞俸還是決定，再看看，他說：“有點發現，但是不太確定，晚上和你說。”
禇司爻不太滿意，“你怎麽磨磨唧唧的？有什麽事你說出來唄，我們兩個一起想，不比你一個人琢磨有用嗎？”
聞俸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那還真不好說。”
“誒你……”
“安娜來了，快走！”
兩人各懷心事暫不提，另一邊，黎瞳一穿過走廊，走到一半時停下了腳步。
安娜的辦公室前，一個玩家已經站在了那裏。
“咚咚——”
趙洋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安、安娜院長，你在嗎？”
門後響起腳步聲，安娜打開門，還是那副嫻靜溫婉的模樣，靜靜看著他。
過了兩秒，她的眼珠突兀一轉，看向了走廊中間的黎瞳一。
滴水的長發，敷著淺粉的臉頰，渾身散發著沐浴露的香味。
……熟悉的香味。
安娜的臉色又木了一分。
大概是害怕弄濕新買的大衣，黎瞳一還在肩上墊了一塊毛巾吸水，讓黎圈圈趴在他肩膀上，自己雙手攏著毛巾，給自己擦頭發。
見她在看，還朝她露出個羞怯的笑。
“……”
這個玩家，是不是有點……太自在了？
“我有件事想問一下。”趙洋冰看不到背後的黎瞳一，搓了搓手，局促地說。
“你說。”盡管安娜不情願，但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素養。
趙洋冰的鞋子在地上碾了碾，嘴唇發白，把發抖的手藏在身後，避開受傷的地方，狠狠掐了把虎口，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白天是……必須把孩子送到兒童樂園嗎？”
聽到這話，安娜握著門把手的手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黎瞳一水洗似的的眸子同樣落在這個玩家身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喲，有點聰明的啊。］
［難怪能吸引兩個大胃王，果然有點實力。］
［他也是沒辦法了吧？畢竟，他的手已經受傷了，接下來幾天，就算只維持自己的生活都很困難。］
［副本的提示也有啊，都說了按小時計費，那時間肯定就是不固定的。］
［不過看到小骷髏哭了不用哄，就能想到這個，確實是蠻不容易的。］
一般玩家只會跟著游戲進程走，游戲裏的NPC讓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很少會去質疑這個過程。
但是只要仔細一想就能發現。
游戲要求他們餵養這些小骷髏，卻沒有說必須要讓他們白天必須做什麽。
兒童樂園這個項目，和餵養是沒有關系的。
只是安娜提出來，讓他們把小骷髏放在那裏，然後去工作，玩家們自然而然就以為這是必須經歷的流程，沒人敢違抗，只能照做。
而且經過黎瞳一的示範，他們也清楚了，有些事情是可以直接詢問安娜的，在這個副本裏，這屬於合理的情報搜集範圍。
四樓還有其他玩家，只是沒有禇司爻和聞俸那樣藝高人膽大，直接翻上了屋頂，還停留在四樓，磨蹭著不願離去。
趙洋冰的提問同樣給他們打開了新大門。
如果能夠省掉每天這一百積分的支出，他們的壓力將會減少一大半。
現在就連小骷髏的口糧都不用提供了，只需要管好自己的肚子就行。
這樣一來，他們就有更多的時間找線索了。
玩家們屏住呼吸，等著安娜的回答。
安娜平靜地說：“當然。”
“！！”玩家們心花怒放，進副本這麽久，這還是第一個好消息，他們比聽到自己中彩票了還高興。
“只要您願意，您可以自由安排您的孩子。”安娜略微低頭，“我還有事，您自便吧。”
她退後一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關門之前，她又看了黎瞳一一眼，也只有一眼，門縫閉合，她的臉消失在門後。
哢噠——
辦公室的門合上。
黎瞳一一下一下擦著頭發，沒大在意。
自由活動啊，他想，真好。
黎瞳一沒去管其他沈浸在喜悅中的人，問黎圈圈：“你是要去樂園玩，還是跟我回去睡覺？”
［大哥你又睡？］
［你睡神轉世嗎？昨晚上進副本就睡，今早才走了幾步路，你又要睡。］
［吃了就睡是什麽你自己懂哈。］
［他是不是有點悠閑過頭了？］
［跑到副本裏來睡覺，這種事我怎麽感覺聽誰做過？］
他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滴了一滴在黎圈圈脖子上。
黎圈圈縮了縮脖子，甩了甩腦袋，張開小手，抱住他的臉，蹭了蹭。
“行，睡覺。”
二樓，三張小床空了出來，從昨天到現在，一共死了三個玩家，分別有一個小骷髏。
現在，他們死了，小骷髏的床就空了出來。
它們回到了外面，和那些沒選中玩家的小骷髏在一起，不再繼續睡在房間裏。
黎瞳一坐在床上，曲起腿，等頭發晾幹的同時醞釀了下睡意。
