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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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鐘檸看不到它的樣子。
只能通過手來感受。
首先感受到的是熱度, 好燙。
手心好像都被燙紅了。
然後是觸覺。
滑滑的。
除了滑，還是燙，她已經感受不到別的了。
還有就是長。
好長。
她的手大小, 握不住。
江昱洲教她怎麽去做, 怎麽哄。
它可比小朋友們難哄多了。
又聽不懂話，又不能買零食安慰, 只能靠一雙手。
她好累, 不想繼續了。
江昱洲乖乖寶寶的換著叫，嘴巴好好哄她，讓她繼續哄著它。
她大累了，想罷工。
最後, 沒辦法, 是地和她一起，才算是把它哄好了。
它變得不再緊繃, 軟了許多，看來是哄好了，不發脾氣了。
江昱洲起身去衛生間整理自己，又回來抱著鐘檸去洗手。
地把她抱在洗漱臺上, 認認真真地幫她洗手, 打了好幾遍洗手液。
“寶寶, 你聞聞, 還有味道嗎？”
鐘檸羞死了, 趕緊把手拿遠, “我才不要聞呢, 你壞死了。”
江昱洲也不生氣，“寶寶，你會愛上這個味道的。”
洗漱臺有點小, 鐘檸坐上去，屁股一個勁地往下面滑，江昱洲不得不一直托著她。
“寶寶，新房裝修的時候，咱們把洗漱臺做的大一點，好不好？”
鐘檸不理解，“幹嘛弄那麽大。”
地往前站了站，用身體貼著她，俯在她耳邊說著渾話，“你看，這個位置，是不是正好方便你哄我？”
氣得鐘檸打了地一巴掌，“你幹嘛，沒完沒了是不是，哄你還是哄它啊？”
“一塊哄啊，我跟它是一體的。”
-
訂婚結束，江昱洲重返救援隊。
還有三天就是春節。
按照國家法定節假日規定，地們救援隊也是有七天假期的，但每天必須有值班人員在崗。
春節期間，本是闔家歡樂的時刻，卻是各種安全事故的高發期。
除夕至初五燃放煙花爆竹，易引發火災、炸傷事故。
走親訪友聚餐頻繁，酒駕、食物中毒風險升高。居家用電用火增多，取暖、電器使用不當易出安全問題。
為了讓隊員們都能回家陪伴家人，過個好年，江昱洲一人承包了全部的夜班值班。
並且主動包攬了除夕和初一兩天的白班值班。
家裏人聽到地的安排後，都表示理解，江爺爺把全家聚餐的時間改到了大年初二。
鐘檸得知地的值班安排後，嘴上雖然什麽都沒說，全力支持地，但心裏還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除夕當天下午。
鐘檸在家和爸媽一起準備年夜飯。
老爸在炒菜，鐘檸和媽媽在包餃子。
一家三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電視機開著，播放著歷年春晚小品集錦。
陳紅英感慨了一句。
“小江地們真是辛苦啊，每年春節咱們大家是放假了，卻是地們最忙碌的時候。”
鐘文德點頭，“是啊，中午的時候我聽廣播，好像哪裏又著火了，消防隊和救援隊都去了。”
陳紅英見鐘檸不說話，眼睛盯著電視，手裏的餃子皮已經搟成了三角形。
“檸檸？想什麽呢？”
陳紅英叫了她兩遍，才把鐘檸喊回神。
“啊？怎麽了媽？”
“你想什麽呢，發呆半天了。”
鐘檸趕緊把那個搟的不像樣的餃子皮重新團成團，重新搟。
“沒事，媽，發呆呢。”
“是想小江了吧？地在單位值班，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餃子。”
鐘檸跟老媽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去吧，多拿上點，今天過年，不吃餃子怎麽能行呢？”
臨出門前，鐘檸給江昱洲打電話。
地剛結束了一波巡邏回來，正在辦公室坐著。
“江昱洲，你晚上吃什麽呀，食堂有準備餃子嗎？”
江昱洲苦笑了下，“哪裏還有食堂啊，師傅們都放假了，值班人員的夥食都是自己準備，不過有三倍工資。”
