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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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面對宋昀暲龜毛的要求,楚汲竟然完成得很好。

今日吃甜的明天吃酸的,宋昀暲總有各種新奇的想法,但好在基本上都能在華浩大廈的周圍買到,楚汲雖然是個盲人,但和那些店主們也混了個臉熟。

“小楚今天又來了。”因為是個盲人,所以店員們都印象深刻,遠遠聽到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就知道是楚汲來了,“今天有新品,要來幾個嗎?”

楚汲搖搖頭,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能看到嗎,今天的。”

身穿棕黃色圍兜的店員在櫃臺後伸長脖子,然後點點頭,“對對對,今天的,那我就按照上面的要求拿了哦。”

楚汲點點頭。

店員拿著托盤正按照楚汲手機上的單子拿貨,楚汲眼睛則對著門口的方向,突然沒由來問了一句:“門口是不是沒有小臺階了?”

店員一楞,然後繼續從玻璃櫃下拿出新鮮的點心,“對,那天我就跟店長提了一嘴,結果店長當天就把小臺階改成斜坡了,欸,說到這小楚我還要感謝你呢。”

楚汲詫異,感謝他什麽?

“你走路方便了,我們搬貨也方便了。”說完,周圍幾個店員都附和道。

打包好的點心裏揣著臺階變斜坡的好意,看不到的楚汲忽然覺得出來走走也挺好的。

“一個臺階就讓你這麽開心?”宋昀暲吃了一口點心,對於他的口味來說太甜了,於是退到一邊擦擦嘴順口問道。

來了一個多月的楚汲頂熟悉這間辦公室了,他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小口啜飲著茶水,“哎,反正你不懂。”

宋昀暲有些不樂意了,什麽叫他不懂?怎麽楚汲就這麽讓人收買了?他不甘落後一樣拿著那盒點心塞給楚汲,然後惡劣地把自己吃過一半的塞到楚汲的嘴裏。

可能是塞得有些急了,宋昀暲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楚汲的嘴唇。

觸電般宋昀暲立刻收回了手,裝作旁若無人的樣子。

點心沒有了宋昀暲手的撐托,險些掉下來,楚汲伸出紅潤的舌頭把剩下半截勾進嘴裏,吃完後嘴角帶著點心渣還不忘抱怨:“你手幹嘛收那麽快,差點就要掉了,多浪費。”

宋昀暲看著喋喋不休的楚汲,以及對方嘴角的點心渣,他忽然忘了點心是什麽味道的了。

抵上楚汲的額頭,宋昀暲也伸出舌頭舔向楚汲的嘴角,他察覺出楚汲的身體變僵,腰那麽細那麽直……

宋昀暲輕笑一聲,來不及問為什麽結果這麽多次吻了還不熟練,他的舌頭就伸進了楚汲的嘴巴裏。

還好,還好,這是在辦公室,一個月來宋昀暲雖然有時會動手動腳,但也就止步於親嘴這種程度了。

楚汲以為今天仍舊會止步於親吻,但他顯然忘了人是會得寸進尺的。

今天的宋昀暲似乎有些不滿足於接吻了。

“那個……你等一下,現在,現在是白天吧?”楚汲推開宋昀暲的肩膀,腦袋小心翼翼地轉向周圍。

“白天怎麽了?”宋昀暲低頭摸著楚汲的耳朵,“不行嗎?”

楚汲的身體明顯更加僵硬了。

“不太行……”

和來時一樣,楚汲依舊遮遮掩掩地走了。

下樓後,楚汲從快速通道裏走出來,呼出一口熱氣,他出神地想,要是宋昀暲真的非在那兒要了他不可,他未必不會答應。

畢竟是他的金主呢。

回過神來,楚汲一陣恍然,他在想什麽?

楚汲仍舊坐出租回去,這一個月的車費他掏的肉疼,可又不能告訴宋昀暲他早不住在公寓裏了,拋去車費算算還有剩餘,也不是不能過。

等回到家,楚汲剛一下車,對司機師傅說完謝謝就聞到了一股土腥味,他收了盲杖,掏出鑰匙轉動鎖孔。

“今晚要下雨啊。”他嘟囔著,也不知道明天還用不用送。

“當然用,你白天又沒事情可做,”宋昀暲不容置疑道,“你別還想著出去擺攤吧?”

