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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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姐姐只是叫她安心學習而已,有什麽不能堅持的。

老師叫她坐前排,是為了她好。

同學自發組織給她帶飯,是為了讓她多休息,免去食堂到教學樓的路程。

他們對她都很好,都很好,好到可以讓她喘不過來氣。

小測的題型是最常見的,算不上難,可為什麽她的小測沒被老師批改呢?

周考上的題都是最近講過的,說實話比之高考,也要輕松許多,可她就是沒寫完。

成績一落千丈,但大家都習以為常。

蘇雋語承了他們的好,不肯接受這樣的自己,於是越發的刻苦努力。

可還是,還是差得多。

國慶假期,蘇雋語終於浮出水面,吸一口空氣。

她想找楚汲說說,說完她就好了。

蘇雋語笑著和姐姐打了招呼,拿著她的手機和姐姐擺了擺手。

她知道姐姐不放心偷著在她手機上安了定位軟件。

她出了門,叫了車,到了悅顏堂才知道楚汲不在,她茫然地看向周圍,才發現這裏她陌生得很。

哎,既然楚汲不在,她待在這兒也沒有意義,幹脆下樓,手機上打了出租車準備回家。

她坐在車上,見走的路不是尋常那條,加之沒見到楚汲,心裏郁結,不由得惱了,“走錯路了吧。”

司機看了眼地圖,疑了,“沒走錯啊。”

“就是走錯了啊,”蘇雋語調出手機上的地圖,手指指著,“這條路,我要去。”蘇雋語說了她家小區的名字。

那司機聽完知道癥結所在,蘇雋語下單時目的地填錯了,他也不肯平白被冤枉,於是將車靠路邊和蘇雋語解釋了。

蘇雋語開始還不信自己打錯車了,切回平臺看了,也沈默了,半晌道,“對不起。”

司機見蘇雋語懨懨的,以為是自己語氣不好,於是等了一會兒後問,“還走嗎?”

過了有半分鐘吧,蘇雋語終於開口了:“麻煩師傅把我送到原來的地兒吧。”

半分鐘足夠思考很多了。

蘇雋語回到了悅顏堂樓下,衣角紛飛,隨著風左右搖擺。

她能幹什麽去?

凝神站定後,她為了不讓姐姐擔心,把手機放在悅顏堂,然後向和家相反方向走去。

天快要黑了,她終於到了言語甜品店,擡眼看向旁邊的小樓,沒開燈,是黑的。

她邁著步子上去了。

另一邊,楚汲大概知道蘇雋語在哪兒,然他和周圍人走散了,一個人不方便,掏了一把兜才發現自己手機掉了。

楚汲低聲罵了句,沒奈何只好獨自一人憑著記憶去了。

好在言語甜品店開著門,還沒下班的店員知道楚汲來意後立刻帶著楚汲四下尋找。

終於,在隔壁小樓的頂層尋見了蘇雋語。

民警調取監控,一幀一幀尋找著蘇雋語和楚汲的身影,不過與其說他找,倒不如說身後的兩個人找。

一雙眼睛幾乎掉進了屏幕裏。

終於在快要眼瞎前找到了蘇雋語和楚汲。

一前一後,但有預謀似的朝著同一個方向去了。

宋昀暲和蘇雋言對視一眼,風一樣出門去找那兩個不省心的小家夥。

言語甜品店前腳剛送走楚汲,後腳迎來了一男一女。

蘇雋言一直聽說妹妹有個朋友,似乎就是在隔壁?

一行人上了樓,一層一層都大門緊閉,哪裏有人?

正將洩氣的時候,宋昀暲擡頭往天花板上看,蘇雋言不解其意,但也跟著向上看了。

兩人又很有默契地奔上去,到了天臺。

因為國慶,別管什麽店,門市還是什麽別的,都在自己店面上做了裝飾,有貼或插著旗子的,還有掛了一圈閃著彩光的小燈的。

天臺上,一圈一圈閃著微弱光芒,照在楚汲和蘇雋語身上。

楚汲跪坐,背對著人,懷裏抱著蘇雋語,盲杖在身邊。

宋昀暲好不容易歇口氣,吊在嗓子眼裏的心放回了肚子裏,但猛一見這幅場景,突然生出一股嫉妒之心來。

楚汲為什麽寧願安慰蘇雋語也不肯安慰關心我?

