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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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楚汲喝完沒滋沒味的白粥,綿羊一樣乖巧地收拾桌上狼藉。

原本看準時機想收拾的宋昀暲見狀反而在側,等著楚汲獨立收拾完後準備扔掉時再接過來,“拿過來吧,省得你看不到撒的到處都是。”

楚汲也不和宋昀暲爭,兩人默契得像生活在一起很久一樣,不一會兒便把垃圾清除完。

無事可幹的楚汲乖乖坐在沙發一角,不能‘眼裏有活’以此消除心裏的慌張。

宋昀暲一直不說話,是在他主動寬衣解帶嗎?

可他臉不是腫得跟豬頭一樣嗎?把臉遮住男人才不會在意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他還是個病人嘞,食物中毒,不能吃辛辣的,那個也算吧?楚汲悄摸想,腦子不受控制往黃色廢料的地方想,臉登時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楚汲!”

猴屁股被嚇了一激靈,他慌張地問:“怎麽啦?”

“你怎麽回事兒,不會又背著我吃藥了吧!”冰塊敷過的臉紅腫好不容易消退,現在看起來又跟剛進門時一樣紅,宋昀暲絕對不會承認是他的親手冰敷出了問題。

“?你,你想什麽呢?”你要是下面的或許我會吃一吃,下面的吃不純浪費嗎!

宋昀暲不放心道,“最好沒有,你那藥……你不知道昨晚,”他一頓,繼而道,“前晚,有多浪,我還怕影響我的身體呢。”

楚汲心直口快:“變虛一點也挺好的,省錢。”

“變虛?”宋昀暲絕不允許有人瞧不起他威威雄風,“我是怕你那藥有毒!誰說會虛了,不信你試試!”

說完,宋昀暲下半身靠近楚汲,上半身還保留正常社交距離。

一副隨時準備給楚汲好看的樣子。

“啊?現在,別了吧,我怕我憋不住屎。”剛食物中毒的楚汲如是說。

……

當晚楚汲在沙發上窩了一晚後就被宋昀暲趕走了。

原來租的房子回不去了,裏面的東西也拿不出來,只能重新置辦一些必備日用品。可恨宋昀暲定的房子在西江市繁華地帶,物價更是飆到天上去,一個普通牙刷居然敢要價兩百??!

楚汲心裏暗道,這不坑人嗎,可他從沒來過這個地方,雖然只和悅顏堂隔了一個街區的距離。

不敢亂走的楚汲按著記憶和手機導航原路返回,他拄著盲杖敲敲打打準備走到一個小分岔口,就在他嘴裏一直不停念叨對不起的時候一個人撞到了他的肩膀,方向感就這麽一撞給撞散了。

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分辨不清方向的時候心裏慌了一瞬,只好硬著頭皮高聲詢問路人方向。

許是沒有人,也許是沒人想惹麻煩,他喊了幾聲後沒有人搭理他。

“我帶你過去吧。”終於一個溫柔的女孩子出聲了。

楚汲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啊,可以嗎,謝謝你了。”

女孩主動牽起楚汲的手臂,聲音不大卻給人無限的安全感,“你從哪出來的,買了這麽多東西,哎,我看都是一些日用品什麽的。”

“嗯。”楚汲說了一個商店的名字,難為他能在這裏找到一個批發超市,所有東西買下來都沒那個坑死人的牙刷貴。

“是嗎?我來附近好幾次,都不知道有這個店,下回我去看看。”女孩穿著Burberry白襯衫,但一點不覺得楚汲的行為廉價。

楚汲:“差不多了,你要是有事兒可以先走。”

