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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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宋昀暲宛若一條瘋狗，攜著楚汲往屋裏走。
還沒完全裝修好的房子怪空的，錯落的腳步踢踏出聲響，撞在墻壁，天花板，撞回一層層的聲音。
宋昀暲雖然是楚汲的金主，可楚汲就是泥捏的人嗎？
他們只是交易，只是金錢關系，沒由來白受一頓氣！
宋昀暲放開了楚汲的手腕，楚汲心惴惴不安著，手指不住在被攥紅了白細的手腕上來回搓，仿佛這樣能將那一層紅剝掉。
亮黑色的鋼琴旁，宋昀暲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裝站在一側，看起來也是玉樹臨風。
忽然不成調的單個兒聲音從琴鍵裏溜出來，溜進楚汲的心裏。
宋昀暲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按著黑白鍵，眼睛卻是仔細盯著楚汲。
“宋總？”楚汲試探問，沒有回答。
“宋昀暲。”楚汲不那麽恭敬了，他直呼其名。
宋昀暲這才笑回，“喜歡麽？”
楚汲抿了抿嘴，嘴巴是幹的，“什麽喜不喜歡，我哪兒聽過這個，宋總你學過？”
宋昀暲離開那架鋼琴，他走到楚汲身後，胸膛緊貼楚汲的薄背，他的胳膊從楚汲背後繞過去，手心貼著手背。
“你不記得了？”宋昀暲在楚汲耳邊悄聲問，手上的動作不停，他握著楚汲的手，手指上下翻來覆去，重現那一晚的場景。
宋昀暲像是伸了一面小小的放大鏡塞進楚汲的心裏頭，楚汲心亂如麻，他掙開宋昀暲的手，離了對方的胸膛，背後登時空了一塊，冷了。
“別這樣，我又沒欺負你。”宋昀暲淡聲道，眼睛也故意冷冷的，看著活像小媳婦一樣不安的楚汲。
楚汲紅著眼，擡頭看向那人的方向。
他又要玩什麽把戲？楚汲猜測著，他招誰惹誰了，宋昀暲最近仿若吃了槍藥，一點就著？
楚汲凝神，竭力讓自己的體溫降下來，“宋昀暲，今晚做嗎？”
怎麽又是這句？！
宋昀暲笑了，做，當然做，為什麽不做。
纖瘦的盲人被推著肩膀向後走，想拒絕，但因為看不到，只能被迫向後，直至腰際抵在冰冷的琴邊，一不小心，壓到了白鍵，高昂音調響徹整個房間。
楚汲一驚，想要將自己的身體與之分離，他攀著宋昀暲的肩膀想要離開。
宋昀暲當然不會如他的願。
更悶重的，更雜亂的聲音再一次響徹空曠寂寥的房間。
楚汲被反手壓在鋼琴上，他的腰碰觸到琴鍵後就懸空起來，而他的臉則貼著譜架上。
遠遠看起來楚汲的重量似乎全在那架琴上，可身在其中的兩人都知道，楚汲被宋昀暲控著。
宋昀暲彎腰去尋楚汲的呼吸，高挺的鼻梁暧昧地蹭著楚汲的臉頰，此間有無數溫情。
可楚汲卻心跳如雷，呼吸急促。
下一秒宋昀暲終於暴露他那野獸的本性，一口咬在了楚汲的嘴上，咬完了也不松開，舌尖在上面輕輕舔了兩下。
像是在品嘗冰激淩一樣。
楚汲就是那被舔化了的冰激淩。
親吻著，宋昀暲總是有意無意把楚汲的腰往下壓，楚汲知道對方是什麽鬼心思，因此更與其對著幹，不肯碰到那琴鍵。
兩人力量懸殊，宋昀暲有意，楚汲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樹。
更多的，不成調的單個、兩三組在一塊兒的琴音伴隨淩亂的衣衫摩擦的聲音和錯落的氣息。
楚汲的耳朵愈發的紅了。
說不上是害羞還是激動，抑或是氣憤。
“……宋昀暲，”楚汲自知反抗不過，放棄了硬碰硬，轉而奔向以柔克剛的路，他捏著細細的嗓子，“能別在這兒嗎？回床上，浴室，哪都行，就是別在這兒。”
