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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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絞殺
江潮到古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走進黎好家的茶水鋪，看到林暮正在和店員一起開發新品，黃豆粉蹭得滿臉都是。
看到江潮進來，林暮趕緊放下手上的杯子，沖他打招呼。
“我們回家吧！”江潮從墻角的沙發上拿起林暮的包，“黎好呢？”
“哦，她說今晚去舅舅家住，就不和我們一起回去了。”
林暮洗了洗手，又把圍裙拿下來，拉著江潮的手臂就往外走，動作毫無違和感。
“林暮姐，你男朋友好帥呀！”店員說。
林暮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她也不確定自己和江潮是什麽關系。
林暮拉著江潮往古鎮外的停車場走，特意避開了通往他們共同住過的小區的那個出口，車子開啟的時候，林暮才往家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又轉過了頭。
“想回家看看？”
“沒有！”
兩人情緒低落，林暮打開車窗，任由冷空氣灌進來，這樣可以讓她舒服一點。
“你怎麽回來了？”林暮在剛見到江潮的時候就想問了，可是林暮著急回上海，拉著他就走，沒有問出口。
江潮長久的沈默，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的在收緊，林暮看向他，又低聲喊了一句：“江潮？”
還是沈默，江潮只是伸出手來摸了摸林暮的頭，接著專心開車。
“可可，告訴我8年前的真相，你離開的原因。”良久，江潮終於開口。
“我……江潮。”
林暮沒有繼續說，江潮也沒有繼續問。
其實江潮只是被媽媽剛剛的話刺激到了，事到如今，他還在乎當年的真相做什麽。
回到家裏，林暮朝著要喝酒，江潮那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拿出酒來醒著，順便把冰箱裏的火腿拿出來。
林暮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不敢看江潮，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江潮為什麽追問真相？阿姨告訴他什麽了嗎？一直到最後一片火腿被林暮消滅，江潮都沒有說一句話。
林暮站了起來，又從櫃子裏拿出兩瓶酒杯，“一起喝點？”
“告訴我吧，告訴我你當年離開的原因。”江潮結果林暮手裏的酒，拉著她去了客廳。
林暮徑直走到陽臺的沙發上，沒有接江潮的話，要怎麽開口呢？要從何說起呢？是高考結束後發現爸爸出軌？是江叔叔拿著繩子把自己的手腳綁上丟進車裏？是阿姨歇斯底裏地告訴她不要跟江潮聯系？還是媽媽瘋了一樣地拿著菜刀砍向爸爸，卻得到爸爸一句“瘋女人”的評價？
“如果說不出口，那就別說了。”江潮拿著酒杯走了過來。
“你不是很想知道嗎？”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沒有什麽比你回到我身邊更重要，至於八年前具體發生了什麽，不重要了。”江潮挨著林暮坐了下來，靠在背後，看得出來他是想盡量放松，可是另一只沒拿杯子的手緊緊攥著，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那天發生的事情對林暮來說是個噩夢，她不想回想起來，可是這8年，她沒有一天忘記。
“8年前，是所有人對我的集體絞殺，”林暮喝了口酒，卻皺起了眉頭，濃厚的酒香味帶著一股酸澀的味道，並不是林暮喜歡的，可是不知不覺她自己一個人喝了半瓶，“江潮，那天他們撕下了所有的面具，面具下面是我從來沒看過的一張臉，大人真是可怕啊！”
“他們？是誰？”
“你爸爸媽媽，我爸爸媽媽，還有我的舅舅。”
“我爸媽？”
林暮看向江潮，他的臉色木訥著，可是眼神裏有藏不住的震驚。
“我當年的反應，就和你現在一樣，根本不敢相信。”
“江潮，我當年是被……被舅舅綁上車帶走的。”林暮撩開衣服，露出手腕上的傷疤，“你看，我拼命掙紮，血把繩子染紅了，也掙脫不開。”
江潮細細摸索著那道傷疤，眼裏全是心疼，可是林暮卻掙脫開了。
“差一點，江潮，我就只差那麽一點點，我就聯系上你了，舅舅拼命把我拉上車，拖拽的過程中，我的手機落在了路邊的縫隙裏，我伸出手去撿，舅舅卻當著我的面，一下一下用力踩碎了，我的希望也跟著碎了。”
