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宋昀暲懷疑醫生在開玩笑，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請問你是……”醫生問。
宋昀暲盯著楚汲回答道：“他愛人。”
醫生吃到瓜但不敢表露出來，只能用專業術語掩蓋這份激動。
宋昀暲聽到一堆高危詞語，額前青筋暴起：楚汲怎麽能瞞他這麽久？
他轉身去看楚汲時，心裏卻又湧上一種悲涼，不被信任和和楚汲什麽也聽不到看不到的無能為力，種種覆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半晌他看向醫生，癡楞楞地問要怎麽辦。
叱詫風雲跟現在的宋昀暲可以說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時宋昀暲松了一口氣，可等到醫生說出那句可能永久性失聰時他的心又被揪了起來。
如果楚汲失聰，那恐怕比死掉還難受。
宋昀暲看了一眼楚汲，男孩還恍然無覺的樣子，五味雜陳，他多希望楚汲能聽到，又覺得還好沒有聽到。
楚汲和外界完全斷了交流，整個人木偶一樣。
要做手術還是要和楚汲商量的，因此宋昀暲找了盲文紙，緩慢的點下他要說的話。
醫生看著宋昀暲雖然緩慢但絕對是練過的盲文，心下有些佩服，不過最終也沒說什麽。
那紙塞到了楚汲手裏，一字一字摸過去，楚汲張了張嘴巴，完全潰散了。
他別過頭，不想讓宋昀暲看到他濕熱的眼眶，可他自己不知道他哭出了聲音。
宋昀暲順勢讓楚汲靠主自己，大概像一條毛絨的忠犬任由主人發洩。
淚水沾濕了宋昀暲的衣服，楚汲一抽一抽的，嘴唇因為被他咬了好幾遍而發紅，雖然他聽不見，但他還是說了，“我不想治。”
“我不想。”
“我不想變成聾子。”
楚汲很不客氣，但聽到這話的宋昀暲也不讓步，他滿臉心痛的在那張紙上點下一些話，然後再遞給楚汲。
楚汲摸了，然而他的態度很堅決，仿佛沒有什麽能使他回心轉意了是的。
宋昀暲也堅決不退讓，他像一個野獸，抓住楚汲的手，死死不肯放手。
那力道大的出奇，楚汲被鉗的疼極了。
“我不是個好人，”楚汲掐尖了嗓子說，自己仍舊不能聽到，“是我害了爸媽，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我的報應！”
因為年紀小，所以對於家裏爆發的戰爭只能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
要是當時不只顧著自己，只想著那場比賽，哪怕只說那麽一句話，事情就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醫生見狀默默嘆氣，後退幾步出了病房。
宋昀暲處置了劉志強後，一直和楚汲耗著。
他知道從前楚汲也想手術的，甚至為此和他上了床，但現在是怎麽也不答應。
楚汲咬死了，宋昀暲也不能威逼，正好快過年了，方周延和蘇雋語也回到西江市了。
一行人約著接風洗塵，楚汲不去也得去了。
方周延看宋昀暲雖然跟從前沒什麽區別，但眉宇間隱含沈郁之氣，他又扭頭去看坐在宋昀暲對面的一臉淡然也說不上好的楚汲。
方周延不明就裏，揣測著兩人估計吵架了。
反觀蘇雋語，就好像什麽也沒察覺到是的，直到這頓飯結束，蘇雋語趁著那兩人去結賬，蘇雋語才坐到楚汲身邊。
另一邊宋昀暲也正在和方周延說著什麽話。
四人出來時，面色各異。
幾天後，楚汲又接到了方周延的電話。
無非是一些勸說之類的話。
楚汲漠然掛掉，像是忍到極限了似的，他對宋昀暲發了火。
他想讓宋昀暲死心。
原本以為事情或許沒有轉機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宋玥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這件事兒，趁著兒子不在悄悄進了病房。
楚汲此時是能聽到的，那腳步聲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試探著喊了宋昀暲的名字，但是沒有人回答。
宋玥見楚汲蒼白的模樣，更加像個瓷做的人，接著聯想到憔悴的宋昀暲。
她從沒見過宋昀暲那個樣子。
想到這兒，她開口，“小楚？”
楚汲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他沒聽錯吧？
