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月亮之家2 黎圈圈

關燈
第26章 月亮之家2 黎圈圈

[我來啦!我來啦!]

[一看到消息提示我就直接垂直紮進來了!]

[怎麽這麽快又進游戲了, 他不是才通關了一個副本嗎?這才一天吧?新玩家要做的事可多了,游戲規則,出行路線, 衣食住行,還有最重要的公會, 他好像還是光板來著。]

[可能是到殼轉了一圈發現都不合口味就又進來了(開玩笑]

[也可能是邀請的人太多了挑花眼了?受不了糾纏出來躲躲?]

[好多人啊(表情包)]

彈幕熱熱鬧鬧地刷著,不斷有人順著開播通知湧入。

這會兒的直播間剛開,就算是所有玩家的公共聊天室也稍顯冷清。

無他, 新一輪的選拔游戲剛結束,不少觀眾還在論壇討論新鮮出爐的神眷者名單, 各自的粉絲罵的不可開交。

罵得最兇的數前三。

第二名的粉絲零幀起手,帶大名直接開團,罵第一那位冷著個臉, 天天死裝, 實則純走狗, 那麽多神眷者就數他最舔。

第一的粉絲火速到達戰場, 當場回擊:

[怎麽,你家主子舔不到急了?]

[萬年老二還叫呢, 丟人。]

[美酒主理人?也只能喝個酒了,天天第二, 確實只能借酒澆愁。]

第三名的粉絲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邊陰陽怪氣地拱火,沒想到那兩位的粉絲調轉槍頭, 直接把人集火了。

[畜牲的粉絲果然也是畜牲, 畜牲一窩。]

一個個嘴淬了毒一樣。

第五名的粉絲則表示別帶我們,我們是文藝青年,不參與罵戰。

如果你非要問那就是“我該將你比作夏日嗎, 可你比夏日更加狡猾”,“你的言辭,傷透我心,我將以夏雨治愈”,“哦我親愛的第二先生,請不要這樣暴躁”……

至於這些話和大家討論的問題有什麽關系……那沒有。

他們就是想陶醉自己,順便惡心別人。

幾家熱熱鬧鬧,你隔空罵我祖宗,我虛空挖你祖墳,短短半個小時燒掉了幾萬本戶口本,反倒顯得一直沒說話的第四名粉絲格外安靜。

但想想也不奇怪了。

第四名皇女,所屬公會白令天鳥。

這家公會一直是整個游戲裏最特殊的存在。

它由初代玩家建立,從建立那一年就直接登頂第一,而且是斷層第一。

這麽說吧,現在的天榜,最強的五位神眷者中,一位4S,四位3S,這就是現在的天榜頂尖玩家。

而在曾經,白令天鳥的核心玩家,總共九個人,一個5S,三個4S,五個3S。

後來別人無數次感嘆,假若他們會長不自己找死,鐵了心和神作對,誰能和他們一戰?

事到如今,當時的幾大頂尖公會早已沒落,曾經的斷層第一也淪落到第四,對比其他幾家再也沒了水花的,白令天鳥的處境竟然還算好。

但要是對比曾經的自己……那就是更大的難堪了。

會長化作冰雕沈睡,其餘主力全部在那場災難中死亡,只剩下當時的皇女,還沒完成第五個游戲、等級被卡在一千之外,沒被卷入戰爭,活到了今天。

有人說她就是國王留下來的繼承人,一件活生生的遺物。

提到這位皇女,普通觀眾們普遍是唏噓,和作為“局外人”的事不關己。

至於和神聯系最為緊密的其他幾位前五神眷者,他們的粉絲大多不怎麽提這位皇女,尤其是前三,基本閉口不談。

原因也很簡單,撐起天榜的“一位4S,四位3S”中的這一位4S,不是前三名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她。

游戲裏存在時間最長,也是存活至今的唯一一位初代玩家。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個禁忌,提得多了沒好處。

觀眾論壇上處處硝煙彌漫,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被牽引了過去,剛開播的幾個直播間就顯得格外冷清。

可這種冷清之中,有一個直播間格外突出。

黎瞳一進游戲後,所有關註他的人都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立刻戶口本也不燒了,別人的祖墳也不挖了,一個猛子就紮進了直播間。

要問他們為什麽這麽急?

