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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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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林暮看了看門裏面,秦羽已經帶著她哭哭啼啼的女兒回房間了,爸爸不在家,她沒得選,或許是蘇餘看到林暮的態度有所松動,也耐心地和她商量。

“只是出於禮貌去問候一下,禮物媽媽已經幫你準備好了。”

林暮被化妝師摁在客廳的時候,秦羽剛好從房間裏出來。

“你來幹什麽?”

“秦羽,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這是我家!”

“這是我前夫的家,至於他為什麽成了我的前夫,這就要問秦教授了。”

蘇餘每一個字都帶刺,這時候棠棠從房間跑了出來。

“媽媽,她是誰?”

“你就是秦羽和林城的野種?”蘇餘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和自己女兒有幾分相似的女孩。

“什麽是野種?”

“野種就是……”

“媽!”林暮不知道怎麽就制止了媽媽無理取鬧的行為,或許是作為姐姐的心疼,又或許,她只是在心疼自己,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妹妹也遭受這樣的折磨。

“那你就給媽媽爭口氣,好好和時序相處,我自然不會把氣撒到別人身上。”

林暮像個木偶一樣,任憑化妝師打扮,穿上10厘米的高跟鞋之後,林暮只覺得大腦充血,差點沒站起來。

“媽媽,我腳疼。”

“幾萬塊錢的高跟鞋,是不累腳的。”蘇餘的眼神從剛開始的欣賞到不耐煩,轉身走到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時家的車就到了門口。

林暮冷笑一聲,第一次坐這輛車的時候,林暮還對什麽都好奇,可是現在,她只有厭惡。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了一段距離,來到一扇大門前,大門緩緩打開,又行駛了幾分鐘,才在一座別墅前停了下來。

剛打開車門,時序就在車門前伸出了手,“歡迎來參加我奶奶的壽宴。”

林暮剛想微笑表示禮貌,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席睿知,正一臉堆笑地跟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交談著,她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席睿知為什麽會在這裏,如果席睿知來了,那江潮是不是也在?

林暮從下車就一直心不在焉,她希望江潮在,因為自己想他想得要瘋了,可是她也希望江潮沒有來,她不希望江潮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以未婚妻的名義站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林暮心裏忐忑著,全場尋找江潮的身影。

“我帶你去見奶奶。”時序突然走到林暮身後,扶住了她的腰。

林暮跟著時序來到後花園,走過一段石板路,來到一個花房邊,一個慈祥的老太太正在裏面插花。

時序握住林暮的手,拉著她走了進去。

“奶奶~”

原本還慈祥的老太太瞬間就變了臉。

“這是我未婚妻,帶來給您看看。”

林暮聽到這句話瞬間全身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什麽貨品,等待著別人的檢驗一樣。

“奶奶您好,我是林暮。”

老太太上下打量著林暮,下一秒脫口而出,“難為你媽媽費盡心機為你選的老婆,要好好對人家,不要像你爸爸一樣,大老婆小老婆一堆。”

老太太不喜歡時序,林暮站在旁邊就感受到了,時序的臉一會兒紅一會白。

就算林暮不能接受和時序結婚,可是他們畢竟認識了那麽多年,看到時序被這樣忽略,心裏到底不是滋味。

“時序,我餓了,你帶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廚房裏有新做的點心,讓小序帶你去拿。”

老太太看樣子並不討厭自己。

林暮以參觀為由,讓時序帶自己在家裏逛了一遍,卻沒看到江潮的身影。

宴會正式開始的時候,林暮看到了時家那個所謂的父親。

時瀾看上去和林城完全不一樣,如果說林暮的爸爸是時尚的大叔,那時瀾就是典型的暴發戶,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手表,生怕有人看不到,時家以房地產發家,這些年對藝術行業也多有涉獵,看樣子,時序的媽媽在其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可即使是這樣,也沒能阻止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這讓林暮想起了媽媽,她全場找尋蘇餘的身影,終於在大廳的角落裏,看到媽媽和時序的媽媽有說有笑,此時,林暮心裏只覺得悲涼。

