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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海市 “世子也來啦。”,沈怡真接過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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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海市 “世子也來啦。”,沈怡真接過朱……

“世子也來啦。”,沈怡真接過朱晏和的彩箋,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謎題。

那謎面寫得頗為講究:樓臺現於雲水外,市井隱於煙波間。非真非幻無人見,只在潮生潮滅時。

沈怡真皺著眉頭想了想,不確定地說:“這說的是海市蜃樓?”

李妙雲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應當是的。樓臺市井、非真非幻、潮生潮滅,說的就是海市蜃樓。”

謝梵凈笑道:“只是咱們都沒見過,只從書上讀到過。世子是在海邊長大的吧?”

朱晏和點了點頭:“正是。我父王的封地在東海之濱,夏天的時候常常能看見海市蜃樓。海面上憑空起樓臺,有旗幡有行人,跟真的一樣。小時候,我頭一回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跑去找我父王,他跟我說那是海市。”

說著說著,沈怡真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落寞。

沈怡真知道,朱晏和進京是奉旨給太子當伴讀,說好聽了是隨侍東宮,說難聽了就是質子。

齊地向來富庶,容易被聖上猜忌,他父王把他送來,是向朝廷表忠心。他在京城三年,從未回過齊地。

他怕是想家了。

沈怡真從碧桃提著的籃子裏摸出幾塊米糖,用帕子托著分給眾人,她遞給朱晏和一塊。“世子嘗嘗這個。”

朱晏和接過米糖,咬了一口。

沈怡真自己也吃了一塊,嚼了嚼,咽下去,忽然開口:“世子想家了吧?”

朱晏和笑著把話題岔開,“京城挺好的。”他看著手裏那塊米糖,忽然覺得它太甜了,齊地的點心不這麽甜。

沈怡真又遞了一塊茯苓糕過去,像是覺得他不夠吃似的。

“沈姑娘,”他接過茯苓糕,“你這個人,別人傷心的時候你遞吃的,是不是覺得只要嘴裏塞滿了,就顧不上傷心了?”

沈怡真點了點頭:“有用嗎?”

朱晏和把茯苓糕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有點兒用。”

——

晚飯擺在正廳。

沈彥亭坐在主位,顧令淑坐在他右手邊,袁姨娘坐在左邊。

袁姨娘今日穿了一件新制的藕荷色長衫,瞧著比平日裏更鮮亮了幾分。她正替沈彥亭布菜,動作輕柔,笑容溫婉。

沈怡真坐在顧令淑旁邊,對面是庶兄沈燾和庶妹沈清漪。

沈燾低著頭扒飯,吃得認真,嘴角沾了一粒米也不自知。

沈清漪坐在他旁邊。

桌上擺了六菜一湯,紅燒鯉魚擺在正中間,醋溜白菜、清炒時蔬、蔥燒豆腐、一道醬鴨、一碟子涼拌木耳,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雞湯是顧令淑特意吩咐廚房燉的。

沈怡真碗裏已經被顧令淑夾了好幾塊雞肉,堆得冒了尖,她低著頭慢慢吃著,沒有說話。

沈清漪夾了一筷子時蔬,嚼了嚼,忽然開口:“父親,今日朝中可有什麽新鮮事?”

沈彥亭看了她一眼,放下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倒是有一件。”他語氣不鹹不淡,“欽天監奏報,說這幾日天象有異,星躔散亂,不利嫁娶。”

此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令淑蹙了蹙眉:“不利嫁娶?那得要多久?”她說這話時看了看沈怡真。

沈怡真低著頭喝湯,裝作沒看見。

沈彥亭搖了搖頭:“天象這種事,哪說得準。欽天監那幫人,昨天說祥瑞,今天說警示,左右都是他們的話。”

袁姨娘適時接話:“老爺,這天象不利嫁娶,是不是連相看都不成了?妾身還想著,燾兒也到了該留意親事的年紀了。”

沈燾的臉一下子紅了,筷子在碗裏戳了兩下。

沈彥亭看了沈燾一眼:“燾兒還小,他兄長都還沒說親,不必著急,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沈怡真將碗裏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擡起頭:“父親,欽天監有沒有說,這不利的天象要持續多久?”

“少則幾日,多則半月。”沈彥亭沒有在意,只當她是隨口一問。

沈怡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散席後,沈怡真回到房裏,腦子裏有了新的計劃。

她想起前世。

那時候她沒有在意過什麽天象,可有些事情,即便不在意,也會往耳朵裏鉆。

她記得就在這幾日,欽天監忽然改了說法。

五星聚於東井,主有德者得其位,利嫁娶。

太皇太後很高興,下旨賜婚興儀公主朱善瑛和錦衣衛指揮使梅琦。

全城張燈結彩,她和三五好友去街上看了半天的熱鬧。

沈怡真想著,讓晉王主動娶她是不可能了,但若是太皇太後賜婚呢?