還得從直播間玩家的構成講起。

這些觀眾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從上個游戲追過來的。

上個游戲結束太快,他們去得晚了,只看到個結尾,無奈之下只能先點個關註,沒想到玩家這麽快就又進副本了,一時間滿屏撒花。

說起上個游戲,可把他們氣了個夠嗆。

上個游戲結束後,他們本想回去美滋滋覆盤整個游戲,順便欣賞一下玩家的盛世美顏,誰成想,系統告訴他們,游戲存檔缺失。

存、檔、缺、失?!

游戲是不允許觀眾截圖的,只能靠系統提供的錄像來覆盤。

而這話的意思就是,美照沒了,補也補不回來了,自己夜裏一個人安心欣賞盛世美顏的願望也落空了,只能看著那群先看的王八蛋炫耀。

游戲裏就沒出過這種事!!

觀眾們一怒之下把系統投訴了八百個來回,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系統除了,“抱歉,玩家技能特殊,系統無法幹預,已經在優化流程,爭取為您提供更好的服務”這種套話。

就是:“系統繁忙,請稍候重試。”

可把他們氣了個半死。

只能點了個關註,想著下次早點來。

要是來晚了,再來個缺失,那不就又看不到了嗎?想不早都不行啊!

一時間,玩家的個人直播間裏全是撒花和誇獎了。

真是好久沒見到這麽勤奮的玩家了。

游戲開始還不到五分鐘,推薦票數量就突破了兩位數。

對一個新玩家,尤其是沒有加入公會,也沒有大佬帶著的新玩家來說,這事的罕見程度,不亞於3S天賦橫空出世。

[等等!那是什麽?!]

[我的天我還以為我看錯了,那居然真的是稱號?!他一個新玩家哪來的稱號?!]

[一個副本就進前一千了?]

[你夢游呢,玩家搞完四五個副本之前能進的去嗎?至少都得到四個神的副本裏走一趟。]

[那這是……]

[報!查了回來了!前一千沒有他,那個稱號是特殊的!]

[有多特殊?]

[神賜的,夠特殊了嗎?]

[……]

[……]

[有前途,沒入錯股。](已關註)

[很好。](已關註)

[我靠你們那麽冷靜嗎就我要瘋了?這游戲什麽時候有這玩意兒了?我服了我瘋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中]

[等等,怎麽我發個瘋的功夫,我的第68888個關註就被搶了?狗東西!還給我!]

各種或強裝冷靜或發癲的評論直接霸占了整個屏幕,但不管是哪種,觀眾們都覺得,這個世界魔幻了。

雖然本來也很魔幻。

觀眾們壓根冷靜不了,直播都看不下去了,奔出門就開始奔走相告。

一時間,整個論壇都知道了。

之前全游戲所有直播間公告的那個3S級新人,進玩家家園走了一圈之後,就又進游戲了。

而且,還多了一個稱號。

簡直像深水魚雷投進了海面,炸出千丈波瀾。

一時間罵戰的也不罵了,看戲的也不看了,紛紛湧入直播間,來圍觀這稀奇玩意兒。

[……怎麽是這個副本?]

[這個副本怎麽了?]

[嗯……他上個游戲是個癌本,這事兒你們知道吧?]

[……什麽意思?]

[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的預感對了,這個副本也是,我翻了下,這個副本最高等級達到過2S,而且,還沒到頂。]

[……就被通關了?]

[不,玩家就全死完了。]

喧嚷的彈幕倏然一靜。

[順便一提,這個副本的通關率……也是0。]

[……]

[啊這……]

觀眾們齊齊沈默了,雖說游戲死亡率很高,但還真不是每個副本都百分百死亡率。

要是那樣的話,玩家還真不夠死的。

黎瞳一這運氣,怎麽就這麽好呢?

而且,第二個副本不是可以自己選擇嗎?今天新開了那麽多副本,為什麽偏偏就一腳踩進這個坑來了?