更悲涼的是,在離媽媽不遠處的座椅上,看到了江潮,他瘦了,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就在林暮準備走下臺階去找江潮的時候,被時序拉住了。

“宴會要開始了,如果你想去找他,等一等。”

林暮沒想到,這一等,等來的卻是時瀾在所有賓客面前宣布自己和時序訂婚的消息。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來參加我母親80歲的壽宴……今天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宣布,就是我的兒子和林城藝術學校的創始人的女兒要訂婚了……”

林暮完全聽不到接下來時瀾說了什麽,她只是任由時序把她牽到舞臺中央,在全場賓客的歡呼聲中,林暮只覺得全身發麻,她被騙了,她看著臺下那個“大騙子”,又看了看角落裏的江潮,她看著江潮朝著門口走去,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終於在賓客四散開來的時候,哭了出來。

“奶奶,我來晚了。”就在林暮不知所措的時候,楊雲開手裏拿著一個盒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了過來。

“奶奶,生日快樂,祝奶奶長命200歲!”楊雲開擡眼看了一下林暮,低下頭打開了盒子,“奶奶,這是我從澳洲淘來的古董,這可是老物件,聽說是明朝一個朝廷命婦的頭飾,只有我奶奶這麽尊貴慈祥的老太太才配得上。”

林暮看著楊雲開一副諂媚的樣子,再看看時序,或許他們都有很多身不由己。

“你去澳洲幹什麽,別總瞎跑,多去你爸爸身邊待著,省得家產都被別人算計去了。”

“奶奶,我可沒嚇跑,我是給你找孫媳婦去了,您就等著抱重孫吧!”

“真的?什麽時候帶給奶奶看看,奶奶準備大紅包!”

林暮看著兩手空空的自己,只覺得尷尬,替時序感到尷尬。

“小東西,幾個月不見,成我弟媳婦了?”

“楊雲開你放屁!”

“怎麽,和江潮分手了?從他家搬出來了?”

楊雲開的每句話好像都在告狀,林暮用餘光看了看時序的奶奶,老太太臉色越來越難看,林暮瞬間心領神會,“是啊,他不是沒有你們時家有錢嘛。”

可是楊雲開接下來的話讓林暮差點沒站穩,“那可得斷幹凈了,如果以後時家的繼承人姓江,那可有意思了。”

“楊雲開!”時序早就看楊雲開不爽了。

“好了,你就不能讓讓你哥,他好不容易回來一次。”

老太太偏心偏到外婆家了。

“不過,大孫子,你們認識?”老太太終於反應過來了。

“我們是大學校友,當時還一起組過樂隊呢!”楊雲開看了看旁邊的時序,接著說:“當時時序在留學圈造謠,說我是私生子,還是林暮站出來維護我呢!”

林暮不禁在心裏鼓掌,楊雲開呀楊雲開,你是知道該什麽時候告狀的。

老太太一聽果然不樂意了,“要不是當初你媽成全他們,還不知道誰是私生子呢!”

這句話聲音不大,可是卻足夠周圍的人聽得清楚,這就意味著,時家的八卦要在圈子裏傳開了。

其實時家的這些事情外人知道個七七八八,可是這話從老太太嘴裏說出來,又是另一個意思了。

時瀾雖然私生活混亂,卻是有名的孝子。時序的媽媽就算是再不願意,這些年也努力照顧著這個婆婆,就是怕有一天自己的丈夫聽媽媽的話,把家產都給了楊雲開。

“我就說,這小姑娘看著心善。”老太太瞬間拉過林暮的手,“今天太突然了,奶奶沒準備紅包,下次補上。”

林暮心裏七上八下的,覺得這時家好像每個人都戴著一副面具,甚至楊雲開,在時家的楊雲開,也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樣子。

“奶奶,爸爸他,不同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他說門不當戶不對的。”

“他還好意思說門不當戶不對,下次他再說你,你就讓他來找我,耽誤我抱重孫,我罵死他。”