“……成嗎？”幾個呼吸循環過後，楚汲聲音婉轉懇切，“多出來的次數不要錢。”
宋昀暲原本聽著楚汲的聲音，心已經軟了一半，而後他又聽到了‘錢’字。
“不成。”宋昀暲利落地拒絕，穩穩鉗住楚汲的腰，仔細看紅印子已經被掐出來了，“我多的是錢。”
一陣嘈雜紛亂的聲音後，宋昀暲粗喘惡聲惡氣道：“我就喜歡在這兒，我今天就要在這兒，怎麽著，不許？”
楚汲默然了，明面上他不再反抗。
明明已經契合的兩具身體，現如今一個不肯配合，一個有意作弄。
一個不肯發出聲音，一個偏要發出點動靜才甘心。
白鍵仍是白的，黑鍵倒是參雜了些許白。
黑白便不那麽分明了。
逆來順受這麽多天，一向只在床上談錢的楚汲今天、這裏突然無話，突然較勁兒。
這怎麽能不讓宋昀暲興奮呢？
麥色的肌膚，青筋虬曲蜿蜒，和楚汲的白——瑩潤的白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亮黑就成了點綴，多麽和諧！
今日見血了，血是從宋昀暲身上流出來的，落在楚汲的指尖。
宋昀暲依舊沒停。
楚汲的指甲陷入了宋昀暲的皮膚裏也堅持著不肯出來。
天生的仇人一樣。
每一聲琴音就像一記重錘一樣砸在了楚汲的心弦上。
耳畔是宋昀暲得意洋洋的聲音：“小楚啊，喜歡嗎？”
“……宋昀暲，宋總，我親愛的金主。”楚汲用盡輕柔的引人遐想的語調說完前綴，聽得宋昀暲心一驚。
“我討厭你。”
“我恨你。”
為什麽非要在他年少時曾引以為傲的鋼琴上羞辱他呢？
楚汲說到‘恨’字的時候，聲音微顫。
宋昀暲終於停了，他緊緊抱住楚汲，合上了琴鍵蓋。
楚汲深呼吸了幾口，恨麽？也談不上，宋昀暲哪裏又罪大惡極了，更別提他還是金主呢。
楚汲又喘了一會兒，靜道：“我開玩笑呢……”
多少真話都是借著玩笑說出口的？
宋昀暲看到了楚汲眼下的淚滴，正順著臉頰流到下頜去。
他不敢伸手去擦，怕淚水和火一樣燒。
過了，過了，完全失控了。
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抱起了楚汲，公主抱那種。
突然懸空的楚汲下意識扶著宋昀暲的肩膀，也僅僅是扶著了。
身體間似是隔著一層薄膜，切切實實貼著呢，可溫度全然感受不到。
走進臥室，宋昀暲將楚汲放在床沿，這回他擡手擦去了楚汲頰邊的淚。
果然是燙的、燒的。
他聲音略帶些惶恐，“今天……我混賬了。”
楚汲仍不說話。
宋昀暲還要解釋什麽，楚汲開口了，“睡吧，今天沒有超，不用多給錢。”
道歉的話梗在喉嚨裏，上下不能活活要憋死宋昀暲。
算了，睡吧，就先睡吧。
暫且扔掉一腦門爛賬，宋昀暲替兩人清理過後抱著楚汲上床睡覺。
心思各異的兩人幹瞪眼到半夜，最後撐不住一個接一個睡著了。
雞飛狗跳的別墅終於安靜了下來。
……
楚汲是疼醒的，頭疼。
慣於吃苦的他緩了那一陣兒之後就不太疼了，苦盡甘來的話也不全是騙人的。
他慢慢爬起來。
細小的聲音會在寂靜中放大，然而楚汲什麽都沒聽到。
他失去了聽力，成了一個聾子，然而他看起來很平靜。
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華浩大廈下，不過那次很短暫。
這回時間有些長了。
醫生說時間長短完全取決於運氣。
這次他運氣差了些。
他的運氣也不錯，一下就摸到了那間放置著鋼琴的房間。
琴鍵蓋沒有掀開，楚汲的手慢慢撫摸上去。
他又假裝自己在彈琴，假裝大貨車沒有撞上來，假裝他在比賽的舞臺上，假裝他父母在臺下，假裝有如雷貫耳的掌聲喝彩，假裝未來他會功成名就。
真好啊，他設計的另一個楚汲的未來，真好啊。
人總歸要回到現實的。
楚汲的手如船停靠在琴鍵蓋上，怔怔‘看’著。
宋昀暲發現身邊的楚汲不翼而飛，他嚇了一跳，翻身下床飛奔出去，走了沒幾步路，轉角從門縫裏看見楚汲坐在鋼琴前。