——這樣的心理不太常見,按理來說,副本越是危險,觀眾們就越興奮,但問題是,他們不是來看副本的呀。

他們大部分是來舔顏的。

剩下那部分,也不是帶著什麽惡意來的。

還是那句話,實力上去了,尊重自然就來了。

難得有有意思的新人,還這麽能搞事情,這玩家要是死了……

[笑死,我還以為是什麽紫微星下凡呢,就這啊?]

[活該。]

[倒黴成這樣,我都有點心疼了,早點死吧。]

[看起來就一副短命相。]

[我翻了他們前面的彈幕,笑死我了怎麽這麽會幻想,放心吧壓根沒人邀請你家主子,究竟誰愛撿垃圾啊?]

正在觀眾們討論的時候,直播間忽然進了一批新的觀眾,一進來就毫不客氣地開麥,大量汙言穢語直接將直播間占滿。

原先的觀眾楞住了,這些瘋子都是哪來的?

他們強忍怒火,查了一下這些人的關註列表和歷史發言,才發現,新來的這些人,全都是「投資人」的粉絲。

前不久,「投資人」被第一打落過一次,好不容易才爬回來,揚眉吐氣,可誰知進個游戲的功夫,已經穩穩到手的新人榜第一竟然丟了。

「投資人」排名掉下去的那段時間,粉絲們跟著丟人,被其他人冷嘲熱諷了多久,早就憋了一肚子氣。

這會兒一看,瞬間怒火萬丈。

真是他們不發威,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踩在他們頭上了?!

當即發誓要找回場子,呼朋引伴地就來了。

一群人激情開麥,罵了半天,忽然有個眼尖的,看到了玩家之中那個卷毛青年,一下子興奮了 起來。

[啊呀呀,讓我看看,看到了誰,這不是1002那位嗎?]

[什麽1002?人家現在已經是302了,要不是進游戲的時間短,參加不了這次的候選者之戰,說不定前100都進去了。]

[這位可是從來不做副本第二的,有好戲看了。]

[某些人那麽喜歡搶,有本事把人家的第一也搶了啊。]

[我記得,在多人副本裏,推薦票對最後名次有很大影響吧?大家懂我意思嗎?]

[嘻嘻。]

-

彈幕有多熱鬧,花園裏就有多安靜。

其他小骷髏都報團擠在一起,只有黎瞳一的小骷髏孤零零一個站在外面。

它身高也就一尺來長,胸口骨頭圓鼓鼓地突出,透過它的肚子都能看見後面的地板磚。

寒風一吹,別提多可憐。

尤其是小骷髏身上還臟兮兮的,巴掌大的小臉上紅一道黑一道,嘴巴張成個“O”,活像“0.0”顏表情成精,表情隨時在“似懂非懂”和“恍然大悟”之間切換,看著更有種腦幹缺失的可愛了。

黎瞳一看著它那一臉的懵懂,伸出一只手,幹凈白皙的手指,卡住小骷髏的腰……用拇指和食指,給它量了個腰圍。

不到三十厘米。

撐死也就一個大號可樂瓶那麽大。

但就這麽個小肚子,要吃一串的九。

“……累死我也餵不飽呀。”黎瞳一幹脆也不站起來了,抽了張紙,一手固定小骷髏的腦袋,一手拿紙巾給它擦臉。

擦了兩下,突然收手,“你是男生還是女生來著?”

小骷髏艱難地比劃。

黎瞳一:“男生你就點頭,女生你就點兩下。”

小骷髏點了一下頭。

黎瞳一放心了,又把紙蓋在了他臉上,手指直接鉆進人家眼眶去擦。

小骷髏“唔唔唔”地仰頭,苦於躲不開,生生被人擦掉了汙物,露出雪白雪白的骨架子。

一直盯著他的女人不著痕跡瞇了瞇眼,不過很快又恢覆自然。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早快些吧。”女人拍拍手,示意玩家們站好。

女人身材不算高,卻略顯豐腴,臉部輪廓柔和,真如一位剛剛生產完的母親。

她晃了晃懷裏的繈褓,把嗓音放柔了,期待地說:“現在,寶寶們就要找爸爸媽媽啦。”

