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曾與南嬤嬤笑言, 若日後主上……待世子殿下不親近，她便會帶著世子殿下偷偷離開, 獨自將世子殿下養大，小姐平日心思都放在小殿下身上, 並未有其他動靜。”

“嗯，十九這些時日也辛苦了, 你下去吧。”齊曄擡頭望著繁星閃耀的夜空, 姿態閑適。

“十九萬死不辭，十九告退。主上萬安。”明十九領命告退。

齊曄輕輕緩緩的笑道：“看來本王得看牢了軒兒, 免得好不容易才找回來就又被拐跑了。”

南嬤嬤躬身回話：“王爺, 小姐只是玩笑罷了，這些時日裏，小姐總是不動聲色的教導小殿下, 待王爺回來，要多與王爺親近呢。晚上的接風宴大大小小的菜品都是小姐帶著小少爺操持著的，小姐還與小少爺說，這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自己在外辛苦奔波回來後能與自己孩子親親熱熱的吃頓飯，小姐很是掛念王爺呢。”

齊曄將手背到身後，語氣清淡：“你倒是用心待她。母妃來信曾說若是你不願再回齊王府, 到了江州就回安國公府或是到哪個喜歡的莊子上安穩度日。你一家為齊王府做的, 本王都記在心裏。之前都忙著找軒兒的事, 如今軒兒也回來了，你便好好思慮，你有何打算本王都不攔著。”

南嬤嬤哽咽跪於齊王身前：“王爺, 奴婢一家能為主子赴死是奴婢們的福分，奴婢能得皇貴妃、王爺恩慈，奴婢縱使萬死也難報答主子恩德。小姐以命相護小殿下，奴婢願此後能伺候小姐，以慰王妃在天之靈。”

齊曄眉峰微攏：“你可是想好了？”

南嬤嬤心思堅定：“王爺，奴婢心意已決。”

齊曄輕嘆口氣：“王妃能得你如此忠心，也是她的緣法。”

“主子，這是冰糖銀耳燕窩羹，您嘗嘗合不合口味？”常福端著托盤笑呵呵的踱步到樹下石桌旁，將托盤放好。

“嬤嬤起來吧，常福怎的還準備了點心？”

“回爺的話，奴才剛也是從白雪手上接過來的，是小姐早早就吩咐好的，說是這一年來想必爺為了小少爺牽腸掛肚、費盡心血定然很是艱辛。小姐還囑托爺莫要太過勞累，要好生休息。”

齊曄搖頭失笑：“這軒兒姑姑真是……，她分明對我多有不滿，卻又待我如此細致熱忱。這般放下身段，卻是為何，難不成是擔心我這個做父親的會冷落軒兒，不與軒兒親近？”

南嬤嬤躬身回話：“王爺明鑒，王爺為了小姐養傷也是費了極大的心思，小姐如此也是投桃報李。小姐向來恩怨分明，雖說有些為小殿下不愉，又如何會對王爺不滿。”

齊曄聞言挑了桃眉。

“咳咳，南嬤嬤，白雪還在外頭等著你呢，嬤嬤還是趕緊著先去看看有什麽事才好。”

“是，那奴婢先告退了，王爺萬福。”

常福見自家主子端著青瓷碗慢悠悠的吃著點心形態慵懶，便安安靜靜的侍立於一旁。天空繁星爍爍、院中秋風怡人、花香清雅，真是好一番怡然愜意。

……

常福手上為齊王扣好腰帶、理好衣袖，嘴上也沒停：“主子，這日頭都還沒起呢，怎地不多歇息會。現下小主子也安然歸來了，如今在外又不必上朝，合該好好松乏松乏的。”

“心中無慮，夜裏也就睡得舒坦，現在本王是神清氣爽，軒兒起身了嗎？”

“回主子，小主子還沒起身呢，小姐那點了安神香，如今也還沒動靜，想來也還是歇著的。”

“嗯，隨著他們吧。”

“是，主子，李候爺與孫世子已在練武場好些時候了。”

“擺早膳吧，讓他們都過來。”

“奴才領命。”

