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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 好似她就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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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 好似她就在他懷裏

Chapter.15

昨夜接到南雎微信電話時, 顧慎禮剛從酒局上回家沒多久。

他睡眠質量向來一般,這個時間點,他從不接電話。

即便是工作電話。

偏偏南雎在他剛入淺眠後, 不知好歹地打過來。

電話裏, 姑娘咬字含混不清, 軟糯糯地喚他,“賀先生, 你睡了嗎?”

“……”

心速不著痕跡地變快, 顧慎禮生怕驚散什麽似地屏息。

擡手拽亮臺燈, 他在夜色下心平氣和地坐起來, “還沒。”

頓了頓, 又說,“你是不是喝醉了。”

南雎卻只是一味傻笑。

背景音裏,有個女聲和她說了些什麽,她轉眼就單刀直入地問他, 現在是不是還沒有女朋友。

仿佛被不聽話的羽毛搔了兩下。

顧慎禮喉結輕咽, 狀似隨意地回答,“沒有。”

正要問她提這個做什麽。

南雎便對身旁人說, “他說沒有欸。”

倆姑娘應該都喝醉了,另一個女聲馬上歡呼起來。

南雎也跟著笑,笑夠了才對顧慎禮說了那幾句“至理名言”, 她語氣鄭重,“賀先生,你也不小了,應該抓緊時間談戀愛的。”

話音剛落。

另一個女聲便補充,“是啊是啊,現在精子質量普遍都差, 再不抓緊你未來老婆要保胎啦!”

說完那姑娘便自顧自地哈哈大笑起來。

倒是南雎,正兒八經地噓了聲,醉醺醺地說,“賀先生是好人,不許亂說話!”

被發好人卡的顧慎禮:“……”

驀地有些頭疼,顧慎禮眉頭微蹙,“你喝了多少,怎麽醉成這個樣子?”

擡眸看了眼墻上的石英鐘,他嗓音醇厚,帶著不經意的強勢,“是在外面還是家?”

南雎隱隱打了個嗝,老實巴交道,“在家,和好朋友。”

說完又道,“賀庭秋,你點的知味齋可真好吃啊。”

嬌憨而不自知的腔調,透著甜津津的笑意,像烤過的棉花糖,綿蜜柔軟,顧慎禮心口猝不及防地一突。

所以她平時,就這樣和宋遠洲撒嬌?

不等他有所反應,南雎稀裏糊塗地說出心裏話,她說,“賀庭秋,你人這麽好,怎麽會沒有女朋友呢?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怎麽樣?”

毫無邏輯的話,聲音越來越弱,直至尾音像水痕般淺淺消失不見。

顧慎禮怔然兩秒,低聲,“介紹誰。”

你麽。

南雎卻沒回答。

似乎大腦早已被酒精占據意識,她均勻而細微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緊密地貼在他耳廓,好似她就在他懷裏,枕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稍一閉眼,還能想象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似有什麽撩撥心弦,顧慎禮斂眸睫羽輕顫。

靜謐的夜色下,就這麽靠坐在床頭。

直至電話掛斷。

……

昨夜發生的一切,清晰在腦中回放。

顧慎禮擡手端起茶盞,伴著裊裊茶香,淺酌一口,靜候對方回音。

卻不知此刻,南雎尷尬得恨不得找一堵墻撞上去。

她這人酒量一般,除了工作聚餐,私下裏幾乎不喝酒,除了上次醉後鬧的烏龍,這還是第一次她酒後幹壞事。

說人家年紀大就算了,還調侃保胎?

