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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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想過分家的王家老大老二乍然聽到這兩字,只有兩個字來形容他們的心情:懵了。

王有財自認自己老實不及老二有心眼,但從當年老三的事情中得出一個理,就是啥事聽爸媽的,爸媽讓他朝東,他決不朝西。但有時候要分清爸媽說的是真話還是反話,比如現在這個時候,他敢百分之百的確定,爸媽肯定是不想分家的。

“爸媽,咋想著分家呢?是兒子和媳婦做的啥不對,你們盡管說盡管打。爸媽,兒子離不開你們啊。”三十好幾的人嚎啕大哭,哭得一把淚一把鼻涕,讓王善娘簡直懷疑是不是王老頭或是王老太婆有一個今兒要蹬腿,離開人世。

光哭不算,王有財說到後面還跪了下來,抱著王老頭的腿直嚎,“爸,不要分家啊,這個家裏離不開你啊,沒有你和媽當家作主,兒子沒法活……”

聽到分家兩字,許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想到可以自己當家作主,胸口滾燙滾燙的。轉眼瞧著王有財的樣子,她立馬彎下雙腿跟著跪下,垂著頭掩飾著眼中的失望,分家無望了。

大房兩口子一跪,王大妞二妞也跟著跪下,也拉扯著兵子一同跪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二房王有福和周如蘭互相使了使眼色,牽著一雙兒女跟著跪下。比起王有財,王有福更勝一籌,微微擡起頭仰望著王老頭,雙目含淚,聲音哽咽,“爸媽,你們為兒子操心這麽多年,還未享過啥福,咋就分家了呢。兒子不成器不能讓兩老享福,只好培養你們的孫子,等你們的孫子軍軍有了出息,還要好好孝順你們兩老,咋能分家呢。”

王有福的一番話說到王老頭的心坎上了,養兒不就是為了防老為了享兒孫後代的福,要不生兒幹嘛。

對於兩個兒子的態度,王老頭很是滿意,王家還是在他手心裏捏著。當他的眼光掃著王善娘姐弟倆穩坐釣魚臺,悶聲吃著飯時,王老頭的氣不打一處出,好歹記得今天這一出的目的,忍氣道:“花兒……”

王善娘立馬打斷王老頭的話,“爺爺,我爸重新給我取了一個名,王善娘。爺爺以後記得叫我善娘,多好的名字。善娘就是善良,我以後會是一個善良的人。”

王老頭攔住要破口大罵的王老太婆,“好好,善娘啊,你和你弟弟是什麽個想法?”

王善娘心下一哂,王老頭這是打算分家逼她就範。想來也是她和弟弟一個七歲一個三歲,分了家能幹啥?連個工分都掙不上,沒有工分沒有糧食分,吃啥?

可如今坐在這裏的可不是真正的那個七歲的王花兒,是一個擁成人靈魂的偽小孩,怎麽會畏懼他的這種威脅。

“想法?分家嗎?”王善娘擰了眉梢,愁著小臉,“爺爺能不能說說分家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

看著王善娘裝傻充楞,王老頭憋了憋氣,“分家就是把你們姐弟倆分出去,你們兩個自個兒養活自己,你們自個兒管你們自個兒的吃穿。”

王有財止了哭聲,他就說無緣無故的分啥家,這壓根是把兩個小災星分出去,免得給王家帶來晦氣,要他說早該把三弟一家分了出去。

自覺不管他啥事的王有財站了起來,於是,其餘跪著的王家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各自端上碗拿上筷開始吃飯,氣得王老頭牙痛,他這威還沒有立呢,就讓老大給攪合了,真是個蠢貨。

“哦,原來這就是分家,可我和弟弟怎麽養活得了自己呢?我們這麽小,隊上又沒有工分分給我們吧。”王善娘一臉焦急,眼巴巴地看著王老頭。

如大暑天吃了冰棍,王老頭渾身那個痛快。他還是心太軟,早些想出這個法子,那用如此費勁,早把這兩個小兔崽子整治的乖乖地聽話,提腳賣了他們倆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不過,眼下也不差,看在這倆長相俊俏的份上,先養個幾年,等養出點顏色,趁著年紀還小賣個好價錢,千萬不能等他倆翅膀長硬了再賣,老三就是前車之鑒啊。

王老頭心裏打著小九九,王老太婆可是鼻孔朝天,邊端著碗吃飯邊罵,“你們怎麽活關我啥事?養了你們爹一場,丁點回報沒看到,又養了你們兩個災星好幾年,還指望我們兩個老家夥伺候你們?養你們一輩子?”