“這承悅山莊著實不錯，一磚一瓦皆風景，王爺當初想必花費了不少心思吧。”孫戟順著鵝卵石鋪就的路面前行真心實意的感慨。

李修明伸手輕撫嬌艷的秋海棠，目色哀嘆：“這本是王爺為王妃與王世子傾心準備的，早在王爺還未大婚時就已備妥，只是到頭來卻物是人非。如今，雖說世子爺終於來了，卻終究是與當初的祈願相去甚遠。”

孫戟嘆了口氣，轉頭笑著與並肩而行的李修明道：“百川兄，如今世子爺安然回來了，王爺也下定了決心，日後定然會越來越好。咱們好好為王爺分憂便是，這座莊園總是能迎來它真正的主人，你也莫要太過傷懷。”

李修明點點頭望著前方那越發清晰堅挺的身影釋然笑道：“是我過於憂慮了，王爺向來果敢睿智，想來也是會不屑於我這多愁善感的情懷。”

孫戟順著往前看去，齊王那挺拔身姿傲立於繁花蒼翠之間，即便離得那麽遠，卻依然讓人想要臣服於腳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王爺，薛將軍的密信到了。”李修明將折紙上呈給齊曄。

“落霞山及其飄雲山內藏匿的蒙達逆賊都已清剿幹凈，戰場也清理妥當。如今一幹賊人都已押解回京。聖諭已下，密令飛鷹出擊，清理陰溝老鼠，徹查到底。”

孫戟不無感慨道：“這回也算是天助我等，本來單靠百川帶著的那三千精兵要一舉拿下那些個蠻達子，還真是有些吃不準。卻不想正趕上受聖諭召回的薛將軍帶著夫人與五千親兵回雲京為鎮國公老夫人賀壽，又正好途經羅城。莫不是如此，一來一回的等著調兵，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把落霞山上的事搞清楚，這實在是大快人心啊。”

李修明也心情愉悅地附和著：“衡遠說的不錯，這薛將軍正好趕上了，倒也為我們騰出了手腳。再者有他押解那些人上京，也給了我們大方便。”

齊曄將信紙遞回給李修明銷毀，聞言對李修明道：“這回薛將軍也是大功一件，這次事了，想來他的爵位該是能下來了。倒是委屈百川你了。”

李修明躬身回話：“百川不委屈，能得薛將軍助力，是百川之幸，王爺萬莫要掛心。再者，此回由薛將軍當頭功卻是再好不過，也能為王爺擋下諸多麻煩。”

孫戟笑著接口道：“這天下誰不知鎮國公府家的薛家軍出神入化，此次由鬼兵神勇的薛家軍領了頭功倒也是沒有不服的，何況領兵的薛將軍又是當年太子的伴讀，想來那些有心人也挑不出什麽刺來。再者薛將軍也沒壓著百川的功勞，我們沒有什麽委屈的，這些百川都是曉得的，王爺莫要憂心。”

齊曄聞言點點頭，這世上最是忌諱鋒芒畢現，現如今還不到時機，自當韜光養晦。他淺笑著道：“百川能如此想倒也平常，不想衡遠也能有如此見地，卻是難得。為將者都盼著能征戰沙場、建功立業。只如今卻要讓百川轉道去做護衛，我這心中著實不落忍。回頭定要好好讓父皇犒賞犒賞你。”

李修明跪地承諾：“百川定不負聖上與王爺，誓死守護安國公府北上雲京。”

孫戟目帶擔憂：“你何時出發？”

李修明沈聲道：“臣今日便會先到安國公府，三日後與安國公府一同上路，先從水路北上，再轉陸路，到時百川在雲京恭候王爺。”

齊曄起身越過書桌，輕扶起李修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目堅定：“好，到了雲京，我們再煮酒對弈、笑看風雲。”

李修明眼神堅毅，他鄭重地向齊曄躬身行禮：“是，百川定會備上好酒，擺好棋局，靜待與王爺大殺四方、不醉不歸，百川告退，王爺一路珍重。”

齊曄點點頭，側頭道：“衡遠，你去送送百川。”

孫戟低頭讓人看不出情緒，躬身領命：“末將領命。”

三千精兵已整裝待發，會在三日內化整為零的陸續離開山莊前往江州首府江陽城安國公府匯合，化身為護衛護送安國公府上下北上雲京。

孫戟擡頭向李修明揮了一拳，故作瀟灑道：“兄弟，保重。”