［完了，他真的要睡了。］
［孩子要睡就睡吧，又不缺錢了。］
［對，多睡會兒美容覺，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正在大家習慣性自己安慰自己的關頭，忽然，一些不友善的評論再次湧入。
［來了，喲，這不是那個新人王嗎？怎麽在這裝頹廢呢？］
［聽說剛剛還脫衣服博眼球了，嘖嘖嘖。］
［挺努力的。］
［打卡下一個脫衣煮啵，記得脫慢點，澀情榜有你一席之地，看好你哦。］
［笑死我看了他們之前的錄像，要不說這些低級主播的粉絲沒見識呢？殺個人而已，大驚小怪的，還在那說人家。］
［低級玩家殺了就殺了，能怪誰呢？怪自己弱唄。］
［搞得就跟你們主播是什麽好人一樣，笑了真的。］
原先的粉絲楞住了，這些人都是從哪來的？
［不好了！我去看了眼，第三公會的玩家從昨天起就集體不進游戲了，他們的粉絲把票都留了起來，約好了今天集體下場炸票！］
第三公會向來以人多勢眾新鮮血液多著稱，整個公會的玩家全年無休，出了名的勞模。
二昨天到今天，出現了近二十個小時的空檔期。
明明有玩家可以進游戲，卻沒有任何人直播間開播。
第三公會的玩家和他們的粉絲都是“老熟人”了，第三公會一動手，粉絲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沒有一個接一個的來，而是約好了時間，商量好了話術，統計好了每個人剩餘的票數，在同一時刻，進入了直播間。
二樓盥洗室，禇司爻一邊洗手，一邊等聞俸上廁所出來。
就在這時，他耳邊傳來提示音：
【恭喜您成為本副本內直播間人數最多的玩家。】
他楞了一下，沒明白自己怎麽又重回第一了。
不過很快，他的疑惑就解開了。
他的系統頁面出現一條灰色的短信。
正常的系統短信都是傳統的黑白色，對話框顏色鮮明，右上角帶著一個鮮紅的點。
但這個對話框，從頭到尾都是灰色。
【你好，看到你進入了下一次的候選者之戰，有興趣加入「M俱樂部」嗎？】
發送人，「投資人」。
另一邊，黎瞳一一覺睡到了晚上，朦朦朧朧睜開眼時，看到窗外大片黑色漫延，稀薄的月光灑在地上。
他想坐起身，詭異的壓力卻壓在他身上，活像是躺在膠水裏，空氣也變得粘稠。
他睜了下眼，眼睛忽然失去焦距，望著屋頂，陷入了更深的夢境。
有誰在搖晃他……
木頭小屋的屋頂架著橫梁，熱騰騰的氣息從旁邊傳來，混著滾燙鮮香，彌漫在整個屋子裏。
黎瞳一渾身軟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僅如此……
“寶寶哇！”一張白皙漂亮的臉從上空伸了出來。
最多不過十七八歲，過分深刻的眉目和睫毛，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洋娃娃，明明是精致聖潔的五官，可瞳孔卻是濃腥的血色。
少女雪膚紅唇，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搖籃裏的嬰兒，伸出雪白的胳膊。
“摸臉臉，拉手手，還有肉乎乎的腿腿。”
黑色繁覆長裙隨著少女半蹲半趴的動作拖曳在地上，融入地上厚重的地毯之中。
她渾不在意，只是趴在搖籃邊，托著下巴思考：
“要把寶寶紅燒呢？還是清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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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瘆人的安靜還未打破。
只有禇司爻的粗喘回蕩在食堂中。
緊接著, 不等他站起來掀翻桌子，系統再次扔下一顆核彈——
【檢測到副本進度達到30%，副本難度升級, 升級後難度為A級。】
“A級……”
有人喃喃自語。
他眼珠顫抖，“……那不是至少要到第三檔游戲池才會遇到的嗎？”
“副本為什麽會突然增加難度？還一下就增加這麽多？！”
“怎麽辦……怎麽辦……”
“我只是個C級天賦啊……我要怎麽辦？系統為什麽把我丟進這種副本？”
“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怎麽辦？誰來救救我？”
玩家們當場崩潰, 不顧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和顫動的喉嚨，連摔帶滑地爬起來，想象虛空中的那個存在, 要一個說法。
這游戲裏的玩家向來極端兩極化，強者絕強, 弱者極弱。
像禇司爻，一進游戲就拿到S級天賦，一年之內連跳四個游戲池, 現在已經是五個副本的玩家了。
只需要再過一個類型, 就能真正躋身頂級玩家。
但這僅限於極小部分玩家。
在大部分的玩家認知裏, 根本沒有跨游戲池提升等級這個概念, 只會在自己進入游戲時遇到的那個游戲池裏一直混下去。
