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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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突破
夢境。
一家店鋪門口坐著個編竹筐的老奶奶, 街上的人少了許多，偶爾才會有人走過，面色蒼白, 生機無多。
雲渡風記得，這是與伏夏相談甚歡的老奶奶。
這是她的夢境。
她和之前在留影石中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 原本還算健朗的身體如同漏了氣一般迅速消瘦下去, 她的手指不再靈活，顫顫巍巍地編著竹簍, 眼底希望的光暗淡下去。
雲渡風走上前, 如同伏夏那日一般喚道：“奶奶。”
過了足足十幾息她才反應過來，緩緩擡起頭, 看見她應了一聲, 眼裏漫起疑惑：“你迷路了嗎？”
雲渡風聽過這一句, 同樣的話，上次問她的是那個老頭。
赤岸少主從沒體會過迷路的感覺, 上一次聽到時她沒什麽感覺，今日卻鬼事神差地聽出了這句話裏面的關心和善良。
雲渡風臉上勾出一個笑容：“沒有, 奶奶, 我是路過，想問你需不需要幫忙。”
“幫忙？”老奶奶有些恍惚, 喃喃道, “不用幫忙, 不用…”
雲渡風看著這座生機消減了許多的小鎮, 問道：“奶奶，你編竹簍是去賣錢嗎？”
老奶奶編竹簍的動作慢吞吞的：“之前是，之前一個能賣一文錢，隔壁巷子的李老頭家會收, 現在賣不了了。”
雲渡風：“為何？”
老奶奶：“李老頭上個月死咯，大夫看了，藥也吃了，一點用都沒有。他死的時候我去看了，都快瘦成人幹了。”
體弱多病的人會最先受到怨氣影響。
雲渡風問：“既然賣不了了，為何還要繼續編這個？”
老奶奶：“我在等我小兒子來看我。”
雲渡風：“他去哪裏了？”
老奶奶的語氣古井無波：“死了。”
“……”
雲渡風沈默著換了一個夢境。
這次沒有她曾見過的人。
廳堂之中，一群人圍在一起痛苦，哀戚遍野。
被圍在最中間的是一塊白布，白布下隱約可見人的輪廓。
“娘，您睜開眼看看我，求您了娘——”
“娘，您辛苦了一輩子，我們才孝敬您幾天，您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啊！”
“庸醫！庸醫！他不是說娘的身體硬朗，起碼還能再活十年嗎？！我這去找他算帳！”
憤怒的身影從雲渡風身旁跑過，帶起的風將雲渡風的發尾托起一瞬。
眼前畫面隨著這道身影變化，轉眼間便到了庸醫那處。
這夢境的主人抓著庸醫的領口厲聲質問：“你不是說我娘還能活十年嗎？為什麽才幾個月就沒了？！”
庸醫面露蒼茫，苦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那日我搭她的脈象，的確未傷根本，可活十年有餘，誰知轉眼間便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
那身影怒喝：“你就是庸醫！若不是你說沒事，我會帶我娘去找仙長救命！”
庸醫閉上了眼：“是我的錯，你打吧。”
“你！”那身影攥起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最後將他一把甩開，轉身走了。
庸醫跌落在地，面色愴然：“樹欲靜而風不止，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雲渡風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悲憫。
悲憫……？
凡人對凡人產生同情她能理解，因為物傷其類。但為何會產生悲憫？
博大的、寬宏的、震撼的悲憫。
他說完這句便漸漸模糊不清，逐漸消失。
雲渡風伸手按住心口，按住它無聲滋生出的絲絲縷縷的澀意。
雲渡風撥動夢境，再次進入了一個夢境。
她進入了酒鋪娘子的夢境。
此時是雲渡風救下她的兩年後，酒鋪娘子早已修養好身體，但她仍然不免臉色蒼白。
她坐在酒鋪裏的椅子上，已經五歲的孩子伏在她的膝上，雙目閉闔。酒鋪娘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口中哼著小調，整個人身上有種歷經災厄的無力和頹喪，再不覆之前的神采奕奕。
