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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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六，楚汲照常在悅顏堂，他站了幾乎一早上，腰酸背痛，正躲在休息室裏吃飯，吃了一口不知道哪兒的肉，有一搭沒一搭吐掉細碎的小骨頭。
常陽老說他不開心，他自己一點沒覺出來，先前他總想著他是不是忘了沒宋昀暲的日子是怎麽過的，現在沒了宋昀暲他不還是照常過日子嘛。
地球沒了誰都會轉，他離開誰都能活。
“楚哥！”前臺的人在喊他。
楚汲撂下沒吃完的盒飯，出去了。
前臺告訴他按摩室，讓他準備，客人洗好就過去。
楚汲現如今身體不太行，前臺一般在吃飯時不叫他，不知怎的，今天又叫了。
“是點名要你來的，哥。”前臺解釋道。
楚汲一楞，“是男是女？”
前臺忽然臉一紅，“是兩個女生來著。”可漂亮，不過他看著楚汲，又覺得楚汲比那兩個女孩子還要好看一些。
楚汲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拿了牌子就走了，還奇怪誰點名要他來？
和楚汲一起的還有常陽，他們倆一起收拾準備，楚汲順勢問起：“你知道那兩個客人是誰嗎？”
常陽突然被點名，搖頭，然後聲音帶了些慌張，“不知道。”
“好吧。”楚汲點點頭。
康小姐被人領進門，見到按摩室內有兩個盲人，要不是才看過墻外貼的按摩師履歷和照片，她還不知道哪個是楚汲。
康小姐的朋友儼然有些激動，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兒了，她撞了撞康小姐的肩膀，眼神示意她：是那個嗎？
康小姐滿臉心虛，點頭的幅度很小，心中默念道：罪過啊罪過。
康小姐的朋友沒有帶著任務來的心理負擔，比之康小姐就隨性多了。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康小姐的按摩師是楚汲，她朋友的則是常陽。
常陽隨口問：“是第一次來嗎？”
康小姐的朋友笑道：“我是，那位不是。”
常陽：“看起來不像。”又問，“您是從哪兒打聽到我們的，還點名要楚師傅來？”
康小姐回道：“哦，是一個朋友推薦來的。”
楚汲正推著，聽那三人對答如流，頗有一唱一和的感覺。
他低頭專註地問康小姐：“可以放松一點，不是第一次來也這麽緊張嗎？”
康小姐一聽，更緊張了，她趴在床上慍怒地瞪了一眼快要笑出聲地朋友，解釋道：“可能是我的職業病吧，肌肉會僵硬一點。”
楚汲眼睛彎彎，問：“是幹什麽的，這麽辛苦。”
“老師。”康小姐的朋友答。
楚汲道：“怪不得，站久了腰背疼是嗎。”
康小姐完全舒服了，楚汲的力道適中，過程中完全沒感覺到疼，酸爽倒是有一些的，連帶著聲音也有些慵懶了：
“昨天周五不是，我站了將近一天，晚上還要被叫去相親，可沒把我累死。”
康小姐的朋友一聽話題突然蹦到這兒了，就知道康小姐這是要開始了，因此忍著笑，任由康小姐自由發揮。
“說到相親，”康小姐一頓，愧疚感更盛了，但話還是說出了口，“那個男人長得其實很不錯的。”
楚汲沒從前那麽有精力，只當一個傾聽者，俏皮話也少說。
常陽接過話茬，“那你們最後成了嗎？”
康小姐道：“我倒是想吶，可惜可惜，雖然我條件也不差，但一出生就註定跟他無緣。”
“為什麽？”常陽問。
“他啊，喜歡男的。”康小姐說。
楚汲聞言一楞，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喜歡男人？他是gay？”
“嗯，我想了解了解再進一步的時候，人家直接跟我說：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是男人。”