他怕開燈的聲音吵到楚汲，因此摸黑過去了，拖鞋也沒穿。
黑暗裏明眼人是不如盲人的，宋昀暲一個沒註意磕到了桌角，悶響一聲，他即刻低下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張桌子。
他怎麽沒讓人包角？
胸膛裏裝著一顆突突亂跳的心臟，宋昀暲小心翼翼捧著它看向楚汲，好在對方並沒有發覺。
這裏沒有楚汲設計的聲勢浩大的觀眾席，他的觀眾只有宋昀暲一人。
宋昀暲站在門口，看完了少年楚汲意氣風發的表演。
他靜待楚汲的下一首，對方卻停了手。
宋昀暲赤腳走上前，走到楚汲身邊，“掀開蓋子繼續彈吧，在這兒不用怕吵到人。”
然而楚汲像是沒聽到一樣，手仍放在蓋子上呆楞著。
宋昀暲面色一紅，楚汲還在生氣嗎？
“我不是故意的。”這話不對，他最初是故意的。
宋昀暲咬著嘴唇，算了，他大發慈悲不跟滿嘴錢錢錢的庸俗之人一般見識了。
“我這人就這樣，有時候突然就生氣了，什麽也顧不上，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楚汲仍一言不發。
氣氛一時僵在這兒，過了好半晌，“對不起。”說完他的手去尋楚汲的手，緊緊握住了。
楚汲身形一僵，他來不及反應什麽，身邊已經挨著坐了個人。
宋昀暲怎麽在這？他來了多久了？他在說話？他在說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在楚汲腦袋裏打轉兒。
手心也出汗不止。
“……我一首。”
楚汲終於聽到了宋昀暲的聲音，他偏頭問：“你說什麽？”
宋昀暲：“我問，你可以教我一首簡單的曲子嗎？”
“宋總，”楚汲輕輕把手抽了回來，手心裏的汗在褲子上擦幹了，“您是一點兒不會？”
宋昀暲梗著脖子：“不會。”
楚汲：“那你買它幹什麽？”
宋昀暲：“買給你的。”
蚊子叫一樣哼哼過去了，然而楚汲聽的異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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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交易，只是金錢關系，沒由來白受一頓氣！
宋昀暲放開了楚汲的手腕，楚汲心惴惴不安著，手指不住在被攥紅了白細的手腕上來回搓，仿佛這樣能將那一層紅剝掉。
亮黑色的鋼琴旁，宋昀暲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裝站在一側，看起來也是玉樹臨風。
忽然不成調的單個兒聲音從琴鍵裏溜出來，溜進楚汲的心裏。
宋昀暲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按著黑白鍵，眼睛卻是仔細盯著楚汲。
“宋總？”楚汲試探問，沒有回答。
“宋昀暲。”楚汲不那麽恭敬了，他直呼其名。
宋昀暲這才笑回，“喜歡麽？”
楚汲抿了抿嘴，嘴巴是幹的，“什麽喜不喜歡，我哪兒聽過這個，宋總你學過？”
宋昀暲離開那架鋼琴，他走到楚汲身後，胸膛緊貼楚汲的薄背，他的胳膊從楚汲背後繞過去，手心貼著手背。
“你不記得了？”宋昀暲在楚汲耳邊悄聲問，手上的動作不停，他握著楚汲的手，手指上下翻來覆去，重現那一晚的場景。
宋昀暲像是伸了一面小小的放大鏡塞進楚汲的心裏頭，楚汲心亂如麻，他掙開宋昀暲的手，離了對方的胸膛，背後登時空了一塊，冷了。
“別這樣，我又沒欺負你。”宋昀暲淡聲道，眼睛也故意冷冷的，看著活像小媳婦一樣不安的楚汲。
楚汲紅著眼，擡頭看向那人的方向。
他又要玩什麽把戲？楚汲猜測著，他招誰惹誰了，宋昀暲最近仿若吃了槍藥，一點就著？