林暮沒想到自己可以這麽冷靜地告訴江潮當年的真相，她越說越冷靜，大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林暮伸出手，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凈，“江潮，臺灣真的好遠，我喊啊，喊啊，嗓子都喊啞了，你都聽不到。”
“可是你還是沒有說，當年離開的原因。”江潮剛剛還說不知道也是無所謂，可是此刻卻想要刨根問底。
“在你心裏，我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林暮歪頭看著江潮，此刻的江潮因為喝酒的原因，兩頰染上了紅暈。
“疼愛妻女，有擔當、細心、有才華。”聽著江潮毫無邏輯地羅列爸爸的優點，忍不住冷笑一聲。
“所以，這樣的一個人，有誰會把他和出軌聯系在一起呢？”
“什，麽？”江潮滿臉不可置信，那個把林暮捧在手心裏的叔叔，那個每年暑假都會教他吉他的叔叔，竟然出軌了“
林暮不想關心此刻江潮的內心有多麽震驚，這樣的反應她從無數人的臉上看到過，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媽媽知道以後，堅決要和爸爸離婚，剛好舅舅在美國拿了綠卡，媽媽就帶著我去投奔舅舅了。”林暮堅持著把這個故事講完，故事的結局，是林暮一聲淺淺的嘆息，“很奇怪，之前一直瞞著你，當我下定決心告訴你的時候，心情又異常平靜，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一樣。”
出乎意料的是，江潮聽了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酒，兩瓶紅酒喝完了，江潮又不知從哪裏找來一瓶白酒，紅白兩摻，很快兩個人都喝醉了。
“那為什麽要隱瞞我？”
林暮看著已經喝醉的江潮，伸出手抱住他，問了那個江潮媽媽最害怕的問題：“江潮，那種情況下，如果你在，你會怎麽做？”
“我會死死的擋在車前，說什麽都不會讓別人把你帶走。”
“如果叔叔阿姨攔著你呢？”
“那我就躺在車前，想要帶走你，除非從我身體上軋過去。”
林暮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同時也理解了江媽媽當年的請求，媽媽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呢？
“江潮，我們以後都不要見面了，好不好？”
“為什麽？當初你在意賀錚，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可是現在我們之間沒有阻礙了，為什麽不能見面？”
林暮覺得自己這一會兒有些上頭，脾氣也跟著上來了，埋怨道：“你爸媽讓我離你遠一點，不要耽誤你飛黃騰達！”
“林暮～”江潮突然不勝酒力，癱倒在林暮懷裏，“可可，十八歲生日快樂！”
“江潮，我今年26歲了。”
“那你的18歲生日，快樂嗎？”江潮擡起頭來看著林暮，好像他們之間沒有隔著八年，好像他剛從臺灣回來，急切地想要向林暮要個答案，可是林暮變了，不那麽喜歡自己了，所以一直在猶豫。
“媽媽給我買了蛋糕。”提到18歲生日，林暮瞬間清醒了起來。
“我就是多餘問，阿姨那麽疼你，怎麽會不給你好好過生日。”江潮半醉半醒，說話都說不清楚。
林暮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去，靠著沙發，不讓江潮看到她的眼淚。
她的18歲生日，是看著蛋糕被打翻，看著爸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可是她隱瞞江潮的又何止一個生日蛋糕呢？就算林暮下定了決心，她始終不敢100%地告訴江潮，比如爸爸的出軌對象是誰，比如為什麽她會說江潮的爸爸媽媽揭開了面具，比如她到了美國後的生活。
“我一直在等你長大，可你長大了就不見了。”
林暮不敢看江潮，她好像快瞞不住了，可是她不確定，江潮知道真相之後，還能毫無芥蒂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突然，林暮覺得自己被騰空抱起。
“江潮～”林暮大喊一聲。
“外面冷，去裏面睡。”
江潮把林暮抱到床上，借著酒勁死死攬住她的腰，把頭坻在她的下巴處，林暮的整個身體嵌入到床的凹陷處，動彈不得。
兩個人就這樣和衣睡了過去，好像一覺醒來他們就能回到小時候，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換一臺時光機呢？如果可以，林暮願意付出所有，回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林暮才剛上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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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到古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走進黎好家的茶水鋪，看到林暮正在和店員一起開發新品，黃豆粉蹭得滿臉都是。
