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虛空破碎的剎那，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上下左右。
鄭彥只覺渾身一輕，前一刻還是萬梅山莊的漫天風雪，下一刻便被卷入一片混沌洪流。那是比隕石裂隙更古老、更荒蕪的虛無，沒有時間流動，沒有生死界限，只有一片沈寂的靜。
他沒有驚慌。
從末世到古龍平行世界，從假扮葉孤城到卸下身份，從破碎虛空到再度漂泊，他早已習慣了命運的猝不及防。
只是心神微動間，下意識地想起一個人。
—— 西門吹雪。
是那個失去記憶、重回劍神本貌的西門吹雪，還是那個與他一同經歷末世、守過白雲城、共修長生訣的西門吹雪？
心念未落，腳下忽然一實。
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帶著山巖特有的粗糲。寒風卷著碎雪刮過臉頰，刺得肌膚微疼，空氣裏彌漫著血腥、鐵銹與枯草混合的氣息。
不是塞北，不是南海，不是他曾去過的任何一處。
鄭彥緩緩睜開眼。
天色昏沈，陰雲壓著山巒，遠處怪石嶙峋，樹木枯黑扭曲，一派荒寒險峻之象。他正半倚在一塊斷崖邊的巖石上，衣衫仍是那襲不染塵的白衣，只是沾了些許虛無之中帶來的微塵。
而下一瞬，一柄劍，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一寸之距，寒氣透骨。
劍身如雪，刃如秋水，沒有一絲殺氣，卻自帶一股孤高凜冽，仿佛天地之間，唯此一劍獨尊。
握劍的人一身素白，立在風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絕絕塵，眉眼清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長發以玉簪束起，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更顯得疏離孤潔。
是西門吹雪。
不是那個被世界修正、忘記一切的劍神。
不是那個平行世界裏沈默守護、心存疑慮的劍客。
是他。
是那個在末世冰原上與他背靠背斬殺異獸的西門吹雪。
是那個在萬梅山莊後山，對他說 “我信你” 的西門吹雪。
是那個靈魂深處，與他烙印相連的西門吹雪。
四目相對。
沒有驚詫，沒有試探，沒有質問。
只一眼，便已確認。
鄭彥的心，在虛空中漂泊無依的惶惑，在這一刻，驟然落地。
他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微啞，卻穩得如同磐石，不帶半分波瀾：
“西門。”
簡單二字，勝過千言萬語。
對面的白衣劍客握著劍的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頓。
那雙素來清冷無波、不染半分煙火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如此清晰的震動。冰層碎裂，冰雪消融，沈寂的湖面泛起漣漪，所有的淡漠、孤高、疏離，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最直接、最純粹的認定。
劍尖緩緩垂落，再無半分鋒芒。
西門吹雪收回劍，垂在身側，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孤絕，多了一絲只有他能聽懂的安定。
“是你。”
是你。
不是葉孤城，不是白雲城主，不是任何一具身軀、任何一個身份。
是鄭彥。
是那個與他從末世一同走來、跨越兩個世界、刻在靈魂裏的人。
鄭彥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衣上的塵土。他沒有動武，沒有運功，只是自然而然地站著，不再是那個需要步步謹慎的葉孤城，只是他自己。
目光微轉，掃過四周。
不遠處的山坡下，草木倒伏，碎石散落，一道新鮮的血跡順著坡面蜿蜒而下，沒入下方的密林之中。空氣中殘留的劍氣還未散盡，正是西門吹雪的劍。
鄭彥一眼便明白了。
幽靈山莊。
這是真正的、正統的《陸小鳳傳奇》世界。
時間線，正是西門吹雪假意追殺陸小鳳、將其逼入幽靈山莊的那一刻。
剛才，西門吹雪一劍刺中陸小鳳，陸小鳳負傷滾落山坡，借勢混入幽靈山莊 —— 那是原著之中早已寫好的劇情。
而他，恰好落在了劇情發生後的剎那。
西門吹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峰都未動一下，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
“他跑了。”
鄭彥點點頭：“我知道。”
跑了便跑了。
幽靈山莊的陰謀，老刀把子的詭計，陸小鳳的歷險，武林的風波……
與他們何幹？
在兩個世界漂泊掙紮，背負身份、仇恨、承諾、責任，一路步步不敢錯，時時不能歇。如今終於掙脫一切束縛，落在真正屬於他們的原初世界，又何必再去理會書中早已寫定的軌跡？
鄭彥擡眸，看向眼前的白衣劍客，輕輕笑了笑。
那笑意溫和、釋然、幹凈，不帶半分葉孤城式的孤高，只是鄭彥的笑。
“劇情而已。”
“我們，回家。”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久久未移。
回家二字，落在心底，竟比天下第一的劍道、比孤高絕塵的名聲，更動人心弦。
他沒有問回哪個家，沒有問往哪裏走，只是輕輕頷首，聲音清淡卻篤定：
“好。”
回萬梅山莊。
回屬於他們的，清靜無塵、無紛爭、無陰謀、無身份枷鎖的家。
兩人再未看那血跡蜿蜒的山坡一眼，再未理會那個即將混入幽靈山莊、掀起江湖風浪的陸小鳳。
兩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後，步調一致，沿著荒寒的山道，緩緩向西而行。
風雪漸起，卷起地上碎雪，拂過兩人衣袂。
背影孤潔，心意相通。