李修明向他點點頭，又輕聲囑咐道：“原本我還想著護衛王爺與世子爺回京的，如今我有了別的差事，王爺這裏就要你多擔著了。只我想著王爺當會有其他差事著你去做，到時不論在不在王爺身邊，你都要好生做事，莫要讓王爺掛念。”

孫戟難為情的撓撓頭，有些惱羞的揮揮手：“曉得了，曉得了。你趕緊著走吧，我這還得給王爺回話呢。”

李修明也不在多話，利落的上馬帶隊離去。只他們心裏都知道，這次回雲京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常福為齊王添了杯熱茶，躬身輕語道：“爺，紅袖回來了。”

“讓她進來。”齊曄眉頭緊了緊，停了一瞬又問：“軒兒呢？”

常福恭謹回話：“回爺的話，小少爺正用早膳呢，一會子該過來請安了。”

“你傳話過去，今兒個就免了請安了，待我得空了，再過去找他。”

“是，奴才這就吩咐下去。”

說話間，紅袖已入書房：“紅袖恭請王爺金安。”

齊曄看著略有些消瘦的紅袖沈聲道：“起身吧，所查之事如何？”

紅袖起身恭謹回話：“王爺，紅袖此行徹查發現去年世子殿下失去蹤跡的那段時間，前後一共有九位姑娘途徑大雲山路段。”

齊曄起身往正院行去：“常福，南嬤嬤可是來了。”

：“奴婢恭請王爺金安。”南嬤嬤已備好茶點在正堂等候，見齊王一行人到來後，忙著行禮。

：“嗯，南嬤嬤也一起聽聽吧，紅袖你且細細說來。”

紅袖立於堂屋正中，將所查之事緩緩道來：“九位姑娘，其中有三位是雲州陳氏女，當時是回鄉趕赴喜宴的，只她們年齡為十三、十一和六歲，與陌琪小姐無一相同，她們如今都還在家中安樂度日，沒出任何紕漏。另有二位是蒼州孔家本家小姐，她們是趕往雲京備嫁的。孔家大房嫡幼女於去年十二月嫁入大理寺少卿秦大人家的嫡次子為正妻，孔家三房嫡長女於今年三月嫁入鴻臚寺少卿楚大人家的嫡長子為正妻。如今兩位都已身懷有孕，在家中待產。還有一位是雲京西城彭家商鋪老板的女兒，她是跟隨家人回老家冀州探親的，只在路上得了急病猝死，因去得急，家人就地為她辦了後事。她年方十四，已入土為安，紅珍已到墓地確認過。”

紅袖抿了抿唇，似有猶豫，常福見她如此，接口問道：“可是有什麽隱情？”

紅袖輕搖搖頭，平靜道：“還有一位小姐卻是四爺知道的，就是去年在家中病逝的永安伯的嫡長孫女劉慧安小姐。”

南嬤嬤奇道：“她不是在家中得了急病去的嗎，未曾聽說她有出過門啊，更何況還經過了離雲京這麽遠的大雲山，這又是怎麽回事？”

紅袖輕聲道：“她是與家中西席先生私奔，府裏派人在路上帶回去後被永安伯夫人下令灌了藥才死的。”

這就是人家家裏的陰私之事了，又關乎女子聲譽，倒確實不好宣之於口，怪不得紅袖會為難。

南嬤嬤輕嘆：“竟還有這等緣由，當初大家都很是替她惋惜呢，可惜了那一身的才華，這麽早早的就去了。”甚至於她的畫像名錄還曾出現在皇貴妃的案桌上過，誰又會想到她會是如此結局，只如今都成了過往雲煙了。

齊曄清冷開口：“還有兩個呢，可是有什麽線索。”

紅袖收斂心神回道：“還有兩位是吏部郎中沈大人府上二房的兩位小姐。她們的父親沈二老爺是落榜舉人在老家全州做了幾年的縣衙師爺，因四年前去世，她們為父親守孝三年於去年除孝後趕往雲京為沈大人庶女送嫁，卻不想到雲京後二房長女沈雲琪就對外宣稱臥病在床不僅未曾出席婚宴，而且至今也從未曾露面過。”

南嬤嬤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為何，得了何病過了這麽久都沒能安好？”

