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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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娘仔細地打量著屋子,雪白的墻壁,衣櫃,床,比起她上輩子鑲金紫檀香閨,這房子的陳設差遠了。但跟王家的屋子相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王家的墻壁全是竹片夾著黃泥巴做成,再糊上一層石灰,時間久了,石灰脫落露出裏面的黃色泥巴,拍馬不及現在這屋子,怪道王老頭王老太婆要死要活想進城當工人。

王善娘最在意的卻是上輩子不曾有的東西——電燈,她學著剛才阿姨那樣,好奇地拉著繩子,拉一下燈關了,再拉一下燈開了。王草也眼巴巴地看著電燈隨著王善娘一拉一亮,一拉一黑。

“草兒,你也拉一下。”

“誒。”王草高興道,在他的操縱下,電燈忽黑忽明。

房間裏還有一個小屋子,是個廁所,裏面放了一個洗臉架,架子上放了兩個盆子,上面的盆子搭著塊白白的毛巾,最上方是一面鏡子,照人纖毫畢現。王善娘個子不夠高照不著鏡子,跳了幾下才勉強看到一下臉,淡黃的頭發和臘黃的臉。王花兒這張臉,王善娘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只是忽然有些奇怪,習慣老鼠身的她莫名有些恐惶。她是誰?王善娘,小老鼠,王花兒?

“姐姐,你怎麽了?”王草推了推王善娘,嘴裏咬著手指頭,一雙漆黑的眼裏滿滿的擔憂。

王善娘失散的眼神慢慢地聚攏,落在眼前這個小豆丁身上,捏緊了小拳頭,耳邊響起王花兒的聲音,照顧好她的弟弟——。

照顧好王草就是她的責任。

王善娘伸手拿出王草含在嘴裏的小手指,“草兒,以後不要把手指放在嘴裏,手指頭不幹凈。在屋裏坐著,姐姐打水給你洗洗。”

王善娘拿起搭著毛巾的盆子,開了門走出去。

進來時她看到有一個高臺,後面有位姐姐,打算去問問那裏可以打水。

“姐姐,你好。那裏可以打水嗎?”王善娘舉了舉盆子。

聽到聲音,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站了起來,從高臺裏走了出來,手裏提著一個暖水瓶,微笑道:“王花兒,是吧?水在房間裏,姐姐帶你去。”完全沒有隊上的人說的那種城裏人的高傲。

小吳領著王善娘回了房,放下暖水瓶,擰開廁所的水管,“王花兒,看,這是水龍頭,水從這裏出來,你拿盆子接住就是。”

“這毛巾是新的,你們用就是,這裏有香皂,也是給你們用的。”小吳指著洗臉架上的東西道。

“這暖水瓶是開水,你喝也行,倒出來洗臉也成。桌子上有個搪瓷杯,用那個喝水。開水沒了,你就來找我,我給你打開水。”小吳熱情不已,走之前還說,“我跟食堂打了聲招呼,等會飯做好了,我把飯送過來。”

王善娘做出農村人應有的拘束,擺手道:“麻煩姐姐了,等會我自己去拿。”

“不麻煩,你們姐弟倆小,我隨手幫幫沒啥的。”小吳回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王善娘看著門目送小吳離去,一個男人從右邊出來追著小吳去。

“那位女同志,等一等。”

小吳停了腳步,問:“什麽事?”語氣高傲,神色不耐。

“我們屋裏的暖水瓶壞了,給我換一個。”來人討好的口氣。

“沒有。”幹凈利落地拒絕。

王善娘輕輕地關上門,這才是城裏人的態度。可為什麽對他們這兩個鄉下人這樣客氣熱情呢?王善娘的面前浮現出一個人影,看來跟她問話的人是個大官。王善娘甩甩頭,把這些莫名的想法甩出頭腦。她只是看不過眼,才出手整治那壞人,至於那些當官的人最後怎麽決定就不是她操心的了。

王善娘給王草和自己洗了臉,順便就著香皂把王草的頭發也洗。

“好香。”王草甩著頭發道,“比皂角洗舒服,洗得幹凈。”