天地雖大，前路雖遠，只要身旁是那個人，便處處是歸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虛空破碎的剎那，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上下左右。
鄭彥只覺渾身一輕，前一刻還是萬梅山莊的漫天風雪，下一刻便被卷入一片混沌洪流。那是比隕石裂隙更古老、更荒蕪的虛無，沒有時間流動，沒有生死界限，只有一片沈寂的靜。
他沒有驚慌。
從末世到古龍平行世界，從假扮葉孤城到卸下身份，從破碎虛空到再度漂泊，他早已習慣了命運的猝不及防。
只是心神微動間，下意識地想起一個人。
—— 西門吹雪。
是那個失去記憶、重回劍神本貌的西門吹雪，還是那個與他一同經歷末世、守過白雲城、共修長生訣的西門吹雪？
心念未落，腳下忽然一實。
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帶著山巖特有的粗糲。寒風卷著碎雪刮過臉頰，刺得肌膚微疼，空氣裏彌漫著血腥、鐵銹與枯草混合的氣息。
不是塞北，不是南海，不是他曾去過的任何一處。
鄭彥緩緩睜開眼。
天色昏沈，陰雲壓著山巒，遠處怪石嶙峋，樹木枯黑扭曲，一派荒寒險峻之象。他正半倚在一塊斷崖邊的巖石上，衣衫仍是那襲不染塵的白衣，只是沾了些許虛無之中帶來的微塵。
而下一瞬，一柄劍，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一寸之距，寒氣透骨。
劍身如雪，刃如秋水，沒有一絲殺氣，卻自帶一股孤高凜冽，仿佛天地之間，唯此一劍獨尊。
握劍的人一身素白，立在風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絕絕塵，眉眼清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長發以玉簪束起，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更顯得疏離孤潔。
是西門吹雪。
不是那個被世界修正、忘記一切的劍神。
不是那個平行世界裏沈默守護、心存疑慮的劍客。
是他。
是那個在末世冰原上與他背靠背斬殺異獸的西門吹雪。
是那個在萬梅山莊後山，對他說 “我信你” 的西門吹雪。
是那個靈魂深處，與他烙印相連的西門吹雪。
四目相對。
沒有驚詫，沒有試探，沒有質問。
只一眼，便已確認。
鄭彥的心，在虛空中漂泊無依的惶惑，在這一刻，驟然落地。
他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微啞，卻穩得如同磐石，不帶半分波瀾：
“西門。”
簡單二字，勝過千言萬語。
對面的白衣劍客握著劍的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頓。
那雙素來清冷無波、不染半分煙火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如此清晰的震動。冰層碎裂，冰雪消融，沈寂的湖面泛起漣漪，所有的淡漠、孤高、疏離，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最直接、最純粹的認定。
劍尖緩緩垂落，再無半分鋒芒。
西門吹雪收回劍，垂在身側，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孤絕，多了一絲只有他能聽懂的安定。
“是你。”
是你。
不是葉孤城，不是白雲城主，不是任何一具身軀、任何一個身份。
是鄭彥。
是那個與他從末世一同走來、跨越兩個世界、刻在靈魂裏的人。
鄭彥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衣上的塵土。他沒有動武，沒有運功，只是自然而然地站著，不再是那個需要步步謹慎的葉孤城，只是他自己。
目光微轉，掃過四周。
不遠處的山坡下，草木倒伏，碎石散落，一道新鮮的血跡順著坡面蜿蜒而下，沒入下方的密林之中。空氣中殘留的劍氣還未散盡，正是西門吹雪的劍。
鄭彥一眼便明白了。
幽靈山莊。
這是真正的、正統的《陸小鳳傳奇》世界。
時間線，正是西門吹雪假意追殺陸小鳳、將其逼入幽靈山莊的那一刻。
剛才，西門吹雪一劍刺中陸小鳳，陸小鳳負傷滾落山坡，借勢混入幽靈山莊 —— 那是原著之中早已寫好的劇情。
而他，恰好落在了劇情發生後的剎那。
西門吹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峰都未動一下，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
“他跑了。”
鄭彥點點頭：“我知道。”
跑了便跑了。
幽靈山莊的陰謀，老刀把子的詭計，陸小鳳的歷險，武林的風波……
與他們何幹？
在兩個世界漂泊掙紮，背負身份、仇恨、承諾、責任，一路步步不敢錯，時時不能歇。如今終於掙脫一切束縛，落在真正屬於他們的原初世界，又何必再去理會書中早已寫定的軌跡？
鄭彥擡眸，看向眼前的白衣劍客，輕輕笑了笑。
那笑意溫和、釋然、幹凈，不帶半分葉孤城式的孤高，只是鄭彥的笑。
“劇情而已。”
“我們，回家。”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久久未移。
回家二字，落在心底，竟比天下第一的劍道、比孤高絕塵的名聲，更動人心弦。
他沒有問回哪個家，沒有問往哪裏走，只是輕輕頷首，聲音清淡卻篤定：
“好。”
回萬梅山莊。
回屬於他們的，清靜無塵、無紛爭、無陰謀、無身份枷鎖的家。
兩人再未看那血跡蜿蜒的山坡一眼，再未理會那個即將混入幽靈山莊、掀起江湖風浪的陸小鳳。
兩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後，步調一致，沿著荒寒的山道，緩緩向西而行。
風雪漸起，卷起地上碎雪，拂過兩人衣袂。
背影孤潔，心意相通。
天地雖大，前路雖遠，只要身旁是那個人，便處處是歸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