齊曄垂眸輕飲了一口茶，常福也往前傾了傾身子。

紅袖吸了吸氣緩緩道：“紅霞潛入沈府查探過，府中根本沒有三小姐沈雲琪的身影。而後奴婢派人前去與沈府下人探聽消息，只聽說那三小姐根本沒到雲京府裏，在半路上因著身體不適就返回全州老宅養病了。”

南嬤嬤蹙眉道：“即是回老宅養病又為何要對外說是在雲京府裏養病，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那另外那個小姐呢，她又是如何？”

“那位沈家四小姐沈雲嬌是二房平妻的女兒，到了雲京後許是因著沈家三小姐身體不虞，倒也沒有常出門，再者沈家沒有根基，在雲京本就極為低調，就更沒有什麽人註意到她們。不過，她身體卻是康健得很，六月時辦了及笄禮，為她定了門表親，只未定婚期，只說是等三小姐身體安好後再議，這裏怎麽想都有些古怪。”

“那沈雲琪小姐可有定親？”

“聽說原本是有意讓她定給這門表親的，只後來沈雲琪小姐病重後，那表親家裏就不樂意了，這才改定給了沈雲嬌。”

南嬤嬤咬了咬唇，定心問道：“這位沈雲琪小姐芳齡幾許？”

紅袖目光沈沈：“去年於孝中八月及笄，如今翻年該是十六了。”

常福緊了緊喉結：“可有沈雲琪小姐的畫像或是可知她得了何病？”

齊曄手指輕輕的摩挲著潤澤溫雅的白瓷杯，眼睛直直的盯著紅袖。

紅袖跪附在地回道：“奴婢無能，未能找到這位沈家小姐的畫像，只打聽到，這位小姐性情乖巧安靜、溫和怯懦與陌琪小姐的性情幾乎南轅北轍。紅袖以為，她們雖年歲身形相當，但也極有可能是巧合，卻並不是同一個人。”

常福眼眉一沈，提聲斥道：“是與不是焉是你能自以為是的，就如今看來，這沈雲琪小姐十有八九就是陌琪小姐。陌琪小姐腦袋受過重傷，幾乎可算是死而覆生，又失了記憶，在這等情況下，性情大變又有何奇怪。你不過是個奴才，又如何能任意替主子下決斷，紅袖你向來穩重，如何能做出這等混賬事。”

紅袖附身叩首請罪：“紅袖罪該萬死，請主子責罰。”

齊曄清清淡淡的看了眼跪伏在地的紅袖，眼中情緒不明，須臾他沈聲開口：“即是知錯了，就給我好好查查這沈家三小姐的事，你親自跑一趟全州，即刻出發。”

紅袖心知這是主子動怒了，不然，又何須她去全州查探事宜。她如今卻也真正清楚主子對待陌琪小姐的態度了。她心中震動即刻收斂心思，顫聲領命：“奴婢遵命，奴婢告退，王爺萬福金安。”

齊曄擡手輕揉了揉眉心，側頭問南嬤嬤：“小姐可是起了，身體如何？”

南嬤嬤躬身答道：“奴婢來之前小姐還在睡著，只奴婢們查看了傷口無恙，想來昨個是費了精氣神，多睡會總是好的。”

南嬤嬤小心斟酌道：“王爺，沈家之事可要告知小姐。好讓她有些準備。”

齊曄眸色沈了沈，淡淡道：“不必了，如今還未最後定論，她沒有記憶，多說反倒無益。”

“是，奴婢遵命。”

明覺跨步進門，躬身道：“王爺，小姐醒了，小殿下急著找南嬤嬤回去伺候呢。”

齊曄眸中閃過一抹亮色，隨後又無奈笑道：“這孩子真是……”

南嬤嬤即刻躬身告退：“王爺，奴婢就先告退了，王爺萬福金安。”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公告}：和編編商議了一下，本文將於10月16號入V，屆時會有三更~~

希望小天使們繼續支持，感謝，麽麽噠!{鞠躬感謝~~~}

今天發了入V通知，網頁上能顯示，卻一直沒法在APP顯示（不知道為什麽{捂臉}），所以我放在這裏也說一下，希望小天使們能繼續支持魚魚，麽麽噠，明天繼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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