“當時給我震驚的呦。”康小姐回想起來，還是嘻嘻哈哈的，天大的烏龍。
楚汲不太了解人們對於gay的看法，但大體的態度還是知道一些的，康小姐的無所謂的態度很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討厭嗎，相親對象喜歡男人？”楚汲疑惑地問。
“這有什麽好討厭的，起碼沒結婚了才告訴我，”康小姐一想這種可能就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我那個相親對象吧，人還算好的，第一次見面就跟我說明白了，我還白吃了一頓飯呢。”
康小姐擡頭去看楚汲的表情，繼續道：“不過他呢，也是有缺點的。”
楚汲：“什麽？”
“他有喜歡的人了還沒出櫃。”康小姐語氣嚴峻。
“也不能這樣說吧，萬一他另有隱情呢？”楚汲心裏那桿秤不由自主偏向康小姐的相親對象。
“也許吧，”康小姐說，“哎，排除喜歡男人這一條，我那相親對象是挺好的。”
“這家店就是他推薦給我的。”康小姐興致沖沖。
楚汲搖搖頭。
康小姐說：“他還認識你呢。”
楚汲心裏咯噔一下，手腳完全冰涼，心跳的厲害，木著眼睛，牽線木偶一樣說了句“是嗎”。
康小姐一見楚汲成了這副樣子，以為自己藥下得太猛了，看向朋友，用眼睛問：這可怎麽辦？
她朋友還不如康小姐了解事情真相，當然提供不了什麽好的建議。
“方便問一下您相親對象叫什麽嗎？”楚汲突然問。
“姓宋，叫宋昀暲。”
“……哦。”還真是他，楚汲暗想，問，“那這位宋先生和我們老板應該挺熟悉的吧。”
“你們老板不是……”康小姐差點脫口而出，閃著舌頭，“哎呀，哎呀，我給記岔了，宋昀暲認不認識你們老板我不知道，我也沒問。”
楚汲：“……”
休息室裏，楚汲心亂如麻，一邊念著明天的考試，一邊想著那兩位姑娘的話。
那話像是特意說給他聽得。
他叫了常陽來問話，聲音有些虛弱，話鋒一轉，沒問那兩位女生的事兒，“你知道咱們悅顏堂的新老板是誰，對吧？”
常陽默然不語。
“你直接跟我說吧。”楚汲又道。
常陽還是不說話。
楚汲嘆了口氣：“常陽，你說不說我都能猜出來。”
“……就是他。”常陽道。
楚汲靠著墻蹲下，撚著手指，“你們是合起夥來騙我的嗎？”
常陽生怕楚汲誤會別的什麽：“沒，我真的不知道！”
“……常陽，你都知道啊，”楚汲說，“我跟他的事兒你應該都知道吧。”
常陽著急，話越說不利索，“不是這樣的，當時我怕你知道了是他投資，你就不肯來了……”
這話倒是沒錯，要是當初楚汲知道宋昀暲搖身一變成了悅顏堂的老板，那是斷然不肯回來的。
常陽也是為他好，楚汲也不能說什麽。
“那那兩個女生是怎麽回事兒？”楚汲問。
常陽也犯難，“這個我真不知道，宋昀暲他就跟我說打好配合就行，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別把他是老板的事兒說漏嘴。”
楚汲徹底氣笑了，但火又不能對常陽撒。
這麽一口氣堵在心裏頭，楚汲回了家。
家門口，宋昀暲早站在那兒等了許久，見楚汲來了，喊了一聲：“楚汲。”
楚汲有氣，就當沒這個人，收了盲杖自顧自開門，宋昀暲一閃身也要進去的時候，被楚汲攔在了門外。
“我不認識你，你也別進我家門。”楚汲淡淡道。
宋昀暲也不跳腳，常陽都告訴他了。
“楚汲，你別生氣，那個女生真是我相親遇到的，不是找人演戲耍你。”接著宋昀暲把如何聯合康小姐向楚汲隱晦表明心意的計劃坦白了。
坦白完又覺得他真的很蠢，不如就直接告訴楚汲，非弄這麽一出。
宋昀暲：“真的，而且我也沒想讓你知道我投資悅顏堂這回事兒的。”
楚汲沒什麽反應，仍舊呆楞著眼睛盯著一處地方看，不知道有沒有聽宋昀暲說話。
“楚汲，你怎麽想都好，但起碼，”沒得到回應的宋昀暲有些恐懼了，“起碼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楚汲，我真的喜歡你。”