他們知道有這麽個事，但絕不會去做。
對於這樣的玩家來說, 一個B級副本，就足以對他們造成致命威脅, 必須打起全部精神，全陣以待，只盼著能熬命一樣把這個副本熬過去。
只要茍就好了, 把其他人熬死, 自己就能活。
這就是絕大部分副本的過關方法。
也是他們賴以為生的經驗。
可現在，這個噩耗足以擊潰他們所有的僥幸。
一旦到了A級，副本的難度就會指數級上升, 遇到死亡率百分百的副本的概率也會大幅提升。
而副本難度提升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這個副本存在極高的全滅概率。
禇司爻再自信，這會兒也游刃有餘不起來了了。
他臉色漆黑，“怎麽會這麽倒黴，竟然遇到了癌本，難怪……”
他話說到這裏，突然止住了話頭，只是眼神又怪異了幾分。
聞俸把他的表現盡收眼底，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筋骨分明的手把剛買的礦泉水瓶捏出一個印子。
他們比別人更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麽。
這是一個癌本。
他們沒有遇到過，但是在高級玩家的口口相傳中，這種副本的存在從來不是秘密。
它的難纏和致命程度遠超一般副本，就連高級玩家都避退三尺，只有那些頂級玩家，才會時不時去找這種副本，進入其中。
別人不知道他們去做什麽，也不想知道。
凡是知道癌本存在的玩家無不祈禱，自己永遠不要遇到這種東西！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副本可沒有退出鍵。
禇司爻臉色青紅藍紫交錯，格外精彩，腦子裏不斷轉著念頭。
如果這個副本的難度上限是A還好，如果不是……
那麽，它很可能會再次提升。
而且，這只是他們進游戲第一天，進度就達到了30%，說明這個游戲的第一進程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緩慢。
恰恰相反，它非常快。
它的下一次躍升，也不會太遠。
沒有人知道這個副本的極限在哪裏，可能明天一覺醒來，這個不起眼的B級副本，等級就會提升到S級的水準。
認真想想，這事其實早有跡象了。
從沒聽說B級副本還能和別的副本連通，它本身的強度就不足以支撐這樣的通道。
既然支撐住了，那它實際上就絕不是B級。
只不過，他們都下意識忽略了，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看不起的、隨便撿來練手的低級副本，很可能會要了自己的命。
-
副本的公共直播間內，大片的哈哈哈占據了屏幕。
［哈哈哈來了！好戲開場了！］
［太可憐了真的太可憐了，不過我看得好高興啊。］
從這個副本開始，觀眾們就期待著這一幕的到來。
果然精彩。
看這些玩家們逐漸變得驚恐扭曲的臉，遠比一般副本還要來得刺激。
［我記得以前有人叫這個副本滑坡本，意思是只要開始滑坡就不會停，只會越來越快，向著深淵墜落而去，想想還真的貼切。］
［傻眼了吧，孩子們，去睡吧，最多三天，你們就能體會到傳說中SS級副本的快樂了。］
［確實不如洗洗睡了，好歹舒服兩天……］
［不，還有一個玩家……］
［對哦，他好奇怪……］
聊著聊著，觀眾們忽然想起那個特殊的玩家。
不是所有人都把第一視角固定在某個玩家身上，經常是讓直播間自動切換，哪裏精彩就看哪裏。
如果直播間裏有高級玩家的話，大部分的觀眾都會選擇把鏡頭固定在他身上。
而這個副本裏，毫無疑問，禇司爻就是那個等級最高的玩家。
副本開始時，公共游戲池裏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把鏡頭鎖定在了他身上。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這些人不知不覺減少，到現在，連三分之一都不剩了。
流逝的觀眾都去了黎瞳一那裏。
從他和禇司爻那短暫的交手起，到清晨的交鋒，強行奪走禇司爻的看中的任務，去到別的副本。
還有最重要的……
他給黎圈圈唱的那首歌。
玩家們不清楚，但觀眾們心裏門清，時間不是這個副本難度提升的重點，小骷髏的哭鬧，才是真正的轉折點。
到目前為止，已經哭鬧的小骷髏中，只有黎瞳一還沒罵過它們。
觀眾們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黎瞳一進游戲時間不長，卻已經在全頻道刷屏了好幾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核彈一樣的效果。
他就像一個黑洞，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他，被他深深吸引。