宋昀淩將楚汲送到安全的路上後也和他道了別,目送對方離開後轉身朝著華浩大廈的方向走去。

而楚汲在回去的路上,莫名想到了和他一樣都是盲人的前女友,沒出事兒的話,他們以後會不會談婚論嫁,過完盲人平凡的一生……

原本空曠的房子被楚汲一番裝點後煥然一新,有了人氣兒。考慮到楚汲是個盲人,房子不大,一室一廳,他轉了兩圈慢慢就熟悉房間的方位布置,在屋裏行走和正常人差不太多了。

自從楚汲得罪了廖安卉後就沒敢打開手機,而是新買了個老人機和電話卡,上面目前只存了宋昀暲的電話。

他就跟等著皇帝臨行的妃子一樣,盼不到又想又焦慮。

楚汲日子安安穩穩度過第一個周後,他再也忍耐不住。

原來的手機開機,預料之中的未接電話。

他又打開微信,看看有沒有他沒看到的重要消息。

蘇雋言的聊天框上六條未讀,聽到這兒的楚汲心被揪了一下,然後心一橫打開了。

【小楚,如看到消息,請務必告訴我。】

一個小時之前的消息。

蘇雋言既然對自己沒那個心思,那她這麽著急找他幹嘛?

她妹妹出事兒了?

楚汲腦內天人交戰,還是打過去了。

接通後,蘇雋言率先開口,“小楚?”

“嗯,剛剛手機沒電關機了,對不起啊。”

蘇雋言:“沒有的事兒。小楚,你現在……忙嗎?”

能忙什麽?楚汲苦笑,“言姐,您有什麽事兒要我幫忙嗎?”

“是這樣的……”楚汲話剛開頭,蘇雋言就迫不及待地說了。

“小楚,你人長得好看,也聰明,有些事兒我就明說了。”蘇雋言思索話該如何說出口,“我有個妹妹,十七了,前不久查出來視網膜色素變性中期,可能有變成盲人的風險。小孩一聽,回來後就不說話,不吃不喝,甚至,甚至還有輕生的念頭。我找了心理醫生,但她一見是醫生就抗拒的不行,正好你不是也……所以我想讓你幫我勸勸她。”

“是這樣啊,那言姐你應該早告訴我的,我跟妹妹也算同病相憐了,後天的比先天更加敏感,更何況妹妹還處於這麽重要的階段,能幫我肯定會幫的……唉唉,嗯,好……言姐您放心吧。”

蘇雋言見人主動誠懇,心中懸著的巨石輕了幾分:“不論怎樣,我都會給你報酬的,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楚汲沒有拒絕蘇雋言的好意,沒有中國人慣有的推拒拉扯,兩人幹脆利索定好了時間地點。

一切敲定好後,楚汲沒那麽焦慮了。

合約雖然說他不可以再跟別人上床掙錢了,但沒說他不能掙這種外快啊。

第二天楚汲坐上蘇雋言為他打的出租車,他看不到周圍的景色,只能在車上無聊地扯衣服上的線頭玩,等到了再一把撤下。

蘇雋言的妹妹叫蘇雋語,高二的尾巴,再開學就高三了,成績不錯,在姐姐的扶持下將來肯定會有大好的前程,可惜,可惜。

見面地點定在大廈旁邊的甜品店。

楚汲一進去就有服務員引著他走到了蘇雋語的身邊。

“我姐呢?”脆生生的女聲不客氣地問,“誰讓你坐下了。”

蘇雋語抱臂狠狠瞪著楚汲,“今天不是白大褂了,換成……瞎子了。讓我提前跟你取取經?”

楚汲不管蘇雋語說了什麽,收好盲杖,拉開椅子自顧自坐下,“我第一次來,不知道這兒有什麽好吃的。”

“……”

“不說話?那就點最貴的,反正你姐買單。”

蘇雋言聞言慍怒,“我姐辛辛苦苦掙得錢,你這人怎麽這麽,這麽不要臉啊。”

“嘿,我就這麽不要臉。”楚汲樂滋滋的在單子寫上龍飛鳳舞五個字,‘全都來一份’。

末了又覺得不夠,添上了一句,‘最貴的來兩份’。

眼前的桌子爆滿,這還是蘇雋語找侍應生取消部分訂單後的結果。

“你吃吧,吃完了趕緊走。”蘇雋語看著這些食物,要是半年前告訴她不用少吃零食甜品被姐姐控制飲食了,那她看到眼前滿桌肯定會開心不已,然而現在她已經沒了胃口。

因為她眼睛裏有一輪圈黑色光暈,定時炸彈一樣。

楚汲沒有形象的吃起來,蘇雋語無聊地看著他,叉子快要把蛋糕體戳爛。

她的心情和這塊蛋糕一樣爛,“你就是來騙我姐錢的吧。”

“沒有,”楚汲勉強咽下去口腔裏的東西,然後喝了一大口桂花烏龍茶,“你姐是自願的,怎麽能叫騙呢?難不成你真的還想我說教你?”

