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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冰淇淋(修) 來個大床房,謝謝,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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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冰淇淋(修) 來個大床房,謝謝,小床……

鶯。

神明豢養的鳥兒, 掌中的雀。

饒是系統,也沈默了下去,不敢在這時候觸黴頭。

它沒什麽情緒的機械眼轉動了兩圈, 落在黎瞳一臉上。

它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幾次三番挑釁神明, 終於迎來了毫不留情的打擊,又會怎麽樣呢?

要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黎瞳一引起的, 是無數人的嫉妒。

“系統,你說……”

火星子就要滋啦燃到火藥桶的關頭, 這位在進游戲的第一天,就名動一百零七城的新人王,在系統的好奇下, 雙手合攏, 抵住下巴, 期待地問它:

“給神當鳥, 有吃的嗎?”

既然是神明豢養的鳥,那應該有吃的吧?

養鳥還能不餵食?

他真的要餓死了。

那位放他照片的都能往後捎一捎, 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這稱號給飯吃嗎?

夥食怎麽樣?

他滿懷憧憬地等了一會兒。

回應他的除了寒風, 沒有其他。

黎瞳一好像懂了。

只有名頭,沒有其他,不給錢也不給吃。

他緩緩說:“他們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尊嚴。”

“他會為羞辱我付出代價的, ”黎瞳一說, “我要讓他記住,我不是這種可以不給錢就從了的人。”

雖然這話被打臉的可能性很大,但黎瞳一並不在意。

人生在世, 誰還能不被回旋鏢紮穿個幾百次呢?

他常年想到哪句說哪句,自己給自己的人設一天一換,還雙標,成功惹得神怒鬼怨,已經不在意這點小小的波瀾了。

總之,繼唐之後,又一位神明上了他的死亡名單,並且這張名單還在快速擴張。

管他真神還是假神,上等神還是下等神,伯樂還是羅密歐……

他要記仇記到下輩子。

唐奇道:“他要是給錢了呢?那不是更大的羞辱嗎?”

“錢的事,怎麽能算羞辱呢?”黎瞳一不認同,“再說了,我都不用見他,他頂天圖個心理安慰。”

白嫖的事,就更算不上了。

但不給吃的,被白嫖的就是他了。

黎瞳一重新看向遠處。

七神之下,萬人之上,無限的恩寵和榮耀。

然後,他快被餓死了。

就餓死在剛出游戲大廳的第一步。

這不太行。

黎瞳一捂著小腹的手痙攣著縮緊,秀麗的骨節扭曲,疼痛竟緩解了饑餓。

在休息室時,他曾按著那幅畫背後的名字,去尋找上面的人。

大部分都找到了。

只有最前面那三位。

黎瞳一翻煩了,直接找到了玩家總排行榜歷史榜單,直接點了倒數那幾頁。

往上翻,再往上翻,一直翻到最頂上——

01【國王】零

在這個游戲最初可以追溯的歷史中,曾一度高居榜首、乃至霸榜的玩家,官方稱號為國王。

在三十多年前的論壇上,玩家叫他魔王,暴君,神國皇太子,但他的官方稱呼一直是固定的。

傲慢的國王。

字幕久久沒有散去,夜空中,初初進入游戲的玩家的虛影和沈睡的少年互相輝映。

——這裏有一個國王,給他賜名夜鶯?

好大的惡趣味啊。

不過也是真有意思。

他都有點想見見那位國王了。

聊聊造反什麽的。

不是還活著2.5個人嗎?許願這位國王在這2.5之中。

“他們是看到游戲錄像了嗎?”看到他遇到這位國王,所以這樣安排?黎瞳一呼吸輕緩,悶在沖鋒衣領口,聲音越發含糊了,“嗯……也看到你親我了?”

那還怪不好意思的。

想到那場面,他眼睛跟著彎了彎。

可惜唐很快打破了他的期望。

“應該沒有,”他說,“你不是都把boss卷走了嗎,那個世界完全依托於她,boss鬼都沒了,他們還看什麽?”