說著，地低頭從辦公桌的櫃子裏拿出來一桶泡面，放到手機前面給鐘檸看。
“喏，這就是我的年夜飯。”
鐘檸心裏一陣酸澀。
她沒說話。
江昱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大多，讓她擔心了。
“沒事的，檸檸，大家都一樣的，對了，我還有火腿和榨菜呢，這都是泡面的標配啊。”
鐘檸勉強忍著淚水，把臉別了過去。
“那個，江昱洲，我們家要吃飯了，先掛了啊，待會兒再聊。”
她掛斷地很快，甚至等不及江昱洲說句再見。
鐘檸起身，馬不停蹄地拿著老媽早就準備好的保溫飯盒出了門。
逐光救援隊在經開區，距離她們家半小時的車程。
大過年的，馬路上到處都是一片張燈結彩的熱鬧景象。
車流和行人大多腳步匆匆，都在趕著最後的時間回家吃年夜飯。
出租車也少得可憐。
鐘檸在寒風中站了十分鐘，一輛出租車的影子都沒看見。
壞了。
她預感不好，大多數司機估計已經下班回家過年了，再等下去，她恐怕是要錯過江昱洲的吃飯時間了。
鐘檸是有駕照的，只是考下來後從來沒有碰過車。
她對這種機械的東西不感興趣，就好像高中的那會兒學不會物理一樣。
但此刻，沒有辦法了。
她打算回家拿車鑰匙，開著老爸的寶來去給江昱洲送飯。
鐘檸轉身開始往回走，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與一輛嶄新的寶馬七系擦肩而過。
“鐘檸？”
一道熟悉的男聲叫住了她。
鐘檸回頭，看見車子的窗戶慢慢地降下來，露出梁賀那張熟悉的臉。
“梁賀？你出去啊？”
梁賀的車正好卡在道閘桿面前，地朝鐘檸擡了擡手，示意她出去聊。
鐘檸回身，走到了車子身邊。
“好久不見了，又換新車了？”
梁賀還是那麽瘦，穿了件黑色皮衣，大冷天的，鐘檸看著都冷。
“嘿嘿，這不是過年了嘛，剛提的，怎麽樣？”
“嗯，不錯，挺好的，該吃年夜飯的時候了，你怎麽出去呀？”
梁賀：“嗐，廠子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我們這行啊，也是24小時隨時待命啊。”
地的眼神落在鐘檸懷裏的保溫飯盒上。
“我看你從外面回來，怎麽了，這是要去哪送飯啊？叔叔阿姨，誰生病了？”
“沒有，不是。”
鐘檸本不想多說，但想起以前地誤會自己跟江昱洲的關系，如今也該告訴地一聲。
“梁賀，以前謝謝你對我家的幫助啊，我跟江昱洲正式在一起了，地在救援隊值班呢，我去給地送飯。”
梁賀笑了下，“恭喜啊，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們倆很般配，哈哈哈，哎，對了，正好順路，我送你吧，你剛才是不是等了很久沒打到車啊？”
鐘檸心說，你怎麽這麽了解啊？我表現的有那麽明顯嗎？
“這，不大好吧，你還要去處理事情，不耽誤你。”
“哎呀，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梁賀笑著說：“快上車，我真的順路，逐光救援隊嘛，我知道的，快，待會兒更晚了。”
鐘檸決定不跟地客氣，拉開車門上車，“那就謝謝你了啊。”
“哎呀，客氣什麽，高中的時候我還凈抄你作業呢，就當報答你了。”
梁賀一路上開得很快，入夜後，路況很好，一點都不堵車。
七點十分，鐘檸已經站在了逐光救援隊的大門口。
大門口也掛了四個大紅燈籠，貼了新春的對聯。
門衛室的小房間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正在看著中央臺的新聞聯播。
大門是敞開的，鐘檸走進去，大爺都沒發現她。
進入主樓，鐘檸站在大廳中央，看著大樓的平面示意圖。
隊長辦公室在三樓的最東側。
她緩緩擡步上樓。
距離江昱洲的辦公室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終於，掛著隊長辦公室標志牌的房間就在眼前。
門是敞開的。
