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年拼卻醉顏紅(1)

關燈
當年拼卻醉顏紅(1)

上半年結束後,蕭譽要對內地多家子公司進行巡視,會有較長時間的出差。

之前昀城在梅雨季中,即便顧莞總想以此為借口偷懶,不再出門跑步,蕭譽還是不曾放松對她的“健身改造”,在家裏帶著她完成各項體能訓練。

近兩個月,她的體力和耐力有了明顯進步,雖然能讓他吃得更盡興,但“小兔子”一旦有了本領,反抗的手段和力氣也多了,從前只是對他的食髓知味進行口頭譴責,現在只要自己吃飽就開始“蹬”他。

不過面對即將到來的異地戀,蕭譽動用了低頭親吻時露出的梨渦,睡前故事裏溫柔的聲線,健身指導時漂亮的肌肉線條,以及為她做早餐時故意穿上圍裙卻沒穿上衣的心機,成功讓某只兔子落入陷阱,在窗外的雨聲中,也在她身上落下綿長的雨,撫慰了自己心中對於離開她的焦躁之意。

蕭譽出差後一周,顧莞忙著半年度總結,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每晚也在視頻通話。可等她工作清閑下來,她突然就感覺若有所失,她習慣空隙被他填滿,習慣親密無間,喜歡獨處的她竟然萌生出孤獨感,一個人吃飯、遛狗、看書、睡覺的生活,從前能創造出小確幸,現在只覺得沒有滋味。

就像吃過了麻辣燙,清湯拉面就不再吸引人。

看來這段時間,不僅是她養大了蕭譽的胃口,他也養刁了她的胃口。

就在這時,陳松貞寄給她一張邀請函,這次倒不是請顧莞去公司講課,而是她要在南應舉辦一場關於女性創作的論壇,請顧莞光臨。

顧莞認為陳松貞只是出於客氣才給自己發了帖子,她去與不去無關緊要。況且論壇時間是周末,昀城到南應高鐵要四個小時,她不願意占用自己的周末時間,費力去旁聽一個她不熟悉領域的論壇。

但邀請函被顧莞的同事看到了,引起轟動,好幾個人發現這場論壇裏有她們非常喜愛的博主,便苦苦央求她去,然後幫她們拿到現場視頻和偶像簽名。

“要不是實名制的邀請函,我肯定代替你去了。而且來回路費全包,還入住五星級大酒店,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顧莞剛表示自己對這個餡餅沒有興趣,就有更多的餡餅開始砸向她:“你要是幫我拿到簽名,之後半年你授課的PPT我包圓了。”

“你今年的值班我可以搞定,尤其是節假日的值班哦。”

“如果有你不想去的學術會議,我保證頂上。”

給得也太多了!顧莞把邀請函往兜裏一揣:“成交。”

顧莞以為自己來到的會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卻沒想到這裏有很多人都認識她,有些是她曾經寫小說時的同行,有些是她的書粉,她雖然已經離開那個圈子很久,但還沒有被遺忘。

她們對她的到來感到十分驚喜,認為這是她回歸創作的一種信號。

顧莞只能不好意思地解釋,自己來這裏純粹就是為了增長見聞,並沒有重新開始寫作的打算,她們雖然表示理解,臉上卻流露出一些失落。

陳松貞為論壇開幕做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演講,她以自己在劍橋留學時的一些經歷和感悟為切入口:“兩百年前,一批勇敢的女性站了出來,告訴男人,她們見識淺薄不是因為天生愚鈍,而是沒有接受和男性同等的教育,自此,她們為擁有平等教育權開啟了艱苦卓絕的鬥爭。

劍橋大學的校史中寫到:1868年,為了讓女人能夠進入高等學府,劍橋大學針對女性舉辦了一場單獨考試,以極其簡單的考試內容錄取了第一批女學生,這一做法在當時備受嘲諷,不少男生表示他們不願意和這種通過不公平競爭走進來的低等生共處一個學校,稱她們為‘劍橋之恥’。

可不到兩百年,今天我們身邊卻出現了和當初截然相反的現象,在高校招錄,特別是碩士和博士的招錄中,為了給男生一個機會,學校會通過各種方式提高女生的錄取分數線,並打出‘女生只會考試,不會幹活’、‘男生有後勁’等大言不慚的口號,企圖掩飾這種不公平。

更令人悲哀的是,至今沒有女生站出來視這些男生為學校之恥,也沒有女生因為這樣的不公平有過聲勢浩大的抗議,她們很輕易就接受了這種不公,如同千百年來她們習以為常的那樣,她們忙著更加努力地學習,換來她們分數線越來越高,不公越來越明顯的結局。