“那就是看到我的獎品名單了?”黎瞳一笑了。

那顆眼珠還在他背包裏。

這種東西應該不是隨處可見,逆推回去,發現他們的交集並不難。

何況兩人還都同樣“叛逆”。

“更有緣了,想談。”黎瞳一下了定論。

“我有時候真的,分不清你什麽時候在開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唐說。

黎瞳一側臉對著他,“很正常,我自己也不知道呀。”

他一直都在笑,唇角就描繪上去的一樣,說要殺人的時候是笑吟吟的,這會兒也是笑吟吟的。

“好吧。”黎瞳一認了,不給吃的就不給。

他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繼續去翻系統。

唐就在旁邊看著他,他發現,黎瞳一認命的速度真的很快。

發現殺不掉他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

他觀察了下,又覺得用認命來說不太恰當,準確來說,這是一種做事方法。

一般人遭遇變故,往往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這件事,但黎瞳一的思考過程很“短”。

他不思考這是什麽?為什麽會發生?

他只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就比如現在。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陽謀。

以高調的寵愛引起其他人的圍剿,讓他進入所有人的視野。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現在黎瞳一就是被高高架起來的火把,別人都躲在黑暗裏,只有他暴露在外面。

而身處其中的人呢?

世界頻道和論壇上的罵戰還在繼續,數不清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跳出。

【您收到了638條好友申請……】

【有197365給您發送了私信……】

參雜在咒罵之中,有無數匿名玩家強忍羨慕,小心翼翼地示好,希望得到一個強大玩家的友誼。

但他們也不敢用真名,害怕被「M俱樂部」記恨,強行把他們“盒”出來。

也有不懼怕「M俱樂部」的玩家,他們普遍也到了五級,名字後頂著威名赫赫的公會後綴,不懼怕得罪人,連私信都不必,直接在公屏表示了看好戲的想法。

還有些人,本就和「M俱樂部」有過節,更是把黎瞳一架起來,放在天上,公然喝彩。

但是,這樣的行為,除了讓黎瞳一和對方的矛盾越來越深外,什麽用都沒有。

沒有人真正伸出援手。

也沒有公會向他伸出橄欖枝。

「M俱樂部」的霸道可見一斑。

他的處境也可見一斑。

那些神哪是想讓人死啊,分明是想把人逼到絕路,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庇護。

他們能讓人一夜成名,舉世為敵,自然也能把人真正捧上天。

就像當初的零。

享受過這樣眾星捧月,還能回到籍籍無名嗎?

嘗到了甜頭,還怕人不動心思嗎?

“那公會大概是咬上你了。”唐說。

黎瞳一說:“那我倒是不大理解了。”

“哪裏不理解呢?”唐輕松地說,“他當然討厭你啊,辛苦一場,就連違規操作都使出來了,最後還是棋差一招,錯失了第一的獎勵,而且,如果沒有你,他就是這一屆新人中天賦最好的。”

既生瑜,何生亮?

明明都踩著那麽多人上去了,更是明裏暗裏除掉了無數競爭對手,本該享受成果風光無限,被人當金子一樣,珍而重之,受盡追捧,但現在被你這麽一襯托,反而顯得他不上臺面了。

有了更好的,誰會在乎他?

最重要的是,他還動用了會長留下的道具,冒了天大的風險送進游戲不說,還把東西給丟了。

那可是一個S級道具。

哪怕對於「M俱樂部」來說,也不是隨處可見的。

“現在你知道了嗎?”唐含笑看他。

黎瞳一思考片刻,“你說,他連這個都記恨我,為什麽就是不嫉妒我比他好看?”

唐端詳他,淺灰色眸子倒映出他認真的表情,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眼裏笑意又深了些,“你真的很在乎你的臉。”

“很?”黎瞳一揚起眉梢,加重語氣,“我明明是極其,特別,非常在乎。”

“就算它給我帶來再多的麻煩,我也超喜歡。”

他眨眨眼,唇邊卷起一絲甜蜜的笑,烏黑長發的美人把嗓音壓得又輕又低。

“況且,你就不喜歡了嗎?”