楚汲不知所措，難道宋昀暲又和宋玥說了什麽，還是因為宋昀暲這幾天一直在醫院……
“你還好吧。”宋玥盡量用平緩的語調說，打斷了楚汲的胡思亂想。
“嗯，還好，”楚汲也客氣道，“宋姨你怎麽來了？”
宋玥訕笑，“我……我，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是腦袋……”
楚汲接過話頭，“嗯，有個瘤。”剩下的他也不再言語，提起來正好戳中他的痛處。
宋玥見楚汲一幅不願意多談的樣子，也沒追著問。
沈默良久，宋玥另外起了話頭，“宋昀暲，”說著兒子的名字聲音還有點幹澀。
“他這幾天，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宋玥說。
楚汲一楞，他對此沒有什麽概念，旋即想到他看不見。
因為看不見所以一直沈溺於自己的那片全是黑暗的世界，只想著趙安的那句話，那不就是死了麽？
他一點沒想到宋昀暲會怎麽樣。
當晚，楚汲口風隱約有松動的跡象。
宋昀暲簡直喜出望外，當然他並不知道白天宋玥來過的事兒。
楚汲接過宋昀暲遞過來的水果，拿在手裏沈甸甸的，有一點特有的香味，但他沒吃。
臉色正經，準備說什麽的樣子，宋昀暲一看也緊張住了。
“咱爸咱媽肯定不想見到你這個樣子，”宋昀暲搶在楚汲之前說，“你難道還要讓他們為你擔心嗎？”
楚汲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宋昀暲所說的咱爸媽其實是他的父母。
眼眶一紅，他哭著笑道：“你怎麽這麽不要臉，誰是你爸媽。”
宋昀暲終於見楚汲笑了，也跟著淡淡地笑了。
等終於確定手術時間，手術時，宋昀暲坐在外面。
方周延焦急的像個等產婦的丈夫，反觀宋昀暲，簡直冷靜到不能再冷靜了，方周延忍不住好奇問：“你不緊張嗎？”
那高冷偉岸的背影轉身，方周延定睛一看，呵，目光呆滯，跟打了麻醉一樣。
“得了，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方周延還順便拍了拍宋昀暲的肩膀。
宋昀暲卻突然開口了，明明模樣矜貴，但看起來說不上的惶然，“他要是出不來了怎麽辦？”
方周延趕緊伸手往自己嘴上打了好幾下，“呸呸呸，說什麽呢，小楚哥這麽好，肯定不會像你說的那樣，而且醫生不是說了成功率挺大的嗎？”
宋昀暲：……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想說，但怕方周延大驚小怪，因此只在心裏默念。
一輩子運氣都不怎麽好的楚汲終於在這裏運氣好了一回，手術很成功，有沒有損傷他的聽覺。
方周延和常陽還不放心的在楚汲耳朵旁說話，一會大聲一會兒小聲，楚汲就是個分貝儀，他實在嫌兩人吵，推搡著還讓兩個人小點聲少說話。
宋昀暲聽完醫生的囑咐，在走廊上就聽到了嬉笑吵鬧的聲音。
“你來了。”兩人嬉鬧時看到了門口的宋昀暲，他們站起身對宋昀暲道。
宋昀暲微微點頭，沒說什麽，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很識趣地側身出門，為二人留下獨處地空間。
目送識相的兩個人走遠，宋昀暲滿意地坐到楚汲身邊。
楚汲側耳聽著，來者很理直氣壯，沒有自我介紹。
“誰啊？”楚汲故意這麽問。
宋昀暲表情有些不好看，“我。”
楚汲還當作沒聽出來，繼續問：“說名字啊。”
聽到這兒，宋昀暲已經明白楚汲這就是故意作怪，嘴角噙著笑意，他凝著楚汲，良久也不回答，但是動手動腳。
楚汲這才笑著說：“哦，是宋昀暲嗎？”
“這麽晚才認出來，我有點生氣了，”宋昀暲捏著楚汲的手，一本正經地問，“怎麽辦啊。”
楚汲揮了揮手，讓宋昀暲靠過來，宋昀暲不知道楚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依照楚汲的話把上半身送了出去。
兩人鼻息相對，貼靠著極近。
輕輕的一聲，楚汲的嘴唇在宋昀暲的臉頰一觸即分，像蜻蜓點水。
宋昀暲回頭呆滯地看著楚汲，光溜溜的男孩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宋昀暲不知道心怎麽跳的那麽快。
他忽然摟住楚汲，聲音有些顫抖，問：“我們不會分開了。”說完又鄭重其事的讓楚汲重覆一遍。
楚汲從宋昀暲的聲音裏聽出來了，說話時聲音也有些哽咽。
