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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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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隊長滿臉紅光,喜氣洋洋地帶領著縣上和鄉公社的工作同志往產量最高的稻田走去。剛才副鄉長拍著他的肩膀鼓勵他大膽勇敢地向前沖,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鄉公社不會放棄他的。

在他當隊長之前別的隊都是畝產千斤二千斤,等他上任後在有些人的暗示下報一個畝產三千斤,紅星七隊由最落後產量最少的隊一躍為全鄉產量最高的生產隊,得到了鄉公社的全鄉表揚。其他生產隊紛紛不服,一個接一個的高產量冒出來,比如三隊的四千,金星一隊的五千,更有六千,把鄉公社的幹部喜得合不攏嘴。

作為頭個高產量的生產隊,轉眼淪落到最低產量,鄉公社對此給予了足夠的鼓勵和理解。幾句話下來,楊隊長懷裏像揣著顆滾燙的火炭把心捂得火熱火熱,渾身充滿了勁。

那塊畝產千斤的田離河岸不遠,裏面的稻穗密密麻麻,擠擠挨挨,連個縫隙都沒有。

兩位縣上的工作同志越看越滿意,其中一位戴著金邊眼框的同志扶了一下眼鏡,指著稻穗道:“楊同志幹得好,爭取來年畝產五千斤。楊同志不要有包袱,我們大力支持農村提高產量,只有產量提高了,我們才打敗帝國主義,打敗列強捍衛我們的祖國。”

站在邊上看稀奇的紅星七隊隊員們,讓這一番話鼓動的熱血沸騰。

徐同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深一步的認識。圍著田轉了一圈,問:“楊同志,這稻穗都黃了,應該可以收了吧?”

之前幾個隊也是這樣,縣上的工作同志看過就要求當場收割稱秤,以驗證畝產的實際數量。

楊隊長早有準備,一聲令下,大家摩拳擦掌拿出鐮刀準備下田收割。

“不準收割。”王善娘從人群中跳出來,伸著雙手。

楊隊長瞪著眼吼:“王善娘,你這是幹嗎?隊上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王善娘收起雙手,朝幾個工作同志走去,“請問你們是縣上和鄉公社來的幹部嗎?你們是來幹啥的?”

縣上的兩個工作同志自然不會理會一個小姑娘,副鄉長認得這個小姑娘,去年奪了鄉公社歌唱比賽的冠軍,後來聽說嗓子壞了沒能繼續參加比賽。想著她那漂亮的嗓音,副鄉長和氣地道:“小姑娘,我們是來查實稻谷的豐收情況,現在看來,你們隊做得很好,畝產應該很高。”

王善娘指著面前的長滿稻穗的田問道:“畝產?是僅指這塊田的畝產嗎?”

這話一出,圍著田邊的人們呼吸都窒了一下,人人擡眼看著幾位工作同志。

另一位從縣上來的秦同志擡起下巴看著大家道:“當然不是。”

楊隊長的臉刷地青白,眼睛直看著副鄉長。

只見副鄉長笑呵呵地道:“秦同志,你看這一塊田的稻谷還得大家加把勁才收割完,明天你們還得走其他大隊去。”

徐同志點頭,“副鄉長說的是,就按這一塊田來算好了。”

楊隊長體內瞬時回血,臉上也有了血色,忙不疊地指揮隊員們下田收割。

“征糧是按畝產三千斤來征收?征多少?一千斤還是五百斤?”王善娘的聲音又悠悠地響起。

在田地揮割著鐮刀的社員們手頓住了。別說一千斤,就是五百斤糧食交上去,大家都等著喝西北風吧。之前產量說的低,大家沒少受別的隊嘲笑,心裏都憋了一團火,想著誰不會說產量高啊。後來新上任的楊隊長一個嗓門把產量撥高到三千斤,隊員是個個直起腰桿子笑起別的隊來。至於征糧的事情,大家都沒有當一會事,去年征多少,今年還是征多少唄。

有年紀大的老人拿著鐮刀笑道;“你個小姑娘,那裏那麽操心,去年征多少,今年肯定還是征多少了。”

“對,肯定是那樣。”一群人篤定的聲音。

楊隊長也松了口氣,朝媳婦使眼色把這個禍害精弄回去,別在這裏攪事。

可惜楊隊長媳婦的動作沒有王善娘的嘴巴快,“工作同志,你們說是這樣嗎?”