玩家們立刻站直了。

小骷髏們全擠在一起,手骨拌著腿骨,分不清誰是誰的,從低到高,擠成一座軟綿綿的雪白小山丘。

此時分開,就像山丘融化開來,變成涓涓細流,一股一股流向玩家。

它們走得不快,有的搖搖晃晃,有的只能在地上爬。

看起來實在不像什麽威脅巨大的怪物。

但這反而延長了玩家們緊張的時間。

根據前面的介紹來看,這次分配極為重要,說是決定了玩家們在這個游戲裏的難度也不為過。

如果能被頭上數字較小的小骷髏選中,那難度無疑會大幅度降低。

也不是一個好消息都沒有。

這群骷髏裏最難搞的一個,已經被那個膝蓋被重擊的倒黴蛋綁定了。

大部分游戲都有固定的死亡名額,現在其中一個已經被人占了,其他人的危險自然大幅降低。

想到這裏,眾人心中放松了些。

“嗨,你好呀,小朋友……”有玩家彎下腰,試著和靠近的小骷髏打招呼,竭盡全力,拿出最有親和力的嗓音,想要叫住一個數字較低的小骷髏。

“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爸爸呀,你看……我怎麽樣?”

小骷髏茫然地看向他,張開的小嘴裏連乳牙都沒有,喉嚨口卻夾雜著鮮紅的肉絲……

和一個眼珠。

不是吃進去的,眼珠上還連著一點眼神經組織,連接著它的眼眶。

只是太細了,粘不住,硬生生拖到了喉骨,掛在那晃蕩。

眼珠黑白分明,轉了半圈,倒映出玩家的影子。

一張僵硬的臉,還有因為緊張繃起的青筋。

這太詭異了,他從一個懸掛的眼珠裏看到了自己。

他和自己對視了。

玩家一下就啞了,喉嚨裏幹澀得發疼,咯咯兩聲,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小骷髏察覺他的眼神,疑惑地把只剩骨頭的小手伸進嘴裏,掏了掏,掏出了那個眼珠子,仔細打量半天,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麽,想要按在自己的眼眶上。

然而,它的眼眶周圍只剩下了白骨,眼珠子一按進去,就按了個空。

這次眼神經沒能拉住,眼珠咕嚕嚕向下滾了下去,穿過了空蕩蕩的胸腔,掉在地上,還滾了兩圈。

小骷髏呆住了。

下一秒,在眾人的註視之下,它頭頂的數字,從原本的53,緩緩變化,成了104。

那眼珠慢慢滾到說話的玩家腳邊,半軟不硬的球體,隔著鞋子,輕輕撞在他腳上,著觸感讓玩家差點崩潰。

這種挑戰生理極限的恐怖畫面,真不是看過幾次就能習慣的。

他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尖叫,可不等他再做出什麽反應,小骷髏已經撿起了眼珠,越過他身邊,走向了他身後的另一個玩家。

站在那個位置的趙洋冰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立刻明白,這些小骷髏都是有自己的目標的,認準了就不會改變,只會走到目標身邊,不會被其餘玩家的言語和行為影響。

但是,它們的難度可以被影響。

換而言之,他原本的難度只有53,但是因為前面這個玩家的話,翻了接近一倍!

要知道,在游戲裏,往往一個細節就能決定最後的生死。

何況是這麽大的變化。

想到這裏,趙洋冰殺人的眼神,立刻就殺到了對方身上。

然而,不等他做什麽,又一個小骷髏,來到了他身邊。

2/508

除了那個被擠飛出來撞到人的小骷髏外,這就是所有小骷髏裏數字最大的一個。

“………”

趙洋冰嘴唇顫抖,差點就當場跪了下去。

分配很快完成,除了趙洋冰,還有兩人也被兩個小骷髏選中,還有一個,被三個小骷髏選中。

分別是:

1/196

13/235

4/329

三個難度都過了三位數。

在其他人有意無意的打量中,卷發青年哎呀哎呀地拍了拍額頭,長長嘆了口氣,“真是倒黴呢。”

確實倒黴。

雖然看他的表情,還真看不出來他覺得自己有多倒黴。

反而十分……享受?