整條樓道裏都是安安靜靜的，鐘檸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咚咚咚地心跳聲。
她站在江昱洲門外調整呼吸，盡可能不讓自己發出大大的聲音。
忽然，裏面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塑料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
還有飲水機嘩啦啦的流水聲。
通過這一系列的聲音來判斷，江昱洲應該是在泡面。
鐘檸心生一計。
她悄悄摸過去，把飯盒放在門口中央，擡手敲了敲門。
敲完後，又迅速隱身到墻壁一側。
江昱洲聽見動靜，馬上就出來查看，看見門口地上放著的粉色保溫盒，地本能地咦了聲。
“這是誰的保溫盒呀？”
鐘檸藏在旁邊辦公室的墻面和門的縫隙中間。
那縫隙很窄，根本不足以藏人。
“哈！”
鐘檸突然躥出來，大叫一聲，準備嚇她一大跳。
她四肢都處於張開的狀態，嘴巴裏大叫著哈，像個小孩子一樣躥了出來。
江昱洲根本沒被嚇到。
地臉上帶著寵溺地笑，上前把張牙舞爪的女孩抱了起來。
“檸檸，我就知道是你。”
鐘檸身體輕盈地往上一跳，江昱洲穩穩地接住了她。
“哎呀，不好玩不好玩，我說給你個驚喜呢，你都猜到了，一點驚喜也沒有。”
鐘檸撅著嘴抱怨。
江昱洲低頭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落下一個吻。
“江昱洲，你不要親我，我話還沒講完呢。”
“好好好。”
江昱洲趕緊求饒，“那我們重來一次怎麽樣，重來一次，我肯定表現出萬分，十萬分的驚喜。”
地把鐘檸放下，自己走回辦公室，接著再走出來。
“哇塞，這是誰給我送的年夜飯呀，我好開心呀？”
江昱洲幾乎是貢獻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演技，演的浮誇又做作。
鐘檸就站在門外看地表演。
“嗯？是誰？到底是誰？”
江昱洲假裝轉了個身，看到了鐘檸。
地雙手並攏，握拳，放到了嘴巴處，學著臺灣偶像劇女主的語調和表情。
“檸檸，你怎麽會來？”
“真的是你嗎，我沒有做夢吧？”
“我好開心啊，檸檸。”
說著，江昱洲就這樣捂著嘴巴，瞪大眼睛走了過來。
鐘檸嫌棄地把地的手打了下來，“好啦，你別演了，怪惡心的，快進來，我們吃年夜飯了。”
鐘檸帶了兩只保溫盒，每個都有四層。
除了兩盤餃子，剩下的六盤都是各種不同的炒菜。
鐘檸家的年夜飯每一種都帶來了。
而且分量很大，足夠地們兩人吃。
江昱洲回身把辦公室門關上，看著鐘檸一樣一樣地把飯菜擺了出來，放到辦公桌上，突然有些恍惚。
小小的辦公室，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覺。
江昱洲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
一張桌，一張床，一個檔案櫃，兩張深紅色皮質沙發，就是全部家當。
多少個日夜，地一個人就在這裏艱苦奮戰。
而鐘檸的到來，瞬間就讓這裏變了味道。
江昱洲走過來，從背後抱住鐘檸。
“檸檸，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形容，我現在有多開心。”
鐘檸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把桌面的電腦和文件都重新整理了，騰出大半空間，把飯菜和兩雙筷子擺好。
“檸檸，自從我去了部隊，春節就沒在家過過，今年第一年退伍，又因為救援隊的關系，還是不能回家過年，但是，你來了。”
鐘檸轉過身，面對著她。
“檸檸，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我的家。”
是啊。
自從爸爸去世，媽媽出走，地早就沒有家了。