楚汲躺在床上,疑心電話裏的聲音會被聽去,於是他縮在被子裏,聲音也小了,“沒有,我不去……可我擺不擺影響也不是很大吧。”

“大,非常大,口感不好!”

宋昀暲:“你懂什麽叫細皮嫩肉嗎?而且你很缺錢嗎,非要掙那仨瓜倆棗把自己當驢一樣使喚。”他都沒有這麽使喚過。

“你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讓我高興!”

楚汲拖長聲音:“哦……”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那股土腥味愈演愈烈,上了出租車後還有絲絲味道縈在楚汲鼻尖,然而不知道車行到了那兒,從那段路開始的,這股味道被鼎沸人聲取而代之。

身上的衣服濕了,水痕斑駁,楚汲有些狼狽地拎著一個袋子,上面的logo是距離華浩大廈不到一百米的新開的一家店,袋子裏裝的則是宋昀暲新口味。

他照往常一樣在快速通道哪裏等著高邱。

等了半個小時後,楚汲有些疑了,高助理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從不無緣無故放人鴿子的。

陰雨連綿,上一秒雨水落在窗上,下一秒凝聚成一股水流,宋昀暲透過玻璃看著被扭曲的渺小的行走的雨傘。

在這裏,雨傘被統一成一個色系,但也有鮮艷的顏色脫穎而出,宋昀暲看了半天,沒有找到他想見的人。

他沈默地按著手機,不一會兒高邱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了。

“宋總。”高邱畢恭畢敬道。

宋昀暲眼神終於舍得從那扇玻璃窗前離開,他轉身但仍站在原地。

聲音和雨一樣陰冷的,“問問楚汲,說好的要來,怎麽臨了反悔了,還不跟當事人說一聲。”

“楚先生今天還來?”高助理語氣有些詫異。

宋昀暲扯了扯嘴角,“來,為什麽不來。”

“……宋總抱歉我忘了接楚先生了。”

原本打算狠狠修理楚汲一頓的宋昀暲默然了。

高邱:“我現在就去。”說完急撤兩步。

“不用了。”宋昀暲朝著高邱走過來了,“我去接。”

就算他不是故意不來的也不行,等了這麽久不知道打個電話發個消息嗎?這根本是心沒放在他身上,這已經不是來不來的問題了,是原則問題!

宋昀暲乘了電梯下樓,他揣著滿懷的怨氣走到消防通道,擡眼不過一瞬,他發現了蹲在角落裏的楚汲。

楚汲背對著在地上摸尋著什麽,宋昀暲打眼一看,是他要求買的東西。

怒啊,怨啊,全都憋在了宋昀暲的胸腔裏,如同子彈了膛。

“別撿了。”宋昀暲,“你就算撿了我也不會吃的。”

空氣裏的灰塵連同楚汲一齊靜默無聲。

從背後看楚汲的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

宋昀暲繞到楚汲面前也跟著蹲下來,強行阻止楚汲機械的動作,他握住了楚汲的手。

楚汲擡眼看他,沒有在哭,只是茫然和冷漠,他喃喃道:“那我再去買一份吧。”

“不用。”

但楚汲仍起身準備離開,“我總得做點什麽補救一下。”

這一舉動惹惱了宋昀暲,他跟著楚汲一同起身,甩開了楚汲的手,“我說了不用,你是聽不懂嗎?”