趙洋冰看了看這個卷發青年,又看了看黎瞳一,瀕臨崩潰的情緒突然好了許多,心裏湧出了詭異的滿足。

還好,他不是最倒黴的一個。

有的是人比他倒黴。

他才不管這人是心理變態,還是是個受虐狂,只要比他慘就行。

一百多個小骷髏要找家長,但玩家只有二十個,許多小骷髏穿過人群,一個都沒挑中,互相手拉著手,又回到了花園的另一邊,重新組建成了白色的小山丘。

女人給懷裏的孩子餵了口奶,很滿意這個分配情況。

她笑瞇瞇地說:“今晚先休息,等到明天,咱們就可以正式開始實習啦。”

她滿臉期待,但站在他們對面的玩家,卻一個都興奮不起來。

夜晚,往往意味著危險。

而“開始”做事,就更不是什麽好詞。

最早今晚,最晚明天,他們之中就會有人死去。

“不過,在一切開始之前,我還是要先問大家幾個問題。”女人把眾人的臉色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忽然收斂了,正了正色,直直看著最近的玩家。

“你們真的願意照顧你們身邊的孩子嗎?”

被她盯上的人心尖都抽了一下。

敏銳點的玩家能夠聽出,她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嚴肅。

和前面輕聲細語的介紹不同,她這句話,不是隨便問的。

可即便如此,玩家們又能如何回答呢?

說不嗎?

他們人都進游戲了。

難道現在來說不願意,這遭瘟的系統就能放他們回去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

這個問題,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陷阱。

就比如,拒絕副本生物的要求,會導致對方狂暴化?

直接動手?

可要是同意……萬一也不是什麽好事呢?

眾人心裏算盤震天響,都不敢第一個說話。

誰知道現在表態會導向什麽結果?

“願意呀。”溫吞含糊的嗓音響起。

黎瞳一終於把小骷髏擦幹凈了,捏著小骷髏的兩個小肩膀,把人家拎起來,放在手心裏,舉著打量。

忽然,他眼睛一彎。

“你居然還是個溜肩。”

小骷髏:“……”

“你有名字嗎?”

小骷髏被嫌棄溜肩了,耷拉下腦袋,低落地搖了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這段時間歸我照顧的話,那我叫你啾啾啦?”黎瞳一把它舉高,轉過來又轉過去地打量,“說真的我好想叫你小豬哦……”

小骷髏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兩只小手死死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要是有雪,都該從它頭頂飄下來了。

“不哭啦,”黎瞳一把它放下來,摸摸它腦袋,“我錯了嘛,我不該這麽說的,你只是還小,小孩子哪有肩膀呀是吧,我不這麽叫你,或者你告訴我你要叫什麽?”

小骷髏悄悄掀開一點縫隙,拿大眼眶去偷看黎瞳一,看他真沒什麽嫌惡的神色,才一點一點坐直了。

它指了指黎瞳一,比了個圈。

拇指和食指湊在一起的那種圈。

黎瞳一:“……怎麽最近這麽多要跟我姓的。”

眼看小骷髏一抖,又要重新埋下去,把自己當個蘿蔔種進地裏,黎瞳一把它薅起來拎著後頸一頓揉搓。

“黎圈圈?是不是有點太怪了。”

但小骷髏沒覺得怪。

它小心地聽黎瞳一的讀音,結果越聽越著急,在他手上扭來扭去。

“聽不清?”黎瞳一把自己的語音系統從節能模式,稍微往正常模式調了一個檔。

想著小骷髏未必會寫,於是一邊在他頭骨上寫,一邊重新給他念了一遍。

“……這名字對小朋友而言筆畫略多呀,不然你直接畫圈圈好了。”

他寫完那一刻,小骷髏頭頂的數字旁,忽然多了三個字。

黎圈圈。

還真就叫這個名字了。

其他人也看出了門道,看來這些小骷髏危險性不大,至少攻擊性不高,而且答應這件事情本身沒有風險。

很快,其餘十九個人都點了頭。

本以為流程到此結束,剩下的都是明天的事。

可女人問完這句話,卻仍站在原地。

她望著最先說話的黎瞳一,微微笑著,“第二個問題。”

還有第二個?

女人一字一字,認真地問:“你們真的,願意照顧你們身邊的孩子嗎?”

“………”

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瞬。

這個問題和剛才的問題有任何區別嗎?