雲渡風站在門口，感受如同那日看到她躺在床榻上一般無二。
她的心口被鑿了一下。
雲渡風恍然，原來這是不忍。
不是同情，不是悲憫，而是不忍。
看著眼前的凡人淒慘落寞，她不忍心。
為什麽？
雲渡風往後退了一步，反而驚動了酒鋪娘子，她擡起頭看到了雲渡風，眼底煥發出了微弱的光。
“是你啊，雲姑娘。”
看著她的眼睛，雲渡風猶豫著走了進去。
酒鋪娘子問：“雲姑娘是來買酒的嗎？還是和之前一樣？”
不知道怎麽開口，雲渡風含糊地點點頭。
酒鋪娘子一無所知，如同往日搬親和待她：“好，那你坐下等等。”
說完，她準備將懷裏的孩子放到一旁，可一旦放下他就眉頭緊鎖，似乎立刻就要醒來。
酒鋪娘子無法，只能求助雲渡風：“雲姑娘可否幫我抱他片刻，小武近些日子很難入睡，我擔心他醒了就又睡不著了。”
這是被怨氣侵蝕得神魂不穩了。
直到岳小武出現在懷中，雲渡風才反應過來她方才伸出了手。
她剛萌生出一絲悔意，垂眸看到岳小武的樣子，悔意頓時消散。
先前的岳小武臉頰肉嘟嘟的，靈動可愛，現在他長大了些，身體卻沒怎麽變，反而是臉上的肉肉眼可見地消失大半。即便是在睡夢中，臉上也帶著一種化不開的苦意，遠不及三歲的他討人喜歡。
但雲渡風心中第一次生出愧意。
引渡怨氣影響凡人聽起來很重，但也很空。當數千百姓只化為一句話時，在雲渡風眼裏就只有因果代價。
但當真切的百姓出現在面前，看著她們從朝氣蓬勃到如今死氣沈沈的樣子，看著她們身上的生機漸漸流失，看著生命消逝，看著生民疾苦，她也無法再無動於衷。
雲渡風終於意識到這樣的決定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數千百姓死去，她害死的是活生生的人，是脆弱不堪卻依然向上掙紮的人。她們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過去和未來，每個人身上都有數不清的牽扯，親緣、好友、鄰居……
引渡怨氣，奪走的不只是她們的性命，還有她們的人生，她們的感情。
赤岸的無妄之災，不應該毫無緣由地讓更多無辜的凡人承受。
片刻之間，岳小武在雲渡風的視線中停止了呼吸。
後院的簾子掀開，雲渡風腦中轟然，下意識退了幾步，倉皇從夢境中離開。
雲渡風停止了靈力註入，所有夢境坍塌，她雙手撐在桌面上，已然看清了自己的選擇。
就是想通的一瞬，如撥雲見日，迷霧盡數退散。
雲渡風的靈力自如運轉，隨著她清醒的這一剎那，瘋狂吸取周遭靈力，附近的所有修士同時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突破了。
而且突破的不小。
聞綺山站起身，面露震驚：“這是誰在突破？動靜這麽大？”
伏夏朝天上看了一眼，沒有雷雲：“是殿下。”
殿下是天生神胎，修為突破從未有過雷劫，沒有人知道她具體在什麽水平，但比她弱的自己心知肚明，比她強的也心知肚明。
伏夏疑惑：“殿下閉關時剛突破過，這次這麽快是因何突破的？”
雲渡風的身體瘋狂吸收靈力，她散發的威壓毫無顧忌地圍攏進更多人，範圍大到遠在山頂的方家長老都察覺到了。
他們紛紛對視，放下手裏的茶水：“如此強大的威壓，我們族內沒有這樣本事的小輩。”
“連我都只能勉強抵抗，可見和我修為相當。”
“該不會是……現在平安鎮的那位吧？”
“不會吧？她提升得這麽快？”
“八九不離十，那位自打誕生在世起就沒有走過尋常路。”
“她都打算不顧百姓死活了，竟然還能突破修為？”
“結果尚未可知。”
雲渡風用了一夜梳理體內的靈力和拓寬的經脈，再開門出來時，許多人等在門口。
眾人齊聲道：“恭喜殿下再次突破。”
雲渡風頷首：“多謝諸位。”
方葉吉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問：“殿下，關於是否要選小堯山脈承載怨氣的事情，殿下已經做出決定了？”