“姐姐,我怕……”王翺扯著王善娘的衣角,眼淚汪汪。

王善娘摟著王翺,在他耳邊輕聲道:“翺兒不怕,姐姐能養活弟弟。弟弟是小小男子漢,長大要養姐姐的,不要哭鼻子喲。”

王翺止了哭聲,捏著小拳頭,“姐姐,我長大了養你。”

王善娘哄好弟弟,眼神都沒給王老太婆一個,直接對王老頭道:“爺爺下定決心只把我和弟弟兩人單獨分出去?”

王老頭皺了眉頭,這話他要是聽不出來音,白活了幾十歲。看來他還是小看了老三的崽子,以為嚇唬幾下就能糊弄了過去,想來也是老三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生出蠢笨的崽子。

王老太婆想得簡單,直截了當,“對,就是分你們兩個出去。只曉得吃又掙不了工分,還不聽話,對老人不敬跟老人對著幹,不分你們出去分誰出去。”

王善娘囑咐王翺只管吃飯不要管別的,自己慢悠悠地吃了一口飯,“爺爺,天大地大沒有吃飯大,我們先清清靜靜把這頓吃了吧,說不定這就是一頓散火飯了哦。”

王老頭點了頭。

一桌子人風卷殘雲般把桌子上的飯菜吃的幹幹凈凈,各自找了個地方坐在堂屋。

王老頭拿出煙桿,王燕燕貼心地給王老頭卷葉子煙點好火。王老頭心滿意足,還是老二家不錯,教的孫子孫女都孝順又乖巧。

王老頭突然道:“老婆子把上次我拿回來的糖果拿些出來給燕燕。”

王老太婆不動,“早沒了。”

王老頭那裏不知道老婆子的心思,不就是嫌燕燕是個女娃不肯給。

這個年代買點糖果不容易,他們家沒有個親戚有工作,得不來糖票,這點糖果還是他上次去街上趕集,一戶人家搬家,他給搬了好幾樣東西,人家才給了巴掌大的一小包糖。他當稀奇寶貝樣揣回了家,當時就給了兩個孫子兩顆,剩下的就給老婆子收起來了。偶爾拿出來給兩個孫子甜甜嘴,要說給孫女,他也有些舍不得。但想著今天這一出,他拿眼使勁地瞪了瞪老婆子,王老太婆才挪了挪屁股擡了腿,從屋子裏拿了一顆糖出來給燕燕。

王燕燕欣喜地接過糖,再三地謝了謝爺爺奶奶。

這糖弟弟偷偷給她嘗過,不至甜還有水果味道,可好吃了,沒想到她今兒也得了一顆。

兵子看得眼紅,嚷著:“奶奶,我也要吃糖。”

王老太婆忙不疊地回屋拿糖去,王老頭咳了一聲,道:“兵子,剛才那糖是獎勵燕燕聽話懂事孝順老人的。”

兵子馬上道:“爺爺,我也聽話懂事孝順爺爺奶奶。”

這話說的得王老太婆跟喝了蜜似的,早忘了上晌的那一跤和王老頭的話,急忙忙地進屋拿糖去。

王老頭無奈,只好在背後喊:“多拿些出來,給大妞二妞燕燕她們一人一顆。”

王老太婆黑著臉給幾個孫女一人一顆,當然是沒有王善娘姐弟倆的份。

兵子接過糖猴急地剝了糖紙,塞進嘴裏,發出響亮地吧唧吧唧聲。

幾個孩子嘴饞,紛紛把糖剝了衣塞成嘴裏,那怕十五歲的王大妞也偷偷地把糖塞嘴裏,幾人的腮迅速地鼓起來。

王善娘在肚子裏笑個不停,這是想糖衣炮彈攻勢了。但當她看到王翺那巴巴的眼神,蠕動的喉嚨,心中嘆了口氣。在王老頭招手讓他過去的時候,王善娘推了他一下,“去吧,爺爺叫你呢,不怕。”

瞧著這一幕,王老頭發自內心地笑了,一臉慈祥地道:“想要吃糖嗎?”