楚汲重新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口腔塞滿後含糊不清道,“你要是喜歡也行,我也能說。”

接著,楚汲咽完嘴裏那口,從長姐如母開始,以體諒姐姐接納自己為終,發表了長篇大論,堪比大學生的畢業論文。

楚汲看不到蘇雋語的黑臉,但他從對方沈默不語的態度中就能看出端倪,“你看,我說了你又不願意聽。”

“接納自己?”蘇雋語低頭笑笑,“我也想啊。”可就是做不到。

她本來有光明的前途,在學校裏和同學嬉笑打鬧,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吃什麽。她現在脫離了大部隊,不得已學校醫院兩頭跑,越來越看不清的眼睛,不得已坐在第一排成為特殊關照對象……

“誒,”楚汲戳了戳蘇雋語的胳膊,“有時間傷春悲秋,不如出去把能玩的都玩了呢,要是你的病惡化了,今天晚上都撐不過去,明早起來發現啥也看不到,那你今天不就虧大了嗎?”

令人神傷的氛圍就這麽被楚汲的不著調的話趕跑了,當事人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什麽瞎瞎瞎的!”

楚汲搖搖頭,“咱倆無冤無仇,我肯定盼著你好,但是吧,我就實話實說,實話實說……”

“……”

“我,小的時候某天熬夜做了個計劃,南湖旁邊的海盜船啊,電影裏的覆活節島,甚至還有某果凍廣告裏講的太空。”楚汲有一搭沒一搭戳著盤子裏剩餘的甜的發膩的奶油,“然後第二天我就出事兒了,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看不到了。”

蘇雋語呼吸起伏變小。

楚汲用看開了的語氣說:“所以你運氣雖然不好,但還能挽救一下。”

楚汲:“剩下的你都打包吧,給你姐姐或者返校的時候分給你同學都行,我一個人吃不了都壞了,怪虧的。”說著他拿起座位旁邊的盲杖,一節一節抽出來。

“你這就要走了?”蘇雋語也站起來,語氣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挽留。

楚汲嘴角一勾,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你不是說嗎,讓我吃完早點走,我吃完了啊。”

蘇雋語一時語塞,下一秒手裏就被塞了一張紙條。

“喏,這是我的電話,包售後的,你要是有什麽不滿先別跟你姐說啊。”楚汲解釋道,“當然,你要是想出來玩找不到伴兒也可以找我。”

語罷,楚汲留給蘇雋語一個瀟灑偉岸的背影,活像武俠小說裏的無名大俠。

“神經病,誰要找你啊。”蘇雋語捏著紙片一角,發起了呆。

屋漏偏逢連夜雨,額,不對,這叫喜訊連連。

剛打上出租車的楚汲剛一打開電話就接到了新金主的電話,本來他是看蘇雋言的錢到沒到帳的。

“餵。”楚汲發出被奶油糊住嗓子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宋昀暲把手機拿遠,確認通話對象是楚汲,直奔主題道:“明天我助理會聯系你,到時候去你家樓下接你,哦,我助理聲音你認識的吧,別認錯了。”

“啊,這,這麽倉促的嗎?”楚汲生出一種妃子侍寢的錯覺。

宋昀暲聞言,“哦,你覺得倉促呀,沒關系,我到時候把教程發給你,免得你覺得不舒服。”

“不用,不——”

嘟——

電話掛了。

楚汲怕司機看出端倪,咬牙生生忍下了這口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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