“奶奶,這可是你說的。”

“臭小子,就會給我下套。”

眼看著自己的哥哥在面前演戲,時序實在是看不下去,拉著林暮的手走到外面的陽臺上。晚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臉頰,林暮還沒穩住腳步,目光下意識往下一掃,便在樓下熙攘的人群裏,精準捕捉到了江潮的身影。

他站在路燈下,身姿挺拔,目光卻隔著距離直直望過來,像有千斤重量,壓得她心口發悶。林暮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江潮,喉間湧上覆雜的滋味,酸、澀、苦、甜纏在一起,五味雜陳。她斟酌著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時序,其實我們都身不由己,如果你可以解除婚約,我……”

“不能!” 時序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硬生生擋在林暮面前,徹底遮住了她的視線,也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更多的卻是孤註一擲的堅定:“你也看到了,這個家是我媽媽拼了半條命掙來的,現在卻要被別人奪走,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

“可是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媽媽答應過,只要我們結婚,她可以把她所有作品的著作權都給我。”

“那又怎麽樣?” 林暮猛地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質問,“不過是些畫作的著作權,這樣家產就可以穩穩落到你手裏了嗎?”

“林暮,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麽?”

“且不說你媽媽那些被各大美術館爭相收藏的作品,單是每年授權給奢侈品品牌的聯名設計、畫廊的展覽版權、數字藏品的發行收益,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更重要的是,她的著作權背後,是整個藝術圈的資源脈絡,那些為她的作品瘋狂的收藏家和背後的資本大佬,那些依附她的藝術基金和拍賣行。”

時序頓了頓,“還有你的繼父,他是倫敦大學的教授吧?”

林暮怔怔地站在原地,晚風掀起她的衣角,心裏像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她一直知道媽媽很厲害,卻從未想過,自己背後的勢力竟然大到足以左右一場家族紛爭的走向。而正是因為如此,她成了這場利益交換中最關鍵的棋子。

“你媽媽有多優秀,你根本就不知道!”時序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眼裏只有江潮,只記得自己這些年過得委屈,可你從來沒問過,你媽媽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她那些被追捧的大熱畫作,哪一幅不是在借著色彩和線條,宣洩心裏的壓抑和憤怒?”

林暮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震得後退半步,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震驚在眼底不斷蔓延。

時序深吸一口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掏出手機,快速點開搜索頁面,遞到林暮面前:“你看,這幅畫叫《母女》。”

屏幕的光映亮了林暮的臉,畫面裏兩具纖細的身體以一種扭曲又糾纏的姿態交織著,墨色與猩紅的顏料層層疊加,筆觸淩厲得像是在撕扯,看不到半分清晰的面容,只有隱約透出的僵硬輪廓,透著說不出的窒息感。

“一開始藝術圈都在猜,這是在隱喻同性之間的拉扯,連評論家都寫了長文解讀‘禁忌之愛’” 時序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酸澀,“直到展覽很久之後,阿姨才親自公布畫名 ——《母女》。”

“這畫現在就掛在我們家的私人美術館裏,上個月還有海外藏家表示願意收購。” 時序的目光落在林暮慘白的臉上,語氣沈了下來,“可阿姨想都沒想就拒了,她說,這幅畫裏的遺憾,多少錢都填不滿。”

林暮轉頭看了看江潮,在四目相對的瞬間把臉轉了過去,走了進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恭喜他們,林暮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到媽媽身邊坐了下來,她的小腿因為高跟鞋脹痛,實在是支撐不住了。

“別這樣,成什麽樣子。”林暮剛坐下揉揉小腿,卻被媽媽呵斥,“去和時序一起,和你時叔叔的合作夥伴多聊聊,提前適應一下。”

“媽媽~”

“沒關系的。”時序媽媽在旁邊解圍,“蘇餘,不要這麽嚴格,這些我以後都會慢慢教可可的。”