看到江潮進來，林暮趕緊放下手上的杯子，沖他打招呼。
“我們回家吧！”江潮從墻角的沙發上拿起林暮的包，“黎好呢？”
“哦，她說今晚去舅舅家住，就不和我們一起回去了。”
林暮洗了洗手，又把圍裙拿下來，拉著江潮的手臂就往外走，動作毫無違和感。
“林暮姐，你男朋友好帥呀！”店員說。
林暮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她也不確定自己和江潮是什麽關系。
林暮拉著江潮往古鎮外的停車場走，特意避開了通往他們共同住過的小區的那個出口，車子開啟的時候，林暮才往家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又轉過了頭。
“想回家看看？”
“沒有！”
兩人情緒低落，林暮打開車窗，任由冷空氣灌進來，這樣可以讓她舒服一點。
“你怎麽回來了？”林暮在剛見到江潮的時候就想問了，可是林暮著急回上海，拉著他就走，沒有問出口。
江潮長久的沈默，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的在收緊，林暮看向他，又低聲喊了一句：“江潮？”
還是沈默，江潮只是伸出手來摸了摸林暮的頭，接著專心開車。
“可可，告訴我8年前的真相，你離開的原因。”良久，江潮終於開口。
“我……江潮。”
林暮沒有繼續說，江潮也沒有繼續問。
其實江潮只是被媽媽剛剛的話刺激到了，事到如今，他還在乎當年的真相做什麽。
回到家裏，林暮朝著要喝酒，江潮那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拿出酒來醒著，順便把冰箱裏的火腿拿出來。
林暮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不敢看江潮，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江潮為什麽追問真相？阿姨告訴他什麽了嗎？一直到最後一片火腿被林暮消滅，江潮都沒有說一句話。
林暮站了起來，又從櫃子裏拿出兩瓶酒杯，“一起喝點？”
“告訴我吧，告訴我你當年離開的原因。”江潮結果林暮手裏的酒，拉著她去了客廳。
林暮徑直走到陽臺的沙發上，沒有接江潮的話，要怎麽開口呢？要從何說起呢？是高考結束後發現爸爸出軌？是江叔叔拿著繩子把自己的手腳綁上丟進車裏？是阿姨歇斯底裏地告訴她不要跟江潮聯系？還是媽媽瘋了一樣地拿著菜刀砍向爸爸，卻得到爸爸一句“瘋女人”的評價？
“如果說不出口，那就別說了。”江潮拿著酒杯走了過來。
“你不是很想知道嗎？”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沒有什麽比你回到我身邊更重要，至於八年前具體發生了什麽，不重要了。”江潮挨著林暮坐了下來，靠在背後，看得出來他是想盡量放松，可是另一只沒拿杯子的手緊緊攥著，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那天發生的事情對林暮來說是個噩夢，她不想回想起來，可是這8年，她沒有一天忘記。
“8年前，是所有人對我的集體絞殺，”林暮喝了口酒，卻皺起了眉頭，濃厚的酒香味帶著一股酸澀的味道，並不是林暮喜歡的，可是不知不覺她自己一個人喝了半瓶，“江潮，那天他們撕下了所有的面具，面具下面是我從來沒看過的一張臉，大人真是可怕啊！”
“他們？是誰？”
“你爸爸媽媽，我爸爸媽媽，還有我的舅舅。”
“我爸媽？”
林暮看向江潮，他的臉色木訥著，可是眼神裏有藏不住的震驚。
“我當年的反應，就和你現在一樣，根本不敢相信。”
“江潮，我當年是被……被舅舅綁上車帶走的。”林暮撩開衣服，露出手腕上的傷疤，“你看，我拼命掙紮，血把繩子染紅了，也掙脫不開。”
江潮細細摸索著那道傷疤，眼裏全是心疼，可是林暮卻掙脫開了。
“差一點，江潮，我就只差那麽一點點，我就聯系上你了，舅舅拼命把我拉上車，拖拽的過程中，我的手機落在了路邊的縫隙裏，我伸出手去撿，舅舅卻當著我的面，一下一下用力踩碎了，我的希望也跟著碎了。”
林暮沒想到自己可以這麽冷靜地告訴江潮當年的真相，她越說越冷靜，大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林暮伸出手，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凈，“江潮，臺灣真的好遠，我喊啊，喊啊，嗓子都喊啞了，你都聽不到。”