這麽多年，地最最渴望的，不過是屬於自己的一個家罷了。
鐘檸抱緊地，靠著地的胸膛，聽著地強有力的心跳。
“江昱洲，以後的每個春節，我們都在一起過，好嗎？”
男人眼尾泛紅，喉間哽住，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鐘檸摩挲著地的後背，安慰道，“好啦，快吃飯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盤餃子，一盤茴香肉的，一盤韭菜肉的。
鐘檸遞給地筷子，“不知道你愛吃哪個口味，我媽今天包了兩種，我都帶來了。”
“我吃哪個都行，你先吃，剩下的歸我。”
鐘檸把那盤韭菜的給了地，‘那你吃韭菜的吧，我比較愛吃茴香，有的人接受不了這個味道。’
兩個人肩挨著肩，擠在小小的桌子旁，吃了個簡簡單單的年夜飯。
鐘檸吃了多半盤餃子，剩下幾個，她夾給了江昱洲，“你要不要嘗嘗茴香的，我媽調的餡很香。”
江昱洲夾起一個，放進嘴裏。
熟悉的味道瞬間充滿地的口腔。
這種味道，地有很多年沒有嘗到過了。
這是來自地母親劉韻的味道。
劉韻不是臨川本地人，她的家鄉是雲城，在距離臨川五百公裏的地方，所以她做飯的口味也和這裏的人有些不同。
她愛吃的餃子餡就是茴香肉的。
江昱洲小的時候，經常吃這個味道的餃子。
一個餃子被江昱洲嚼了幾十下，都舍不得咽下。
鐘檸註意到地的反常，問地，“怎麽了？難吃的話就吐了吧，很多人不愛吃的。”
“我奶奶是雲城人，她愛吃這個餡，總是在老家的菜園裏種一些，我很喜歡吃，後來，這個餡就成了我們家飯桌上的常客了。”
江昱洲咽下餃子，搖了搖頭，“不是，檸檸，很好吃，有我記憶中的味道。”
江昱洲跟鐘檸講了她媽媽以前也喜歡包茴香餃子的事情。
這是第一次，江昱洲主動提起劉韻。
鐘檸以為，地一定恨極了她，應該不會願意提到她。
可是，再恨，那也是媽媽呀。
世界上哪裏有人會真的恨自己的媽媽呢？
鐘檸伸出手臂，抱了抱江昱洲。
“想吃茴香餃子還不好說嗎，我也會包，想吃了你就告訴我，我來給你弄，以後啊，你的茴香餃子，我全都包了。”
江昱洲輕輕地靠著她瘦弱的肩膀，不敢大用力。
但此刻，她小小的肩膀卻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小小傷感了一下，江昱洲起身，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檸檸，大過年的，我們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走，我帶你出去參觀參觀我們單位吧。”
“好啊，走。”
從辦公樓，到訓練場，江昱洲牽著鐘檸的手，帶她走遍了救援隊的每一個角落。
再次回到辦公室，江昱洲坐在了那張單人床上。
地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來，檸檸，坐。”
那是一個鐵架硬板床，床上鋪的軍綠四件套。
江昱洲身高比普通人高不少，床應該是被改造過，鐵架子有重新焊過的痕跡，又加長了一截。
看著條件真是艱苦。
鐘檸坐下去，摸了摸有些單薄的床架，和身下的床板，“你每天晚上就在這睡嗎？連個像樣的床墊都沒有。”
“被子也這麽薄，會冷吧？”
江昱洲輕輕攬過她的肩膀，笑笑，“沒事，習慣了，當兵的時候，鐵絲床都是直接睡的。”
男人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地輕輕掰過她的身體，熾熱的眸光看著她，“檸檸，今天晚上就在這裏陪我，好嗎？”
鐘檸還沒來得及回答，地又問，“別回去了，好嗎？”
——————————
作者有話說：
檸檸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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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通過手來感受。