南雎這輩子都沒這麽刻薄過。

她頓覺無地自容,回了個跪地磕頭的表情包:【我昨晚喝多了胡說八道的】

幾次見面,這姑娘都是溫軟乖順模樣。

難得見她這般歡脫,顧慎禮眸底不經意蕩起淺淺笑痕。

他回:【別緊張,沒當真】

頓了頓,又道:【這話也不是你一個人說的】

南雎:“……”

被他這麽一提醒,南雎好像還真記起來,昨晚林舒巧參與了這場“通話”。

不止參與了,這姑娘還笑得差點抽過去,至於笑的是什麽……南雎記不清了。

但不管怎麽說,都是酒後失言。

南雎心裏歉疚,正醞釀該怎麽跟人家道歉,“賀先生”卻搶先開了口。

他說:【我有件東西好像落你那了】

南雎回過神,想起手裏還攥著人家上百萬的手表,馬上回了張照片:【是這塊表嗎?】

發完,又順便拍了張高領衫的照片發過去:【還有這個】

照片裏,高領衫仍放置在洗衣機蓋子上,挨著南雎沒來得及收走的內衣。直到發過去,她才註意到這個細節,嚇得立馬撤回。

可為時已晚,顧慎禮早就看到。

男人輕不可聞地笑了聲,明知故問:【撤回做什麽】

南雎微微紅了臉:【你的高領衫】

顧慎禮當然知道那是他的高領衫,他從小就沒有亂丟東西的習慣。

靜默幾秒,他雲淡風輕地回:【昨天走得匆忙,忘了】

南雎說:【那我幫你洗一下,一起寄回去?】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

衣服倒無所謂,手表卻不合適,這麽貴重的東西,萬一寄丟了,事情就麻煩了。

南雎用手機拍照識圖了一下,倒吸一口氣,果然是百達翡麗最貴的那款。

對方也委婉道:【你確定要用快遞?】

“……”

不確定。

南雎:【那當面給?】

不知為何,說這話時她總有種遏制不住的不自在,特別是現在她還分了手。於是找補了句:【不然你留個公司地址,我送到前臺】

明晃晃撇清關系的既視感。

就好像他是什麽豺狼虎豹,見一面就能將她生吞活剝。

不怎麽滿意地撂下茶杯。

顧慎禮懶得再和她繞彎,直說:【今晚有事麽】

“……”

南雎瞬間就想起林舒巧昨晚強調了好幾次的——“賀先生”對你有意思。

心間微妙地鼓噪起來。

她想拒絕,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拒絕對方的勇氣和姿態。

不管是以前,還是昨天,她欠他的都太多了……根本就不是幾句口頭感謝就說得清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主動把人情還清。

想明白這一點,南雎主動開口:【沒有,要一起吃飯嗎?我請】

倒是沒想到她這麽痛快。

顧慎禮幽深的眸光閃了閃。

周詔就在這時候敲門進來,匯報下午的商務會面,提到晚上要見哪些合作夥伴時,顧慎禮打斷他,“晚上我有別的安排。”

周詔握著平板的手頓住,“可是晚上的合作夥伴是國企那邊的……”

正欲說出這次會面的重要性。

顧慎禮不疾不徐,“那也換個時間。”

老板的話,下屬哪敢不從。

周詔訕訕說了聲好,“我馬上去和對方對接。”

晚上的時間就這麽空出來。

剛巧,南雎發來消息:【沒時間也沒事,不用為難】

顧慎禮低眸,不緊不慢地敲字:【沒事,就今晚】

南雎:【那等我下午挑好餐廳,告訴你具體位置】

隔了兩秒,她又細心地問:【你有不愛吃的嗎?】

顧慎禮紳士依舊:【選你愛吃的就行】

話題到這裏本該結束。

南雎卻忽然想到什麽:【那個,我能帶個朋友一起嗎?】

想到這會兒還在睡著的林舒巧。

南雎估摸著她今天也離不開自己,再加上單獨和對方吃飯,難免有些暧昧,便想主動帶上她。

當然,如果“賀先生”不願意,她也尊重。

卻不想,“賀先生”反問她:【男性朋友?】

南雎不懂他為什麽話鋒轉到這。

解釋道:【女性朋友,她失戀了,我怕她一個人待著出事兒】

話畢,對話框沈寂了幾秒。

南雎以為對方不願意,正要改口說不帶。

顧慎禮卻忽然發來消息:【不是給我介紹女朋友就行】

“……”