楚汲搖搖頭,而後點點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沒聽到宋昀暲的話。

楚汲:“宋總。”話在喉嚨裏滾了幾遭,一塊燒炭一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宋昀暲靜靜聽著,想聽楚汲能說出個什麽來。

“我,我,今晚咱們做嗎?”楚汲說不出我字開頭的話,只好轉而另起一個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宋昀暲。

宋昀暲顯是沒想到今天楚汲的怪異後藏著驚喜的主動,心裏也不由得得意,但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看我心情吧。”

男人今晚的心情不錯,翻來覆去折騰了幾遭後還不夠,又哄著楚汲說了很多不著調的放浪形骸的話。

他很喜歡貼著楚汲的耳朵輕聲細語,只要一說,楚汲就渾身軟了,“你別憋著啊,不是你主動嗎,害羞什麽,大聲一點。”他輕聲誘哄著,幸好楚汲的理智還沒有全然失去,他強撐著,用殘存的未被燃燒的理智咬緊牙關,反而一個字、一絲聲音不肯出了。

宋昀暲當然看不得這種情況,於是更加惡劣起來,無所不用其極,原先他覺覆雜的玩法現如今統統用在了楚汲的身上。

半夜西江城又下起了瓢潑大雨,淅淅瀝瀝打在窗子上,宋昀暲仍捏著楚汲的耳朵,胸前,聲音低沈,因為離得近,並沒有被雨打玻璃的聲音蓋過去,更加震耳欲聾了。“大聲一點吧,雨的聲音都比你大,多沒意思。”

楚汲紅著臉仍是不肯,“有人,會被聽到的。”

哪裏就有人了,是楚汲的盲人心理在作祟,他覺得只要一出聲,仿佛就吵到了整棟酒店,會引來許許多多的人圍觀,扒著門縫,隔著窗戶,窺伺他被人壓在身下。

風攜著雨仍下,這棟大樓旁直立的樹叢、灌木叢疏忽被吹到東邊,一會兒又被稀稀拉拉歪向西邊。

山雨已來。

宋昀暲的辛勤耕耘,出了一身的汗,凝聚成一股從他的身體留到楚汲的皮膚上,“每次你都多心,我新買的房子,獨棟,沒人,離這兒也不遠,下回你不能拒絕我了吧。”

他興奮地說,也興奮地想象,楚汲真該大聲叫喊一回,他還沒見過呢!

然而今日楚汲地心思不在這兒,他心裏默數著今晚的次數。

自打楚汲提了加薪後,雖然還是包二分之一年,但他們上床按次數來了,要是超過了楚汲規定的次數,那錢都是額外給的。

今天已經超過了很多,但不夠,遠遠不夠。

楚汲忽然急切起來,他的身體在作怪,他的心理也在作怪,仿佛不把兩人榨幹不肯罷休一樣。

宋昀暲當然察覺到今天的楚汲不同尋常,於是兩人的緊貼似是融合到了一起。

從來沒有這麽暢快過。

縱情聲色過後,楚汲緊緊扒著宋昀暲的肩膀,險些累死過去。

兩人喘著氣,外頭仍下著雨。

過了好一會,楚汲喘勻了氣兒,手也放開了宋昀暲的光裸汗津的肩膀,“四次。”

宋昀暲懶懶地趴在楚汲地小腹上,腦袋隨著楚汲的呼吸而起伏,反問:“什麽四次。”

楚汲又道:“多了四次。”

這回宋昀暲聽懂了,血液、肌肉還是熱的,呼出的氣息還是熱的,但心卻冷了。

他從前怎麽沒發現楚汲這麽會四兩撥千斤,只說了四個字,四個字而已。

沈默,沈默。

假作兩情相悅地睡一覺,還改不了骯臟交易的本質。

宋昀暲聲音冷了,也理智了,他們只是金錢關系,他還當楚汲今天這麽主動,原來是為了錢。

原來一頭熱的是他,人家可是清清冷冷的仔細算著次數呢!

他忽然想把楚汲踹下床,然後質問你不是也爽了嗎,裝什麽?

