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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 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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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兒看著神情蔫蔫的陌琪倚在榻上, 很是擔心:“姑姑,日日坐馬車可是身子疲乏?今兒日頭也挺好, 不如在路上停下歇歇可好?”

陌琪百無聊賴地看著手裏小巧的手爐,側頭看著軒兒, 目光柔軟:“軒兒,這幾日可是多夢擾神?”

軒兒眼中一頓, 看著陌琪輕輕點點頭:“嗯, 夢見了母妃,也夢見了姑姑, 還夢見過乳母。”

陌琪坐正伸手順了順軒兒的頭發, 神情關切:“軒兒可是想母妃了?”

軒兒眼瞼微動,低著頭輕輕動了動唇,說了句極細微的低語:“於軒兒而言, 母妃只是個畫中人而已,夢都夢不真切,能作何想?”伺候在側的常德身形一僵,捧著書冊的手指止不住的顫抖。

“嗯?”陌琪精神不濟沒多註意常德,輕輕扯了扯軒兒的衣袖,懶懶問道:“軒兒說什麽呢, 姑姑沒聽清。”

軒兒擡頭, 忽閃著靈動的大眼睛, 神情軟萌突然叫了聲:“娘親。”

南嬤嬤心口一跳,恭謹規勸:“小少爺慎言。”

陌琪楞了一瞬,看著整齊跪伏著的仆婢們, 心下嘆息,溫柔的看著軒兒:“軒兒,此前在外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如今不可再做此玩笑,亂了規矩。”

軒兒撇了撇嘴角,“嗤”了聲,神色帶著些許不虞與遺憾:“軒兒不過是無聊得緊罷了,回來後,姑姑也不好玩了,還不如之前呢。”

陌琪額角抽了抽,有些頭疼:“軒兒,你這又是作甚。如今安然平靜,便是求都求不來的好日子,哪裏是之前朝不保夕能比的。”

軒兒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喃喃替陌琪不平:“規矩實在是太多了,姑姑被拘的難受吧。”

陌琪心中一頓,眉眼溫和:“不難受。”就是身份尷尬了點。

陌琪溫聲與軒兒慢慢說著:“軒兒,待到回了雲京,姑姑身份不明,便不好隨你一同回王府,你父親會將我安置妥當。姑姑無論在哪,都能好好的,你莫要擔心,也不許耍性子,要好好的聽父親的話,可是記著了。”

軒兒目色微凝,看了眼陌琪關切期盼的神情,又舒緩下來,甕聲回話:“嗯,軒兒記著了,軒兒會聽父親與姑姑的話。”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白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前邊碰上一位夫人的馬車壞了,正好堵在路上,她們人手單薄,四爺已吩咐人過去幫著移車,小姐與小少爺且稍事休息,等上一會子就能好了。”

陌琪問軒兒:“軒兒可是要去父親那裏,不若就現在過去吧。”

軒兒歪著頭想想:“也該過去習字了,姑姑可是要下車透透氣?”

陌琪帶著軒兒起身意欲下車,見著南嬤嬤遞過來的帷帽眼角抽了抽:“嬤嬤,就是下去一會子,應當無妨的吧。”

南嬤嬤神色嚴肅,語調板正:“小姐,前些時候在青州城賞秋會上人潮擁擠,只當時夜色昏暗,又有仆婢護衛在身旁跟著,倒也無妨。只如今卻是不行的,小姐當要知道,女子言行當是……”

“好好好,嬤嬤說的極是,是陌琪錯了,白雲趕緊給我戴上。”陌琪一聽到南嬤嬤加重音調的“女子言行”幾個字,頗有些心虛的立刻妥協。

白雲低頭忍笑手上利落的將帷帽給陌琪戴好,扶著陌琪下了馬車:“嬤嬤上回沒跟著去秋收燈會,知曉小姐出門後就摘了帷帽可很是氣惱了一番呢。”

軒兒在前邊涼涼開口:“還是難受的吧。”