念及此,心頭邪火噌噌往上冒,上前幾步就要分開兩人,生生忍住了。

倒不是為了蘇卷語考慮,而是他知道他如果真的這麽做了,那他也沒必要見楚汲了。

蘇雋言原本在後面靜靜看著,見到宋昀暲走上前幾步,她也跟著拽住宋昀暲的胳膊,怕宋昀暲發什麽瘋一樣。

宋昀暲確實在她面前發過一回瘋,就在不久前。

蘇雋言和宋昀暲剛散會,知道妹妹失聯魂都要丟了,哪知宋昀暲陰魂不散竟也跟上來,還揚言要幫忙。

蘇雋言沒空應付這個人,也知道對方和楚汲的關系,想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沒拒絕。

哪裏知道原本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的宋昀暲,聽到方周延那句“楚汲丟了”後,人癡傻了一般,車速飆升。

不把他的命當命也就算了,車上還有一個蘇雋言呢!

宋昀暲胳膊一動,知道是蘇雋言也沒回頭,目不轉睛,惡狠狠盯著兩人,也不知道在看楚還是蘇。

蘇雋言覺著宋昀暲尚保持著理智,於是轉頭做了個手勢示意後面的人可以先下去了。

只民警還在。

楚汲和蘇雋語似乎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一樣,仍抱著,楚汲還是不是拍拍蘇雋語的微微顫抖的背。

宋昀暲眼睛散發幽幽綠光,裏面似是燒了兩團灼人的磷火。

得到消息的方周延帶著常陽一起來了,上了樓跑上天臺,兩人皆是氣喘籲籲的。

聽到這麽明顯的聲音,蘇雋語才大夢初醒般放開了楚汲,允自擦了擦眼淚。

在一旁擰眉觀察完整場鬧劇的蘇雋言終於開口了,她不解的對妹妹道:“你鬧夠了嗎?”

楚汲一聽蘇雋言語氣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蘇雋語也不哭了,聽到姐姐的話先是茫然,後又是了然一般自嘲笑笑。

楚汲是第一個察覺到蘇雋語想縱身一躍解千愁的。

在眾人的驚呼中楚汲一把抓住了蘇雋語的胳膊,驚呼還沒咽進肚子裏,又聽到人的叫喊。

原來楚汲腿麻站不穩,體力不支直接跪倒在地,眼見兩人都要掉下樓。

蘇、方、常與民警一擁而上,但抓住楚汲的是宋昀暲。

一個人承受著兩人的重量,宋昀暲看起來狼狽極了,不過還存著些力氣夠他中氣十足的回頭喊一聲:“都楞著幹嘛呢!”

叫醒了眾人,喊懵了楚汲。

幾個孔武有力的民警上前拉住宋昀暲,拖著下面的楚、蘇,一番不停歇的拉鋸後,終於將他們拉了回來。

楚汲坐在水泥地上,還拉著蘇雋語沒松手。

縱使他再好脾氣,現在也成了會噴火的西方惡龍,他呼哧呼哧地甩開蘇雋語的手,怒道:“你就這麽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兒嗎!”