可也許是宋昀暲裝久了體面人吧,這種時候他反而沒有失態,而是冷靜地回:“知道了。”

知道了什麽,什麽都不知道罷。

許是那天楚汲要錢要的急切了些,宋昀暲像是看透本質一樣,少與楚汲鬼扯,連飯也不讓送了。

好在,好在,床是照常上的,楚汲暗自想,他掙錢的大頭依舊是上床。

就是上床的風格變了,宋昀暲很愛在床上逗趣,現在也不說了,楚汲也不是主動的人,於是曾經嬉笑怒罵就演變成了相顧無言。

沒關系,錢給到位了,楚汲依舊這麽想著。

連下了幾天暴雨,淅淅瀝瀝轉晴後,宋昀暲心情照舊陰雨連綿。

已經有好幾了職員同高邱打聽了,調侃原本工作狂這下更是不拿他們當人。

好在,錢給夠。

錢啊,萬惡之源。

高邱聽他們七嘴八舌的問,心裏約莫猜到了幾分,但不敢說,涉及老板隱私。

他只好打哈哈糊弄過去這些人的八卦之心。

短暫的午休被八卦塞滿後,他們各自回到崗位上,高助理斂慘相,換了刀槍不入的表情。

幾乎是捏著鼻子走進這間鬼氣森森的辦公室,例行說完了公事,高邱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麽,但看著老板不耐的表情,於是又合住了嘴。

宋昀暲陰鷙地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高邱,“有屁快放。”

高助理瞬間有些騎虎難下,他在醫院陪宋總媽媽做檢查的時候看見楚汲的事兒到底要不要說?

算了吧,他就一助理,幹嘛摻和他們兩口子的冷戰當中?

高邱令尋了無關緊要的事兒說了,“哦,袁小姐遞了邀請函,後天是她的畫展。”一切都不言而喻。

這位袁小姐是宋昀暲合作對象的老來女,心高氣傲,自是看不上圈子裏那些金玉其外的敗家子們,可她家老爺子年齡大了,家產是不等人的,要是袁小姐在不做點什麽,她恐怕連那些敗家子也比不過。

因此她把目光轉向了宋昀暲,她聽父親誇過這個人,做事幹脆狠絕,年輕人,卻也老辣。

光聽不行,還得親眼見見。

高邱原以為宋昀暲會拒絕,並說怎麽連這種小事兒都要問,就說我沒空。

“嗯,知道了。”宋昀暲道。

知道,知道什麽?

高邱不理解,怎麽冷戰還把人性格變了,他試探道:“那邀請函我給您放這兒?”

宋昀暲依舊高冷,下頜點點,示意高邱放過來。

助理走後,宋昀暲面無表情得捏起那藕色的邀請函。

看吧,是個人都知道他宋昀暲是個潛力股,未來不可限量,連他前任都知道分手前折騰他的家人以此獲得更多的資源。

為什麽楚汲連這點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都不懂?

哦,忘了,他是個盲人,當然沒有眼光。

宋昀暲惡狠狠地想。

當晚他要回那棟新買地房子,獨棟,靜謐,無人,在鬧市區找出這麽一片幽靜地,應當是滿足他的要求的。可是宋昀暲一想到他居然曾說出讓楚汲過來的話,他就又不想回了,連帶也恨上了這房子。

匯入車流,再直行、轉彎,離開車流,二十分鐘的車程被宋昀暲開的漫長。閑暇之餘他看向路邊的燈牌,一切都那麽迷蒙。

忽而宋昀暲看到了閃著幽暗的光亮的燈牌,是一家琴行,這條路他路過很多次,但從沒見過,是新開的還是從前就有的呢?

不知道,反應過來時宋昀暲已經停了車走進了琴行。

店員打盹,一打眼看見來人衣著考究,登時靈臺清明,剛準備跟上去一一介紹,那人就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過來了。

店員以為這人是個行家,心下了然,於是沒有跟過去。

宋昀暲完全是個門外漢,他苦大仇深的一一看過去,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他手握的咯吱咯吱響,準備擡手將人叫過來給他介紹時,看到了擺在正中央的,一臺亮黑色的鋼琴。

宋昀暲下意識想象楚汲坐在鋼琴黑白鍵前彈奏的樣子。

不對,不對,憑什麽給那個沒眼光的家夥彈呢?

“就這它了。”宋昀暲指著那架鋼琴說道。

店員無不欣喜,這幾乎是店裏最貴的一款了。

看著空曠的房間突然多了一架鋼琴充作點綴,宋昀暲滿意地點點頭。

用它來羞辱楚汲一定是極好的。

黑的通透,和楚汲的膚色對比起來看更加和諧吧。

那個沒眼光的家夥,宋昀暲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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