眾人不斷回想,最後發現,沒有,一個字的差別都沒有。

女人就是把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女人面龐清秀優美,溫潤有美感,兼具了含蓄溫婉和生命厚度,站在白色洋樓和低矮的灌木叢邊,栗子色卷發和米色長裙相得益彰。

本該是讓人一見就富有好感的打扮,可此時,卻只讓人心底發寒。

不自覺地,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黎瞳一。

剛剛就是他先回答的。

此時天色尚晚,天邊浮起了晚霞,庭院裏又種植著大量的樹木,陰影將半個花園籠罩,他們之前只看見了黎瞳一被撞後蹲下去,心裏模糊地掠過一個印象——

挺瘦的。

這個程度,在游戲裏,都能說得上“非常”了,寬大的外套一罩,更顯得沒幾兩肉,風一吹就能倒,難怪被撞一下就站不起來了。

一個副本裏的玩家,可以是臨時的隊友,也可以是競爭對手。

沒有危險的時候,玩家就是最大的威脅,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在游戲沒有走到絕路,需要大佬去帶飛破關之前,大部分玩家普遍還是希望和自己同一個游戲的其他玩家更弱一些。

——遇到熊時,不需要跑過熊,只需要跑過其他人,就足夠了。

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就算不涉及生死,還有名次呢,其他人名次下去了,自己的名次就會更高。

只不過,眾人沒能觀察他多久,註意力就被他面前的小骷髏吸引過去了。

這會才看清這玩家究竟長什麽樣。

卷發青年目光閃了閃,唇邊噙著的笑泛起戲謔,向後一靠,靠在身後的樹上,懶洋洋看好戲。

螃蟹可不是隨便吃的。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就是出頭鳥。

更有意思的是,你只要當了一次,別人就會想你當第二次。

黎瞳一也不怕別人看,擺弄著他的黎圈圈,拉拉小胳膊,拎拎小腿,又恢覆了他含糊的語氣,好聲好氣地說:

“願意的願意的,可以了嗎?我想先吃飯,或者睡覺也行。”

女人還是沒動。

“第三個問題。”

她執拗地,把問題問出了第三遍:

“你們真的,願意,照顧你們身邊的孩子嗎?”

說這話時,她沒再看其他人,就直勾勾看著黎瞳一。

如果說剛才還有所遮掩,但現在,她的異常明顯到了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僵硬,緊繃。

咕嚕——

她喉嚨不正常地上下滑動,吞咽口水。

“真的願意,可以去吃飯了嗎?”黎瞳一輕輕嘆了口氣。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微微發顫,“第四個問題,你真的……願意照顧你們身邊的孩子嗎?”

忽然,黎瞳一手心裏的小骷髏回頭看了她一眼。

女人渾身一顫,站住腳步,淺棕色平底皮鞋踩在地上,磨蹭著,十分不安的模樣。

好幾秒過去,她終於頂不住了,又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願意,”黎瞳一就像什麽也沒發現,還是溫吞柔和的語氣,鴉黑的鬢角在傍晚的陰影中模糊,稍微加了些強調,“快問吧,問完我要吃飯。”

“……”

女人臉色煞白,害怕極了似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只是沒能說得出來。

但冥冥之中,又有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壓迫著她,強迫她站在原地,張開喉嚨,艱難地,又把那個問題問了一遍。

而黎瞳一的回答,也沒有一點變化。

他要吃飯。

旁邊的玩家臉都要聽扭曲了,本來挺恐怖的一個事,聽這人不斷強調他要吃飯,活像個餓死鬼投胎進來的……那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感覺,突然就找不回來了。

不過……他別把人給激怒了吧。

其他人又擔心起來,提心吊膽地聽著。

就這樣一問一答,女人總共把問題問了十次,黎瞳一答了十次,才算是結束。

她又依葫蘆畫瓢,問了其他人,其他人早看出了結果,自然也答得流暢,還有人見周圍氣氛和諧,想仿照黎瞳一,耍個機靈。

“我願意,如果明天能吃上您親手做的五星級大餐,那就更好了。”說著,陳至傑還用手撫著胸口,行了個誇張的禮。

可他沒想到的是,他話音剛落,女人瞬間沈默下來,冷冷看著他。

陳至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不安地左右看了看,想尋求其他人的幫助,但其他玩家都不約而同的遠離了他,沒有任何人給他提示。

他又去看黎瞳一。

這個和女人交流最多的玩家。

但黎瞳一從進入這裏就沒給過別人眼神,壓根不管他們在做什麽,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在等其他人試錯,自顧自做自己的事,這會更不會幫他。

他捏緊拳頭,強行咽下這口氣,使勁回想。

他和黎瞳一有什麽不同?

