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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魔滋生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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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魔滋生的緣由

黑暗,無邊的黑暗,混雜著鈍痛與眩暈。

祁瑜的意識在昏迷的深淵中浮沈,仿佛沈溺在冰冷的泥沼裏。

然而,比身體創傷更尖銳的是腦海中不斷閃回的畫面。

堅硬的試煉臺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額骨撞擊的悶響,皮開肉綻的刺痛,溫熱的血液模糊了視線……

上官潛那張寫滿惡意與快意的臉,臺下無數或冷漠、或譏笑、或興奮的面孔……

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漠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掙紮。

一身傲骨被碾得粉碎,混合著血與塵土,粘稠骯臟。

最不堪的是,這一切,都被臺下的蕭離看得一清二楚。

廢物。

這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他混亂的意識深處。

無力,屈辱,像極了……幼時。

那時他先天不足,根基受損,難以修煉,偏又占著宗主關門弟子、幾位天之驕子的小師弟的名頭。

明面上,無人敢欺他,師尊威嚴,師兄庇護。

可背地裏,那些異樣的、鄙夷不屑的目光如同無處不在的細針,密密地紮在他身上。

“嘖,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資源和位置。”

“他就是個廢物,全靠臉和關系。”

“要是換了我……”

“小聲點,人家師兄們可護得緊呢。”

他聽得見,看得懂。

驕傲和自尊讓他咬緊牙關,從不向師尊師兄訴苦半句。

他們總說:“小瑜別怕,有我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可他們不懂,那種源自於自身弱小、只能依附他人庇護的憋悶與無力,像一團陰火,日夜灼燒著他的心。

後來,他選擇了那條備受非議、被視為“自甘下賤”的路——魅修。

這是一條或許能讓他擺脫廢物之名、掌握些許力量的路。

消息傳開那晚,蕭離焦急地沖進他房間。

一向溫和穩重的師兄,急得眼眶通紅,抓著他的肩膀,語無倫次:

“師弟!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選這個?你知不知道魅修要做什麽?要如何修煉?你為什麽要如此作賤自己?我說過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看著師兄眼中真實的痛苦與擔憂,他輕聲開口:“師兄,我不想當一輩子依附於你的可憐蟲。”

蕭離像是被噎住了,頓了頓,眼中的紅更甚,聲音帶著哽咽和無法理解的焦躁:“可是魅修他們……作風混亂,靠那種方式……”

“師弟你如此絕色,這世間根本無人能與你相配!任何人碰你,都是褻瀆!”

他說到最後,仿佛光是想象那畫面就無法忍受,急得淚水都在眼眶裏打轉,像個生怕珍寶被玷汙的孩子。

祁瑜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微勾了唇角,他故意問:“任何人碰我,都是褻瀆?那師兄豈不是時常‘褻瀆’我?”

“我……我,不是!”蕭離的臉騰地紅了,慌亂地擺手,“不是那種碰!我是師兄!這不一樣!”

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祁瑜心底那點陰郁似乎散了些,他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好了,師兄。我不會讓別人碰我的。若真有人不長眼來騷擾,師兄也會保護我的,對吧?”

蕭離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無比認真,斬釘截鐵:

“一定會!我一定會保護好師弟,絕不讓任何人作賤你!”

師兄說到做到。

魅修的身份讓他承受了更多不堪的目光和下流的試探,每次,蕭離都會如同護崽的兇獸般擋在他身前,將那些惡心的蒼蠅驅趕幹凈。

雖然修煉依舊艱難緩慢,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無力自保的廢物,他有了微末的修為,有了……師兄毫無保留的維護。

直到葉素恬出現。

明明天賦平庸、容貌俊秀但稱不上絕色,卻能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不是魅修,舉手投足間卻自帶一種讓人心生好感的奇異魅力,輕易獲得了師尊的偏愛、大師兄的關照、二師兄的親近……

甚至,一點點分走了蕭離落在他身上的專註。

葉素恬的存在,讓他數年來承受非議才換來的微末力量像個笑話。

而最刻骨銘心的背叛,發生在那次下山除魔。

葉素恬不慎被魔頭擄走。那魔頭看上了容貌更盛的祁瑜,提出用他交換葉素恬。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祁瑜師弟,那魔頭只是看上你的皮相,不會殺你的!你暫時委屈一下,給他當一下爐鼎,穩住他就好!”