副鄉長真想伸手拍死王善娘這只蒼蠅,咋那麽多的話,一句接一句的不讓人緩口氣。可這事又不是他能應的,只是下死眼盯著楊隊長。

楊隊長給副鄉長肅殺的目光看得心驚肉顫,抖著手指使媳婦拖王善娘走。

王善娘閃身躲著楊隊長媳婦,嘴裏不停地問:“楊隊長,你咋不讓工作同志說話呢?還是說到時候征糧多了,就能承擔。”

最後一句話讓楊隊長有了點血色的臉立馬又變成雪白,這個責任他可承擔不起。雙眼巴巴地望著副鄉長,等著他的指示。

副鄉長除了瞪眼還是瞪眼,餘光卻瞄著秦同志和徐同志。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拿定主意。

原本埋頭收割稻穗的隊員慢慢地住了手,一個個地擡頭望著幾位工作同志。

徐同志摘下金邊框眼鏡,掏出帕子擦了又擦、

秦同志讓這麽多雙的眼睛看著,一股莫名的慌張湧入心裏,一些話不假思索沖口而出,“你們畝產三千斤還怕交點征購糧?”

簡簡單單的一句不亞於一場五級的臺風在隊員的心中掀起滔天風浪。

楊隊長白著一張臉看著副鄉長,抖著聲問:“副鄉長,不會是按畝產三千斤來吧?”

副鄉長心知如果這時他敢說個是的話,今天他別想畝產三千斤糧,後面接著的幾個隊的產量是想也別想了。但讓他直接說不,他心裏也拿不準這事,還沒有跟鄉長通過氣,這話他不能開口。

好在副鄉長當官的日子不短,打著哈哈道:“楊隊長,怎麽說你好呢,當初的雄心壯志那裏去了?今年全鄉各個生產隊的產量都提高不少,你們隊要落後別的隊許多嗎?”

轉了一個圈子,又回到了起點。楊隊長內心天人交戰,這麽多雙眼睛望著他,如果假若……,以後會有這麽多的人問他要飯吃。可他要是反悔,不僅打了自己的臉,也讓鄉公社沒臉,以後別想指望著受重用往上爬了。

楊隊長來回想了八百遍,還是拿不定主意。

徐同志擦好眼鏡,眼鏡往鼻梁上一架,瞄了他一眼,道:“楊同志,還不吩咐隊員收割,時間不早了。”

楊隊長突然捂著胸口,人也彎了下去。

楊隊長媳婦一個箭步沖過去,扶著楊隊長,“當家的,你胸口病又犯了?”

“快,我扶你回去。”楊隊長媳婦把楊隊長的一只胳膊放在肩上扶著楊隊長回家去。

在場的隊員們面面相覷,沒聽說過楊隊長有啥毛病啊。

楊隊長的堂兄解釋了一句,“他小時候有過那毛病,一直沒見好,沒見好。”

這人說的小心翼翼,怕是他自個兒也不相信。

副鄉長看著留下的爛攤子,心裏直罵娘。好歹是副鄉長,立馬反應過來問人:“你們副隊長人呢?”

紅星七隊的副隊長姓塗,膽子不大,之前一直跟在王隊長後面做事。這不,隊長換了人,楊隊長自然不滿意前任隊長的心腹,有啥事也避著塗隊長,像今天這種露臉的事楊隊長打發他出遠門了。塗家人也沒人來湊這個熱鬧。

知道楊隊長不鄉讓塗隊長出頭,而且楊隊長管著農活分配,誰也不願意為桌不管事的塗隊長得罪楊隊長。

副鄉長問了兩聲也沒有人回答,把副鄉長氣的臉都黑了幾分,最後他指著王善娘,“你說,你們塗隊長呢?”

王善娘心裏倒想著塗隊長老實肯定不會虛報糧食產量,在副鄉長問她時馬上道:“塗隊長去魚廠協商買魚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出門。”

副鄉長心裏估計了一下,把人從魚廠叫回來天都黑了,收屁的谷子。這樣一想,副鄉長胸中的火氣騰地升起,到頭來這事還落在他頭上了。

他瞪著窟窿一樣大的眼睛看著紅星七對的隊員們,好半天道:“既然你們楊隊長身體不好,就別辛苦他了,你們馬上選一個當隊長。”

既然楊隊長都躲了,其他人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來事,全悶聲不吭。

副鄉長的火氣越來越旺,看來紅星七對讓王開來帶壞了,以後要好好治理。可他再氣也得先解決眼前的事,沒看見縣上的兩位同志臉上對全是對他的能力的質疑。

副鄉長決定不讓隊員們選舉,直接指派。但當他的手指指向誰,誰就往人群裏躲。

秦同志和徐同情皆是一扶看好戲的模樣,誰也沒出聲。

副鄉長的火氣已然在爆發的邊緣。

一個聲音響起,“我當隊長。”

這是副鄉長聽過最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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