蘇雋語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蒙眼就是一跳,現聽到楚汲的話,她也一驚,隨之而來的就是茫然惶恐和愧疚。

“我,我也不想,”蘇雋語徹底大崩潰了,斷了線的淚珠落下來,“可是有時候我真覺得沒希望了。”

“小楚哥,你知道嗎,”蘇雋語垂頭抽噎道,“他們對我太好了,”她又用一種費解的語氣說:“好到我以為我是個怪物。”

周圍人的‘好意’像裹了蜜糖的刀,鈍刀子一點一點磨掉蘇雋語的希望。

楚汲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完了,聽到蘇雋語的話,喉嚨發幹、發緊,他舔了舔牙齒嘴唇。

“我知道,”楚汲笑著說,“我是不是從來沒和你說過我過去的事兒。”

宋昀暲意識道什麽一樣,忽然就要上前,被蘇雋言攔住了。

蘇雋言初見妹妹冷不丁的就要跳樓,顧不得腳上還穿著得體但不適於奔跑的矮根兒,整個人向前跌倒在地,細碎的石子兒擦破了昂貴的正裝,掌跟一片猩紅與土灰。

她狼狽的站起來,阻止意圖終止這場談話的宋昀暲,她沒說話,但眼神冷冽,不容拒絕。

楚汲繼續說了下去,“我從前應該是個才藝雙全的學生,還是班長,會彈鋼琴……然後突然有一天,什麽都沒了,我看不到了。”楚汲不會講故事,尤其是講自己刻意遺忘的過去。

“……我爸媽在那場車禍裏沒了,我呢,也就成了一個孤兒,只有姑姑肯收養我,但她是為了錢來的,那段時間我就待在姑姑家,也不出門,鄰居家的小孩還是個沒禮貌的,嘲笑我是個瞎子,我連跟他打架的心思都沒有——因為看不到會被打得更狠。”

“起碼那個時候我是真想死掉。”

蘇雋語不哭了。

“我嘗試過,”楚汲說,“死是什麽滋味我不知道,光記得很疼了。”

“你知道為什麽我要活到現在嗎。”楚汲問也不是要求蘇雋語給他一個答案,他自答,“我只是突然發現,我遭人白眼,被嘲笑,出個門盲道都要被占,然後我就要消失嗎?”

“這不是我得錯,憑什麽不活下來。”

“你還這麽年輕,你還沒讓這個該死的世界適應你呢。”

蘇雋語怔怔聽了,用沒沾染灰塵的手背擦了擦臉上沒幹的水痕。

楚汲知道他能做到的也就這些了,於是起身後退,去尋蘇雋言。

蘇雋言扶了一把楚汲,然後兩人位置交換,楚汲到了宋昀暲身邊。

眼眶裏的一層水膜掙紮著,爭先恐後從蘇雋言眼裏湧出,落在蘇雋語的身上。

蘇雋語也後怕的抱緊了姐姐,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父母去世後,蘇家姐妹彼此相依為命這麽多年,彼此早融為了一體,姐妹不是姐妹,更像是媽媽女兒,但真就只是這樣嗎?遠不止於此……

蘇雋言:“以後有什麽事兒和我說好不好?”她摟著蘇雋語,貼著妹妹的額頭問。

蘇雋語點了點頭,喉頭酸澀,已經說不出話。

民警也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兒了,他在後面撓了撓頭,說了些泛泛大道理。

雖然說的都是些老掉牙的陳腔濫調,但許是民警見識多了,說話形容妙趣橫生的,讓人心情也沒那麽陰郁了。

連一邊旁聽的楚汲也忍不住頻頻點頭,完全沒註意到側目而視的宋昀暲。

蘇雋言伸手擦了擦妹妹眼裏臉上的淚,起身和民警道謝,又說了幾句,出了楚、宋和方三人,其他人都走了。

五個人都是奔走了好一會兒,又累又渴的,方周延因此提議去下樓喝口水。

蘇雋言沒什麽異議,蘇雋語則什麽也沒說。

楚、宋二人自然什麽都好。

楚汲出手,伸向方周延的方向,方周延伸出了胳膊,準備讓楚汲扶上。

然後被宋昀暲半路截胡了。

宋昀暲一臉不愉地清了清嗓子,然後提議:“不如去……”他說了個地址,借著說,“哪兒安靜。”

楚汲的手被宋昀暲包裹住,心下一驚,聽到聲音又是一驚,那感覺跟背後爬上來一條冰涼滑溜的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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