親耳聽到喜歡這兩個字，楚汲如遭霹靂，他向後退了幾步，想離開這兒，去一個宋昀暲不存在的地方。
退到鞋櫃旁，最初的慌張過去了，楚汲感受到血液逆流一樣，腦袋充斥著不可理喻的聲音：“哪兒是真的？從哪兒開始是真的？”
“喜歡什麽啊？”楚汲失去了對情緒的控制，拔高了聲音，幾乎失真到發了瘋，“宋昀暲你是在可憐我？施舍我？我沒了你會活不下去？”
“不是可憐，”宋昀暲第一次聽到楚汲發怒，他慌了神，口不擇言，嘴裏的話一股腦顛三倒四的倒出來，“你為什麽覺得我是在可憐你，我喜——”
“宋總，你喜歡錯了，你的感覺錯了。我這人天生倒黴，擔待不起。”楚汲強硬地打斷道。
“沒錯。”宋昀暲斬釘截鐵如耍潑撒賴的頑童道，“我的感覺沒錯。”
“……宋昀暲，”楚汲聲音又輕又碎，跟爬滿裂紋的玻璃似的，“你真的很討厭。”
“我知道。”宋昀暲說。
“我從前不喜歡男人的。”
宋昀暲扯了個難看的笑：“我知道。”
“我看不到。”
宋昀暲：“我知道。”
楚汲凝望著門的方向，又退了回去。
十月底了，氣溫驟降，一下從酷暑般的熱度轉到數九冬日，風呼嘯著吹打窗戶，有震動的聲音。
楚汲看不到，他不知道宋昀暲還在不在門外，穿的什麽樣的衣服，站在樓道外冷不冷。
如此隔了十幾分鐘，楚汲判斷宋昀暲應該走了，然後往前走了幾步，拉開門，只有一條門縫。
一直沒走的宋昀暲看準了，腳卡著門，腿強硬地擠進去，楚汲不敢使勁兒，只好任由宋昀暲闖進來了。
宋昀暲整個兒抱住了楚汲，不論楚汲如何反抗就是不松手。
楚汲被滿身寒氣的宋昀暲裹著，也和他一起冷。
“楚汲，”宋昀暲低頭哈著熱氣，“我喜歡你。”
楚汲不動了，臉埋在宋昀暲的西服裏。
“咱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宋昀暲牙關打顫，可能是覺得既然楚汲肯放他進來，那就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因此笑著問。
“什麽關系也不是。”楚汲悶聲道。
宋昀暲覺著楚汲還在怪他，還在生氣，於是抽出楚汲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你還氣就扇我一巴掌吧。”
楚汲的手被迫貼著宋昀暲的臉，兩人身高體型都差許多，力量也差很多，一時半會兒拽不開自己的手腕，反而宋昀暲怕拽疼了楚汲，放手了。
說放手其實也就是垂下去，宋昀暲雙臂仍緊緊抱著，楚汲動彈不得。
鼻腔全是宋昀暲的味道，這討厭的味道！
楚汲忽然紅了眼睛，手腳動不了，他就弓著身子，突然發狠用腦袋去撞宋昀暲。
宋昀暲胸口大範圍的疼，但心裏一點兒也不疼，發洩發洩，就不氣了，不氣了，就想到他的好處了，想到他的好處了，是不是就會喜歡他了。
楚汲的反應給了宋昀暲無限遐想的可能。
楚汲見宋昀暲也不反抗，心裏更加憋屈，眼淚模糊，臉上溫熱溫熱的，他伸不出手去擦鼻涕眼淚，心一橫全抹到宋昀暲的衣服上去了。
這樣破壞依舊不能遂他的願望，又發狠咬住宋昀暲的肩膀。
不過天冷了，衣服稍厚了些，楚汲一咬不僅沒對宋昀暲造成傷害，反而使自己牙齦疼。
宋昀暲一陣鈍痛，說痛也不痛，撓癢癢似的，知道楚汲一定用勁兒了，忙低頭騰出一只手來檢查楚汲的牙齒，拇指指腹擦過楚汲的嘴角，餘光看到楚汲委屈的，泛紅的一張臉，一雙眼。
‘啵’的一聲，宋昀暲沒忍住親了楚汲一口。
眼淚從眼眶裏流出去了，但仿佛流出去的是腦子裏的東西，楚汲發懵，鼻頭紅的，臉是熱的，腦子是轉不過來彎的。
他還生著氣呢。
好一會兒，楚汲有些困倦疲乏，他指揮宋昀暲松開他，他要休息去了。
宋昀暲沒有放手。
楚汲：“你別動手動腳的。”
宋昀暲：“冤枉，我沒有。”
楚汲：“就該讓你在外面凍著。手這麽涼，別摸我，明天還要考試。”
宋昀暲：“醫院的？”