【恭喜您成為本副本內直播間人數最多的玩家。】
【如果您的名次維持到副本結束，將額外獲得獎勵。】
黎瞳一耳邊，系統傳來喜訊。
和他相反的，禇司爻聽到系統通知，他的人氣掉到了第二，聞俸掉到了第三。
氣得他差點捏斷筷子。
然而，系統的通知還沒完。
不是給玩家私人報喜，而是公共通知。
玩家們還沒回神，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回蕩在食堂之中，讓這座典雅的小樓也蒙上了一層冷光。
【本副本為特殊副本，存在隱藏支線，解鎖後可獲取積分翻倍。】
【另外，本副本已受到神明註視，通關副本後，第一名可獲得額外獎勵。】
神明的註視……
這下，不僅禇司爻，其餘人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被神明註視的人，那可是神眷者！
他們享受到了和神眷者一樣的待遇！
如果能獲得神明的關註……關鍵時候可是可以救命的！
大腦從真空到極速充血，無數人的臉漲紅起來，死死捏緊了拳頭。
系統俯視著這個副本，把眾生百態盡收眼底，暗淡的機械眼轉了半圈，落在某個玩家身上。
它略頓了兩秒，說出了它的結束詞——
【祝您好運。】
禇司爻眼眸閃爍，反身去抓聞俸，“別吃了，走，再搜一遍地圖，這裏一定有什麽秘密。”
聞俸坐著沒動，“不著急，再試一試。”
這個副本的主題是暴食，任務也明確要求了，讓他們餵養這些怪。
他有種直覺，搜副本不是最重要的。
這些小骷髏才是。
禇司爻折騰一早上，全做了無用功。
一無所獲不說，還接了個驚天噩耗，自己的排名竟然也掉了一名，他都不記得他有多久沒做過第二了！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
“試什麽試，你等著這傻逼再把牛奶漏到凳子上，再去賠一次錢嗎？你的積分是天上掉的不成？”
他和聞俸合作完成的任務，報酬不是一人一份，而是兩人平分。
嚴格來說，他們的收獲並不多。
至少不像黎瞳一那樣。
聞俸被他說動了，略一思忖，“先把飯吃了，骷髏吃不了，我們能吃，下午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麽，至少保持體力。”
禇司爻忍著躁動坐下來，兩人三兩口把飯解決了，一抹嘴起身。
“走。”
聞俸沒忘記帶上兩人的小骷髏，把它們送回了三樓，讓它們接著去玩。
食堂裏其他玩家也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幾個還沒給小骷髏買飯的玩家慶幸不已，差點就浪費了。
他們只給自己買了飯，坐下來三兩口吃完，同樣把小骷髏送回三樓，積極地投入了線索尋找之中。
很快，食堂裏就只剩下了黎瞳一和黎圈圈。
“快吃。”黎瞳一敲敲它的碗。
［？？？］
［他不是都知道沒用了嗎？怎麽還讓人家喝？］
［大概是……買都買了？］
［好不容易賺錢買了食物，不吃白不吃。］
［但那樣吃就要賠錢了呀！］
［煮啵：我有錢，已暴富。］
黎圈圈懵懵懂懂地捧起碗，小臉埋進去，沾了一嘴的奶胡子，小小喝了一口。
身後傳來裙擺摩擦的聲音，安娜無聲無息靠近，“您好……”
“來得正好院長，”黎瞳一收回看小骷髏喝奶的目光，雙手在胸前合握，期盼地說，“可以去幫我買個墊子嗎？要防水的，這麽大就可以，我給它墊一下，這樣就不會漏啦。”
安娜：“……”
觀眾門也無語凝噎：
［……］
［安娜這不捏死他？］
安娜沈默片刻，看得出確實是想捏死黎瞳一的，但搜刮變了，腦海也沒找出理由，只能冷冷地說：“請您繳納罰……”
她話音突兀消失。
黎圈圈努力仰著頭，小脖子梗著，讓那口奶兜在自己“嘴巴”裏，楞是沒流下來。
沒流下來，自然也就構不成汙染環境了。
這下好了，連罰款理由也沒了。
安娜做鬼這麽久，第一次產生了荒謬的感覺，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什麽？”
她雕塑一樣凝固在原地，完全難以理解這個走向。
黎瞳一見她不打算代購，遺憾地省下了一筆代購費，自己起身去了商店。
商店是小本生意，裏面沒有這種商品，也從來沒有玩家想過要買這種東西。
黎瞳一只得轉去隔壁服裝店，給自己買了件大衣，比對了一下料子，最後買了件雨衣。
服裝店裏的衣服大部分是小孩體型，黎瞳一結賬時，順手拿了套恐龍套裝。
又是1000積分。
花錢如流水。
不過，剛扣了人家八千零花錢，還拿了人家一個承諾，一對比，買件衣服也不算什麽了。
黎瞳一帶著自己血拼的一堆東西回到座位邊，把小骷髏抱起來，在嬰兒座椅上墊上雨衣，仔細把邊邊角角都包好。
嬰兒座椅本來就小，被他這樣一塞，看起來就跟築了個巢一樣。
黎圈圈似懂非懂，把那口奶咽了下去。
然後，同樣流了下來。
喝一口就漏一口。
小骷髏活像被牛奶洗了一遍，牛奶瀝瀝淅淅沿著骨頭架子往下滑，落在凳子上。