陌琪眼角抽搐:“……”她開始認真思考軒兒覺得之前比較好的想法的可行性了。

白雪將手爐奉予陌琪手中,抿唇忍笑:“現下風涼,小姐便當是遮擋風沙,待到了雲京便也能習慣了。”

陌琪想想也是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就是出門要戴著罷了,也沒多麻煩的事,卻是我自己擰著了,倒是讓嬤嬤為此費了心。”

軒兒聞言啟唇笑得眉眼溫暖,姑姑總是能體諒著她人的。

陌琪看著前方馬車也快弄好了,看了眼路旁站著的主仆,將手爐遞給杏兒,吩咐著:“我看那位夫人好似有些不適,這馬車壞了,一切都不方便,你將手爐送予她,緩和緩和也好。”

杏兒帶著手爐向那婦人行去,陌琪見她擡頭看向自己,陌琪微微欠身向著她行了個半禮,那位夫人微楞,也跟著回了個禮。兩個人都戴著帷帽,又有些距離,根本看不見彼此。只是,陌琪心裏卻突然有了些奇異的波動,讓她有些想走過去看看,不過這到底太過突兀也不合禮數,陌琪笑了笑轉身上了齊曄的馬車。

軒兒看著陌琪神色帶著一絲迷茫,輕輕蹙著眉頭,很是好奇:“姑姑,怎麽啦?”

陌琪搖搖頭,將摘下的帷帽放於一邊:“沒什麽,就是對那個夫人有些新奇罷了。”

齊曄看了眼陌琪摘下的帷帽,眼含深意:“為何?陌琪不是一向都沒有什麽好奇心嗎?

陌琪歪著頭想了想,邊順手給齊曄換了杯參茶:“就是覺得好似有些親切。”

明覺冷然的聲音傳遍前後:“路已通,車隊繼續前行。”

馬車開始緩緩前行,經過停在一旁的馬車,看著車楣上鏤刻的“沈”字,齊曄神色微動,垂眼輕輕翻動手中書頁:“噢,這倒是稀奇。”

陌琪往後看了看依然站在一側目送著她們離開的那位夫人,感嘆:“這位夫人倒是有心,前邊就來謝過四爺一回了,現下還一直候著讓行。”

常福為陌琪倒了杯暖茶,又給陌琪備了個手爐,言語和意融融:“小姐說的是,可見這位夫人是極有禮數的。”

看著自家夫人還在殷殷切切的看著已然走遠的車隊,身邊伺候著的婦人勸道:“夫人,這馬車已經修整好了,也已傳了信給大少爺。夫人,天氣寒涼,還是早些出發吧,也莫要令大少爺與少夫人等急了。”

沈家夫人嘆了口氣,滿目期盼:“香琴啊,你看方才那位小姐,是不是像琪姐兒?”

香琴看著這一年來幾欲魔障的夫人,眼眶發疼:“夫人啊,那位小姐與三小姐年歲相當,看起來卻是比小姐要高一些。只是,奴婢看著她通身氣派,定然家境殷實;身邊又仆婢成群,在家中定是極為受寵,又哪裏會是……,夫人,天色也不晚了,還是快些啟程吧。”

沈夫人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喃喃說著:“琪姐兒年歲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過了一年,定也是長高了些許的。我看著那小姐的身形與琪姐兒很是相像呢……”

香琴心中哀嘆,現今,夫人看到哪個年歲相當的小姐,都覺得是自家小姐,再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小姐現下到底如何了,這麽久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也不知道於夫人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香琴扶著還在往前看的沈夫人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加快進程,向著另一個方向出發。

……

常福為齊曄沏著茶,慢條斯理的說著話:“主子,這沈大人的長子沈臨河是元濟縣的縣令,這沈家二房夫人此番是從全州老家往雲京而行。前邊問過了,是這幾日來沈二夫人身子不適,要往元濟縣的沈縣令處休養幾日。”

常福微微擡眉看了看齊曄臉色,語速平緩溫和:“這沈縣令聲評極好,為官正直清廉、心思細密,尤善斷案,被當地百姓稱為“沈青天”。據說很得大理寺卿、刑部侍郎的喜愛,想來日後定是前途無量的。”

齊曄可有可無的聽著,神色平常:“可是快到了?”