王善娘心中一動,想著懷裏的大把鈔票,得找個機會擺在明處。

小吳送來的飯菜挺不賴,白米幹飯,幾片大肥肉炒白菜。

對著人類的吃食,王善娘幾乎淚流滿面,總算以後不用長期吃生的食物了。連肥膩的大肥肉,王善娘也吃了一片。

王草更是吃得香噴噴,這是他有生以後的第一次吃肉,小嘴油乎乎地道:“真好吃,肉真好吃。”

“以後姐姐掙錢給草兒買肉吃,”王善娘心裏打算以後定要多多的賺錢。

王草樂得直點頭。

沒有牙刷,王善娘用水涮口,也逼著王草用水涮口,心裏又加了一項必須買的東西。

躺在床上,王善娘才輕聲問王草白天他是怎麽丟的。

“我玩陀螺玩不過他們,在一旁看著,後來栓子讓我去他家再拿一個陀螺自己玩,我走在路上,有人抱起我捂住我的嘴……”王草低聲哭泣,“姐姐,那時我好害怕,好害怕,怕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王善娘摟著王草,“姐姐在這裏,姐姐不會丟下草兒的。”

“再後來呢?”王善娘見王草止住了哭方問,“告訴姐姐,姐姐把壞人抓出來。”

“我不知道了,後來我暈了,醒來就在那個屋子裏,看到那兩個姐姐。“

王善娘一面拍著草兒的背哄他入睡,一面想著事。她始終覺得這事不對勁,無論如何草兒都不該出現在那個屋裏。按胡家姐妹的說法,她們肯定是有人故意弄來給那人的,而且是找好借口正大光明地拿人,跟草兒不一樣。草兒明明是給人拐了出來,中間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混到其中去了。

至於栓子,她微瞇了眼,一個七歲大的娃子,真的心腸歹毒到如此地步?還是給人利用了?王善娘仔細回想了一下,王花兒的記憶中對這人不熟,只認得這栓子一家子。王善娘深深地嘆了口氣,在王花兒的記憶中,除了王草外是忙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

不行,她不能按照王花兒的記憶中來行事。要不,她遲早會給累死。

迷迷糊糊中,王善娘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猛地坐起來,她知道自己忘了什麽。

“姐姐。“王草伸著小手,迷糊的聲音。

“草兒乖,睡吧。姐姐去趟茅房。”王花兒拍了草兒一會,見他又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開了門,走在門外,低低地吱吱幾聲,再回了屋,門沒緊閉留了一條門縫。

過了兩分鐘,一只老鼠溜了進來,吱吱,“十九公主,十九公主,屬下聽令來了。”

“你叫什麽名字?”

媽啊,美麗嚇得差點尖叫。不是十九公主在召喚嗎?怎麽是個人類?美麗哆哆嗦嗦地抖著小身子準備逃走。

王善娘輕喝一聲,“不準走,我有事交代你去辦。”

美麗唬得小身子一歪,攤倒在地。

王善娘皺了眉頭,“你這麽沒用?還沒叫你辦事,就軟了骨頭。”

美麗撐起身子,結結巴巴道:“誰軟了骨頭?”

見王善娘沒有反應,她擺出副兇惡的樣子,呲牙道:“你是誰?敢冒充我們十九公主?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十九公主。”王善娘穩穩地道。

美麗瞪圓了鼠眼上下打量王善娘,伸出只前爪,“有何為證?”

“你往紅星七隊的方向走,路上有只全身上下黑乎乎的老鼠屍體,你把它帶回三進大院。給鼠爸鼠媽帶句話,我明天就回去。”

美麗有些相信面前這個人類的話,三進大院不就是十九公主的家嗎。想了一秒,美麗道:“我暫且信你一回,你要是膽敢裝十九公主欺騙我,我們鼠類的報覆也不是你可以消受的。”

美麗放下狠話,一溜煙地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頭天的那位阿姨林幹事來接王善娘和王草,帶他倆出去吃早飯,不動聲色地套問姐弟倆的話,好在頭天王善娘有叮囑過王草不要說見過那兩位姐姐。

