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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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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

“你們既然那麽容不下她,為什麽非要讓她留在你們身邊?既然這樣,為什麽你們不能成全我們,我可以帶著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好好生活。”江潮說得撕心裂肺,他感覺自己的視線在一點點變得模糊,就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江潮突然清醒,視線也變得清晰,“對,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江潮的表情瞬間從痛苦變成冷靜,他努力讓自己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朝著外面走去。

“江潮,你要去哪裏,媽媽陪你去好不好?”江媽意識到兒子的不對勁,跑上前來拉住他。

她太懂得這樣的轉變了。9年前,當江潮得知林暮去美國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他像個正常人一樣,可是不久後就拿著紐約大學的offer放在自己面前,義無反顧要去找林暮。

江潮眼神空洞著,扯開媽媽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媽媽,我好久沒去公司了,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江潮,哪都不要去,在醫院裏陪著可可好不好,她醒來看不到你,會難過的。”江媽沒有辦法,只能提及林暮,希望把自己兒子的理智拉回來。

“可可,她……”江潮剛念出這個名字,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瞬間決堤,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哽咽著,聲音裏滿是絕望的質問,“可可還會醒過來嗎?”

“江潮~”作為媽媽,沈翼很想告訴他,可可會醒過來了,可是她想到醫生剛剛出來的時候說的話“情況不太好!”

“媽媽會和你一起等的,好不好?”

“太遲了,太遲了,等不到了!”江潮重覆著這兩句話,幾近瘋狂。

就在這時,林城快步走了過來,他看著江潮失控的模樣,眼底滿是擔憂,伸手穩穩拉住他的胳膊,語氣盡量平緩,試圖讓他冷靜下來:“醫生要和我談談可可的情況,你也一起聽一下吧,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江潮跟著林城來到主治醫師辦公室,倚靠在墻角,聽著醫生口中的專業術語。

“勞拉西泮的治療劑量是每天兩到三毫克,一百毫克——中樞神經系統會深度抑制,呼吸中樞也會被抑制。她還能被救回來,一是因為發現得早,二是因為年輕,沒有基礎病。”

“從服藥到入院,大概三個小時。”急診醫生當時說,“藥物血濃度還沒到峰值,這是個窗口期。”

“但是,格拉斯哥評分只有3分。”醫生指著病歷本上的數字,“對疼痛刺激沒反應,瞳孔對光反射遲鈍,血氧掉到七十多。我們做了血液灌流,連續做了兩次,把血液裏的藥物吸附掉一部分。目前患者需依靠呼吸機輔助通氣,使用血管活性藥物維持血壓,肝腎功能持續監測中,暫未出現嚴重損傷。”

“你不要跟我說你那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你就告訴我,她還能不能醒!”江潮根本沒時間來了解病情,他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大腦功能還在觀察,剛剛做了腦電圖,沒有出現爆發性抑制,這是個好消息。中毒的病人,只要大腦沒有不可逆的損傷,隨著藥物代謝,意識有可能逐漸恢覆。勞拉西泮的半衰期大概十到二十個小時,但她的劑量太大,完全代謝掉需要時間。”

“要多久?”

“要看個人的情況!”

又是這個回答,回答了相當於沒回答。

眼看著江潮急眼了,醫生才猶豫著開口,“二十四小時到四十八小時是關鍵!”

“四十八小時,夠了!”江潮說著,走到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江潮踏進公司大堂的那一刻,周身的氣壓便低得嚇人,往日裏偶爾還帶幾分散漫的模樣蕩然無存,步履沈穩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壓迫感,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穿過辦公區,直奔財務部而去。沿途員工瞥見他的臉色,紛紛噤聲低頭,連呼吸都放輕,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向來低調的老板,此刻動了真格,眼底的冷冽沒有半分掩飾,透著一言九鼎的決絕。

剛走到財務部辦公區門口,他便擡手敲了敲敞開的門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辦公區,“財務部全體人員,立刻放下手頭雜事,十分鐘內,大會議室集合,開全員緊急會議,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遲到。”

來公司的一路,江潮早已在腦海裏把所有流程盤算得明明白白,分毫沒有紊亂。他此次回來,核心只有一件事——將自己名下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權,無償、全額轉讓給席睿知,後續所有權益、分紅與公司決策權,也盡數歸到席睿知名下,為此,財務部必須先把所有核心賬務梳理通透。

“江潮?”

一道帶著難以置信的輕喚響起,席睿知原本正埋首處理手頭的財務報表,指尖飛快地敲擊著鍵盤,乍然聽到這個熟悉又久違的聲音,他的第一反應竟是幻聽。

江潮已經好幾天沒來公司了,自從林暮出事,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直到他緩緩擡眼,撞進不遠處那個挺拔卻透著幾分難以察覺疲憊的背影,才猛地回過神,江潮是真的回來了。

“現在開始,財務部暫停所有非緊急工作,全員集中攻堅兩項核心任務。第一,立刻調取公司成立至今的全部股權備案資料,精準核算我個人名下持有的所有公司股份占比、對應權益,以及歷年累計未結算、已結算的全部分紅款項,整理成完整的臺賬;第二,同步梳理席睿知目前名下的股權、分紅及所有股東權益明細,做好權屬區分備案;第三,提前備好股權全額轉讓所需的全部財務報表、資產核算證明、權益交割清單,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兩份最終定稿、加蓋財務專用章的完整報告。”江潮坐在會議室裏,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交代工作。