至於如何讓太皇太後賜婚,沈怡真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

沈怡真翻x開《萬工記》裏的一頁,上面寫著:“音律之機,以銅軸為齒,長短相錯,撥動簧片,自成宮商。”

沈怡真讓碧桃去找林賀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

她將木盒裏外擦拭幹凈,放在案上端詳了許久,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沈怡真找來螺鈿片和銅條、銀箔,拿起銼刀開始忙活。

兩日後,沈怡真興沖沖地跟碧桃說要給她看一個好東西。

碧桃湊過來,低頭看著桌上那只檀木盒。

盒蓋大敞著,螺鈿做的海面在燭光下泛著七彩的虹光,一只小船隨著齒輪緩緩轉動,塗了銀箔的船帆輕輕顫動,伴隨著悅耳的曲調。

碧桃楞住了:“小姐,這盒子會唱歌?”

“怎麽樣,我厲害吧?”沈怡真笑瞇瞇的看向碧桃。

“小姐真有本事,可是小姐,做這個用來幹什麽呀”

沈怡真俏皮的笑笑,“送給齊王世子。”

“啊”,碧桃滿臉疑惑,“小姐,您不喜歡晉王了嗎?”

沈怡真趕忙搖搖頭,“那倒沒有,我得請齊王世子幫個忙,但也不能讓人家白幫呀,你讓林賀打探清楚,齊王世子最近什麽時辰會在什麽地方出現。”

“嗯。”,碧桃點點頭。

——

朱雀大街,春光正好。

沈怡真穿了一身淡煙紫的衣裙,頭發只簡單地綰了個髻,插了支素銀簪子。

碧桃跟在她身後,提著一只空籃子做幌子。

走到書齋門口,她沒急著進去,先站在對面的攤子前翻了翻首飾,餘光一直往轉角處飄。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一道嫩綠色的身影從轉角處走了過來。

朱晏和穿了一身綠色的衣裳,袖口挽了半截,露出一小截手腕,像個尋常人家出門閑逛的公子。

他步子不緊不慢,經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時停下來買了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皺了皺眉。

沈怡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放下手裏的首飾,理了理衣角,朝書齋門口走去。

兩個人幾乎同時伸手去掀那面靛藍色的布簾子。

沈怡真放下簾子,往後讓了半步,“世子?”

朱晏和楞了一下,“沈姑娘,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來買些話本,聽說這裏的最齊全,今兒得空來看看。世子呢?”

朱晏和朝她眨了眨眼,“我跑遍了京城才找到一本古籍的孤本,老板給我留著呢,今兒來取。”

兩個人說著話,一前一後進了書齋。

書齋不大,三間打通,四壁全是書架,中間擺著幾張長桌,上面攤著各種字畫和拓片。

老板是個花白胡子的老頭,認識朱晏和,見他進來便從櫃臺後面拿出一只布包袱,笑呵呵地說:“公子,您要的那本給您留著呢,您看看。”

朱晏和接過包袱打開,翻了兩頁,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付完書款轉過身,發現沈怡真正站在一個書架前,上上下下打量著那些書。

“挑好了?”他走過去。

沈怡真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版畫,朝他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出了書鋪,站在門口的街道上。

街邊的柳樹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裏輕輕搖晃。

“世子接下來要去哪兒?”沈怡真隨口問道。

“沒什麽事,”朱晏和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沈姑娘呢?直接回府?”

沈怡真搖了搖頭:“難得出來一趟,想再逛逛。”

朱晏和笑了:“那我和你一起走走。”

兩個人並肩走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碧桃提著籃子跟在後面,識趣地落後了幾步。

“世子。”,沈怡真從袖中取出一只錦囊遞給朱晏和,“這個給您。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是我閑來無事做的小玩意兒,可以拿來把玩。”

朱晏和打開錦囊,拿出檀木盒,掀開盒蓋。

螺鈿和銀箔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正中的小帆船開始轉動,陸續發出音符。

音符連成一支短小的曲子。

“這曲子,是齊地的歌謠?!”

春風將街邊梧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沈姑娘。”朱晏和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沈怡真沖他一笑,“世子不必客氣,就當作是那日世子來崖底救下我又送我回家的謝禮。”

到了張記蜜餞鋪,沈怡真和朱晏和挑了幾樣話梅、杏脯、蜜桃幹,讓夥計包了兩份,邊走邊吃。

兩個人就這樣邊吃邊聊,走了一段路。

轉過街角,迎面是一座石橋,橋下是條河,兩岸種著垂柳,柳枝軟軟地垂在水面上。

沈怡真在橋頭停下來,扶著河邊的欄桿望著河水,朱晏和便也停下來,站在她身側。

沈怡真忽然開口,“世子,上次花朝節說的海市蜃樓,我在書上也讀到過,但寫得很簡略,只有‘登州海市,常現於春夏之交,樓臺人物,歷歷可見’這幾句。可它到底是怎麽出現的呢?”

朱晏和轉過頭看向她:“你想聽?”

“想。”沈怡真眼含期待地望著他。

朱晏和想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怎麽把那個在海邊看了十來年的奇景,裝進幾句話裏。

他開口,“海上的水汽重,一層一層地疊著,冷的熱的不一樣。光從遠處照過來,照到那些水汽上,會拐彎。”

他伸出手,指尖比劃著畫了一條弧線,“本來照不到那裏的東西,拐了個彎,就照到了。我們看見的樓臺、市井、旗幡、行人,都是真的,只不過不在這片海上,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光照不到的東西,拐個彎,就能照到,遠處就會看見。沈怡真把這句話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世子懂的真多。”她說。

朱晏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望著河面,耳朵尖紅紅的:“那是。我在東海之濱不是白住的。”

兩個人在橋頭又站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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