常福垂下眉眼,恭順答道:“是,再過半個時辰便能到了。”

陌琪撩起窗紗往外看著,回頭問白雲:“這回我們會休整幾日,若有時間,便出來逛逛,這兒看起來挺不錯的。”

白雲正給陌琪繡著荷包,聞言笑著回話:“小姐,這回就停兩日,也是能抽出半日裏來走走看看的。”

陌琪聽了有點高興,忽而她眼神一擰,神情是不可思議的震驚,她無意識的瞪大雙眼,喃喃著:“靜蘭,靜蘭……”

陌琪慌不擇路的起身就往車輿門前沖,驚得白雲白雪和正在看書的軒兒心都要停跳了。

軒兒一把摟住陌琪心有餘悸地沖著車外喊道:“停車、停車。”

“軒兒,放開……放開。”陌琪一把掙開軒兒,不待馬車停穩,也顧不上白雲白雪幫扶,就沖下了馬車。幸而,白梨先落了地堪堪扶穩陌琪,一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慌了神。

陌琪猛地往後沖去,一路左右尋著,神情急迫:“靜蘭,是靜蘭,一定靜蘭……”

軒兒看著被陌琪推開的手,神情有些楞楞的,繼而猛地跟著沖下了車,齊曄伸手一把撈起神色驚慌的軒兒,向著陌琪追去。

陌琪神情落寞,失神落魄的輕聲道:“怎麽會沒有呢,我明明看見她了,不會錯的,怎麽會沒有呢。”

齊曄看著陌琪失神的模樣,心中不忍,他柔聲問著陌琪,生怕嚇到了她:“怎麽啦,陌琪,你看見誰了,可是想起了什麽人?”

軒兒從齊曄懷裏傾身摟著陌琪脖頸,放輕聲音小心翼翼的開口:“姑姑,怎麽啦,您不要嚇軒兒啊。”

陌琪擡頭木木的看著神情關切的齊曄與軒兒,淚水一滴一滴的順著她的眼角落下來,齊曄看著悵然若失、傷心欲絕的陌琪心中一空,伸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神色溫柔。

陌琪輕輕靠在齊曄身前,側耳聽著他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耳廓,一聲一聲落進了自己的心裏,刻進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她忽然就安了心,心中漸漸明朗了起來。

一眾仆婢見此,立刻低眉垂眼環侍一圈,將主子們圍攏在內,隔絕了外人視線,只是街角的一位公子眉目清朗,正巧看到了一眼,不禁笑得頗為興味:“沒想到這裏的人這麽開放啊,不過畫面真好看,我要把這畫下了,調|劑調|劑線條感。”

身邊的跟著的書童,眼角抽了抽,看看左右,趕緊拉著公子走了:“少爺,不要說這些奇怪的話,你不是要去看河嗎,我們趕緊走了。”

軒兒看著陌琪心中憂慮,不知姑姑到底在找什麽,他有些茫然的擡頭掃了一遍周圍,突然眼中一頓,眼裏劃過一絲疑慮。

陌琪輕輕緩了口氣,擡頭看著軒兒,溫聲問著:“姑姑失態了,嚇到軒兒了吧。”

軒兒搖搖頭,陌琪捏了捏軒兒的小臉蛋,與齊曄輕聲商議:“四爺,陌琪想自己走走散散心,四爺可否帶著軒兒先行,陌琪很快就會跟上的。”

軒兒掙了掙,讓齊曄放了自己下來,擡頭與陌琪說道:“姑姑,去走走吧,聽說這裏的箏源河很是有名,不如去河畔走走,緩一緩。”

陌琪心中一痛,是啊,有橋有河的地方,她最是喜歡了。

齊曄看了眼軒兒,又暖聲與陌琪說道:“去走走也好,你莫要擔心軒兒。”