“嗯，不會分開。”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昀暲懷疑醫生在開玩笑，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請問你是……”醫生問。
宋昀暲盯著楚汲回答道：“他愛人。”
醫生吃到瓜但不敢表露出來，只能用專業術語掩蓋這份激動。
宋昀暲聽到一堆高危詞語，額前青筋暴起：楚汲怎麽能瞞他這麽久？
他轉身去看楚汲時，心裏卻又湧上一種悲涼，不被信任和和楚汲什麽也聽不到看不到的無能為力，種種覆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半晌他看向醫生，癡楞楞地問要怎麽辦。
叱詫風雲跟現在的宋昀暲可以說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時宋昀暲松了一口氣，可等到醫生說出那句可能永久性失聰時他的心又被揪了起來。
如果楚汲失聰，那恐怕比死掉還難受。
宋昀暲看了一眼楚汲，男孩還恍然無覺的樣子，五味雜陳，他多希望楚汲能聽到，又覺得還好沒有聽到。
楚汲和外界完全斷了交流，整個人木偶一樣。
要做手術還是要和楚汲商量的，因此宋昀暲找了盲文紙，緩慢的點下他要說的話。
醫生看著宋昀暲雖然緩慢但絕對是練過的盲文，心下有些佩服，不過最終也沒說什麽。
那紙塞到了楚汲手裏，一字一字摸過去，楚汲張了張嘴巴，完全潰散了。
他別過頭，不想讓宋昀暲看到他濕熱的眼眶，可他自己不知道他哭出了聲音。
宋昀暲順勢讓楚汲靠主自己，大概像一條毛絨的忠犬任由主人發洩。
淚水沾濕了宋昀暲的衣服，楚汲一抽一抽的，嘴唇因為被他咬了好幾遍而發紅，雖然他聽不見，但他還是說了，“我不想治。”
“我不想。”
“我不想變成聾子。”
楚汲很不客氣，但聽到這話的宋昀暲也不讓步，他滿臉心痛的在那張紙上點下一些話，然後再遞給楚汲。
楚汲摸了，然而他的態度很堅決，仿佛沒有什麽能使他回心轉意了是的。
宋昀暲也堅決不退讓，他像一個野獸，抓住楚汲的手，死死不肯放手。
那力道大的出奇，楚汲被鉗的疼極了。
“我不是個好人，”楚汲掐尖了嗓子說，自己仍舊不能聽到，“是我害了爸媽，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我的報應！”
因為年紀小，所以對於家裏爆發的戰爭只能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
要是當時不只顧著自己，只想著那場比賽，哪怕只說那麽一句話，事情就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醫生見狀默默嘆氣，後退幾步出了病房。
宋昀暲處置了劉志強後，一直和楚汲耗著。
他知道從前楚汲也想手術的，甚至為此和他上了床，但現在是怎麽也不答應。
楚汲咬死了，宋昀暲也不能威逼，正好快過年了，方周延和蘇雋語也回到西江市了。
一行人約著接風洗塵，楚汲不去也得去了。
方周延看宋昀暲雖然跟從前沒什麽區別，但眉宇間隱含沈郁之氣，他又扭頭去看坐在宋昀暲對面的一臉淡然也說不上好的楚汲。
方周延不明就裏，揣測著兩人估計吵架了。
反觀蘇雋語，就好像什麽也沒察覺到是的，直到這頓飯結束，蘇雋語趁著那兩人去結賬，蘇雋語才坐到楚汲身邊。
另一邊宋昀暲也正在和方周延說著什麽話。
四人出來時，面色各異。
幾天後，楚汲又接到了方周延的電話。
無非是一些勸說之類的話。
楚汲漠然掛掉，像是忍到極限了似的，他對宋昀暲發了火。
他想讓宋昀暲死心。
原本以為事情或許沒有轉機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宋玥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這件事兒，趁著兒子不在悄悄進了病房。
楚汲此時是能聽到的，那腳步聲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試探著喊了宋昀暲的名字，但是沒有人回答。
宋玥見楚汲蒼白的模樣，更加像個瓷做的人，接著聯想到憔悴的宋昀暲。
她從沒見過宋昀暲那個樣子。
想到這兒，她開口，“小楚？”
楚汲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他沒聽錯吧？
楚汲不知所措，難道宋昀暲又和宋玥說了什麽，還是因為宋昀暲這幾天一直在醫院……