女人總把時間花在證明自己身上,證明自己不愚蠢,不淺薄,證明自己可以做到男人能做的事情,那又怎樣?我們依然被小看,被無視,我們生活的這個社會,男人打敗女人依然輕而易舉。他們甚至用不著武器,用不著肉/體的暴力和物質的禁錮,有時只需要一個凝視,就能讓女人自動變得卑微。

別人的眼光,有什麽好害怕的呢?可女人偏偏怕,因為她們知道,凝視之後就是批判,不需要理由的大規模批判,比如漂亮和野心這些在男人身上迷人的東西,一旦賦予女人,就會遭來災禍。她們會被簡單粗暴地劃分到撈女、蕩/婦中去,然後被謠言肆意侮辱、毀滅。那些凝視強大到不給你任何掙脫反抗的機會,甚至致命。

……我們在權力長期缺失的環境中被規訓得太久了。但這一切不該存在,我們的自由不該被限制,女性不該在那套由男性制定的規則中拼命又徒勞地證明自己。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為此才來到這裏,就像那些先驅一樣,只要種下一顆平等教育的種子,就會開出驕傲的花,只要我們今天種下掌握話語權的種子,總有一天,女人就可以重新制定規則,得到公平與自由。”

陳松貞的語言一向極有煽動性,總是能深深觸動顧莞,因為她也曾是被凝視毀滅的一員。

“……我們正在利用一切可能,去發出女性自己的聲音,雖然微小,但也要盡力去嘶吼。因為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沈默的女性,她們或許麻木到沒有說話的想法,或許痛苦到沒有發聲的機會,只有我們多麽僥幸站在了能被人看到的舞臺上。所以諸位,請你們在任何時候,無論有多失望,多挫敗,都不要放棄發聲的機會,因為對那些還在黑暗中無聲前行的人,你的一點響動都振聾發聵,至關重要。”

顧莞覺得陳松貞最後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接下來是一場頒獎儀式,一些內容創作博主接連上臺分享了自己經歷,她們年齡不一,學歷不一,經歷也並不相同。有些受困於就業歧視,有些遭遇職場騷擾,有些在治愈不幸的童年,有些正深陷家暴的沼澤。她們在困境中講出了一個個“大女主”爽文故事,大多用著幽默的語氣,將疼痛與荒謬說到了顧莞心底。

她在眼眶一次次濕潤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羞愧,她曾經視為信仰的小說創作其實只是自己的一個避風港,她編織了一個個綺麗的夢境,只為將自己包裹繭中,消極逃避現實裏令人不快的一切。

她從始至終都只是用故事來成全自己,從沒想過能帶給別人什麽,而此刻站在臺上的人,她們卻在用自己的苦難去成全故事,賦予那個故事足夠的分量,去喚醒更多的人。

所以她們在苦痛中熠熠生輝,她卻那麽容易就被摧毀。

她聽到自己心底有一些新的血肉生出的聲音。

這時,有工作人員來到第一排陳松貞的身邊,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陳松貞聽後站起身來,從側門走出會場,沒一會,她帶著一行人走進來。走在最前面,和她並肩而行的竟然是蕭譽。

多日不見,顧莞的眼神難免就粘了上去,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戧駁領、單排扣三件套西服,內搭帝國領襯衫,雖然姿態放松,甚至一路低頭含笑與陳松貞輕聲交談,還是自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嚴矜貴。

他落座於會場最中間,陳松貞身邊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上,坐下時似乎回頭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專心於論壇的內容。

考慮到是中途進場,蕭譽一行雖然非常低調,但他身材氣度實在矚目,還是引起不少關註,顧莞聽到身後有人開始八卦:“那是我們公司的大股東吧,帥得有些過分了。”

“是的,陳總今年從他那裏拉到一筆不菲的投資來做文創產業園,我之前也聽說這次論壇他們會派人過來,沒想到是本尊駕到,也太給陳總面子了。”

“人家說不好真是陳總的未婚夫,就沖他這麽支持陳總的事業,我就覺得他們挺般配的,一般人還真配不上陳總。”

前排的顧莞已經把耳朵貼了上來,盡管壓低聲音,還是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咬牙切齒:“陳總這個未婚夫的八卦我怎麽沒聽說過?能給我詳細說說嗎?”

那人湊上來熱情分享:“港城陳家與蕭家你聽說過吧?之前陳家通過媒體主動喊話,要和蕭家聯姻,說的就是……”

恰好旁邊有個人吃過言蹊的瓜,自然也吃上了蕭譽和顧莞的瓜,這時發現問八卦的人竟然是顧莞,連忙對正在分享的人來了個手動閉麥,說:“媒體捕風捉影的事也能當真?別以謠傳謠了,讓陳總獨美好不好。”

顧莞心想:好好好,今天來聽這個女性覺醒真是來對了,說不準就是讓她來覺醒的,要她收拾收拾也準備獨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