楚汲凝神，竭力讓自己的體溫降下來，“宋昀暲，今晚做嗎？”
怎麽又是這句？！
宋昀暲笑了，做，當然做，為什麽不做。
纖瘦的盲人被推著肩膀向後走，想拒絕，但因為看不到，只能被迫向後，直至腰際抵在冰冷的琴邊，一不小心，壓到了白鍵，高昂音調響徹整個房間。
楚汲一驚，想要將自己的身體與之分離，他攀著宋昀暲的肩膀想要離開。
宋昀暲當然不會如他的願。
更悶重的，更雜亂的聲音再一次響徹空曠寂寥的房間。
楚汲被反手壓在鋼琴上，他的腰碰觸到琴鍵後就懸空起來，而他的臉則貼著譜架上。
遠遠看起來楚汲的重量似乎全在那架琴上，可身在其中的兩人都知道，楚汲被宋昀暲控著。
宋昀暲彎腰去尋楚汲的呼吸，高挺的鼻梁暧昧地蹭著楚汲的臉頰，此間有無數溫情。
可楚汲卻心跳如雷，呼吸急促。
下一秒宋昀暲終於暴露他那野獸的本性，一口咬在了楚汲的嘴上，咬完了也不松開，舌尖在上面輕輕舔了兩下。
像是在品嘗冰激淩一樣。
楚汲就是那被舔化了的冰激淩。
親吻著，宋昀暲總是有意無意把楚汲的腰往下壓，楚汲知道對方是什麽鬼心思，因此更與其對著幹，不肯碰到那琴鍵。
兩人力量懸殊，宋昀暲有意，楚汲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樹。
更多的，不成調的單個、兩三組在一塊兒的琴音伴隨淩亂的衣衫摩擦的聲音和錯落的氣息。
楚汲的耳朵愈發的紅了。
說不上是害羞還是激動，抑或是氣憤。
“……宋昀暲，”楚汲自知反抗不過，放棄了硬碰硬，轉而奔向以柔克剛的路，他捏著細細的嗓子，“能別在這兒嗎？回床上，浴室，哪都行，就是別在這兒。”
“……成嗎？”幾個呼吸循環過後，楚汲聲音婉轉懇切，“多出來的次數不要錢。”
宋昀暲原本聽著楚汲的聲音，心已經軟了一半，而後他又聽到了‘錢’字。
“不成。”宋昀暲利落地拒絕，穩穩鉗住楚汲的腰，仔細看紅印子已經被掐出來了，“我多的是錢。”
一陣嘈雜紛亂的聲音後，宋昀暲粗喘惡聲惡氣道：“我就喜歡在這兒，我今天就要在這兒，怎麽著，不許？”
楚汲默然了，明面上他不再反抗。
明明已經契合的兩具身體，現如今一個不肯配合，一個有意作弄。
一個不肯發出聲音，一個偏要發出點動靜才甘心。
白鍵仍是白的，黑鍵倒是參雜了些許白。
黑白便不那麽分明了。
逆來順受這麽多天，一向只在床上談錢的楚汲今天、這裏突然無話，突然較勁兒。
這怎麽能不讓宋昀暲興奮呢？
麥色的肌膚，青筋虬曲蜿蜒，和楚汲的白——瑩潤的白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亮黑就成了點綴，多麽和諧！
今日見血了，血是從宋昀暲身上流出來的，落在楚汲的指尖。
宋昀暲依舊沒停。
楚汲的指甲陷入了宋昀暲的皮膚裏也堅持著不肯出來。
天生的仇人一樣。
每一聲琴音就像一記重錘一樣砸在了楚汲的心弦上。
耳畔是宋昀暲得意洋洋的聲音：“小楚啊，喜歡嗎？”
“……宋昀暲，宋總，我親愛的金主。”楚汲用盡輕柔的引人遐想的語調說完前綴，聽得宋昀暲心一驚。
“我討厭你。”
“我恨你。”
為什麽非要在他年少時曾引以為傲的鋼琴上羞辱他呢？
楚汲說到‘恨’字的時候，聲音微顫。
宋昀暲終於停了，他緊緊抱住楚汲，合上了琴鍵蓋。
楚汲深呼吸了幾口，恨麽？也談不上，宋昀暲哪裏又罪大惡極了，更別提他還是金主呢。
楚汲又喘了一會兒，靜道：“我開玩笑呢……”
多少真話都是借著玩笑說出口的？
宋昀暲看到了楚汲眼下的淚滴，正順著臉頰流到下頜去。
他不敢伸手去擦，怕淚水和火一樣燒。
過了，過了，完全失控了。
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抱起了楚汲，公主抱那種。
突然懸空的楚汲下意識扶著宋昀暲的肩膀，也僅僅是扶著了。