南雎喉嚨一緊,著急回道:【怎麽可能!】

雖隔著屏幕,顧慎禮卻好像真的看到她耳尖紅紅的窘迫模樣。

唇畔噙起一抹得逞的笑,顧慎禮善解人意地回她:【那晚上見】

-

第一次請“恩人”吃飯,還是身份矜貴的那種,南雎絲毫不敢怠慢。

洗完澡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網上搜羅餐廳。

林舒巧也在這時醒了,她黏糊糊地伸懶腰打哈欠,南雎直接將晚上的安排告訴了她。

林舒巧興奮地眨眼,“要見大帥哥了!”

南雎好笑地警告她,“晚上你這張嘴要是再敢給我捅婁子,我以後就再不帶你出去玩。”

林舒巧酒量可沒南雎那麽菜。

她喝多了是純困,從不斷片。

昨晚說了什麽胡話,她記得一清二楚,只要一想就笑個不停。

南雎這會兒也記起昨晚林舒巧說了什麽混賬話,嚴肅地補了句,“你也休想再讓我把他介紹給你。”

林舒巧笑夠了說,“我哪敢啊。”

沖她眨眨眼,“我本來也想替你打探一下情報。”

南雎無語,“那你還是別去了。”

“那不行,”林舒巧賴唧唧湊過來撒嬌,“我失戀不能一個人待!”

南雎禁不住氣笑。

林舒巧慫恿她,“咱倆下午去失戀博物館?”

南雎:“?什麽博物館。”

林舒巧強調,“失戀博物館,就是很多年輕人在失戀後,把和這段戀情有關的東西送到那兒展覽,挺前衛的。”

“打算把家裏關於那狗男人的東西都送進去,免得以後看了心煩,你正好也把關於宋遠洲的東西送過去唄,等多年以後回看,說不定還覺得挺有意思。”

被她這麽一說。

南雎忽然就想起來,宋遠洲的衣物,她現在都沒收拾完。

即便收拾完,也要盡快給對方寄回去。

最好今天就寄。

想到這些,好不容易用酒精壓下去的酸楚再度湧上心頭,南雎輕提上一口氣,“其實我也沒什麽東西需要送過去。”

林舒巧直接把她脖子裏戴的銀吊墜拽出來,“你確定沒有?”

帶著體溫的銀吊墜,摩擦著皮膚,從領子裏被揪出來。

南雎一哽。

隨身攜帶太久,她幾乎快忘了這條項鏈。

這還是大四那年,南雎在實習時買的情侶項鏈,她的吊墜是一只小船,宋遠洲的吊墜是一只小鳥。

兩人都很喜歡這對情侶項鏈,一戴就是好多年。

南雎以為自己不會這麽脆弱,可當下被林舒巧質問時,她的確被那只“小船”刺痛了眼。

丟掉,覺得可惜。

不丟,又會不停地想到過去,放不下。

可能成年人的“生長痛”,就是不停的斷舍離,南雎怔然兩秒,深吸一口氣,到底把項鏈摘下來,攥在掌心。

下定決心的那刻,莫名有種骨肉剝離的痛感。

好在那痛感只是一瞬,她便輕輕咽下,“你說得對。”

-

在消失了一整夜後。

宋遠洲終於在當天下午出現。

午後兩點,正是公司內部開例會的時間,老趙正在聽大家匯報各部門的進度,宋遠洲直接就推門進來。

公司財務漏洞補上後,新招了好些員工,很多人看著宋遠洲都臉生,一時楞在那兒。

宋遠洲也不在乎這些,臉色疲憊地擡了擡下巴,示意老趙,“你們繼續。”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

員工們稀稀拉拉地離開辦公室,老趙回頭就把門關上,問宋遠洲,“你丫的怎麽回事?消失這麽久都不回個消息!我還以為你出事兒了!”