楚汲：“……嗯。”
宋昀暲：“我送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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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沒了誰都會轉，他離開誰都能活。
“楚哥！”前臺的人在喊他。
楚汲撂下沒吃完的盒飯，出去了。
前臺告訴他按摩室，讓他準備，客人洗好就過去。
楚汲現如今身體不太行，前臺一般在吃飯時不叫他，不知怎的，今天又叫了。
“是點名要你來的，哥。”前臺解釋道。
楚汲一楞，“是男是女？”
前臺忽然臉一紅，“是兩個女生來著。”可漂亮，不過他看著楚汲，又覺得楚汲比那兩個女孩子還要好看一些。
楚汲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拿了牌子就走了，還奇怪誰點名要他來？
和楚汲一起的還有常陽，他們倆一起收拾準備，楚汲順勢問起：“你知道那兩個客人是誰嗎？”
常陽突然被點名，搖頭，然後聲音帶了些慌張，“不知道。”
“好吧。”楚汲點點頭。
康小姐被人領進門，見到按摩室內有兩個盲人，要不是才看過墻外貼的按摩師履歷和照片，她還不知道哪個是楚汲。
康小姐的朋友儼然有些激動，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兒了，她撞了撞康小姐的肩膀，眼神示意她：是那個嗎？
康小姐滿臉心虛，點頭的幅度很小，心中默念道：罪過啊罪過。
康小姐的朋友沒有帶著任務來的心理負擔，比之康小姐就隨性多了。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康小姐的按摩師是楚汲，她朋友的則是常陽。
常陽隨口問：“是第一次來嗎？”
康小姐的朋友笑道：“我是，那位不是。”
常陽：“看起來不像。”又問，“您是從哪兒打聽到我們的，還點名要楚師傅來？”
康小姐回道：“哦，是一個朋友推薦來的。”
楚汲正推著，聽那三人對答如流，頗有一唱一和的感覺。
他低頭專註地問康小姐：“可以放松一點，不是第一次來也這麽緊張嗎？”
康小姐一聽，更緊張了，她趴在床上慍怒地瞪了一眼快要笑出聲地朋友，解釋道：“可能是我的職業病吧，肌肉會僵硬一點。”
楚汲眼睛彎彎，問：“是幹什麽的，這麽辛苦。”
“老師。”康小姐的朋友答。
楚汲道：“怪不得，站久了腰背疼是嗎。”
康小姐完全舒服了，楚汲的力道適中，過程中完全沒感覺到疼，酸爽倒是有一些的，連帶著聲音也有些慵懶了：
“昨天周五不是，我站了將近一天，晚上還要被叫去相親，可沒把我累死。”
康小姐的朋友一聽話題突然蹦到這兒了，就知道康小姐這是要開始了，因此忍著笑，任由康小姐自由發揮。
“說到相親，”康小姐一頓，愧疚感更盛了，但話還是說出了口，“那個男人長得其實很不錯的。”
楚汲沒從前那麽有精力，只當一個傾聽者，俏皮話也少說。
常陽接過話茬，“那你們最後成了嗎？”
康小姐道：“我倒是想吶，可惜可惜，雖然我條件也不差，但一出生就註定跟他無緣。”
“為什麽？”常陽問。
“他啊，喜歡男的。”康小姐說。
楚汲聞言一楞，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喜歡男人？他是gay？”
“嗯，我想了解了解再進一步的時候，人家直接跟我說：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是男人。”
“當時給我震驚的呦。”康小姐回想起來，還是嘻嘻哈哈的，天大的烏龍。
楚汲不太了解人們對於gay的看法，但大體的態度還是知道一些的，康小姐的無所謂的態度很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討厭嗎，相親對象喜歡男人？”楚汲疑惑地問。