林幹事聽了,眉頭深鎖,跟查出來的情況有些出入。

王善娘怯怯弱弱地問;“林阿姨,有什麽問題嗎?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看著王善娘怯生生的眼神,林幹事失笑,這麽小又膽小的小姑娘能撒謊不在。

“你們在招待所等,我們通知你們隊上的人來接你們了。”林幹事揮手道。

“那個壞人會抓起來嗎?他太壞了,耍流氓,我怕還會遇上他。”說著王善娘低下了頭輕聲啜泣起來。

林幹事沈聲道:“王花兒,你放心,我們劉書記是絕不會允許幹部隊伍中有如此品德敗壞的人,一定會從重處理。”

林幹事又哄了王善娘一會,送他們姐弟回了招待所,讓小吳好生照看一下,才匆匆離去。

快晌午的時候,隊長王開來和李抗日趕著牛車來接他倆。王善娘和王草早早在門口等著,見了兩人就喊:“王伯伯,李叔叔。”

“哎,可找到了,昨天大夥兒找了一下午。”王開來道。

“花兒,你怎麽受傷了?痛不?”李抗日看著王花兒後腦勺的白紗布。

“沒事,我命大。醫生說回去上兩回藥結疤就好了。”

小吳熱情地迎了出來,“兩位是來接王花兒的?那位是林幹事的親戚?”

“林幹事?”王開來和李抗日兩人摸頭不知腦,皆目露疑惑看向王善娘。

王善娘頓悟小吳為啥對她熱情不已了,不過面上仍甜甜地道:“吳姐姐,林幹事不是我家的親戚。”

果然下一秒,小吳立馬變了臉,快得像川劇裏的變臉,惡聲喪氣道:“趕緊出去,這裏那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幾人被趕了出去,王善娘心中有些遺憾沒有提前把毛巾和香皂拿出來。

王開來打著了呵欠掩飾,“來,今天起了大早,好困,我們快點回去好補一下覺。”

王善娘卻道:“王伯伯,我想去謝謝林幹事和那位伯伯,他們幫了我和弟弟。”

不待王善娘細說,王開來跟打了雞血似的,那有剛才呵欠連天的樣子,連連催促,“對,對,我們快點去,趁他們沒下班前去。”

王善娘可沒有王開來那麽樂觀,到了縣政府門口,果然沒能見著人,門衛傳來話說讓王花兒放心,必給她一個交代。

轉頭,王開來把事情經過問了一遍。王善娘簡略地說一通,該略不該略都略了。王開來越琢磨越不對勁,就吩咐李抗日趕牛車送王善娘姐弟回去,他再轉轉晚點自己做車回去。

沒人管王開來的這點心思,王善娘心裏惦記著鼠爸鼠媽,不知道該如何說她明明一只小老鼠卻變成了一個人類。至於王老頭王老太婆那點手段根本不在她眼裏,上輩子她經得多了,目前最主要的是怎麽吃飽吃好,她可不想天天雜糧飯拌野菜油都沒有丁點,王花兒這副身體和王草的身體也要好好調養起來。而且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她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有許多地方需要去學習。想到這裏,王善娘記起王花兒今年都七歲了,按理應該上學了,可王家人卻沒有讓她去上學,可王大妞,王二妞是上過小學的,看來她得想個辦法去上上小學。

王善娘趁機問李抗日,“李叔,我是不是可以上學?大妞姐二妞姐都有上過學,燕燕姐還在上學呢。”

李抗日眼中閃過憐惜,嘆道:“滿了七歲就可以上學了,只是每個學期要交三塊錢。”

王善娘點了點頭,“那我掙錢去上學。”

李抗日摸了一下王善娘的頭,“今年上不了,一年分上下兩個學期。明天秋收後重新開始招收小學一年級招。”

“好,我明年去上學。”

“我明年跟著姐姐去上學。”王草學著姐姐的話。

李抗日神色有些覆雜,不說王花兒掙不掙得出這筆錢,王草年紀太小了,學校未必收,就算收又是一筆錢。

李抗日心裏把隊上的輕松活計想了一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給了王花兒。轉眼他苦笑了一下,隊上幹輕松的活計的人,誰不是關系戶,那輪得到王花兒。