“我他媽能有什麽事。”

宋遠洲把摔爛屏幕的手機撂桌上,神色懨懨,“手機壞了。”

老趙一怔,“什麽情況。”

宋遠洲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自在,“……昨 天跟人打了一架。”

“昨天打架還叫沒出事??”

老趙眼睛都瞪大了,服了他,“你不是去找南雎去了嗎?怎麽還跟人打架?”

聽到這兩個字。

心底那股深深刺痛的感覺,像針紮一樣疼。

宋遠洲浸在暖意融融的日光裏,身上卻只有寒意,他說,“我倆分了。”

老趙無語凝噎。

默了半晌,他說,“就因為昨晚她聽到你們說話了?”

經過昨晚,宋遠洲冷靜不少,特別是在警局呆了一夜,人都清醒了。

搖頭,他說,“不全是。”

他和南雎之間的問題一直都很多,只是因為太過相愛,所以兩人都在遷就彼此。但現在,他甚至懷疑那份相愛到底是不是自己杜撰的。

宋遠洲自嘲一笑,“別問了,心累。”

老趙看出他確實不如意,往常都是貴公子模樣,什麽時候這麽落拓過。

嘆了口氣,他點頭,“那打架是怎麽回事。”

宋遠洲倒是如實說:“昨兒心情不好,開車放風去了,碰到個傻逼,起了點摩擦。”

宋遠洲心情從沒這麽差過,那人也是得理不饒人,兩人沒說幾句,就打了起來。

後來鬧到警察局,還是官邱月接了他的電話,大半夜的過來把人保出來。

可能是被感動了。

宋遠洲突然就沒那麽抗拒官秋月,也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換個活法。

這段感情,他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他沒什麽好抱歉。

他也有自尊。

既然拋棄了他,他就絕不可能留在原地等她回來。

這麽一想,心裏暫時好受幾分,宋遠洲對愁眉苦臉的老趙笑,“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挺好的,就是第一次失戀,沒經驗。”

玩笑開著,宋遠洲起身把折騰一晚的皮衣脫掉。

剛要去裏面用來休息的小屋,換身幹凈衣裳出來寫代碼,老趙就在身後說,“那這銀行卡怎麽辦,留啊,還是還給她?”

腳步一頓。

宋遠洲轉頭看他,“什麽銀行卡。”

老趙手裏拿著個黑色的卡,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她沒跟你說?”

說著,把銀行卡隔空拋給宋遠洲,“南雎昨天聯系我,讓我轉交個東西給你,我今天拆開才知道,裏面是個銀行卡。”

“這卡她用紅包包的,紅包上寫了串數字,我猜是密碼,就好奇去提款機看了下。”

話到這裏,老趙恨鐵不成鋼地停住。

宋遠洲從原本的茫然,驚訝,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然後呢?”

老趙一臉惋惜又沒轍,“然後就發現,裏面有二十三萬。”

“……”

“這些錢,應該都是她給你準備的。”

“……”

“小洲啊,你對象真挺愛你的。”

“這麽好的姑娘,你怎麽就舍得分呢。”

話音落下,宋遠洲臉色一白,僵在原地。

那顆自以為冰封的心,仿佛被子/彈擊碎,瞬間碎開無數道裂紋。

二十三萬,對身邊那些富二代來說,無非是一筆討姑娘歡心的小錢。

可對南雎這種掙紮在溫飽線的普通人家來說,這二十三萬,是足以壓垮生活的一筆巨款。

宋遠洲根本想不到,南雎會拿出這麽多錢給他,更想象不到,她是怎麽一點一滴攢下的這筆錢。

是兼職嗎?

每周末固定出去給別人拍照?

還是從她可憐的工資裏,長年累月地節省下來?