“這有什麽好討厭的，起碼沒結婚了才告訴我，”康小姐一想這種可能就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我那個相親對象吧，人還算好的，第一次見面就跟我說明白了，我還白吃了一頓飯呢。”
康小姐擡頭去看楚汲的表情，繼續道：“不過他呢，也是有缺點的。”
楚汲：“什麽？”
“他有喜歡的人了還沒出櫃。”康小姐語氣嚴峻。
“也不能這樣說吧，萬一他另有隱情呢？”楚汲心裏那桿秤不由自主偏向康小姐的相親對象。
“也許吧，”康小姐說，“哎，排除喜歡男人這一條，我那相親對象是挺好的。”
“這家店就是他推薦給我的。”康小姐興致沖沖。
楚汲搖搖頭。
康小姐說：“他還認識你呢。”
楚汲心裏咯噔一下，手腳完全冰涼，心跳的厲害，木著眼睛，牽線木偶一樣說了句“是嗎”。
康小姐一見楚汲成了這副樣子，以為自己藥下得太猛了，看向朋友，用眼睛問：這可怎麽辦？
她朋友還不如康小姐了解事情真相，當然提供不了什麽好的建議。
“方便問一下您相親對象叫什麽嗎？”楚汲突然問。
“姓宋，叫宋昀暲。”
“……哦。”還真是他，楚汲暗想，問，“那這位宋先生和我們老板應該挺熟悉的吧。”
“你們老板不是……”康小姐差點脫口而出，閃著舌頭，“哎呀，哎呀，我給記岔了，宋昀暲認不認識你們老板我不知道，我也沒問。”
楚汲：“……”
休息室裏，楚汲心亂如麻，一邊念著明天的考試，一邊想著那兩位姑娘的話。
那話像是特意說給他聽得。
他叫了常陽來問話，聲音有些虛弱，話鋒一轉，沒問那兩位女生的事兒，“你知道咱們悅顏堂的新老板是誰，對吧？”
常陽默然不語。
“你直接跟我說吧。”楚汲又道。
常陽還是不說話。
楚汲嘆了口氣：“常陽，你說不說我都能猜出來。”
“……就是他。”常陽道。
楚汲靠著墻蹲下，撚著手指，“你們是合起夥來騙我的嗎？”
常陽生怕楚汲誤會別的什麽：“沒，我真的不知道！”
“……常陽，你都知道啊，”楚汲說，“我跟他的事兒你應該都知道吧。”
常陽著急，話越說不利索，“不是這樣的，當時我怕你知道了是他投資，你就不肯來了……”
這話倒是沒錯，要是當初楚汲知道宋昀暲搖身一變成了悅顏堂的老板，那是斷然不肯回來的。
常陽也是為他好，楚汲也不能說什麽。
“那那兩個女生是怎麽回事兒？”楚汲問。
常陽也犯難，“這個我真不知道，宋昀暲他就跟我說打好配合就行，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別把他是老板的事兒說漏嘴。”
楚汲徹底氣笑了，但火又不能對常陽撒。
這麽一口氣堵在心裏頭，楚汲回了家。
家門口，宋昀暲早站在那兒等了許久，見楚汲來了，喊了一聲：“楚汲。”
楚汲有氣，就當沒這個人，收了盲杖自顧自開門，宋昀暲一閃身也要進去的時候，被楚汲攔在了門外。
“我不認識你，你也別進我家門。”楚汲淡淡道。
宋昀暲也不跳腳，常陽都告訴他了。
“楚汲，你別生氣，那個女生真是我相親遇到的，不是找人演戲耍你。”接著宋昀暲把如何聯合康小姐向楚汲隱晦表明心意的計劃坦白了。
坦白完又覺得他真的很蠢，不如就直接告訴楚汲，非弄這麽一出。
宋昀暲：“真的，而且我也沒想讓你知道我投資悅顏堂這回事兒的。”
楚汲沒什麽反應，仍舊呆楞著眼睛盯著一處地方看，不知道有沒有聽宋昀暲說話。
“楚汲，你怎麽想都好，但起碼，”沒得到回應的宋昀暲有些恐懼了，“起碼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楚汲，我真的喜歡你。”
親耳聽到喜歡這兩個字，楚汲如遭霹靂，他向後退了幾步，想離開這兒，去一個宋昀暲不存在的地方。
退到鞋櫃旁，最初的慌張過去了，楚汲感受到血液逆流一樣，腦袋充斥著不可理喻的聲音：“哪兒是真的？從哪兒開始是真的？”
