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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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紅星七隊每家每戶分到的糧食並不比往年多多少,但架不住有旁邊幾隊作對比。比如同一個大隊的又挨得近的紅星四,五,六隊分到手的糧食那是可憐,一家最多十來斤,還是他們隊長說話從收糧隊裏摳下來的,並承諾來年要還的。至於河對岸的金星一二隊那是顆粒未收,都等著十月十一月收獲土豆和紅薯當主食,眼下這幾個月還得想法子度過。

有了這一對比,這次紅星七隊分糧後,簡直是人人喜氣洋洋,比過年都不差。之前那些嘲笑,諷刺,瞧不起在這個時候倒了頭,讓紅星七隊的隊員尾巴翹了又翹。凡是跟紅星七隊有沾親帶故的人都跑來紅星七隊,賠著笑,低聲說著話,指望借點糧食回去度過這幾個月。

只要腦子沒有壞掉,都不會借出這糧食。雖說每家有分到糧食,但這些糧食加上菜加上雜糧也才將將夠一家子老老小小填飽肚子,那有多餘借給別人的。況且有一就有二,你借一家別家不借,豈不得罪人。

除了幾家腦子秀逗借出了些糧食外,別的人家咬緊牙關不松口。

那些人見借糧不成,腦勁一轉,打著說親的主意,把家裏兒子女兒說給紅量七隊的人,嫁女不要聘禮,只要糧食,娶兒媳也不要嫁妝,也只要糧食。糧食反來去是糧食,再反去還是糧食。為著這糧食,紅星七隊的路都踩平了不少。天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只有王開來看著這非一般的熱鬧景象,皺緊了眉頭,在家裏躊躇了半天才背著雙手走出門,在田間找著埋頭看地的李平安。

“李隊長。”王開來喚了一聲。

李平安擡起頭來,忙起身道:“王叔,叫我平安就是了。”

“那成,你如今是隊長得有個隊長樣。”王開來擺手,“我來有事跟你說說。“

李平安道:“叔,你說,我聽著。”

王開來望著遠處的山坡,“從我出生以來,我們隊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熱鬧繁華過。我該感到欣慰,可我心裏老是不踏實啊。”

此時,王開來轉回頭看著李平安,“就這點剛剛夠填飽肚子的糧食,他們一個個張狂的……挑兒媳婦趕得上舊時官老爺找媳婦了。今□□東,明日朝西,弄得好幾家上門說親的人吵起來。長期這樣下去,我是怕啊。”

李平安沈思片刻,道:“王叔,我晚上找隊上的幹部商量商量,看看怎麽辦。”

可惜晚了,一場在熱鬧喧嘩背後的嫉妒不忿化成實質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開始了。

第二天清晨,李五家擺上早飯還沒開始,就迎來金星一隊的金家,十幾條漢子,人人不是扛著鋤頭就是拿著棍子。李五認慫,打算認了這門親事,可李五媳婦不願意有個打上門的親家。於是,原本盯著李五家飯菜綠了眼的漢子們聽到李五媳婦的一個不字,開砸了,砸了李五家的東西,又撿糧食。

李家在紅星七隊是個大家族,李五和其他的族人隔鄰相居,見狀,大家蜂擁而上。一些尾隨金家而來的人,以及隱在暗處的人參於了械鬥。糧食,紅星七隊的糧食成了大家的目標,一個個拿著鋤頭拿著棍子湧入了紅星七隊的隊員的家裏搶東西,凡是值錢的東西都拿走,讓饑餓恐慌折磨的人們在這一刻得到傾洩,盡情地搶吧,盡情地拿吧。

有搶自然有反抗,長條凳,刀,門栓,能隨手拿的東西,全成了武器。一個又一個的人倒下了,鮮血染紅他們的雙眼,貪欲□□地暴露在陽光下。

不管李平安怎麽大聲喊叫,根本無法失去理智的人們,何況還有半數以上的人不是紅星七隊的人。

最後鄉上縣上派了武裝隊的人才阻止了進一步的打鬥。

所有在打鬥的人都給抓走了,即便李平安沒有打鬥也給抓了,因為他是隊長。

今天是王有貴的忌日,王有貴當初留話要埋的遠遠的。埋到了十裏外的荒坡上,等王善娘帶著王翺回到紅星七隊,看到地上躺著唉聲連天的人們,驚得說出話來。聽了王二妞的話,王善娘顧不得打傷頭暈倒在地的王老頭,匆匆去了李家。