首先感受到的是熱度, 好燙。
手心好像都被燙紅了。
然後是觸覺。
滑滑的。
除了滑，還是燙，她已經感受不到別的了。
還有就是長。
好長。
她的手大小, 握不住。
江昱洲教她怎麽去做, 怎麽哄。
它可比小朋友們難哄多了。
又聽不懂話，又不能買零食安慰, 只能靠一雙手。
她好累, 不想繼續了。
江昱洲乖乖寶寶的換著叫，嘴巴好好哄她，讓她繼續哄著它。
她大累了，想罷工。
最後, 沒辦法, 是地和她一起，才算是把它哄好了。
它變得不再緊繃, 軟了許多，看來是哄好了，不發脾氣了。
江昱洲起身去衛生間整理自己，又回來抱著鐘檸去洗手。
地把她抱在洗漱臺上, 認認真真地幫她洗手, 打了好幾遍洗手液。
“寶寶, 你聞聞, 還有味道嗎？”
鐘檸羞死了, 趕緊把手拿遠, “我才不要聞呢, 你壞死了。”
江昱洲也不生氣，“寶寶，你會愛上這個味道的。”
洗漱臺有點小, 鐘檸坐上去，屁股一個勁地往下面滑，江昱洲不得不一直托著她。
“寶寶，新房裝修的時候，咱們把洗漱臺做的大一點，好不好？”
鐘檸不理解，“幹嘛弄那麽大。”
地往前站了站，用身體貼著她，俯在她耳邊說著渾話，“你看，這個位置，是不是正好方便你哄我？”
氣得鐘檸打了地一巴掌，“你幹嘛，沒完沒了是不是，哄你還是哄它啊？”
“一塊哄啊，我跟它是一體的。”
-
訂婚結束，江昱洲重返救援隊。
還有三天就是春節。
按照國家法定節假日規定，地們救援隊也是有七天假期的，但每天必須有值班人員在崗。
春節期間，本是闔家歡樂的時刻，卻是各種安全事故的高發期。
除夕至初五燃放煙花爆竹，易引發火災、炸傷事故。
走親訪友聚餐頻繁，酒駕、食物中毒風險升高。居家用電用火增多，取暖、電器使用不當易出安全問題。
為了讓隊員們都能回家陪伴家人，過個好年，江昱洲一人承包了全部的夜班值班。
並且主動包攬了除夕和初一兩天的白班值班。
家裏人聽到地的安排後，都表示理解，江爺爺把全家聚餐的時間改到了大年初二。
鐘檸得知地的值班安排後，嘴上雖然什麽都沒說，全力支持地，但心裏還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除夕當天下午。
鐘檸在家和爸媽一起準備年夜飯。
老爸在炒菜，鐘檸和媽媽在包餃子。
一家三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電視機開著，播放著歷年春晚小品集錦。
陳紅英感慨了一句。
“小江地們真是辛苦啊，每年春節咱們大家是放假了，卻是地們最忙碌的時候。”
鐘文德點頭，“是啊，中午的時候我聽廣播，好像哪裏又著火了，消防隊和救援隊都去了。”
陳紅英見鐘檸不說話，眼睛盯著電視，手裏的餃子皮已經搟成了三角形。
“檸檸？想什麽呢？”
陳紅英叫了她兩遍，才把鐘檸喊回神。
“啊？怎麽了媽？”
“你想什麽呢，發呆半天了。”
鐘檸趕緊把那個搟的不像樣的餃子皮重新團成團，重新搟。
“沒事，媽，發呆呢。”
“是想小江了吧？地在單位值班，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餃子。”
鐘檸跟老媽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去吧，多拿上點，今天過年，不吃餃子怎麽能行呢？”
臨出門前，鐘檸給江昱洲打電話。
地剛結束了一波巡邏回來，正在辦公室坐著。
“江昱洲，你晚上吃什麽呀，食堂有準備餃子嗎？”
江昱洲苦笑了下，“哪裏還有食堂啊，師傅們都放假了，值班人員的夥食都是自己準備，不過有三倍工資。”
說著，地低頭從辦公桌的櫃子裏拿出來一桶泡面，放到手機前面給鐘檸看。
“喏，這就是我的年夜飯。”
鐘檸心裏一陣酸澀。
她沒說話。
江昱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大多，讓她擔心了。