街對面的玻璃櫥窗招出他半個身影,唐擡眸,兩個人的眸子在玻璃中重疊。

那雙綠金色的眸子裏盛滿了對自己的欣賞,全世界倒映在他背後,可這人眼裏只能看到自己。

對別人不屑一顧,連一絲關註都吝嗇,卻偏偏要問他一這麽一句……好像多關心似的。

他該拿出一樣的態度的,主動示好也是主動暴露弱點,這樣做無疑會落於下風,被人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即便如此,即便對一切都心知肚明……

他心下嘆息:“確實。”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個喜歡用謊言矯飾自己的人啊。

你想問什麽?他饒有興致地想,又 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麽樣的答案呢?這麽虛情假意、我要是都給你,你又該怎麽辦呢?

“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你的臉,”他輕笑,“跟你一樣喜歡。”

黎瞳一也跟著笑起來,極為開心的模樣,欲擒故縱的姿態消失得一幹二凈,暧昧就像被晾在太陽下的泡沫,破碎得丁點不剩,他睨著玻璃裏的另一雙眼,輕慢道:

“很好,很有眼光。”

不出意料地被擺了一道,唐也不惱,“你是不是應該多關心一下別的事情,知道嗎?你這模樣,可是非常招人恨啊。”

他看向黎瞳一身後,隔著無數空間,和那雙陰鷙的眼睛相對。

黎瞳一長而直的睫毛輕輕垂下,唇邊笑意卻紋絲不動。

“——'我這麽用盡全力的恨你但你卻毫不在意,於是恨的更深’,是嗎?”

他把自己編得好好的辮子勾出來,讓它們隨意地散落下去。

唐:“既然知道,還是選擇擺出這副模樣嗎?”

黎瞳一漫不經心:“毫無價值的人,我迎合他做什麽?”

容天代表了「M俱樂部」,那麽容天針對他,就是「M俱樂部」在針對他。

而他,要是針對容天,那就不單單是在針對他這個人,而是「M俱樂部」。

他的發言,把自己和整個俱樂部捆在了一起。

別的公會就算想要邀請黎瞳一加入,可沒有強有力的人點頭,是不敢擅作主張和排名前三的公會開戰的。

而強有力的那些,恰恰好又關在了候選者之戰裏。

就算出來了,也未必會選擇下場。

因為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頭上還頂著一個神賜稱號。

只有「M俱樂部」……

沒處可躲,也不能泯然眾人,之前的行動已經把他們完完全全暴露在黎瞳一面前了。

這場游戲裏,明牌下場的,其實是兩方啊。

唐也想到了,“你剛拿了這什麽稱號,他就這麽針對你,是真不怕神明不滿意啊。”

“恰恰相反啊,正是我拿了稱號,他才敢這麽對我。”黎瞳一說。

【選擇信仰,您可獲得同樣信仰玩家的友誼。】

這是系統告訴他的話。

把這句話換個說法,也可以理解為。

選擇了信仰,也就選擇了陣營,同陣營的人會成為他的天然盟友。

反過來也成立。

不同陣營的人,會成為他的天然敵人。

“如果他們想來追殺我,那就來吧。”

致命debuff,普通npc三秒發瘋,boss實力無限上浮。

他是不怕和別人進同一個副本的,就看別人怕不怕了。

突然,系統的提示音傳來:

【程序完成,已為您錄入新的稱號,即將為您解鎖相應權限。】

黎瞳一有點意外,“嗯?”