她這兩年打扮得太素,是不是也因為舍不得給自己花錢?

無數個疑問,像螞蟻啃食著宋遠洲的神經,宋遠洲馳魂宕魄地呆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喃喃道,“她為什麽不直接給我。”

“這我哪兒知道。”

老趙扯開椅子坐下,“她是你對象,又不是我對象,她心裏怎麽想的你不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

宋遠洲攥緊銀行卡,喉頭發澀,他偏偏就不清楚。

不清楚她在想什麽,在怕什麽。

不知道她想要什麽。

更不知道她不要什麽。

心裏好不容易拋下的巨石,突然又沈甸甸地壓在心口,宋遠洲一瞬茫然到不知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老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他以為又是來面試找不到地方,接起來卻是一個言笑晏晏的女聲,開口便叫他本名,“是趙自明嗎,我是宋遠洲的朋友,我找宋遠洲。”

隱隱說話聲從聽筒傳出。

宋遠洲一怔。

老趙揚眉,把手機遞給他,“找你的?”

宋遠洲已經猜到是誰了。

接過電話,他眉眼壓著陰雲,“有事麽。”

官邱月對他“用完就丟”的行為很不滿,換了副語氣,“不是你說的,有事先打這個電話。”

“……”

宋遠洲垂眸看著手裏的銀行卡,“什麽事。”

官邱月心裏雖不樂意,卻還是耐著性子說,“今天我生日,晚上來我家啊,我爸好久都沒見你了,還想和你下棋呢。”

輕松而快樂的語氣,仿佛一個巴掌,打在宋遠洲臉上。

他忽然想起,今年的生日,他都沒有陪南雎。

沒有他,官邱月有愛她的父親,親人,朋友。

可南雎沒有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不僅沒有彌補她,還詆毀她有了別人,甚至搬出她那吸血鬼母親,試圖用錢來綁架她,安撫她……殊不知她早已準備為他付出積攢的所有積蓄。

莫大的無地自容感翻江倒海地湧來,宋遠洲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可恥。

幾種情緒在腦中交織纏繞。

他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直白地拒絕官邱月,“抱歉,我晚上有事。”

官邱月沈默住。

靜默兩秒,她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打趣他,“怎麽,晚上要去找你前女友?”

前女友三個字。

被她加重語氣玩味。

本以為宋遠洲會否認,不想這家夥坦蕩得傷人,“……嗯。”

最起碼,他也要知道,南雎在給他這筆錢時,到底在想什麽……是早已準備好和他分手,還是雪中送炭,想和他一起緊握他們的未來。

話音落下,一時死寂。

過了兩秒,官邱月憤憤丟了句,“賤皮子!”

狠心掐斷電話。

-

雖然計劃得很好,但當天下午,南雎和林舒巧還是比想象中拖延了好長時間。

宋遠洲放在南雎這兒的東西不少。

南雎收拾好久,才把他的衣物都打包寄走。

剩下的,都是兩人多年積攢下來的雜物。

有她珍藏的拍立得,兩人高中時在課上偷偷傳的小紙條,一起出去玩的火車票,飛機票,還有一起買的各式各樣的小玩意。

每一件,都有著特別的意義。

卻也每一件都沒有再停留在她的生命裏的必要。

南雎不是會一直沈浸在某些情緒中的性格。

一旦做了不反悔的決定,內耗的每一秒,都是對自己無意義的懲罰。

她不要懲罰自己。

相比之下,林舒巧就沒那個魄力。

許是這段失戀對她打擊真的很大,林舒巧到家還沒開始收拾,就對著前任的衣物哭了一通。

南雎去她家找她時,她正一邊哭,一邊收拾東西。

南雎看不下去,又不想讓“賀先生”多等,就幫她一起收拾。

林舒巧見南雎那麽盡心盡力地替她疊著前任的褲子,一下就沒忍住破涕為笑。

南雎沒好氣地瞪她。

林舒巧好不容易笑夠了,嘆道,“南雎,咱倆人還是太好了。”

“怎麽。”

林舒巧把她手裏的男款襯衫搶走,“還給他疊好了寄走?我怎麽那麽愛他啊!”