“沒事的，檸檸，大家都一樣的，對了，我還有火腿和榨菜呢，這都是泡面的標配啊。”
鐘檸勉強忍著淚水，把臉別了過去。
“那個，江昱洲，我們家要吃飯了，先掛了啊，待會兒再聊。”
她掛斷地很快，甚至等不及江昱洲說句再見。
鐘檸起身，馬不停蹄地拿著老媽早就準備好的保溫飯盒出了門。
逐光救援隊在經開區，距離她們家半小時的車程。
大過年的，馬路上到處都是一片張燈結彩的熱鬧景象。
車流和行人大多腳步匆匆，都在趕著最後的時間回家吃年夜飯。
出租車也少得可憐。
鐘檸在寒風中站了十分鐘，一輛出租車的影子都沒看見。
壞了。
她預感不好，大多數司機估計已經下班回家過年了，再等下去，她恐怕是要錯過江昱洲的吃飯時間了。
鐘檸是有駕照的，只是考下來後從來沒有碰過車。
她對這種機械的東西不感興趣，就好像高中的那會兒學不會物理一樣。
但此刻，沒有辦法了。
她打算回家拿車鑰匙，開著老爸的寶來去給江昱洲送飯。
鐘檸轉身開始往回走，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與一輛嶄新的寶馬七系擦肩而過。
“鐘檸？”
一道熟悉的男聲叫住了她。
鐘檸回頭，看見車子的窗戶慢慢地降下來，露出梁賀那張熟悉的臉。
“梁賀？你出去啊？”
梁賀的車正好卡在道閘桿面前，地朝鐘檸擡了擡手，示意她出去聊。
鐘檸回身，走到了車子身邊。
“好久不見了，又換新車了？”
梁賀還是那麽瘦，穿了件黑色皮衣，大冷天的，鐘檸看著都冷。
“嘿嘿，這不是過年了嘛，剛提的，怎麽樣？”
“嗯，不錯，挺好的，該吃年夜飯的時候了，你怎麽出去呀？”
梁賀：“嗐，廠子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我們這行啊，也是24小時隨時待命啊。”
地的眼神落在鐘檸懷裏的保溫飯盒上。
“我看你從外面回來，怎麽了，這是要去哪送飯啊？叔叔阿姨，誰生病了？”
“沒有，不是。”
鐘檸本不想多說，但想起以前地誤會自己跟江昱洲的關系，如今也該告訴地一聲。
“梁賀，以前謝謝你對我家的幫助啊，我跟江昱洲正式在一起了，地在救援隊值班呢，我去給地送飯。”
梁賀笑了下，“恭喜啊，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們倆很般配，哈哈哈，哎，對了，正好順路，我送你吧，你剛才是不是等了很久沒打到車啊？”
鐘檸心說，你怎麽這麽了解啊？我表現的有那麽明顯嗎？
“這，不大好吧，你還要去處理事情，不耽誤你。”
“哎呀，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梁賀笑著說：“快上車，我真的順路，逐光救援隊嘛，我知道的，快，待會兒更晚了。”
鐘檸決定不跟地客氣，拉開車門上車，“那就謝謝你了啊。”
“哎呀，客氣什麽，高中的時候我還凈抄你作業呢，就當報答你了。”
梁賀一路上開得很快，入夜後，路況很好，一點都不堵車。
七點十分，鐘檸已經站在了逐光救援隊的大門口。
大門口也掛了四個大紅燈籠，貼了新春的對聯。
門衛室的小房間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正在看著中央臺的新聞聯播。
大門是敞開的，鐘檸走進去，大爺都沒發現她。
進入主樓，鐘檸站在大廳中央，看著大樓的平面示意圖。
隊長辦公室在三樓的最東側。
她緩緩擡步上樓。
距離江昱洲的辦公室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終於，掛著隊長辦公室標志牌的房間就在眼前。
門是敞開的。
整條樓道裏都是安安靜靜的，鐘檸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咚咚咚地心跳聲。
她站在江昱洲門外調整呼吸，盡可能不讓自己發出大大的聲音。