系統解釋:【稱號不提供食物,但稱號對應排名前一千的玩家,根據系統規則,您可獲取五級玩家相應權限。】

稱號不僅僅是一個好聽的噱頭,代表玩家的身份地位,尊貴的象征。

更重要的,是它實際上的作用。

【已為您解鎖「五級玩家」權限……】

【已為您開通一百零七座城池的通行證……】

【已為您解鎖世界頻道發言數量,您可自行設置特殊字體……】

【已為您發放公共福利,此福利為五所公會提供,僅對五級及以上等級的玩家開放……】

【……】

以黎瞳一現在的財力和需求,前幾項可以先不看,但最後那一條,實在很吸引人。

為五級以上玩家發放的公共福利。

獲取稱號對應前一千名,按照這個游戲的劃分,第一千五到前五百,都屬於五級玩家。

絕對算是游戲的上層。

五所頂級公會同時發聲,為這些玩家提供公共福利,而這五所公會,毫無疑問,就是現在實力最強盛的那五個。

頂級公會也需要新鮮血液。

在玩家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提供一些不算誇張但又確實有用的幫助,既不損失公會的根本利益,還有利於拉攏這部分人,彼此之間維持一個較為良好的合作關系。

這種行為就如同許多公司,高層之間互相熟識,平日裏稱兄道弟,背後互下死手,時不時崗位變動,互相跳槽,前一陣還是敵對公司,下個月就可能成為同事。

而這五家公會之中,有一家的名字就和吃的有關。

會長還親自出來給自家酒吧打廣告。

雖然不是正經飯店,但吃的也不會少。

黎瞳一摸了摸肚子,食欲即將得到滿足,他的神態越發柔和,簡直泛出了月神一樣的聖光。

他點進公共服務的列表。

【排名第一:灰喉鳥】玩家死亡時,可為玩家免費全服亮燈一次,播放音樂十分鐘。

黎瞳一:“?”

“不要那麽耍我嘛。”黎瞳一小聲抱怨。

他接著往下看。

【排名第二:深藍】每月酒館頂層花園座位,使用機會一次(不含食物酒水,不可自帶,可預約,有一定幾率見到會長,可在付費後和會長同坐飲酒)

或,免費使用衛生間一次,從第二次開始收費(四級以下玩家不限次數)

玩家可自行二選一。

【排名第三:M俱樂部】每月高息貸款一份(雙倍利息,你值得擁有)

【排名第四:白令天鳥】前任會長墳頭花三朵,可在死亡後自行領取(不包送貨)

【排名第五:圖書館】可免費領取火葬場路線圖一份(人工運費100積分/厘米)

黎瞳一說:“……看來大家的職位還是蠻穩定的。”

第一公會放煙花放哀樂慶祝對手死亡,第二公會免費請他們會長喝酒,第三公會不說了,第四公會看起來居然是最實惠最有用的,第五公會……大概看完了只想去給他們送貨。

全是下死手,沒有人留情面,互相嘲諷到極點。

“看來還是得自力更生。”黎瞳一說。

他決定不再給系統任何機會,往路邊的冰淇淋店走去。

說是生死一線的游戲,這家店的生意意外的不錯,不少渾身肌肉,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壯漢蹲在店門口,一口半個冰淇淋。

黎瞳一拿起櫃臺上的菜單,認真看了看旁邊的店裏商品的價格。

各種各類的奶茶,每杯一百積分,起步。

冰淇淋,50,積分一個。

他把整張單子看了三遍,優雅的放了下來。

嗯,沒有打發叫花子的。

“你現在要去賺錢嗎?”唐感興趣地問。

“怎麽可能?當然是去騙個人給我買。”黎瞳一在大廳臺階邊坐下,手托著腮,打量來往過路的人。

唐淺灰色的眸子含笑看過來,“這麽熟練?”

“不熟,”黎瞳一說,“一般不需要我去騙。”

“小男生小女生就自己主動送了?”

“女生比較多?我一般不吃男的給的。”黎瞳一認真回憶。

“嗯?”

“因為他們吃東西的品味真的奇差,”黎瞳一說,“只有一小部分還行。”

“比如?”