陌琪知道今日自己的行徑太過詭異,很難在齊曄面前解釋清楚,可是現在,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心情去思考這些,還是先將自己失控的情緒理順再說吧。

陌琪神色憂傷,心事重重的往前走著,軒兒看了看,有父親與一眾仆婢護衛在,他倒也不太擔心陌琪。他伸手讓明安抱起自己,附耳輕語,明安聞言,眼神輕動。

陌琪看著前方河岸清幽,心情倒也好了些許。

“木槿,我怎麽覺得這位爺有點面熟呢,真是越畫越覺得啊。”清雅公子低頭在畫板上奮筆疾畫,頭也不擡的問著身邊的書童。

木槿對著那畫板,認認真真的看了會,又看了眼自家主子,躊躇道:“少爺,不覺得您越畫越像六爺嗎,少爺可是想六爺了?”

那公子聞言筆下一頓,好好的一張畫就生生的被一筆破壞了美感,她嘆口氣,嘟著嘴道:“我躲他還還不及呢,怎麽會想他,你是不是腦子抽了。”

木槿嘴角抽了抽,很是無奈:“可是小的看起來就是這樣啊。少爺自己也說面善的。”

公子有些煩躁的起了身,有些疑惑:“是這樣嗎?我分明沒想啊。這事我不擅長,有點搞不懂。”

“靜蘭啊,靜蘭”陌琪楞楞看著前方歪著頭兀自嘟嘟囔囔的公子,顫聲輕輕喚道,生怕聲音大了眼前的人就會突然消失了似的。

“嗯?”那公子轉過身看向陌琪,很是疑惑:“剛才是你在叫我嗎?你說什麽?”

那木槿眉眼一厲,立刻護於公子身前,向著陌琪防備道:“這位姑娘有何事要擾我家少爺?”

當陌琪看到她正臉時,倏然睜大雙眼,眼眶通紅,極力想壓下輕輕顫抖的雙手,她緩了好幾口氣,輕輕往前踏了一步,看著她熟悉的眉眼,緩緩開口:“待到華發蒼蒼、耄耋之年時,我還要陪著你看盡天下江河,跨過世間萬橋……”

看著對方震驚的神情,陌琪心中一定,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慢慢的又向前走了一步,向前伸出了手:“你找到了嗎?願意跟你說這句話的人。”

木槿眼看著自家主子,聽那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姑娘說了句奇奇怪怪的話,就神情呆滯的往那姑娘方向走了,總覺得事情有些詭異,可是她們之間有種很奇怪的氣場,令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她看了眼離著這位姑娘不遠處的一行人,心中焦慮更甚,對方可是人多勢眾啊。也不知到底有何企圖,看起來可不像是六爺派來的人。

“我以為這世上只有你會願意陪著我,陌琪,是你嗎?”清雅公子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面容,神色奇異。

陌琪看著那清麗面容微微笑著:“嗯,我是陌琪,崔靜蘭,是你嗎?”

陌琪想要摸一摸眼前眉眼生動的人兒,感受一下真實感,卻又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手上傳來一股溫暖厚實的力量,陌琪緩緩側頭看向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齊曄,楞楞的叫了聲:“四爺。”

齊曄看了眼陌琪向前伸著的手,目光幽深對陌琪輕輕問了句:“陌琪,他是何人?”

崔靜蘭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是你男人嗎?”

齊曄:“……”

陌琪:“……”

木槿看到齊曄時,已經顧不得主子奇不奇怪了,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恭謹行禮:“奴婢叩見四爺,四爺金安。”

崔靜蘭驚訝的擡頭認真看向齊曄,卻正好與側頭看向自己的視線對個正著。

齊曄:“……六弟妹?”

崔靜蘭:“……齊王殿下?”

陌琪震驚的看著崔靜蘭:“……安王妃?”

而在城中的另一側清冷幽靜的小巷深處,軒兒對著眼前驚俱惶恐如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唇角微勾:“找到你了。”

待那雙眼睛看清眼前之人時,眼中一亮:“軒哥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與鼓勵,作者會努力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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