黎瞳一看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自己拿著剛買的冰淇淋，咬一口笑一下。
小骷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放下小碗，偷偷去看他手裏的冰棍。
“想要？”黎瞳一逗它。
黎圈圈嗯嗯點頭，趴在凳子上，小狗一樣朝他面前湊。
黎瞳一哄它，“給你吃一口。”
黎圈圈張嘴去咬，剛要咬到，他收手了。
黎圈圈上下牙床磕到一起，哐當一聲，楞住了。
黎瞳一嚴肅下自己，說：“剛剛不算，重新來。”
黎圈圈哪能信他，張嘴就要哭。
可是，還沒哭出來，就先想起了剛才的事，它今天的零花錢已經沒有了，明天的零花錢也已經承諾了出去，如果再哭，那它的承諾就兌現不了了。
於是，黎圈圈死死忍住了，任憑磷火在眼眶裏打轉，也不讓它流出去。
這表情，把觀眾門都快感動了，黎瞳一十八年前就漏在娘胎裏忘帶出來的良心居然也在隱隱作痛。
他把雪糕遞了過去。
黎圈圈試探地靠近，慢慢張嘴，一邊咬一邊看他動作。
這次黎瞳一沒有收手，讓他咬了一口。
然後再次直接從骨頭縫裏面漏了下去。
黎瞳一偏過頭，忍著笑。
小骷髏一口雪糕下去，大眼眶都圓了，磷火驚喜地跳了跳，它一邊哭一邊打嗝，一邊又覺得好吃，迫不及待埋著頭接著吃。
於是雪糕也跟著一路漏。
黎瞳一實在忍不住，搭著小骷髏細瘦的小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
反正小骷髏都臟了，漏一口也是要洗，漏一整根也是要洗，他幹脆沒管，在旁邊看著黎圈圈吃。
等它吃完了，黎瞳一把裏面的牛奶擦幹，直接把它連雨衣一起抱起來，回了二樓。
［你終於想起來幹正事了，其他人都搜了半天了。］
［讓他們搜唄，這地圖裏又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等等，你是不是去錯了樓層？這是二樓啊，小骷髏寄存處在三樓。］
黎瞳一沒走錯。
在觀眾們的註視下，黎瞳一帶著自己的小骷髏，目標明確，去到了二樓盡頭的盥洗間。
［？？］
［你去廁所幹嘛？］
盥洗室不大，分為前後兩個部分，靠近門這邊，白色大理石洗手臺和白金雕花的鏡子已經占去了大部分空間，剩下的地方只有大概三平米，裝了個淋浴頭。
廁所則在另一邊。
洗手臺上，除了洗手液，還有洗發水和沐浴露。
觀眾們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洗手臺邊，先放下了小骷髏，緊接著放下了手裏拎著的塑料袋。
從塑料袋裏拿出了毛巾。
浴巾。
一個小盆。
換洗衣服。
甚至還有一只塑料鴨子。
［？？？］
［這個裝備，他不會是要……］
黎瞳一已經是短時間內第二次進這種標準的酒店淋浴間了。
上一次還是普通標間，而副本裏的這個，則是豪華升級版。
盥洗間壓根沒人來，清凈得毫無人氣，黎瞳一把黎圈圈放在臺子上，研究了下淋浴頭。
“不能沒有熱水吧……”
純銀水龍頭裏放出清澈的水柱，溫暖的熱水流經手背，給人帶來難以言喻的慰貼。
等水放好，黎瞳一挽起袖子，把黎圈圈放進了剛買的小盆裏，讓它泡著。
［他真的是要給這小骷髏洗澡啊……］
［原來是要給小骷髏洗澡啊（M豆垂手失望）］
［哦，只是洗小骷髏啊……］
［？前面你們在失望什麽？］
［服了，他塑料鴨子都拿出來了，肯定是給小孩洗啊，難道給自己洗還帶個玩具嗎？］
［為什麽不行呢？退一萬步說，成年人洗澡難道就不能玩小鴨子了嗎？］
［……］
小骷髏眼睛還跟著塑料鴨子跑，伸手想去抓，然而，它剛碰到水，在它身下，一團棕色的濁流擴散開來。
它在沙坑裏滾了一上午，黎瞳一帶它下樓的時候粗略擦過，但也只是勉強能看，這會兒一入水，骨頭縫裏的泥沙瞬間溶解了。
清水轉瞬之間變成了泥水。
黎圈圈：“……”
［好臟啊哈哈哈。］
［我是不是看到骷髏臉紅了？］
黎圈圈也知道自己丟臉了，打了個滑又坐了回去。
撲通一聲，濺起一地水花。
其中一潑，直奔黎瞳一而去。
“——！”黎瞳一精準地後仰，躲過了這臟水，兩只手袖子都挽到了手肘上，洗杯子一樣，快速把它清洗幹凈，水盆裏的水迅速變成了不透光的褐色，放掉臟水，重新換了一盆水。
“你自己泡著哦。”黎瞳一說。
黎圈圈頂著鴨子玩，聽了這話，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然後，黎瞳一就在它前面，支開了一個小簾子。
小簾子靠幾根支架支撐，黎瞳一之前那件衣服遮擋，把小骷髏圍了進去。
［嗯？］
［等等……］
無數目光下，黎瞳一走到盥洗室門邊。
鎖上了門。
擡起手，搭上了自己的領口，素白的指尖在燈光下 近乎透明，輕輕一挑，啪嗒——
紐扣彈開了。
這一刻，觀眾們竟然和玩家們感同身受了，他們也體會到了玩家聽到副本升級時，大腦充血的感覺。