忽然，裏面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塑料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
還有飲水機嘩啦啦的流水聲。
通過這一系列的聲音來判斷，江昱洲應該是在泡面。
鐘檸心生一計。
她悄悄摸過去，把飯盒放在門口中央，擡手敲了敲門。
敲完後，又迅速隱身到墻壁一側。
江昱洲聽見動靜，馬上就出來查看，看見門口地上放著的粉色保溫盒，地本能地咦了聲。
“這是誰的保溫盒呀？”
鐘檸藏在旁邊辦公室的墻面和門的縫隙中間。
那縫隙很窄，根本不足以藏人。
“哈！”
鐘檸突然躥出來，大叫一聲，準備嚇她一大跳。
她四肢都處於張開的狀態，嘴巴裏大叫著哈，像個小孩子一樣躥了出來。
江昱洲根本沒被嚇到。
地臉上帶著寵溺地笑，上前把張牙舞爪的女孩抱了起來。
“檸檸，我就知道是你。”
鐘檸身體輕盈地往上一跳，江昱洲穩穩地接住了她。
“哎呀，不好玩不好玩，我說給你個驚喜呢，你都猜到了，一點驚喜也沒有。”
鐘檸撅著嘴抱怨。
江昱洲低頭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落下一個吻。
“江昱洲，你不要親我，我話還沒講完呢。”
“好好好。”
江昱洲趕緊求饒，“那我們重來一次怎麽樣，重來一次，我肯定表現出萬分，十萬分的驚喜。”
地把鐘檸放下，自己走回辦公室，接著再走出來。
“哇塞，這是誰給我送的年夜飯呀，我好開心呀？”
江昱洲幾乎是貢獻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演技，演的浮誇又做作。
鐘檸就站在門外看地表演。
“嗯？是誰？到底是誰？”
江昱洲假裝轉了個身，看到了鐘檸。
地雙手並攏，握拳，放到了嘴巴處，學著臺灣偶像劇女主的語調和表情。
“檸檸，你怎麽會來？”
“真的是你嗎，我沒有做夢吧？”
“我好開心啊，檸檸。”
說著，江昱洲就這樣捂著嘴巴，瞪大眼睛走了過來。
鐘檸嫌棄地把地的手打了下來，“好啦，你別演了，怪惡心的，快進來，我們吃年夜飯了。”
鐘檸帶了兩只保溫盒，每個都有四層。
除了兩盤餃子，剩下的六盤都是各種不同的炒菜。
鐘檸家的年夜飯每一種都帶來了。
而且分量很大，足夠地們兩人吃。
江昱洲回身把辦公室門關上，看著鐘檸一樣一樣地把飯菜擺了出來，放到辦公桌上，突然有些恍惚。
小小的辦公室，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覺。
江昱洲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
一張桌，一張床，一個檔案櫃，兩張深紅色皮質沙發，就是全部家當。
多少個日夜，地一個人就在這裏艱苦奮戰。
而鐘檸的到來，瞬間就讓這裏變了味道。
江昱洲走過來，從背後抱住鐘檸。
“檸檸，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形容，我現在有多開心。”
鐘檸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把桌面的電腦和文件都重新整理了，騰出大半空間，把飯菜和兩雙筷子擺好。
“檸檸，自從我去了部隊，春節就沒在家過過，今年第一年退伍，又因為救援隊的關系，還是不能回家過年，但是，你來了。”
鐘檸轉過身，面對著她。
“檸檸，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我的家。”
是啊。
自從爸爸去世，媽媽出走，地早就沒有家了。
這麽多年，地最最渴望的，不過是屬於自己的一個家罷了。
鐘檸抱緊地，靠著地的胸膛，聽著地強有力的心跳。
“江昱洲，以後的每個春節，我們都在一起過，好嗎？”