“你還好吧。”宋玥盡量用平緩的語調說，打斷了楚汲的胡思亂想。
“嗯，還好，”楚汲也客氣道，“宋姨你怎麽來了？”
宋玥訕笑，“我……我，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是腦袋……”
楚汲接過話頭，“嗯，有個瘤。”剩下的他也不再言語，提起來正好戳中他的痛處。
宋玥見楚汲一幅不願意多談的樣子，也沒追著問。
沈默良久，宋玥另外起了話頭，“宋昀暲，”說著兒子的名字聲音還有點幹澀。
“他這幾天，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宋玥說。
楚汲一楞，他對此沒有什麽概念，旋即想到他看不見。
因為看不見所以一直沈溺於自己的那片全是黑暗的世界，只想著趙安的那句話，那不就是死了麽？
他一點沒想到宋昀暲會怎麽樣。
當晚，楚汲口風隱約有松動的跡象。
宋昀暲簡直喜出望外，當然他並不知道白天宋玥來過的事兒。
楚汲接過宋昀暲遞過來的水果，拿在手裏沈甸甸的，有一點特有的香味，但他沒吃。
臉色正經，準備說什麽的樣子，宋昀暲一看也緊張住了。
“咱爸咱媽肯定不想見到你這個樣子，”宋昀暲搶在楚汲之前說，“你難道還要讓他們為你擔心嗎？”
楚汲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宋昀暲所說的咱爸媽其實是他的父母。
眼眶一紅，他哭著笑道：“你怎麽這麽不要臉，誰是你爸媽。”
宋昀暲終於見楚汲笑了，也跟著淡淡地笑了。
等終於確定手術時間，手術時，宋昀暲坐在外面。
方周延焦急的像個等產婦的丈夫，反觀宋昀暲，簡直冷靜到不能再冷靜了，方周延忍不住好奇問：“你不緊張嗎？”
那高冷偉岸的背影轉身，方周延定睛一看，呵，目光呆滯，跟打了麻醉一樣。
“得了，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方周延還順便拍了拍宋昀暲的肩膀。
宋昀暲卻突然開口了，明明模樣矜貴，但看起來說不上的惶然，“他要是出不來了怎麽辦？”
方周延趕緊伸手往自己嘴上打了好幾下，“呸呸呸，說什麽呢，小楚哥這麽好，肯定不會像你說的那樣，而且醫生不是說了成功率挺大的嗎？”
宋昀暲：……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想說，但怕方周延大驚小怪，因此只在心裏默念。
一輩子運氣都不怎麽好的楚汲終於在這裏運氣好了一回，手術很成功，有沒有損傷他的聽覺。
方周延和常陽還不放心的在楚汲耳朵旁說話，一會大聲一會兒小聲，楚汲就是個分貝儀，他實在嫌兩人吵，推搡著還讓兩個人小點聲少說話。
宋昀暲聽完醫生的囑咐，在走廊上就聽到了嬉笑吵鬧的聲音。
“你來了。”兩人嬉鬧時看到了門口的宋昀暲，他們站起身對宋昀暲道。
宋昀暲微微點頭，沒說什麽，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很識趣地側身出門，為二人留下獨處地空間。
目送識相的兩個人走遠，宋昀暲滿意地坐到楚汲身邊。
楚汲側耳聽著，來者很理直氣壯，沒有自我介紹。
“誰啊？”楚汲故意這麽問。
宋昀暲表情有些不好看，“我。”
楚汲還當作沒聽出來，繼續問：“說名字啊。”
聽到這兒，宋昀暲已經明白楚汲這就是故意作怪，嘴角噙著笑意，他凝著楚汲，良久也不回答，但是動手動腳。
楚汲這才笑著說：“哦，是宋昀暲嗎？”
“這麽晚才認出來，我有點生氣了，”宋昀暲捏著楚汲的手，一本正經地問，“怎麽辦啊。”
楚汲揮了揮手，讓宋昀暲靠過來，宋昀暲不知道楚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依照楚汲的話把上半身送了出去。
兩人鼻息相對，貼靠著極近。
輕輕的一聲，楚汲的嘴唇在宋昀暲的臉頰一觸即分，像蜻蜓點水。
宋昀暲回頭呆滯地看著楚汲，光溜溜的男孩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宋昀暲不知道心怎麽跳的那麽快。
他忽然摟住楚汲，聲音有些顫抖，問：“我們不會分開了。”說完又鄭重其事的讓楚汲重覆一遍。
楚汲從宋昀暲的聲音裏聽出來了，說話時聲音也有些哽咽。
“嗯，不會分開。”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