雲渡風嗯了聲：“你們在人間修道，對百姓庇護良多，為民心所向，她們不願遷離此處也是情理之中。本殿即刻返回赤岸向帝君稟明緣由，渡怨氣的事情再行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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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一家店鋪門口坐著個編竹筐的老奶奶, 街上的人少了許多，偶爾才會有人走過，面色蒼白, 生機無多。
雲渡風記得，這是與伏夏相談甚歡的老奶奶。
這是她的夢境。
她和之前在留影石中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 原本還算健朗的身體如同漏了氣一般迅速消瘦下去, 她的手指不再靈活，顫顫巍巍地編著竹簍, 眼底希望的光暗淡下去。
雲渡風走上前, 如同伏夏那日一般喚道：“奶奶。”
過了足足十幾息她才反應過來，緩緩擡起頭, 看見她應了一聲, 眼裏漫起疑惑：“你迷路了嗎？”
雲渡風聽過這一句, 同樣的話，上次問她的是那個老頭。
赤岸少主從沒體會過迷路的感覺, 上一次聽到時她沒什麽感覺，今日卻鬼事神差地聽出了這句話裏面的關心和善良。
雲渡風臉上勾出一個笑容：“沒有, 奶奶, 我是路過，想問你需不需要幫忙。”
“幫忙？”老奶奶有些恍惚, 喃喃道, “不用幫忙, 不用…”
雲渡風看著這座生機消減了許多的小鎮, 問道：“奶奶，你編竹簍是去賣錢嗎？”
老奶奶編竹簍的動作慢吞吞的：“之前是，之前一個能賣一文錢，隔壁巷子的李老頭家會收, 現在賣不了了。”
雲渡風：“為何？”
老奶奶：“李老頭上個月死咯，大夫看了，藥也吃了，一點用都沒有。他死的時候我去看了，都快瘦成人幹了。”
體弱多病的人會最先受到怨氣影響。
雲渡風問：“既然賣不了了，為何還要繼續編這個？”
老奶奶：“我在等我小兒子來看我。”
雲渡風：“他去哪裏了？”
老奶奶的語氣古井無波：“死了。”
“……”
雲渡風沈默著換了一個夢境。
這次沒有她曾見過的人。
廳堂之中，一群人圍在一起痛苦，哀戚遍野。
被圍在最中間的是一塊白布，白布下隱約可見人的輪廓。
“娘，您睜開眼看看我，求您了娘——”
“娘，您辛苦了一輩子，我們才孝敬您幾天，您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啊！”
“庸醫！庸醫！他不是說娘的身體硬朗，起碼還能再活十年嗎？！我這去找他算帳！”
憤怒的身影從雲渡風身旁跑過，帶起的風將雲渡風的發尾托起一瞬。
眼前畫面隨著這道身影變化，轉眼間便到了庸醫那處。
這夢境的主人抓著庸醫的領口厲聲質問：“你不是說我娘還能活十年嗎？為什麽才幾個月就沒了？！”
庸醫面露蒼茫，苦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那日我搭她的脈象，的確未傷根本，可活十年有餘，誰知轉眼間便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
那身影怒喝：“你就是庸醫！若不是你說沒事，我會帶我娘去找仙長救命！”
庸醫閉上了眼：“是我的錯，你打吧。”
“你！”那身影攥起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最後將他一把甩開，轉身走了。
庸醫跌落在地，面色愴然：“樹欲靜而風不止，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雲渡風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悲憫。
悲憫……？
凡人對凡人產生同情她能理解，因為物傷其類。但為何會產生悲憫？
博大的、寬宏的、震撼的悲憫。
他說完這句便漸漸模糊不清，逐漸消失。
雲渡風伸手按住心口，按住它無聲滋生出的絲絲縷縷的澀意。
雲渡風撥動夢境，再次進入了一個夢境。
她進入了酒鋪娘子的夢境。
此時是雲渡風救下她的兩年後，酒鋪娘子早已修養好身體，但她仍然不免臉色蒼白。
她坐在酒鋪裏的椅子上，已經五歲的孩子伏在她的膝上，雙目閉闔。酒鋪娘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口中哼著小調，整個人身上有種歷經災厄的無力和頹喪，再不覆之前的神采奕奕。