沖鋒衣有兩層，內層是拉鏈，外面是按壓扣子，一排扣子也如按壓下去的鋼琴琴鍵，接連彈起，那只手把拉鏈拉到尾。
黑色沖鋒衣外套被隨意拋在衣架上，底下只剩下亞麻長袖單衣，寬松的領口裏是深深凹陷下去的鎖骨。
觀眾們大部分都見過他這個裝扮，他昨晚出門裝鬼時就穿的這身。
可那時，大家只覺得好玩，尤其是別人被嚇時候的狼狽，都在嘻嘻哈哈。
這會兒，他們看著黎瞳一擡手解散頭發時露出的半截柔韌緊窄的腰，忽然鼻子一熱，險些流下了鼻血。
天……
做觀眾這麽久，它們也不是一點見識沒有。什麽高強的天賦，逆天道具，花樣百出的操作，他們都看多了，看膩了。
而這些吸引觀眾的辦法中，有一個門檻極高又極低的類別。
那就是靠著美色換票。
門檻極高，說的是玩家的長相必須足夠出挑，門檻極低，則是說，技術難度低。
不需要玩家腦子有多聰明，實力有多強，只需要豁得出去就好了。
這事也不稀奇，命都要沒了，誰還管這些？只要能活下來，做什麽都願意。
玩家們都知道推薦票的重要性。
單人副本還不明顯，但是，在多人副本裏，有些時候，玩家一個副本累死累活下來，明明都做到了最好，貢獻也是第一，可最後寫在第一的卻不是自己。
而是拿到推薦票最多的那個人。
這種情況不多，可也不是沒有，以前就有玩家完全不把觀眾放在眼裏，甚至仗著實力放言挑釁觀眾，最後，原本的第一活生生成了第二。
吃過苦頭，就再也沒有人敢這樣做，凡是玩家，在直播時無不盡心，不說竭盡全力取悅觀眾，至少也會有意討好。
黎瞳一這是……也打算這麽幹？
直播間的人數在無聲中暴漲，迅速從勉強第一，到超過第二名一大截。
觀眾們等得口幹舌燥。
然而，就在這時，黎瞳一忽然停下，擡頭看了眼半空。
“呀，忘了你們了。”
他對著虛空說：“系統。”
［你要幹什麽？！！！接著脫啊！就剩一件了，領口那麽大，你這麽難脫嗎要拖這麽半天？］
［不行了我真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在。】系統回應。
“你們有什麽屏蔽設置嗎？”黎瞳一輕輕捏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問它，“不然我要脫了哦。”
［沒有！別問它！我們這是全程直播！不準擋臉！］
［肘開！肘開！你在什麽在，把你的渣男詞庫卸了，不準在！］
系統的電流聲滋滋了片刻，冷靜的聲音響起：
【游戲裏暫無相關設定，您……］
“沒有就加嘛，”黎瞳一輕柔地說，不等系統拒絕，他又輕飄飄加了一句，“你剛剛不是說，神在看嗎？”
“難道說……是祂想看？”
無言的沈默籠罩了這方寸之間，淋浴頭嘩嘩流著水，熱氣染上黎瞳一眉目，眼尾睫毛沈沈往下墜去，剛剛進食過的唇格外的紅，如含玉珠，微微分開，分不清熱氣是水流帶來的，還是他的唇縫裏，只知道盯著那張濕漉漉的臉看。
他輕緩地，玩味地，微微挑起眼梢。
“還是祂們？”
“…………………”
系統說：【隱私功能開啟，已為您屏蔽直播間。】
直播間屏幕黑了下去。
不是打碼，而是直接黑了，除了聲音什麽都沒有。
［！！！靠！］
［系統你個沒骨氣的！你吃點骨頭湯補補吧！］
［誰能告訴我哪裏舉報詐騙！？］
黎瞳一笑著抵了一下額頭，睫毛順著彎彎的眼睛壓下，用那種很親昵很溫柔的語氣，說：“麻煩啦。”
系統不回答了。
黎瞳一花十分鐘悠閑洗漱完，帶著小骷髏離開了盥洗室。
觀眾們已經怒不可遏。
然而，屏幕重新亮起，剛剛沐浴完渾身散發著熱氣的美人重新出現在屏幕裏，看著他心情極好的樣子，又覺得……
算了。
人家也不是不能打，腦子也不是轉不動，不是必須靠這個來拉攏觀眾。
就算不願意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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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不了就用力理解。
觀眾們捏著鼻子認了，說起來，這段時間裏，它們都不知道自己跟自己說了多少句“算了”。
真是白日青天活見鬼。
不過，黎瞳一胡鬧完了，總該要接著去過副本了。
它們重新打起精神來。
黎瞳一果然帶著小骷髏去了三樓，轉了一圈，又去了四樓。
這裏已經被玩家們搜過一遍，可這棟樓實在太正常了，每一層樓功用明確，沒有任何隱藏的空間，也沒有任何可以尋找到線索。
禇司爻想到黎瞳一當時坐的位置，還特意翻窗上了樓頂，但看下來也沒什麽值得註意的。
聞俸比他仔細，把邊邊角角都檢查過，地毯，瓦片下方，屋脊。
同樣一無所獲。
禇司爻找得煩躁，“我服了，這破地方，究竟把線索藏哪去了？”
聞俸單膝跪旁邊，放下掀開的瓦片，“……母親。”
“什麽？”
“昨晚，我們和那個人都來搜過這個地方，我們沒找到線索，但是，”聞俸腦海裏閃過早晨黎瞳一和安娜的交談，“……他應該找到了。”