“是啊,反正你本來就是魅修,又不吃虧!素恬師弟不一樣,那魔頭會殺了他的!”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找到援兵,救你出來的!為了素恬師弟,你就犧牲一下!”

一張張平日裏或許還帶著幾分客氣的同門面孔,此刻寫滿了理所當然與隱隱的輕蔑。

他們七嘴八舌,推擠著他,將他往魔頭的方向送。

他沒有掙紮,只是死死地回過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盯在蕭離身上。

他的師兄,站在那裏,垂著眼,緊抿著唇,雙手攥成了拳,骨節發白,青筋畢露。

可是,他沒有動,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步跨出擋在他身前。

他只是沈默地站著,在那一片“為了素恬師弟”的聲浪中,默許了他們的行為。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在那片沈默中碎裂。

手腕被魔頭冰冷黏膩的手扣住,拖向陰暗的巢穴深處。

身後,是眾人如釋重負的吐息,和簇擁著驚魂未定、低聲啜泣的葉素恬迅速撤離的紛亂腳步聲。

沒有人回頭。

魔窟內,腥臭撲鼻。

那魔頭淫邪的目光和令人作嘔的觸摸讓他幾乎嘔吐。

他拼死反抗,換來的是更重的毆打,魔氣透過傷口瘋狂侵蝕他的經脈,帶來剝皮抽髓般的劇痛。

他蜷縮在角落,嘴裏是血腥味,心中是滅頂的冰冷與絕望,卻依舊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周旋、拖延……

心裏某個角落,竟還殘留著一絲可笑的期盼,期盼著師兄回頭來救他。

終於,援兵趕到的呼喝聲傳來,拉起他的人擁有著一張陌生的臉。

師兄呢?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拖著渾身是傷、魔氣侵體的身體回到宗門的。

意識已經模糊,全憑一股氣支撐。

他跌跌撞撞,徑直沖向蕭離的房間。

房門虛掩,他推開,看到他的師兄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榻邊。

榻上,是昏睡著的葉素恬。

原來他的師兄,沒救他,是因為在照顧他的“小師弟”。

祁瑜站在門口,身上破爛的衣衫遮掩不住那些猙獰的抓痕和血跡,魔氣在經脈裏橫沖直撞,帶來陣陣絞痛。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幹裂,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師兄……我被褻瀆了。”

蕭離的背影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祁瑜往前踉蹌了一步,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執拗地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很輕,像瀕死的小獸在嗚咽:“師兄,我被褻瀆了。”

他終於等到了回應。

蕭離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甚至沒有看他身上的傷,聲音冷淡地開口:

“你吵到小師弟休息了。”

嗡——

世界仿佛瞬間失聲,褪色。

祁瑜想,一定是魔氣侵蝕了眼睛,否則視線怎麽會模糊扭曲得什麽都看不清?眼眶滾燙得厲害,大概是有血從那裏流出來了。

傷口一定在腐爛,不然為什麽感覺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魔氣一定已經鉆進了心臟,不然為什麽那裏空洞洞的,仿佛被徹底掏空、腐蝕殆盡?

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散了。

他再也站立不住,狼狽地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被黑暗吞噬。

再次恢覆意識時,他獨自躺在自己房間冰冷的床榻上,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沒有師尊的探視,沒有師兄的守候,甚至沒有一盞亮著的燈。

白日裏被強行壓抑的所有情緒盡數翻湧而來:被背叛的刺痛、被舍棄的絕望、對葉素恬瘋狂的嫉恨與憎惡、對師兄的怨懟……

心魔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負面情緒中,悄然滋生,盤踞紮根。

此後三年,無論他如何嘗試,修為始終停滯在築基期,再無寸進。

曾經自己選擇的路,成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和那些冰冷的回憶一起,將他囚禁在過去的噩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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