雲渡風站在門口，感受如同那日看到她躺在床榻上一般無二。
她的心口被鑿了一下。
雲渡風恍然，原來這是不忍。
不是同情，不是悲憫，而是不忍。
看著眼前的凡人淒慘落寞，她不忍心。
為什麽？
雲渡風往後退了一步，反而驚動了酒鋪娘子，她擡起頭看到了雲渡風，眼底煥發出了微弱的光。
“是你啊，雲姑娘。”
看著她的眼睛，雲渡風猶豫著走了進去。
酒鋪娘子問：“雲姑娘是來買酒的嗎？還是和之前一樣？”
不知道怎麽開口，雲渡風含糊地點點頭。
酒鋪娘子一無所知，如同往日搬親和待她：“好，那你坐下等等。”
說完，她準備將懷裏的孩子放到一旁，可一旦放下他就眉頭緊鎖，似乎立刻就要醒來。
酒鋪娘子無法，只能求助雲渡風：“雲姑娘可否幫我抱他片刻，小武近些日子很難入睡，我擔心他醒了就又睡不著了。”
這是被怨氣侵蝕得神魂不穩了。
直到岳小武出現在懷中，雲渡風才反應過來她方才伸出了手。
她剛萌生出一絲悔意，垂眸看到岳小武的樣子，悔意頓時消散。
先前的岳小武臉頰肉嘟嘟的，靈動可愛，現在他長大了些，身體卻沒怎麽變，反而是臉上的肉肉眼可見地消失大半。即便是在睡夢中，臉上也帶著一種化不開的苦意，遠不及三歲的他討人喜歡。
但雲渡風心中第一次生出愧意。
引渡怨氣影響凡人聽起來很重，但也很空。當數千百姓只化為一句話時，在雲渡風眼裏就只有因果代價。
但當真切的百姓出現在面前，看著她們從朝氣蓬勃到如今死氣沈沈的樣子，看著她們身上的生機漸漸流失，看著生命消逝，看著生民疾苦，她也無法再無動於衷。
雲渡風終於意識到這樣的決定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數千百姓死去，她害死的是活生生的人，是脆弱不堪卻依然向上掙紮的人。她們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過去和未來，每個人身上都有數不清的牽扯，親緣、好友、鄰居……
引渡怨氣，奪走的不只是她們的性命，還有她們的人生，她們的感情。
赤岸的無妄之災，不應該毫無緣由地讓更多無辜的凡人承受。
片刻之間，岳小武在雲渡風的視線中停止了呼吸。
後院的簾子掀開，雲渡風腦中轟然，下意識退了幾步，倉皇從夢境中離開。
雲渡風停止了靈力註入，所有夢境坍塌，她雙手撐在桌面上，已然看清了自己的選擇。
就是想通的一瞬，如撥雲見日，迷霧盡數退散。
雲渡風的靈力自如運轉，隨著她清醒的這一剎那，瘋狂吸取周遭靈力，附近的所有修士同時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突破了。
而且突破的不小。
聞綺山站起身，面露震驚：“這是誰在突破？動靜這麽大？”
伏夏朝天上看了一眼，沒有雷雲：“是殿下。”
殿下是天生神胎，修為突破從未有過雷劫，沒有人知道她具體在什麽水平，但比她弱的自己心知肚明，比她強的也心知肚明。
伏夏疑惑：“殿下閉關時剛突破過，這次這麽快是因何突破的？”
雲渡風的身體瘋狂吸收靈力，她散發的威壓毫無顧忌地圍攏進更多人，範圍大到遠在山頂的方家長老都察覺到了。
他們紛紛對視，放下手裏的茶水：“如此強大的威壓，我們族內沒有這樣本事的小輩。”
“連我都只能勉強抵抗，可見和我修為相當。”
“該不會是……現在平安鎮的那位吧？”
“不會吧？她提升得這麽快？”
“八九不離十，那位自打誕生在世起就沒有走過尋常路。”
“她都打算不顧百姓死活了，竟然還能突破修為？”
“結果尚未可知。”
雲渡風用了一夜梳理體內的靈力和拓寬的經脈，再開門出來時，許多人等在門口。
眾人齊聲道：“恭喜殿下再次突破。”
雲渡風頷首：“多謝諸位。”
方葉吉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問：“殿下，關於是否要選小堯山脈承載怨氣的事情，殿下已經做出決定了？”
雲渡風嗯了聲：“你們在人間修道，對百姓庇護良多，為民心所向，她們不願遷離此處也是情理之中。本殿即刻返回赤岸向帝君稟明緣由，渡怨氣的事情再行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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