身體間似是隔著一層薄膜，切切實實貼著呢，可溫度全然感受不到。
走進臥室，宋昀暲將楚汲放在床沿，這回他擡手擦去了楚汲頰邊的淚。
果然是燙的、燒的。
他聲音略帶些惶恐，“今天……我混賬了。”
楚汲仍不說話。
宋昀暲還要解釋什麽，楚汲開口了，“睡吧，今天沒有超，不用多給錢。”
道歉的話梗在喉嚨裏，上下不能活活要憋死宋昀暲。
算了，睡吧，就先睡吧。
暫且扔掉一腦門爛賬，宋昀暲替兩人清理過後抱著楚汲上床睡覺。
心思各異的兩人幹瞪眼到半夜，最後撐不住一個接一個睡著了。
雞飛狗跳的別墅終於安靜了下來。
……
楚汲是疼醒的，頭疼。
慣於吃苦的他緩了那一陣兒之後就不太疼了，苦盡甘來的話也不全是騙人的。
他慢慢爬起來。
細小的聲音會在寂靜中放大，然而楚汲什麽都沒聽到。
他失去了聽力，成了一個聾子，然而他看起來很平靜。
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華浩大廈下，不過那次很短暫。
這回時間有些長了。
醫生說時間長短完全取決於運氣。
這次他運氣差了些。
他的運氣也不錯，一下就摸到了那間放置著鋼琴的房間。
琴鍵蓋沒有掀開，楚汲的手慢慢撫摸上去。
他又假裝自己在彈琴，假裝大貨車沒有撞上來，假裝他在比賽的舞臺上，假裝他父母在臺下，假裝有如雷貫耳的掌聲喝彩，假裝未來他會功成名就。
真好啊，他設計的另一個楚汲的未來，真好啊。
人總歸要回到現實的。
楚汲的手如船停靠在琴鍵蓋上，怔怔‘看’著。
宋昀暲發現身邊的楚汲不翼而飛，他嚇了一跳，翻身下床飛奔出去，走了沒幾步路，轉角從門縫裏看見楚汲坐在鋼琴前。
他怕開燈的聲音吵到楚汲，因此摸黑過去了，拖鞋也沒穿。
黑暗裏明眼人是不如盲人的，宋昀暲一個沒註意磕到了桌角，悶響一聲，他即刻低下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張桌子。
他怎麽沒讓人包角？
胸膛裏裝著一顆突突亂跳的心臟，宋昀暲小心翼翼捧著它看向楚汲，好在對方並沒有發覺。
這裏沒有楚汲設計的聲勢浩大的觀眾席，他的觀眾只有宋昀暲一人。
宋昀暲站在門口，看完了少年楚汲意氣風發的表演。
他靜待楚汲的下一首，對方卻停了手。
宋昀暲赤腳走上前，走到楚汲身邊，“掀開蓋子繼續彈吧，在這兒不用怕吵到人。”
然而楚汲像是沒聽到一樣，手仍放在蓋子上呆楞著。
宋昀暲面色一紅，楚汲還在生氣嗎？
“我不是故意的。”這話不對，他最初是故意的。
宋昀暲咬著嘴唇，算了，他大發慈悲不跟滿嘴錢錢錢的庸俗之人一般見識了。
“我這人就這樣，有時候突然就生氣了，什麽也顧不上，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楚汲仍一言不發。
氣氛一時僵在這兒，過了好半晌，“對不起。”說完他的手去尋楚汲的手，緊緊握住了。
楚汲身形一僵，他來不及反應什麽，身邊已經挨著坐了個人。
宋昀暲怎麽在這？他來了多久了？他在說話？他在說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在楚汲腦袋裏打轉兒。
手心也出汗不止。
“……我一首。”
楚汲終於聽到了宋昀暲的聲音，他偏頭問：“你說什麽？”
宋昀暲：“我問，你可以教我一首簡單的曲子嗎？”
“宋總，”楚汲輕輕把手抽了回來，手心裏的汗在褲子上擦幹了，“您是一點兒不會？”
宋昀暲梗著脖子：“不會。”
楚汲：“那你買它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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