“喜歡什麽啊？”楚汲失去了對情緒的控制，拔高了聲音，幾乎失真到發了瘋，“宋昀暲你是在可憐我？施舍我？我沒了你會活不下去？”
“不是可憐，”宋昀暲第一次聽到楚汲發怒，他慌了神，口不擇言，嘴裏的話一股腦顛三倒四的倒出來，“你為什麽覺得我是在可憐你，我喜——”
“宋總，你喜歡錯了，你的感覺錯了。我這人天生倒黴，擔待不起。”楚汲強硬地打斷道。
“沒錯。”宋昀暲斬釘截鐵如耍潑撒賴的頑童道，“我的感覺沒錯。”
“……宋昀暲，”楚汲聲音又輕又碎，跟爬滿裂紋的玻璃似的，“你真的很討厭。”
“我知道。”宋昀暲說。
“我從前不喜歡男人的。”
宋昀暲扯了個難看的笑：“我知道。”
“我看不到。”
宋昀暲：“我知道。”
楚汲凝望著門的方向，又退了回去。
十月底了，氣溫驟降，一下從酷暑般的熱度轉到數九冬日，風呼嘯著吹打窗戶，有震動的聲音。
楚汲看不到，他不知道宋昀暲還在不在門外，穿的什麽樣的衣服，站在樓道外冷不冷。
如此隔了十幾分鐘，楚汲判斷宋昀暲應該走了，然後往前走了幾步，拉開門，只有一條門縫。
一直沒走的宋昀暲看準了，腳卡著門，腿強硬地擠進去，楚汲不敢使勁兒，只好任由宋昀暲闖進來了。
宋昀暲整個兒抱住了楚汲，不論楚汲如何反抗就是不松手。
楚汲被滿身寒氣的宋昀暲裹著，也和他一起冷。
“楚汲，”宋昀暲低頭哈著熱氣，“我喜歡你。”
楚汲不動了，臉埋在宋昀暲的西服裏。
“咱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宋昀暲牙關打顫，可能是覺得既然楚汲肯放他進來，那就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因此笑著問。
“什麽關系也不是。”楚汲悶聲道。
宋昀暲覺著楚汲還在怪他，還在生氣，於是抽出楚汲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你還氣就扇我一巴掌吧。”
楚汲的手被迫貼著宋昀暲的臉，兩人身高體型都差許多，力量也差很多，一時半會兒拽不開自己的手腕，反而宋昀暲怕拽疼了楚汲，放手了。
說放手其實也就是垂下去，宋昀暲雙臂仍緊緊抱著，楚汲動彈不得。
鼻腔全是宋昀暲的味道，這討厭的味道！
楚汲忽然紅了眼睛，手腳動不了，他就弓著身子，突然發狠用腦袋去撞宋昀暲。
宋昀暲胸口大範圍的疼，但心裏一點兒也不疼，發洩發洩，就不氣了，不氣了，就想到他的好處了，想到他的好處了，是不是就會喜歡他了。
楚汲的反應給了宋昀暲無限遐想的可能。
楚汲見宋昀暲也不反抗，心裏更加憋屈，眼淚模糊，臉上溫熱溫熱的，他伸不出手去擦鼻涕眼淚，心一橫全抹到宋昀暲的衣服上去了。
這樣破壞依舊不能遂他的願望，又發狠咬住宋昀暲的肩膀。
不過天冷了，衣服稍厚了些，楚汲一咬不僅沒對宋昀暲造成傷害，反而使自己牙齦疼。
宋昀暲一陣鈍痛，說痛也不痛，撓癢癢似的，知道楚汲一定用勁兒了，忙低頭騰出一只手來檢查楚汲的牙齒，拇指指腹擦過楚汲的嘴角，餘光看到楚汲委屈的，泛紅的一張臉，一雙眼。
‘啵’的一聲，宋昀暲沒忍住親了楚汲一口。
眼淚從眼眶裏流出去了，但仿佛流出去的是腦子裏的東西，楚汲發懵，鼻頭紅的，臉是熱的，腦子是轉不過來彎的。
他還生著氣呢。
好一會兒，楚汲有些困倦疲乏，他指揮宋昀暲松開他，他要休息去了。
宋昀暲沒有放手。
楚汲：“你別動手動腳的。”
宋昀暲：“冤枉，我沒有。”
楚汲：“就該讓你在外面凍著。手這麽涼，別摸我，明天還要考試。”
宋昀暲：“醫院的？”
楚汲：“……嗯。”
宋昀暲：“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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