親自下廚做的私房菜,工序覆雜得黎瞳一看一眼就大腦過載了,珍藏了很久的果酒,據說也是親手釀的,苦心鉆研半天只為了去掉藥裏的苦澀,做成果汁的口感,還有……

黎瞳一目光飄向甜品店。

“酸奶櫻桃冰淇淋什麽的?”

旁邊空地上有人屈指敲了敲地板。

黎瞳一看過去,扭曲得非常有藝術感的碎冰玻璃杯,淺粉色綿軟的冰沙,精致排列的餅幹碎堅果碎,還有頂上那一顆櫻桃。

長柄細勺斜斜插在冰淇淋裏,看起來是純銀打造,尾端居然還雕刻了一個Q版的黎瞳一。

黎瞳一歪頭,和冰淇淋杯子上的自己對視,“……你在套我話誒。”

“你不是要騙個人給你買嗎?”

說的也是。

說騙一個就是騙一個,騙誰不是騙。

黎瞳一端起來,左右轉著打量,尤其是那個勺子,完了溫溫和和地客氣了一句。

“你要吃嗎?”

“我不吃甜食。”唐抵了抵下巴,含笑搖頭。

黎瞳一很是關懷,“因為年紀大了?”

三高?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舌頭卷著含進口中,想到唐不能吃,他吃得就更香了。

唐帶笑看了他一眼,“算是心理陰影?以前見過一些癖好比較特殊的老貴族,讓年輕漂亮的男孩和女孩用嘴餵給他們吃,從那以後就不太待見這些甜膩的東西了。”

“……”黎瞳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裏的甜筒,神態寧和地說,“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為了惡心你,故意用嘴餵你的。”

唐眼裏的愉悅更深了,“騙你的,在那之前我就不喜歡。”

某些華麗的,糜爛的,過於甜膩的東西,他都不太喜歡。

“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有點不習慣。”黎瞳一把被子湊近,聞了聞,“沒下毒,也沒下藥……還是說是我沒見過的?”

算了。是毒也無所謂了,毒不死的只會讓他填飽肚子。

黎瞳一挖了一勺,含進嘴裏,冰和甜味同時在口腔裏化開。

這玩意兒他以前天天吃,從來沒覺得這麽對胃口過。

果然,人餓了之後吃的東西才最好吃。

“因為我打算走了。”唐在他旁邊坐下,和黎瞳一隨時可以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同,長得沒邊的腿完全放不下,直接越過了幾節臺階,笑看著他。

“嗯?”

唐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了高處。

夜風拂過樹梢,吹過重新啟航的列車,來到大廳邊,隨著光幕上的各色廣告通知重新回歸,停滯的人群重新流動起來,各種呼喊、粗口、叫罵,來往的人群,帶起一陣陣腥風。

這是一個血腥動亂的世界。

正常人的地獄,瘋子的天堂。

唐微微擡起下頜,銀灰色的發絲微微晃動,劃過他的面龐,他徜徉在夜風中,閑適怡然,目光穿透了無數阻隔,看到了……

最高的地方。

自兩人相遇以來,這是第一次,他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地方。

專註而饒有興致。

他曾經坦誠,他跟著黎瞳一,是覺得黎瞳一很有趣。

但現在,有趣的東西變多了。

他死去這些年,這個世界真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啊。

“對你有點下不去手了,在你身邊就很為難,我得去找點有趣的事。”他頂著下頜的手指稍稍曲伸,笑得更明顯了點。

“你要好好努力,知道嗎?”唐偏過頭,溫聲說,“別被他們玩死了呀。”

“……”

風吹過來,黎瞳一躲了下,重新擡起頭時,坐在他身邊的青年已經不見了。

他端著那個甜筒,靠近他手的地方,玻璃杯汲取了他身上的熱量,蒙了層薄薄的白霧,轉而把冰涼傳遞給他,把他的手指冰得麻木泛白,甜膩的冰沙還在舌尖。

黎瞳一久久看著那塊地方,溫柔得好似蒙了層情絲雨霧的眸子輕輕閃著,專註而微帶疑惑。

“真的走了呀?”