“謝謝阿姨~”林暮不情不願。

“請問您是林小姐嗎?”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看起來是時家家裏的人,“有位叫江潮的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林暮打開盒子,是一雙運動鞋。

“林暮!”蘇餘喝聲制止,林暮當作沒看到沒聽到,把鞋子從盒子裏拿了出來,可是下一秒,時序就走了過來,接過林暮手裏的鞋子。

“我來~”

時序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幫林暮換上了江潮準備的鞋子,“是我考慮不周,沒想過你穿高跟鞋會不舒服,我會給江總準備謝禮的。”

林暮看著眼前溫柔的時序,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酒店門口和自己吵起來的時序,瞬間覺得全身發麻,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時序?

一直到很晚,賓客才散去,林暮拎著自己的高跟鞋,走在時家被沖洗得一塵不染的小路上,心裏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覺得,和江潮比,時序也不差?”

這句話直接把林暮惹怒了,她看著腳上的運動鞋,想起江潮看自己的眼神,從心底裏噴出一陣怒火。

她往前沖了半步,轉過身來面對著蘇餘,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你早就知道江潮今天會來對不對?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親眼看著,你把我像商品一樣打包給時序!”

蘇餘站在陰影裏,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不知道他會來,不過既然來了,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煩。”

“媽!” 林暮淒厲地喊了一聲,聲音裏的委屈與憤怒幾乎要撕裂空氣,“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話音未落,“啪” 的一聲脆響炸開!蘇餘揚手就給了林暮一巴掌,力道重得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紅痕。

“就算我和江潮沒有可能,我也不可能和時序結婚!”

“冥頑不靈!” 蘇餘徹底被激怒,眼底翻湧著失控的怒火,揚手又是兩記響亮的耳光,“啪!啪!” 脆響接連炸響在寂靜的花園裏,力道比第一巴掌更重,帶著洩憤般的狠厲。

“我是不會和時序結婚的!”不管挨了多少打,林暮都不能接受自己不明不白地和別人結婚。

蘇餘打紅了眼,那一刻,她攢足了全身力氣,直接把林暮打倒在地。

林暮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後背與地面撞擊的瞬間,一陣鉆心的疼痛傳來,林暮悶哼一聲,眼前瞬間閃過金星。還沒等她緩過勁來,蘇餘已經撲了上來,揚起的手掌又要朝著她的臉扇下去!

“阿姨~”

就在林暮閉著眼睛等著迎接暴擊的時候,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楊雲開小心翼翼把林暮扶起來,確認她沒有事情,才開始說話,“阿姨,就算你不想讓林暮和江潮在一起,也不用隨便給她找個男人。”

“我們家的事情,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管。”蘇餘氣勢洶洶。

“當初在美國留學,我被時序欺負,是林暮擋在我前面,我現在不過是還她這個人情,至於你們家的事情,我不感興趣。”

“時序是你弟弟,不是我隨便找的男人。”

“阿姨,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你知不知道,我媽媽去世前,我爸爸向她保證,把家產分我一半?”楊雲開看了一眼林暮,接著說:“如果你覺得林暮和時序結婚,來到這個家可以過得幸福,那今天就當我是多管閑事。”

楊雲開說完走了,留下林暮和蘇餘在原地面面相覷。

幸虧這時候林暮的手機鈴聲響了,才避免了尷尬。

“可可,我送給你的耳環,你帶走了嗎?”林暮聽到江潮的聲音,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可還是強裝鎮定,“我,你想要回去?”

林暮睜大雙眼,因為急速瘦下來而變大的眼睛,此刻大得嚇人,“沒有,我沒有帶走,在……”

“你過來給我找吧!”

“好~好~”林暮欣喜若狂,“我明天上午找給你,如果你在家……”

“好!”林暮話沒說完,江潮就掛斷了電話。

“不準去,可可!”蘇餘慌了。

“我要去!”林暮心裏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勇氣,她把左側臉伸到媽媽面前,一副隨便你打的表情。

蘇餘還是敗下陣來,“我讓時序找司機送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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