“可是你還是沒有說，當年離開的原因。”江潮剛剛還說不知道也是無所謂，可是此刻卻想要刨根問底。
“在你心裏，我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林暮歪頭看著江潮，此刻的江潮因為喝酒的原因，兩頰染上了紅暈。
“疼愛妻女，有擔當、細心、有才華。”聽著江潮毫無邏輯地羅列爸爸的優點，忍不住冷笑一聲。
“所以，這樣的一個人，有誰會把他和出軌聯系在一起呢？”
“什，麽？”江潮滿臉不可置信，那個把林暮捧在手心裏的叔叔，那個每年暑假都會教他吉他的叔叔，竟然出軌了“
林暮不想關心此刻江潮的內心有多麽震驚，這樣的反應她從無數人的臉上看到過，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媽媽知道以後，堅決要和爸爸離婚，剛好舅舅在美國拿了綠卡，媽媽就帶著我去投奔舅舅了。”林暮堅持著把這個故事講完，故事的結局，是林暮一聲淺淺的嘆息，“很奇怪，之前一直瞞著你，當我下定決心告訴你的時候，心情又異常平靜，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一樣。”
出乎意料的是，江潮聽了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酒，兩瓶紅酒喝完了，江潮又不知從哪裏找來一瓶白酒，紅白兩摻，很快兩個人都喝醉了。
“那為什麽要隱瞞我？”
林暮看著已經喝醉的江潮，伸出手抱住他，問了那個江潮媽媽最害怕的問題：“江潮，那種情況下，如果你在，你會怎麽做？”
“我會死死的擋在車前，說什麽都不會讓別人把你帶走。”
“如果叔叔阿姨攔著你呢？”
“那我就躺在車前，想要帶走你，除非從我身體上軋過去。”
林暮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同時也理解了江媽媽當年的請求，媽媽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呢？
“江潮，我們以後都不要見面了，好不好？”
“為什麽？當初你在意賀錚，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可是現在我們之間沒有阻礙了，為什麽不能見面？”
林暮覺得自己這一會兒有些上頭，脾氣也跟著上來了，埋怨道：“你爸媽讓我離你遠一點，不要耽誤你飛黃騰達！”
“林暮～”江潮突然不勝酒力，癱倒在林暮懷裏，“可可，十八歲生日快樂！”
“江潮，我今年26歲了。”
“那你的18歲生日，快樂嗎？”江潮擡起頭來看著林暮，好像他們之間沒有隔著八年，好像他剛從臺灣回來，急切地想要向林暮要個答案，可是林暮變了，不那麽喜歡自己了，所以一直在猶豫。
“媽媽給我買了蛋糕。”提到18歲生日，林暮瞬間清醒了起來。
“我就是多餘問，阿姨那麽疼你，怎麽會不給你好好過生日。”江潮半醉半醒，說話都說不清楚。
林暮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去，靠著沙發，不讓江潮看到她的眼淚。
她的18歲生日，是看著蛋糕被打翻，看著爸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可是她隱瞞江潮的又何止一個生日蛋糕呢？就算林暮下定了決心，她始終不敢100%地告訴江潮，比如爸爸的出軌對象是誰，比如為什麽她會說江潮的爸爸媽媽揭開了面具，比如她到了美國後的生活。
“我一直在等你長大，可你長大了就不見了。”
林暮不敢看江潮，她好像快瞞不住了，可是她不確定，江潮知道真相之後，還能毫無芥蒂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突然，林暮覺得自己被騰空抱起。
“江潮～”林暮大喊一聲。
“外面冷，去裏面睡。”
江潮把林暮抱到床上，借著酒勁死死攬住她的腰，把頭坻在她的下巴處，林暮的整個身體嵌入到床的凹陷處，動彈不得。
兩個人就這樣和衣睡了過去，好像一覺醒來他們就能回到小時候，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換一臺時光機呢？如果可以，林暮願意付出所有，回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林暮才剛上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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