“我還想要個白毛呢……”

他慢吞吞收回目光,目光落到手裏的冰淇淋上,打量似地把冰淇淋旋了半圈。

昏黃的路燈落在他臉上,別有一番恬和寧靜。

但他其實在走神。

“我是不是騙人騙多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在詐我。”

黎瞳一嘆了口氣,唇邊笑容越發溫柔,眉眼舒展開來,毫無負擔地喃喃。

況且……

好像有人的家要炸了?

嗯反正不是他的。

黎瞳一這樣想著,心裏詭異地浮起些許愉悅和滿足。

他瞳仁聚了焦,真正落在手中拿著的甜筒上,眉眼柔和,仿佛凝視著自己的愛人。

卻沒急著下口。

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唐靠在柱子上,唇邊噙著笑,垂眸看著他。

他和黎瞳一的關系,究竟算什麽呢。

他要走了,黎瞳一會想什麽呢?

兩人幾次三番痛下殺手,算得上不折不扣的仇敵了吧?

會覺得輕松嗎?還是覺得他這個人還行,雖然時不時坑自己一下,相處起來還算順眼。

要真是這樣,那也夠了。

畢竟,要說更多的,那還真算不上。

他這人道德水平極其低下,三觀別提,下線之深,可能只有黎瞳一的底線可以比擬,反正都不見底。

接個吻對黎瞳一來說算不上什麽事,別說接吻,就算是更多的……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回到最本質的那個問題上。

他們是什麽關系?

黎瞳一想殺了他。唐從未懷疑這一點,只是苦惱於自己的弱點實在難找,他不是下不去手也不是沒機會下手,是真的不知道往哪下。

唐也想殺了他。他是說過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但他說的話黎瞳一一個字不信。

所以,剝離了那些暧昧不明的接觸,他倆應該算敵人。

敵人給出的東西,就算當面虛以委蛇,這會兒沒有面對著面,不需要做戲,大約會轉頭就扔了?

而且是立刻就扔,不會多留一秒。

免得化開之後糖水還臟了手。

軟綿綿的冰沙已經有些化了。

黎瞳一捏著甜筒,又轉了半圈。

“……加了薄荷啊,我說呢。”

甜卻不太膩。

黎瞳一眸中困惑散去,像是終於研究透了手中之物,下一刻,他擡起手,就著角度咬了一口。

冰淇淋見了底,黎瞳一忽然想起來,空腹太久,突然吃冷的,好像不太好?

會胃痛?

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反而有股熟悉的熱流,沿著喉嚨,一路滑進了胃裏。

黎瞳一想。

好熟悉啊,隨之而來的就是體力值快速上升的感覺。

這裏面還加了某人的血?

他進食的時候比什麽時候都安靜,大約真是家教十分嚴苛,吃個冰淇淋都慢條斯理,理所當然化了一手。

只不過,這次沒人貢獻出自己的衣服給他擦手了。

黎瞳一仰起頭,“你有紙嗎?”

被他攔住的人滿臉不耐煩,“滾開滾開,老子有事要忙,艹了有病嗎,這麽寬的路坐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同伴催促,“停在那幹嘛呢?車馬上要開了,你……”

話沒說完,臺階上又多了一尊塑像。

兩個身高近兩米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黝黑的臉慢慢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急匆匆往外走的人沒註意路,撞在他們身上,剛準備破口大罵,也呆楞住了。

寂靜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大廳前面的臺階上,呆若木雞的人越來越多。

黎瞳一下巴墊在膝蓋上,半張臉壓著手背,打了個哈欠,伸手在最近的人眼前晃了晃。

“有紙嗎?”

“紙……啊,紙……我……”男人無意識的摸遍了全身口袋,只找出了兩張皺巴巴的硬紙,展開一看,還是不知道哪個公會放的傳單,連忙手忙腳亂收了回去,左腳拌右腳就往外跑去。

“我、我去給你買!”他一邊跑一邊說,“你等我一下,馬上啊!”