像突然醒悟一般,她一腳踢開地上的箱子,隨便找個袋子,把衣物潦草地一塞,“等會兒一起扔樓下去,誰愛要誰要。”

看著她風一陣雨一陣的,南雎無語凝噎,但轉念又覺得,失戀不就是這個樣子。

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什麽時候自愈和健忘一起撫平傷口,人也就跌跌撞撞從傷痛中走了出來。

她亦如此。

這麽一想,南雎又覺得林舒巧鮮活可愛,不自覺寵溺一笑。

陪著林舒巧把對方所有東西都丟到樓下時,外面早已暮色四合。

霧霭色的天光從四周蔓延籠罩。

是屬於巒城秋季獨有的蕭瑟黃昏。

坐上林舒巧的車,南雎給“賀先生”發了個餐廳地址,一家人均一百的西餐廳。

難得不是只有顏值的漂亮飯,是真正正宗又美味,又恰巧和那家失戀博物館在同一個商圈,就是不知道賀先生這樣的有錢人會不會嫌棄。

南雎心裏稍稍忐忑幾分。

好在對方很快就回覆:【好】

隔了十來分鐘,“賀先生”又說:【這家餐廳好像離我不遠,十幾分鐘就能過去】

南雎眉梢一擡,有些意想不到。

她問林舒巧,“咱們到博物館要多久。”

林舒巧這會兒已經化上精致的妝容,看了下導航說,“十幾分鐘?”

南雎:“……”

南雎馬上回道:【我們剛出發去博物館,你不用急,我們到了餐廳你再出門就行】

奈何信息發送過去不到一秒,對方就回了她:【已經出發了】

又問:【什麽博物館】

南雎頓時有些無奈。

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回:【失戀博物館,就在餐廳附近】

顧慎禮雖不太懂時下年輕人的潮流,卻也能明白這種博物館存在的意義。

他沒有過多打探與評價。

反倒很平常地說:【那我去博物館找你】

南雎想說這不好吧。

但轉念又覺得,讓對方先去餐廳等自己才是真的不好。

於是便答應了,順手把地址發過去。

由於是林舒巧提前聯系好的。

兩人到了博物館,物品直接送到了工作人員手中。

工作人員是個很愛笑的女孩子,正巧趕上布置展櫃,便熱心腸地提出讓南雎和林舒巧自己選個喜歡的位置。

林舒巧選了個靠近燈光的,說那裏打光足,能讓參觀的人更看清她和渣男的故事。

南雎笑了兩聲,剛好看到她旁邊的位置還空著,就隨口道,“那我就選這裏。”

總歸是從生命中剔除的回憶。

安置在哪兒又有什麽值得在意。

選好位置,工作人員打開了展櫃,問兩人是打算自己陳列擺放,還是交給他們。

林舒巧這人註重儀式感,毫不猶豫便選擇自己陳列。

倒是南雎,遲疑住了。

分明下午的時候,她還在“嘲笑”林舒巧的不灑脫,可此刻,面對那些充滿回憶的舊物,南雎卻一眼都不想多看。

怕多看一眼,心裏的眷戀不舍便更深一份。

更覺得可笑。

明明都要丟掉的東西,又怎麽值得此刻盡心盡力地去展示?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林舒巧嘆了口氣,“不然我幫你擺?”