李家尚好,李奶奶看著搶暈了隊的人,並沒有讓李抗日夫妻攔著,由著他們搶,一家子人才沒有遭什麽罪。可因為這,也成了李平安的一大罪狀。

王善娘到李家時就看到李奶奶和李嬸呆坐在屋門前,眼睛一直望著山坡下的路。

“李奶奶,李嬸,安安哥哥不會有事的,你們回屋坐坐吃吃飯,等會安安哥哥就會回來了”王善娘說著扶起李奶奶。

王善娘拿出掏得果子,弄成粉加水煮了。可沒有一人吃得下,還是王善娘勸了又勸,李奶奶和李嬸才吃了些。

天快黑的時候,李抗日回來了,帶回來不好的消息。

其他的隊的人給放了,紅星七隊的人一個也沒放,說紅星七隊故意謊報低產量,私藏糧食,私已主義很嚴重。

聞言,李奶奶人晃了晃,李抗日連忙扶著她,“媽,媽,你別急,總有辦法的,我們有沒有謊報產量,大家都知道。”

李奶奶扶李抗日的手慢慢地坐下,“可人心難測啊。”

“李奶奶,我們往上面告,讓上面的人來查清糧食產量到底是多少?”王善娘氣憤著。

“晚了,晚了。”李奶奶搖頭。

李奶奶以為王善娘不懂,恰恰相反,王善娘早明白那些隊員在這個情況下會怎麽做,為了出來,自然會把鍋甩到別人身上,而作為隊長的李平安則是最好的對象。

這種人,上輩子王善娘見多了。比如她家,雲陽城裏的人誰沒有受過她家的恩惠,可到最後又有幾人記得?

王善娘讓李叔找出隊上的公章,開了幾封介紹信,裝好公章準備去縣城。

拗不過她,李抗日和王善娘半夜出門去了另一個鄉,那個鄉有車去縣城。

兩人走後,李奶奶李嬸擔憂地睡不著,王翺出了個主意,“李奶奶,李嬸,我們要不要把搶東西的那些人記下來?等安安哥哥回來找他們算帳去。”

也許王翺的笑太過明朗,也許王翺的語氣太過篤定,李奶奶伸直了背,摸著王翺的腦袋,“我們翺兒說的對。”

於是三人連夜摸黑拿出紙筆,把人頭記上,把家裏丟失的財產記上。然後趁黑走到隊上的各家,讓各家把情況統計下來。

王善娘和李抗日坐頭班車到了縣城,到了縣城中心,那裏搭了一個大臺子,下面圍著一群又一群的人。王善娘拼命擠了進去,看到李平安被綁著雙手按著跪在臺上,臺上坐了幾個人。有人在宣讀,“李平安,紅星七隊隊長,在全鄉大豐收的情況下,為了自己的私欲,謊報產低量,帶領隊員私藏糧食,是自私主義,利已主義,我們要堅決批判……”

王善娘一雙眼瞪得紅通通的,胸口起伏不停,她的安安哥哥怎麽可以受如此欺辱?

李抗日擠進來後,就要上臺去,他不能眼看著兒子受委屈,那怕他去認這罪。

好像腦後長了眼,王善娘站在李抗日前面攔住他道:“李叔,我來,你幫我看著,不要讓周圍的人擠著我。”說完,也不管李抗日是不是聽明白,她瞬間進入忘我境界。

臺上新來的薛書記在講話,“……在如此大好形式,李平安公然帶頭抵制,明明畝產千斤萬斤的糧食……”

天地間萬物皆虛無,只剩下她和在臺上高談闊論的薛書記,王善娘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睛後面的魂魄,一秒二秒三秒。

薛書記突然轉了話鋒,“……這個畝產萬斤畝產千斤,真實可行嗎?李平安你回去給我好好調查調查……”

沒有任何預兆,劇情突然急轉,驚呆了臺上臺下的人。最終李平安讓人給解了繩放了下來,李抗日激動地對王善娘道:“善娘,你安安哥哥可以回家了,回家了。”

王善娘眼珠子轉了轉,抹了一下額頭的細汗,輕聲嗯了一聲。

“王妹妹,你怎麽了?”李平安下來看到王善娘小臉慘白,急道。

王善娘笑道:“我只是有點累了。”

“我們趕緊回家去。”李抗日急忙說。

“不,安安哥哥我們馬上去省城。”待走到一無避人處,王善娘才道。

“為啥?”李平安摸頭不知腦。

李抗日道:“聽薛書記的話,他也懷疑糧食能畝產千斤,不是讓安安去調查嗎?”

王善娘道:“李叔,讓我跟安安哥哥說二句。”

王善娘拉李平安往裏面走了一段,瞧著李抗日聽不到聲音,才低聲道:“薛書記是深信糧食產量能畝產過千上萬斤。”她盯著李平安驚呆的雙眼一字字地說:“那是我讓他說了那些話,我們得馬上去省城。”

李平安腦中閃過剛才王善娘蒼白的臉色,霎那間似乎明白什麽。這兒時的夥伴,他給予了信任,二話不說就跟王善娘去省城,而李抗日則回家給李奶奶報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

架的很空

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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