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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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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恍若隔世

密林深處,晨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將枯葉上的露珠映成細碎的金色。

祁瑜靠在一截倒塌的古木上,予汝劍插在腳邊的泥土中,劍身上沾滿了黑色的魔血,已經凝成了暗沈的一層。

他的銀發被血汙粘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被一個化神中期的魔修臨死反撲時留下的。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理,隱約能看見森白的骨骼。

魔氣在創口處滋滋作響,阻隔著靈力的修覆,讓那道傷口遲遲無法愈合。

他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

那個傳送陣把他拋到了秘境的西北角,落地的瞬間便遭遇了埋伏。

花陰宮的魅修、血煞宗的嗜血者、九幽宮的魔將,他們將那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仿佛早就算準了會有人落在那裏。

而那個人恰好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或者是更久。

他只知道手中的劍越來越重,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模糊,身體裏的血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傷口處不斷吸走,每次揮劍都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腰側往下淌。

到最後,連那些魔修都開始怕他了。

他們殺人,但他們沒見過這樣的人,渾身浴血,傷口深可見骨,卻還能一劍一個地收割性命,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像一柄被鑄進了殺意的兵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知恐懼。

予汝劍的劍尖滴著血,一滴,兩滴,落在枯葉上,砸出沈悶的聲響。

祁瑜擡起頭,看向密林之外的方向,天已經亮了。

出了魔族包圍圈沒有魔氣幹擾,通訊靈符可以正常使用,大師兄跟二師兄傳了消息,找到一處匯合地點。

匯合點在秘境中央的那座廢棄道觀前。

他拔起插在泥土中的予汝劍,撐著劍身站起來。

左肩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又撕裂了幾分,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手臂往下淌,在劍身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沒有看那道傷口,甚至沒有皺一下眉。他只是邁開步子,朝密林外走去。

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批零散的魔族。祁瑜沒有躲,也沒有繞路,每一批擋在他面前的魔修,最後都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

匯合點處。

沈雲澗的衣袍上沾了不少血跡,有自己的,也有魔族的,但整體傷得不重。

喬舒清靠在他身上,右臂被魔氣侵蝕了一大片,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他臉上依舊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笑,仿佛那點傷不過是蚊蟲叮咬。

“還沒來?”喬舒清問。

沈雲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道觀外那條被荒草掩埋的古道上,眉心微微蹙著。

莫悠晴比他們晚到了約莫半個時辰。

她滿身狼狽,頭發散了,臉上蹭了好幾道血痕,但眼神依舊明亮。

她身後跟著尤溪,尤溪受了些輕傷,走路時微微有些跛,但整體還算完整。

“莫師姐,尤師妹。”沈雲澗朝她們點頭,“其他人呢?”

莫悠晴搖頭:“我們在落地點就被沖散了,我只找到了尤師妹,其他人沒見到。”

喬舒清的臉色微微沈了沈,但他沒有說什麽。在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話都只會增加焦慮。

然後,蕭離和葉若愁沒有來。

祁瑜也沒有來。

時間在等待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沈雲澗每隔一刻鐘就往傳訊符中渡入一次靈力,每一次都是石沈大海。

喬舒清的手指在不自覺地敲著膝蓋,那是他焦慮時才有的小動作,平日裏總是藏得很好,今日卻沒藏住。

莫悠晴在道觀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古道上張望一眼。尤溪靠著柱子坐著,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來了。”喬舒清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古道。

一道身影從荒草中走出來。

銀色的長發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月白的衣袍被血汙染成了暗沈的褐紅色,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骨骼。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予汝劍被他當成了拐杖,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祁師兄!”莫悠晴驚呼一聲,幾乎是從臺階上跳了起來,朝他跑過去,“你傷得好重——”

祁瑜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莫悠晴的肩頭,落在道觀前的空地上。

那裏空無一人。

蕭離不在。

“……師兄呢?”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莫悠晴楞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為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不知該怎麽開口。

一旁的沈雲澗走過來,眉頭緊鎖:“蕭離還沒到。你先坐下,我幫你處理傷口——”

“不用。”祁瑜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重傷之人,“我等他。”

他沒有坐下。他就那麽站在道觀入口處,予汝劍撐在身側,目光落在古道盡頭的方向,一動不動。

晨風從荒草間穿過來,吹起他沾滿血汙的銀發。

他靜站在那裏,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沈默、固執、不知疼痛。

喬舒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雲澗,壓低聲音說:“他這樣撐不了多久的。”

沈雲澗沈默了一瞬,走向祁瑜,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坐下,我幫你止血。”

祁瑜剛想說什麽,古道盡頭終於出現了新的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那條被荒草掩埋的古道。

最先出現的是蕭離。他渾身狼狽得像是在血水裏滾過一遍,衣袍碎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青紫的傷痕,左肋的位置有明顯的凹陷。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起皮,眼眶底下是深重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生死的邊緣走了一個來回。

而他背上,趴著一個人。

葉若愁。

他閉著眼,像是昏過去了,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胸口的位置纏著幾圈被血浸透的繃帶。

他趴在蕭離背上,手臂無力地垂在蕭離肩側,隨著蕭離的步伐輕輕晃動。

蕭離的血跡從古道的盡頭一路延伸過來,在荒草和碎石上留下一道斷續的紅痕,暗紅的、幹涸的、還在滲的,混在一起,像一條無聲的河流,訴說著來時路上的九死一生。

那一刻,祁瑜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副場景,何其熟悉,何其刺眼。

十幾歲,寒境試煉,蕭離把他從雪地裏撈起來,對他說“別怕,我帶你回家”,用溫暖的脊背把他背起來,在風雪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而此時此刻,蕭離背著葉若愁,從荒草叢中走出來。

他的血跡滴了一路,和當年一模一樣,可他背著的人,不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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