王翺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要。”

“以後要乖乖地聽爺爺奶奶的話,爺爺就給你糖吃。”王老頭手中拿著一顆糖在王翺面前晃來晃去。

王翺眼珠子跟著糖轉來轉去,嘴裏卻答道:“我聽姐姐的話。”

王老太婆直接推攘王翺一把,“滾遠點,聽你姐姐的話,找你姐姐要糖吃。”

王善娘趕緊拉過弟弟,護在身後,“爺爺,把戲耍完了嗎?是不是該說正事了?”

聽了這話,王老頭黑了臉,剛才他那一出竟然成了下賤戲子。

王老頭拿煙桿拍了桌子,“分家,把你們兩個不孝的東西分出去。”

“爺爺可想好了?”王善娘不慌不忙道,“有大伯二伯在,孝不孝輪不著我和弟弟,何況我們還小。真要分家也得找王叔叔來做個見證人,分家的名頭,爺爺還是想個別的吧。要不,我替爺爺想個,比如王家賣孫女孫子不成惱羞成怒分家,攆兩個小孩凈身出門,活生生把人給逼死。如何?”

王老頭氣得胸口直抽氣,手指著王善娘,“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說完,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沖王善娘揮爪子的王老太婆收回了手,哭天搶地喊道:“不孝啊,不孝啊,小小年紀就氣死老人啊!”

王有財也是一巴掌扇了過來,王善娘閃身躲開,豎了眼,“大伯,我敬你是長輩,可別一再地動手,要不別怪我去公社告大伯往死裏打我們姐弟倆。”

“你,你……”王有財收了手。

“爺爺,別裝了。”王善娘冷冷地道,“想給我們扣上不孝的名聲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十裏八鄉誰不知道當年那事,誰又不知我們姐弟倆在王家過得啥日子。你覺得外人是會相信你呢?還是會相信我們?

王老頭裝不下去了,吐了口氣,坐起來,“你膽子大了,竟然敢告你大伯了,誰家小孩不挨打?你以為公社是你家開的,你說告就告?”

“我知道新社會的公社是為人民作主,往死裏打死了爸媽的侄兒侄女,就算公社覺得是家務事不願意管。我想公社一定願意管管拐賣兒童,大伯你可是參與了拐賣兒童。”王善娘盯著王有財說的意味深長。

“胡說,你個兔崽子。我啥時候拐賣過兒童,想給老子扣屎盆子,老子不打死你。”王有財擼了袖子虛長聲勢。

王善娘微微一笑,道:“當然我知道大伯沒有拐賣兒童,可奶奶有啊,那天我親耳聽到抓走我的那個大爺說是奶奶賣了我,還收了人家十塊錢。我想大伯肯定願意給奶奶頂罪的,不願意奶奶受牢獄之災的。”

王有財睜大了眼看著王老太婆,希望從她嘴裏聽到不要兩個字。

王老太婆眼睛左右四顧就是不看王有財。

王老頭心頭惱火兩個蠢貨,竟讓一個小孩子給套進去了,但想著一個是他媳婦,一個是他兒子,大吼一聲,“王家沒有人拐賣兒童!”

“對,對。”王老太婆和王有財連連應道。

“有沒有?”王善娘步步緊逼,“爺爺,你心裏沒有個數嗎?”一雙清澈的眼睛就這樣望著王老頭,仿佛能看到他的心底。

沒由來的,王老頭一陣心慌,抽了一口煙壓壓,矢口否認,“沒有。在舊社會我們王家還是佃戶的時候,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時候都沒有賣個人,到新社會我們的日子好過了,還能賣人不成?”

“空口無憑,別瞎攀扯人。”王老頭強撐著。

見王老頭垂死掙紮,王善娘昂頭眼光掃過屋內眾人,“爺爺,你怕不知道那個買弟弟的人是打算把弟弟幹嗎的吧?”