最後,李抗日打算自己出錢幫這個小姑娘一把,“花兒,如果錢不夠,跟叔叔說。”

好人的好意,王善娘自然不會拒絕,點了頭。

等回到隊上,都過了午飯時候,李抗日知道王家的德性,留了王善娘和王草在家裏吃飯。飯後,李奶奶直說要送兩人回家。昨天大家找了王花兒姐弟倆無果後,有人提到王家一家子,怎麽沒看到有人出來找,才發覺王家一家子不在家,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某種可能,私下傳了好多閑話,各種版本的都有,反正都離不開是王家賣人。

雖然李奶奶說的含糊,王善娘那能猜不出,何況從王花兒的記憶中她早就知道是王老頭婆出面賣了王花兒姐弟倆,只是現在她手上沒有證據,指控不了王老太婆,但不代表她不能找茬。

王善娘拒絕了李奶奶的好意,昂首挺胸牽著王草往王家。

身後的李平安視線一直盯著王善娘,覺得今天的王花兒有些奇怪,跟之前不一樣。

最近農閑,並不需要人天天出工幹活,王家抽煙的抽煙,閑逛的閑逛,洗衣的洗衣,壓根沒人把王花兒姐弟丟失當會事。

王草拉緊了王善娘的衣角,“姐姐,奶奶會把我再賣一次嗎?”

“不會,她不敢。”王善娘眼神堅定,“姐姐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草兒。”

“走,擡頭挺胸,大大方方的走,草兒。”王善娘牽著王草的手邁步向前。

王老頭在堂屋抽煙,王老太婆開著朝壩子的門縫衣服。

“爺爺,奶奶。”王善娘和王草齊聲叫道。

“爺爺奶奶。”王善娘盯著王老頭一字一頓道,“我們回來了,你們很失望吧?”

王老頭煙鬥一抖,火星差點掉在手背上,吼道:“沒規矩!”

“回來就回來。”王老頭壓住火氣趕緊又道了一句,隊上傳的風聲,他何嘗不知,此時不能鬧起來,讓人看笑話。

王善娘笑瞇瞇道:“我們這不是怕爺爺奶奶不高興我們回來嘛。”說著,王善娘領著王草回了屋子。

打開門,王善娘瞪了眼,雖說之前來過一次,可也沒有此時這樣吃驚。床單是打了無數補丁,下面墊著枯草。被子摸上去硬硬的,堪比銅錢。打開箱子,裏面的衣服也是補丁無數。

王善娘嘆了口氣,她在三進大院裏的窩也比這裏好。坐在床上想了半天,首先得把枯草換了,這枯草都不新鮮了。自然想了李家,王善娘帶著王草去了李家,果然李家還儲存些枯草,王善娘就在李家編起枯草床墊,李家留吃飯,王善娘再也不肯,沒得連著在人家裏吃的。王善娘扛著枯草床墊回了家,正好王家開飯。也不用人說,王善娘放下枯草,洗了手,就拿碗盛飯,滿滿一碗的幹飯,遞給了王草,然後也盛了一碗給自己帶著王草回屋裏吃了。

王家一幹人驚呆了,還沒有先給王老頭盛飯呢。

王老頭黑著臉道:“還不盛飯。”

王善娘可不管別人吃飯氣氛如何,反正她帶著王草吃了個飽,扔了碗筷收拾床。

王大妞叫道:“王花兒,還不洗碗去。”

“今天大房做飯,為啥要叫我洗碗?難道只管做飯不管洗?大妞姐,你可別再懶了,聽說你要說婆家了,傳出好吃懶做的名聲可嫁不出去了。”王善娘邊抖著枯草墊子邊朝堂屋大吼。

“你……”王大妞氣得嘴直哆嗦。

許英有眼色地拉過王大妞,瞪了她一眼,自己擼袖幹活收拾。

王善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這才開始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事多,抱歉晚了

感覺自己很容易受別人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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