“他提到了母親，”聞俸慢慢回憶，“十個問答……采購的食材……書……”
他忽然擡起頭，“母親！”
禇司爻被他嚇了一跳，“你有病啊？你突然對著空氣喊媽幹什麽？”
聞俸腦海裏線索迅速對上，還有副本突然提示進度的關頭……那是他們第一次知道，那是小骷髏根本吃不了東西的時候！
然而，就在即將說出口時，他腦海裏忽然閃過黎瞳一早晨進副本時的那個笑。
——“哇哦，S級戰鬥系，好厲害哦。”
保密自己的天賦是常事，他和禇司爻也才認識不久，剛開始搭檔。
彼此不夠信任，不願意說出天賦也是正常的，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沒想過去逼問禇司爻。
只要雙方能夠配合好，一起活下去就行了。
但是，不該欺騙。
這個行為本身就包含著惡意。
在副本裏，一個誤導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禇司爻過了這麽多副本，還能不知道嗎？
還有這個副本……這還是個癌本。
它的危險性遠超普通副本。
說不定到最後，只有那麽幾個通關的名額。
別人知道的越多，自己的優勢就越少。
是告訴禇司爻，兩人一起齊心協力通關，還是……
聞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禇司爻還在催促。
最聞俸還是決定，再看看，他說：“有點發現，但是不太確定，晚上和你說。”
禇司爻不太滿意，“你怎麽磨磨唧唧的？有什麽事你說出來唄，我們兩個一起想，不比你一個人琢磨有用嗎？”
聞俸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那還真不好說。”
“誒你……”
“安娜來了，快走！”
兩人各懷心事暫不提，另一邊，黎瞳一穿過走廊，走到一半時停下了腳步。
安娜的辦公室前，一個玩家已經站在了那裏。
“咚咚——”
趙洋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安、安娜院長，你在嗎？”
門後響起腳步聲，安娜打開門，還是那副嫻靜溫婉的模樣，靜靜看著他。
過了兩秒，她的眼珠突兀一轉，看向了走廊中間的黎瞳一。
滴水的長發，敷著淺粉的臉頰，渾身散發著沐浴露的香味。
……熟悉的香味。
安娜的臉色又木了一分。
大概是害怕弄濕新買的大衣，黎瞳一還在肩上墊了一塊毛巾吸水，讓黎圈圈趴在他肩膀上，自己雙手攏著毛巾，給自己擦頭發。
見她在看，還朝她露出個羞怯的笑。
“……”
這個玩家，是不是有點……太自在了？
“我有件事想問一下。”趙洋冰看不到背後的黎瞳一，搓了搓手，局促地說。
“你說。”盡管安娜不情願，但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素養。
趙洋冰的鞋子在地上碾了碾，嘴唇發白，把發抖的手藏在身後，避開受傷的地方，狠狠掐了把虎口，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白天是……必須把孩子送到兒童樂園嗎？”
聽到這話，安娜握著門把手的手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黎瞳一水洗似的的眸子同樣落在這個玩家身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喲，有點聰明的啊。］
［難怪能吸引兩個大胃王，果然有點實力。］
［他也是沒辦法了吧？畢竟，他的手已經受傷了，接下來幾天，就算只維持自己的生活都很困難。］
［副本的提示也有啊，都說了按小時計費，那時間肯定就是不固定的。］
［不過看到小骷髏哭了不用哄，就能想到這個，確實是蠻不容易的。］
一般玩家只會跟著游戲進程走，游戲裏的NPC讓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很少會去質疑這個過程。
但是只要仔細一想就能發現。
游戲要求他們餵養這些小骷髏，卻沒有說必須要讓他們白天必須做什麽。
兒童樂園這個項目，和餵養是沒有關系的。
只是安娜提出來，讓他們把小骷髏放在那裏，然後去工作，玩家們自然而然就以為這是必須經歷的流程，沒人敢違抗，只能照做。
而且經過黎瞳一的示範，他們也清楚了，有些事情是可以直接詢問安娜的，在這個副本裏，這屬於合理的情報搜集範圍。
四樓還有其他玩家，只是沒有禇司爻和聞俸那樣藝高人膽大，直接翻上了屋頂，還停留在四樓，磨蹭著不願離去。
趙洋冰的提問同樣給他們打開了新大門。
如果能夠省掉每天這一百積分的支出，他們的壓力將會減少一大半。
現在就連小骷髏的口糧都不用提供了，只需要管好自己的肚子就行。
這樣一來，他們就有更多的時間找線索了。
玩家們屏住呼吸，等著安娜的回答。
安娜平靜地說：“當然。”