這會兒工作人員已經被叫去做別的事了,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

片刻的安靜叫南雎有種無處遁形之感,掙紮幾秒後,她擺出破罐子破摔的態度,“隨意。”

說完,南雎便自覺站到一邊。

想借著回信息的光景,躲避掉這一小段時間。

林舒巧也沒有叫她過去。

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展櫃布置好,之後才潛心搞自己的。

南雎回工作消息的功夫。

剛巧看到劉芳林給她發來的消息。

劉芳林顯然不知道南雎和宋遠洲發生了什麽,單問她宋遠洲的那筆錢,她打算什麽時候給自己轉過來。

怕南雎不給。

她故意賣了個慘,拍了張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診斷書給她。

實則這筆錢,多半要給南峰拿去用。

這種拙劣伎倆,南雎每年都要經歷兩三次。

她看都沒看,回道:【我和宋遠洲分手了,我沒錢給你】

發完便想把劉芳林設為免打擾。

結果發現,她上一次就這樣做了。

仿佛將身體裏最厭惡的部分自我切割,南雎抒了口氣,再擡頭時,屬於她的“失戀展櫃”已然呈現在眼前。

不愧是從小學美術的,林舒巧果然很有藝術天分。

就只是隨便擺擺,展櫃裏的物品便染上文藝氣息。

特別是那條“小船”的銀吊墜項鏈,安靜地擺在C位,暖色打光灑下來,竟令它有種昂貴的質感。

南雎一時迷惘了表情。

等顧慎禮在來到這層樓時,剛巧就看到南雎側身站在展櫃面前。

霧蒙蒙的光線灑落在她骨相立體的側臉,和纖長的睫毛上,生出幾分溫柔之感。

長發在她飽滿的後腦勺上,挽了一個松垮的發髻,柔軟的發絲垂在額頭兩側,她一動不動地盯著舊物。

光線下,猶如鉆石般的淚滴,就這麽從她幹凈剔透的肌膚無聲滑落,打濕她的圍巾。

顧慎禮腳步不由自主停下,靜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隱秘而壓抑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也許是嫉妒,也許是無力,也許是酸澀,總歸這一刻,他被隔絕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為心愛之人落淚。

每一滴,都好似砸在他心上。

直到一個工作人員走走上二樓,望著他的背影道,“您好先生,二樓的展覽還沒開——”

回音蕩在空曠的二樓裏。

顧慎禮松動發僵的脊背,回過神。

同一時間,南雎和林舒巧也被吸引了註意力,一同朝他的方向望來。

遠遠看去。

男人身著深色長款外套,近一米九的身形頎長鶴立,氣場沈穩雅致,就這麽靜靜站在樓梯黯淡的光線裏。

明明一句話沒說,卻無端讓人覺得他定是個極富魅力的男性。

林舒巧呆呆說了句,“我草,極品帥哥。”

南雎不由自主地與顧慎禮對上視線,微微一哽,“……那是賀先生。”

“啊?”

林舒巧眼睛都瞪大了。

看著顧慎禮微俯首同工作人員紳士有禮地說了什麽,她感嘆,“帥到這種程度居然沒女朋友???不會是殺豬盤吧!”

“……你想象力要不要那麽豐富。”

莫名被戳中笑點,南雎破涕為笑,偏偏顧慎禮就在這時不聲不響地朝她走來。

南雎頓時面露窘迫,背過身低眸翻包想找紙巾擦一擦。

奈何出門太急,她和林舒巧都沒帶。

林舒巧情急之下拿出粉餅,“不然你用這個將就一下?”

幾乎話音剛落,磁性平和的嗓音便從頭頂落下,隨之而來的,是一方眼熟的手帕。

內斂魅人的琥珀松香逼近,顧慎禮垂眸看著南雎,“用這個。”

翻包的動作一頓。

南雎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近距離看著她的眼。

顧慎禮無波無痕的眸底,蕩起難宣於口的情愫,“你洗過之後,我就沒再用過,幹凈的。”

倏忽間。

好似參透了什麽。

南雎迎著他暗含熱意的眸光,心臟狠狠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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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洗過之後,我就沒再用過,幹凈的。”

翻譯過來:舍不得用,但天天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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