到底是有過游戲經驗的玩家,很快,腦海中靈光一閃。

對,之前那個女人也變過一次臉,但黎瞳一那個小骷髏扭頭瞪了她一眼,她就變回去了。

想到這裏,他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自己身邊的小骷髏。

可他的小骷髏只是仰頭傻呆呆地看著他。

那個樣子,完全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別提主動幫他去威懾那個女人。

廢物。陳至傑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

之前還以為黎瞳一倒了大黴,結果人家的小骷髏就是有用的,輪到自己了,就安排一個蠢的,連人話都聽不懂。

不,不是安排的,是這廢物自己找上自己的。

真晦氣。

他繃緊了後背骨頭,迅速把頭埋下去,認錯認得迅速,“對……對不起,我不該開玩笑的,冒犯了您,我知道錯了,請您原諒。”

女人面無表情看了他許久,瞳孔幽暗深邃,直到陳志傑牙關都快咬出血了,才重新開始問答。

這次陳至傑再也不敢亂來,規規矩矩答完。

終於走完了流程,女人緊了緊懷裏的繈褓,一手輕拍著嬰兒,轉身在前面帶路。

她自我介紹說她叫安娜,是這裏的院長,帶著玩家們走上了二樓。

“這裏就是孩子們睡覺的地方,”她語氣還有些不自然,隨著介紹越來越流暢,“明天六點,你們需要過來這裏,帶孩子們去領取工作,完成了工作,才能換到食物。”

小洋樓整個二樓都打通了,只有一個大平層,正對走廊的一邊,五個大窗戶均勻分布排列,掛著米白色的厚實窗簾。

整間屋子擺放著上百張小床,都是統一的半米寬一米長,乳黃色的小枕頭和小被子,溫馨富有童趣。

“那我們住哪呢?”又是那個卷發青年,在所有人都戰戰兢兢,不敢開口的時候,他笑瞇瞇地問安娜,“也住這裏嗎?”

“不,你們住在後面,”安娜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小洋樓外還有建築,只不過比小洋樓要矮上許多,灰撲撲的小平房,藏在洋樓的陰影裏,看上去一晚能八次鬧鬼。

安娜指了指這些房子後方、最遠處的那一間,嘴邊重新帶上笑,“就是那裏。”

從樓上看上去不明顯,但實際肯定不止這點距離,真要走起來,這兩個地方至少都是幾百米遠。

這還是直線距離,沒加繞路的。

早上六點就要過來,他們起碼得早起二十分鐘。

畢竟誰也不敢踩點。

“必須住在那裏嗎?”

這次說話的不是卷毛青年,他正雙手環胸打量一張小床。

黎瞳一站在窗子邊,倚著窗簾,眺望著遠處的小房子。

要不是聽他重覆了太多遍“我要吃飯”,這一個側影都稱得上儀態端方,言語輕柔了,尤其是周圍的布置還這麽典雅溫馨,眾人品出了幾分嫻靜柔美來。

“規定是這樣,但是……”

“有但是就是可以啦,”黎瞳一眉眼舒展開來,問黎圈圈,“你的床在哪?”

小骷髏懵懵懂懂地指給他。

然後,眾人就看到,這個美得不像話也餓得不像話的少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那張一米的小床邊上,先把小骷髏放上去,然後自己也脫了鞋,脫了外套,拆了頭發,躺上了床。

硬生生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把小骷髏卷一卷抱懷裏,動作極其自然地給自己蓋上了被子……蓋上了被子?!

他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嘟嘟囔囔地跟安娜解釋,“太遠啦,我真的一步都……不想走了。”

話音沒落,床上傳來了舒適規律的鼻息。

他真的睡著了。

-----------------------

作者有話說:小黎:精挑細選大床房(霧很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