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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半路回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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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半路回頭之人

與此同時,葉若愁的識海中,不良系統的聲音正尖銳地炸響。

“你看!你快看啊!”它的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祁瑜的眼睛已經快徹底變紅了!只要徹底變紅,黑化值就滿了!你快點想辦法再刺激他一下!就差一點了!”

葉若愁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沈浮,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脖頸被祁瑜的手扣著,呼吸越來越困難。

“你放心!”不良系統的語氣急促而亢奮,“你要是死了,我也會受創,所以我不會讓你死的!快按照我說的去做!說點什麽!做點什麽!再刺激他一下!就差臨門一腳了!”

葉若愁的眼睫顫了顫。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睜開那雙已經被血汙糊住的雙眼。

視線模糊,眼前只有一片晃動的光影,月光,燈光,血光。

然後他看見了祁瑜的眼睛。

那雙曾經如碎月般清冷的銀眸,此刻已經被暗紅色吞噬了大半。

銀白只剩下瞳孔最深處那一線,細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絲線。

祁瑜註意到他的目光,笑著對他說:“師兄不說話了,看來是想讓你死得輕松些呢。”

“那好吧,師兄的願望,我自然會滿足。”

因為不想讓葉若愁臟了師兄贈與他的道侶劍,所以他收起抵著葉若愁心口的予汝劍,扣著葉若愁脖頸的手不斷收緊。

在一片窒息以及不良系統的催促中,葉若愁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地牢裏那扇被推開的門。光從門縫中透進來,照亮了他陰翳的前路。

蕭離背著光,向他伸出手,將他拉了出來。

而站在蕭離身後的,是祁瑜,像一道沈默的影子。

後來蕭離和他聊天時提起:“祁瑜也幫了很多忙呢。”

“如果沒有他,我可能要兜很多彎子,要過很久才能救你出來。”

葉若愁記得自己當時楞了一下。

“真沒想到……”他斟酌著措辭,“祁師兄會願意幫我,並且也相信著我。”

在他的印象中,祁瑜對他一直抱有敵意。

它藏在祁瑜看他的眼神裏,藏在祁瑜對他說話時那冷淡的語氣裏。

藏在每一次他靠近蕭離時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審視裏。

所以他以為祁瑜不會幫他,甚至以為祁瑜會希望他永遠待在地牢裏。

蕭離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眉眼彎彎。

“他怎麽會不願意幫你呢?祁瑜雖然外表冷了些,比較會耍小脾氣,但本性並不壞呢。”

他那時候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笑著說“原來如此”,然後把這件事放在了心底的某個角落。

畫面翻轉。

他想起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坐在母親身邊,攥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父親冷漠無情,葉素恬和他娘惡毒得很。等我以後一定要報覆他們,讓他們不得好死。”

那時候他滿心都是恨。恨父親不公,恨葉素恬囂張,恨那個偏院裏的人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他想不出別的出路,只想讓他們也嘗嘗自己受過的苦。

母親放下手裏的針線,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溫柔,溫柔到讓他滿腔的恨意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著煙,卻燒不起來了。

“若愁啊。”母親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條安靜流淌的小溪,“人活著的支柱可以有很多種,唯獨不能是仇恨。”

“仇恨太過於極端,一旦沾染,會讓你失去本性,看不見世界美好的顏色。阿娘不希望你看到的世界只有灰色。”

“你厭惡葉素恬,便要以此為鑒,不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母親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痕。

“阿娘不是讓你忍著,是讓你選一條更好的路。”

畫面又是一轉。

他為了救治母親,學會了治病救人。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醫書,跑遍了附近所有城鎮的藥鋪,孤身闖入好幾個危險的秘境。

可那株清毒草,他怎麽都找不到。

母親日覆一日地消瘦、咳血,躺在床上連睜開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坐在母親床前,握著那只越來越涼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被褥上。

“阿娘,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我救不了你……”

母親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地、無力地覆上他的手背。

“若愁,即便救不了我,你也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啊。”

他擡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母親。

母親在笑。那張蒼白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臉上,掛著一個溫柔平靜的笑,像春天午後的陽光。

“阿娘希望你成為一個溫和、善良、堅韌的孩子。”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他的手,“如今看見你這副模樣,阿娘很驕傲。”

葉若愁眼角的淚水無聲地滑落,與臉上的血跡混在一起,沿著下頜滴落,砸在碎裂的磚石間。

母親,我聽從了您的教誨。

我沒有將仇恨當成支柱,我沒有報覆葉素恬,沒有報覆父親,沒有變成和葉素恬一樣的人。

可我卻為了一己私欲,恩將仇報,傷害了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

我沒有成為您期望的模樣。

我跟葉素恬走上了同一條路。

不良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尖銳、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狂躁:“快啊!你還楞著幹什麽?!”

“他馬上就要滿值了!你再不做點什麽,等他自己冷靜下來就前功盡棄了!葉若愁!你聽見沒有!”

葉若愁渙散的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那聲音催命符一樣地響著,刺得他腦仁發疼。

他艱難地擡起顫抖的手,它擡得很慢,慢到像是用盡了這具身體最後的所有力氣。

隨後握住了祁瑜扣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腕。

系統說得對,半路回頭之人最為可恨、虛偽,可他並不奢求誰的原諒。

“祁師兄。”他輕聲道:“蕭師兄愛的人……只有你,一切……都是……我的錯。”

祁瑜猛地楞住了,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但葉若愁感覺到了。

這意味著他的話,祁瑜聽進去了。

不良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地尖叫:“你在說什麽?!你瘋了?!你在幫他?!你——”

葉若愁沒有理會。

“我可以死。”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是……絕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祁瑜的眉頭皺了起來。

“因為……這會成為……你身上的……汙點。”

葉若愁的氣息越來越弱,胸腔裏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用最後的生命燃燒。

“殘殺同門的罪名……祁師兄,我不希望你……”

他沒有說完。

他的聲音像一根被風吹斷的絲線,猝然斷裂,消失在空氣中。

不良系統在他腦海中瘋狂地尖叫、辱罵,聲音尖銳到像要把他的識海撕裂:“你這個廢物!你這個叛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你毀了我所有的計劃!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的眼睛就全紅了!你——”

葉若愁已經聽不見了。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遙遠、不真切。

他的手指從祁瑜的手腕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

葉若愁的手垂落的那一刻,祁瑜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裏,沒有恨,沒有怨,沒有任何他以為會看到的東西。

只有一種平靜、溫柔的……愧疚與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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