王善娘的目光掃過王有財,“今早大伯還當是個稀奇事,以為能看我的笑話,可以壞了我的名聲?”

“蠢貨!”王善娘張嘴吐出兩個字。

讓一個小輩指著臉面罵,王有財臉紅脖子粗,不管不顧要動手打人。

“老大,聽她說!”王老頭喝住王有財。

“王叔叔大概去打聽過吧,我估計他也沒有打探個究竟出來。這個事也不覆雜,不過就是有人跟當官的做權色交易。但敢把人賣給那種人的人不管知不知道這後面的事,只要上面願意管扯出葫蘆拉出串,你們想王家能跑得掉嗎?王家一個普通的農民,隨便給扣個罪名,也是天大的事了,就算沒有罪名,只要這事傳出去跟王家有關,想來王家的名聲也臭大街了吧。”這個世界的政府,王善娘不熟悉。但一旦設及到了官府,王善娘想不管在那裏,農民都是打心眼裏畏懼的。

“如果我去縣政府說奶奶大伯有參與這事,你們覺得會怎麽樣?”

“別胡說,我們王家佃戶出生,普通農家,怎麽會扯上那樣的事。”王老頭不能讓一個小孩給唬住了。

“可誰不知道王家一直拿兒女去鉆營,說不定人家還以為你們是故意拿弟弟去做交易的。”

“好了,這事就到止為至。”王老頭斷喝一聲。

王善娘不置可否,冷冷地看著他。

“好了,你們兩個小孩子,分了家沒法過日子了。老大老二也不願意分家,這個家就不分了,往常怎麽過以後怎麽過。”王老頭匆匆地結束了今天這場鬧劇。

王善娘露出個甜甜地笑,“像往常那樣過可不行,不準克扣我們的飯菜,大家吃什麽我們吃什麽。”

“好!”王老頭道,“你們也得幹活。”

“行,家務活我們會做,我們可不是只知吃不知幹活的豬。”還有一句話,王善娘沒有說,不是她一個小孩該幹的活她是不會幹的。

王善娘伸手抓過王老頭身邊的那顆糖,轉身給了王翺,“來,我們去後山撿柴,邊走邊吃。”

王翺偷偷地瞄了一眼王老頭,見他沒有喝斥,接了糖跟著王善娘出了門。

“老頭子,就這樣算了?”王老太婆指著王善娘姐弟倆的背影道。

王老頭對著屋內的大大小小一幹人,喝道:“該幹嘛幹嘛去,別像個木頭樁子傻站著。”

“今天的事不準往外面說,要不我打斷他的腿。”王老頭又道。

待一幹人離開屋子,王老頭才沖王老太婆發火,“你瞧瞧你找得啥人?也沒有打聽清楚,這事政府肯定會徹查的。”

王老太婆軟了腿,“我那想到,我原是想先把大的那個賣掉,好收拾小的。那人只要男孩,還要長得俊的小男孩,給的錢又多,我還以為是要給別人當兒子去,想著那小災星要去享福,我還氣惱的很,那想到那人買了人去幹那事。”

“這怎麽辦?不會抓我去坐牢吧?”王老太婆怕得要死。

王老頭猛抽了一口煙,“怎麽辦?怎麽辦!死不認帳,問起此事,你一概不認。這幾天,你對兩個好點,別讓他們把事情給捅出去了。”

“讓我去討好兩個掃把星?還不如殺了我。”王老太婆跳腳。

“算了,算了,少打罵點吧。”王老頭想了想,“為了他們自個兒的名聲,大的那個也不會往外面說這些事的。”

王善倘娘不知道王老頭的打算,否則

她也是嗤之以鼻。誰稀罕他們的好?

此時王善娘想著暫時解決了王家的事,也該打聽打聽黑市的情況,最好有熟人帶著好。聽阿娟講,在黑市買賣的人都是背著人私地下進行,她該去那裏認識這樣的人呢?

王善娘想了半天一點頭緒都無,只得暫且放下。倒是有個人她非得今天教訓教訓他不可,讓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我更新了這章 為什麽不顯示這章呢

我再更新一下看看顯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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