財務總監被他的氣場壓得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應下,立刻著手安排人手,財務部瞬間進入高速運轉狀態,沒人敢有半分懈怠。

江潮隨後又接連召集技術部、運營部、行政部核心人員開會,從公司現有業務梳理,到未來市場布局、核心項目推進、團隊架構調整,再到後續運營規劃,他把自己深思熟慮許久的公司發展藍圖,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每一項部署都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全然是把公司全權托付、徹底放手的姿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這是要徹底淡出公司管理,把所有話語權和權屬盡數交給席睿知。

這場突如其來的會議,從清晨一直開到深夜,沒有中場休息,沒有絲毫松懈。

直到淩晨三點,會議室的燈光才終於熄滅,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陸續離場,個個面色凝重。賀錚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看著前面腳步虛浮的席睿知,快步上前拉住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疑惑與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席睿知,江潮這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打算徹底離開這邊,去深圳長期發展了?他到底想做什麽?”

席睿知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還沒從江潮要把全部股權轉給他的震驚中緩過神,腦子裏一片混亂,“有件事你還沒聽說吧?林暮,她……自殺了。”

“什麽?!”賀錚猛地僵在原地,方才江潮在會議室裏的冷硬指令、決絕眼神,和這個噩耗交織在一起,讓她瞬間失了神,整個人都懵了。

所有會議終於散場,江潮擡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識往前臺走去,想讓 Lisa 幫大家訂幾杯咖啡。腳步剛邁出去,人卻頓住了 ——Lisa 已經好幾天沒來公司了。

當知道林暮精神失常住進了醫院,Lisa 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來罵他,語氣一次比一次尖銳。最後一通電話裏,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才不要給你這麽冷血無情的老板打工!”說完便直接辭了職。

他擡眼望向空蕩蕩的前臺,恍惚間,竟還能看見不久前林暮來公司時,兩人湊在一起說笑八卦的模樣。光影流轉,人影散去,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清。

江潮將手頭事務一一收尾,歸置妥當,便拎起外套匆匆往外走,剛到門口,被席睿知伸手攔了下來。

“你這一連串動作,到底想幹什麽?” 席睿知的語氣裏帶著壓抑的焦灼,他太了解江潮了,這般決絕,定然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江潮垂眸,聲音輕得發啞:“可可她……情況很不好。”

“所以呢?”

江潮擡眼看向他,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決絕,一句話說得一語雙關:“席睿知,我必須走了,我不能讓可可等我太久。”

席睿知望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孤註一擲,一時竟無言以對,攥緊的手緩緩松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在見到林暮之前,江潮心裏總還抱著一絲模糊的念想,覺得 ICU不過是一方安靜的病房,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可真正站在ICU玻璃外,親眼看見裏面的景象時,他只覺得心口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

林暮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周身被各種儀器包裹。纖細的手臂上紮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滴落,鼻腔裏插著氧氣管,細細的管路貼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連唇色都褪成了一片淺淡的灰白。

監測儀上的曲線微弱而平穩地跳動著,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懸在江潮心上的細線,隨時可能繃斷。她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像是陷在一場沈得醒不過來的夢魘裏。

往日裏靈動鮮活的模樣半點不剩,只剩下毫無生氣的虛弱與沈寂。那些曾經明亮的眼神、柔軟的笑意,全都被這一身冰冷的器械封存,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ICU厚重的門被推開的瞬間,裹挾著消毒水與冰冷器械氣息的風撲在臉上,江潮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腳步虛浮得厲害,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順著冰涼的墻壁滑坐下去,重重癱倒在病房門口的地面上。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喉嚨裏堵著一團腥甜的氣,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剩壓抑到極致的喃喃自語,碎得幾乎聽不清:“怎麽會這樣……”

就在江潮呼吸不上來的時候,突然看到護士急匆匆從那裏面跑了出來。

“室速!快通知主治醫師,準備除顫!”另一個護士聽到便跑了出去,江潮也被趕了出去。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過得煎熬無比。江潮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耳朵死死貼著墻壁,試圖聽清裏面的動靜,可什麽都聽不到。不知過了多久,那名沖出去通知醫生的護士終於走了出來,臉上的慌亂稍稍褪去,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她快步走到江潮面前,輕聲說道:“先生,您放心,患者目前已經暫時脫離危險。”

他不能再等了,江潮顫抖著手摸出兜裏的手機,指尖抖得連屏幕都按不穩,撥通了公司專屬律師的電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急不可耐的倉促:“立刻準備文件,我現在回公司。”

掛了電話,他幾乎是狂奔著沖出醫院,驅車一路往公司趕,全程油門踩到底,平日裏雷厲風行、冷靜自持的江總,此刻只剩滿身狼狽與孤註一擲的慌張。

整整一天一夜,他沒合過眼,沒吃過一口東西,守在公司裏盯著律師梳理文件、敲定條款,熬得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臉頰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直到第二天傍晚,江潮才腳步虛浮地走出公司大樓,風一吹,身子晃了晃,卻硬是咬著牙撐著,直奔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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