這一生把周圍的人集體喊回了神,“我有紙!”“我也有!”“我的是剛買的,比他們的都幹凈!他們那些都不知道在口袋裏裝了多久了,肯定臟了!”“用我的,我的有香味!”

十幾只手爭先恐後把紙遞過來。

他們還不知道,這就是他們剛剛還咬牙切齒想弄死的人。

不過,就算知道……

“不用啦。”黎瞳一彎彎眼睛,搖頭,“他去買啦,我等他回來。”

嫉妒不會消失,只會換一種方式存在。

唐看得啞然失笑。

有些男生小時候腦子長了跟沒長一樣,為了引起喜歡的人的註意,故意跟人對著幹,把人欺負得狠了,惱恨得不想在和他們來往,還洋洋自得。

這事說來像個弱智,蠢而不自知,還招人煩,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講,得不到喜歡還不得到討厭嗎?

不管喜歡討厭,總歸對方的註意力在自己身上了。

黎瞳一要真把甜筒扔垃圾桶,還顯出幾分洩憤賭氣的意思。

但黎瞳一,沒有要和他生這個氣的意思。

系統把他拉進這鬼地方,讓他幾次生死一線,兩天不能睡覺吃飯,他親親熱熱跟系統撒嬌。

那幾個“神”明裏暗裏施壓,他也沒什麽不高興的意思。

這會兒輪到他,自然沒什麽不同。

君子不欺暗室,黎瞳一固然不是君子,但自欺欺人也沒什麽意思,他是真沒把他當個什麽事兒。

無所謂他走不走,更無所謂做戲給他看。

唐笑了下,退後一步,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黎瞳一突兀地往旁邊偏了下頭,溫和地看向自己旁邊的空地,懶洋洋地趴在自己膝蓋上,望著那裏很久。

然後,他遮了下臉,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自己眼裏的情緒。

簡直像個病毒一樣……

他想。

一經下載,立刻就開始瘋狂蔓延,感染其他路徑和文件。

更可怕的是,這個過程還是無聲無息的。

就像是潑在宣紙上的墨水,飛速攀升,朝著周圍渲染而去,留下毒蛇一樣的紋路。

可怕的不是全知全能,而是這種恐怖的“學習”和收集能力。

就像他在那個地圖裏一樣,甫一出現,眨眼的功夫,就和周圍建立起聯系,將整個世界瞬間解析,數據化,化作建模,無形的數據流朝他匯聚而去,讓他將整個地圖的情況盡收於心。

一張壓在櫃子底下的紙,可能存在的flag,潛藏的危險,甚至是泥土之下蠕動的蚯蚓,都逃不脫這種感知。

他仿佛聽到一聲愉快的聲音——

load成功。

而現在,隨著他走動,這種感染進一步擴大了。

而他無法擺脫,無法抑制,無法制衡,只能任由這人寄生在他身上。

指甲用力掐入食指關節,以此來抑制那種恐怖能力帶來的電流。

真想要啊……

他聽到了一聲喟嘆。

源自他自己。

真是好用的能力。

想搶過來。

買紙的人回來了。

“謝謝。”他眼睛都彎成月牙,接過來,仔細地擦幹凈手指,在對方“不不不客氣,可以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的問話聲中,轉身朝大廳方向走去。

“黎瞳一。”他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名字好耳熟……”“等等這不就是……”“我靠!”

“該幹活了……”黎瞳一克制地舒展了下身體,敲敲櫃臺的桌子,“你好,有包吃包住的副本嗎?給我來一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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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唐:家人們你們覺得我走了嗎?

惡魔低語:這種花色的小貓咪,走出門三米就有新家了

一個小劇場

小黎:我們不打了好不好

唐:好

唐:你說的是真的嗎?

小黎:假的

唐:我們休(分)戰(手)

小黎:好

……

唐:你為什麽不問真的假的?輪到你了你問啊

小黎:。

加更成功!兩千營養液的時候就想加,結果上一章九千給我幹廢了,終於讓我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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