男人眼尾泛紅，喉間哽住，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鐘檸摩挲著地的後背，安慰道，“好啦，快吃飯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盤餃子，一盤茴香肉的，一盤韭菜肉的。
鐘檸遞給地筷子，“不知道你愛吃哪個口味，我媽今天包了兩種，我都帶來了。”
“我吃哪個都行，你先吃，剩下的歸我。”
鐘檸把那盤韭菜的給了地，‘那你吃韭菜的吧，我比較愛吃茴香，有的人接受不了這個味道。’
兩個人肩挨著肩，擠在小小的桌子旁，吃了個簡簡單單的年夜飯。
鐘檸吃了多半盤餃子，剩下幾個，她夾給了江昱洲，“你要不要嘗嘗茴香的，我媽調的餡很香。”
江昱洲夾起一個，放進嘴裏。
熟悉的味道瞬間充滿地的口腔。
這種味道，地有很多年沒有嘗到過了。
這是來自地母親劉韻的味道。
劉韻不是臨川本地人，她的家鄉是雲城，在距離臨川五百公裏的地方，所以她做飯的口味也和這裏的人有些不同。
她愛吃的餃子餡就是茴香肉的。
江昱洲小的時候，經常吃這個味道的餃子。
一個餃子被江昱洲嚼了幾十下，都舍不得咽下。
鐘檸註意到地的反常，問地，“怎麽了？難吃的話就吐了吧，很多人不愛吃的。”
“我奶奶是雲城人，她愛吃這個餡，總是在老家的菜園裏種一些，我很喜歡吃，後來，這個餡就成了我們家飯桌上的常客了。”
江昱洲咽下餃子，搖了搖頭，“不是，檸檸，很好吃，有我記憶中的味道。”
江昱洲跟鐘檸講了她媽媽以前也喜歡包茴香餃子的事情。
這是第一次，江昱洲主動提起劉韻。
鐘檸以為，地一定恨極了她，應該不會願意提到她。
可是，再恨，那也是媽媽呀。
世界上哪裏有人會真的恨自己的媽媽呢？
鐘檸伸出手臂，抱了抱江昱洲。
“想吃茴香餃子還不好說嗎，我也會包，想吃了你就告訴我，我來給你弄，以後啊，你的茴香餃子，我全都包了。”
江昱洲輕輕地靠著她瘦弱的肩膀，不敢大用力。
但此刻，她小小的肩膀卻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小小傷感了一下，江昱洲起身，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檸檸，大過年的，我們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走，我帶你出去參觀參觀我們單位吧。”
“好啊，走。”
從辦公樓，到訓練場，江昱洲牽著鐘檸的手，帶她走遍了救援隊的每一個角落。
再次回到辦公室，江昱洲坐在了那張單人床上。
地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來，檸檸，坐。”
那是一個鐵架硬板床，床上鋪的軍綠四件套。
江昱洲身高比普通人高不少，床應該是被改造過，鐵架子有重新焊過的痕跡，又加長了一截。
看著條件真是艱苦。
鐘檸坐下去，摸了摸有些單薄的床架，和身下的床板，“你每天晚上就在這睡嗎？連個像樣的床墊都沒有。”
“被子也這麽薄，會冷吧？”
江昱洲輕輕攬過她的肩膀，笑笑，“沒事，習慣了，當兵的時候，鐵絲床都是直接睡的。”
男人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地輕輕掰過她的身體，熾熱的眸光看著她，“檸檸，今天晚上就在這裏陪我，好嗎？”
鐘檸還沒來得及回答，地又問，“別回去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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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檸檸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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