“！！”玩家們心花怒放，進副本這麽久，這還是第一個好消息，他們比聽到自己中彩票了還高興。
“只要您願意，您可以自由安排您的孩子。”安娜略微低頭，“我還有事，您自便吧。”
她退後一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關門之前，她又看了黎瞳一一眼，也只有一眼，門縫閉合，她的臉消失在門後。
哢噠——
辦公室的門合上。
黎瞳一一下一下擦著頭發，沒大在意。
自由活動啊，他想，真好。
黎瞳一沒去管其他沈浸在喜悅中的人，問黎圈圈：“你是要去樂園玩，還是跟我回去睡覺？”
［大哥你又睡？］
［你睡神轉世嗎？昨晚上進副本就睡，今早才走了幾步路，你又要睡。］
［吃了就睡是什麽你自己懂哈。］
［他是不是有點悠閑過頭了？］
［跑到副本裏來睡覺，這種事我怎麽感覺聽誰做過？］
他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滴了一滴在黎圈圈脖子上。
黎圈圈縮了縮脖子，甩了甩腦袋，張開小手，抱住他的臉，蹭了蹭。
“行，睡覺。”
二樓，三張小床空了出來，從昨天到現在，一共死了三個玩家，分別有一個小骷髏。
現在，他們死了，小骷髏的床就空了出來。
它們回到了外面，和那些沒選中玩家的小骷髏在一起，不再繼續睡在房間裏。
黎瞳一坐在床上，曲起腿，等頭發晾幹的同時醞釀了下睡意。
［完了，他真的要睡了。］
［孩子要睡就睡吧，又不缺錢了。］
［對，多睡會兒美容覺，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正在大家習慣性自己安慰自己的關頭，忽然，一些不友善的評論再次湧入。
［來了，喲，這不是那個新人王嗎？怎麽在這裝頹廢呢？］
［聽說剛剛還脫衣服博眼球了，嘖嘖嘖。］
［挺努力的。］
［打卡下一個脫衣煮啵，記得脫慢點，澀情榜有你一席之地，看好你哦。］
［笑死我看了他們之前的錄像，要不說這些低級主播的粉絲沒見識呢？殺個人而已，大驚小怪的，還在那說人家。］
［低級玩家殺了就殺了，能怪誰呢？怪自己弱唄。］
［搞得就跟你們主播是什麽好人一樣，笑了真的。］
原先的粉絲楞住了，這些人都是從哪來的？
［不好了！我去看了眼，第三公會的玩家從昨天起就集體不進游戲了，他們的粉絲把票都留了起來，約好了今天集體下場炸票！］
第三公會向來以人多勢眾新鮮血液多著稱，整個公會的玩家全年無休，出了名的勞模。
二昨天到今天，出現了近二十個小時的空檔期。
明明有玩家可以進游戲，卻沒有任何人直播間開播。
第三公會的玩家和他們的粉絲都是“老熟人”了，第三公會一動手，粉絲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沒有一個接一個的來，而是約好了時間，商量好了話術，統計好了每個人剩餘的票數，在同一時刻，進入了直播間。
二樓盥洗室，禇司爻一邊洗手，一邊等聞俸上廁所出來。
就在這時，他耳邊傳來提示音：
【恭喜您成為本副本內直播間人數最多的玩家。】
他楞了一下，沒明白自己怎麽又重回第一了。
不過很快，他的疑惑就解開了。
他的系統頁面出現一條灰色的短信。
正常的系統短信都是傳統的黑白色，對話框顏色鮮明，右上角帶著一個鮮紅的點。
但這個對話框，從頭到尾都是灰色。
【你好，看到你進入了下一次的候選者之戰，有興趣加入「M俱樂部」嗎？】
發送人，「投資人」。
另一邊，黎瞳一一覺睡到了晚上，朦朦朧朧睜開眼時，看到窗外大片黑色漫延，稀薄的月光灑在地上。
他想坐起身，詭異的壓力卻壓在他身上，活像是躺在膠水裏，空氣也變得粘稠。
他睜了下眼，眼睛忽然失去焦距，望著屋頂，陷入了更深的夢境。
有誰在搖晃他……
木頭小屋的屋頂架著橫梁，熱騰騰的氣息從旁邊傳來，混著滾燙鮮香，彌漫在整個屋子裏。
黎瞳一渾身軟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僅如此……
“寶寶哇！”一張白皙漂亮的臉從上空伸了出來。
最多不過十七八歲，過分深刻的眉目和睫毛，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洋娃娃，明明是精致聖潔的五官，可瞳孔卻是濃腥的血色。
少女雪膚紅唇，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搖籃裏的嬰兒，伸出雪白的胳膊。
“摸臉臉，拉手手，還有肉乎乎的腿腿。”
黑色繁覆長裙隨著少女半蹲半趴的動作拖曳在地上，融入地上厚重的地毯之中。
她渾不在意，只是趴在搖籃邊，托著下巴思考：
“要把寶寶紅燒呢？還是清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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