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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偷渡”歷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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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兒擡手抹了把臉,將被樹枝鉤亂的頭發順回耳後,他靠著一處山石喘著氣對著在前頭探路同樣一身淩亂的陌琪喊道:“姑姑,您也過來歇會吧。那個車夫明明說我們當時就離城門三四個時辰的路了,可是我們自進山以來順著城門的方向走,這都翻了六天的山路了,還沒有看到出山的道,我們不會是被騙了吧。”

陌琪揉了揉被樹藤刺傷的手掌,理了理被枝丫劃破的衣裙,翻山越嶺的這幾日,她過得真是太“刺激”了。沒有路標沒有地圖也沒有“走著走著就成了路”的山道,只有滿目蒼翠,怪石嶙峋、雜草奇藤和那時不時傳來令人心驚膽戰的野獸嘶吼聲以及沁入骨髓令人發狂的寒涼。在這本沒有路的深山老林裏可把她和軒兒給坑苦了,現在兩人全身都有磕碰傷、擦蹭傷,鬢發淩亂、眼眶發青、面目臟亂、衣裳不整,真是不用偽裝的妥妥難民形象啊。

陌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緩緩地按揉著小腿,有氣無力的開口:“偷渡進城哪有那麽好走的路,他沒騙我們,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迷路了。咱們得趕緊了,看日頭,都快正午了,我們得趕緊找到個山洞什麽的落腳地,不然晚上沒被凍死也會被野獸吞吃入腹。”

軒兒幾步上前與陌琪牽著手繼續前進,又一個時辰過去,上坡下山彎又繞了個大彎時,她們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出現個大水潭,陌琪簡直要熱淚盈眶了,群山環繞、春風拂林、碧水藍天、瀑布歡暢,雖然現在實在不是適合她們賞景的時機。但不得不說,一大一小都被眼前的世外悠然給美到了。

兩人在水潭邊好好清理了一番,靠坐在水潭邊的大石上休息,還沒等陌琪來段悲春傷秋的感嘆,就見眼前晃過一道光,繼而砰地一聲,一只山鷹正好砸在她們面前幾步遠,可陌琪一點都沒有見到美食的欣喜,她帶著軒兒快步上前查看,只見那貫穿山鷹的利箭做工精良,箭頭鋒芒畢現,見此陌琪二話不說拉著軒兒就往水潭邊躲,她剛才就觀察過水潭周邊,發現在剛剛靠坐的大石後與山壁之間有一道縫隙,那一片也正好有兩塊大石遮擋,應當能藏匿身形。

待她們穿過大石竟然發現有個被大石掩蓋了一半的隱蔽的洞口,陌琪讓軒兒貼靠在大石後,自己則探身看了看那黑乎乎的石洞,發現裏面竟然是自然形成的小水潭似的山澗石洞,水看起來到是不深,只是再往深處就看不見了,不知道那裏面會不會有什麽未知的東西,陌琪想了想還是先在外面呆會吧,說不定只是個普通的獵戶,運氣好的話不僅不會有危險,說不定還能找到下山的路呢。

陌琪低頭對著軒兒搖搖頭,用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動作,軒兒點點頭,兩個人安靜的靠在大石後聽著那一陣腳步聲及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越來越近,因沒法看見聽力反而越發的敏銳了。

“嘿,都說了是掉在這了,沒想到這裏竟有如此的景致,咱們之前可都沒發現啊!”一口帶著奇怪口音的粗狂男聲響起,陌琪與軒兒瞬間渾身緊繃,因為這種口音與她們之前在大雲山那個樹洞裏聽見的殺手口音竟然是一樣的,那麽他們不是同夥就是同鄉。

陌琪與軒兒都屏息靜氣,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拖出去砍了,似乎是有人在查看四周,陌琪能聽見佩刀隨著腳步聲與掛飾相擊的聲響。她一動都不敢動,心跳越來越急促,只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離她們一石之隔時,:“那索,你還在那磨蹭什麽,趕緊的過來架火烤肉。咱們這回出來都好幾天了,吃完了還得回去向副統領交差呢。”那腳步稍停頓了下,就向著水潭走去,陌琪跳到嗓子眼的心都差點要停擺了,身體止不住的輕顫著。

嘩啦啦的水聲、堆搭樹枝柴火、清理獵物、擦拭刀劍的聲音都沒能遮蓋那一句猶如晴天霹靂般砸在軒兒耳邊的蠻語,他們是外族人,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都說了,在外絕不許用族語,也不許叫本名,達格拉,你是想死嗎。”

“呸,那索,你還不是一樣叫我的族名,這深山老林的,哪來的人,就算有人,我們難不成就會怕了,還不是見一個殺一個。這幾年下來,這幾座山脈,哪還有半個人影。再者這幾天我們所到之地都已經做好標記,你還怕什麽,難不成在這嬌弱的大齊朝呆了幾年,你也成了那嬌滴滴的軟腳蝦啦,也不怕回去後被達瑪恥笑,哈哈哈……哈哈哈……”

達格拉的話引起了一陣笑聲,那粗俗的笑聲驚飛了一片山雀,等笑聲停歇,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夠了,你們就不要吵了,坐下來好好吃一頓,等會還得再巡查些地方,抓緊點,晚上就能回去了。”

那索“哼”了聲,也不再與那達格拉費口舌,之後他們喝水吃肉啃幹糧,時不時地夾雜著母語相互交談幾句,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解決了午飯,不得不說效率很高,這也加深了陌琪心裏的懷疑,這真像是行軍作戰的作風啊。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等周圍都完全安靜下來,陌琪偷偷探出頭去往外看了一眼,四周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人影了,忽然軒兒快跑出去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地面,陌琪嚇得心臟狂跳,想也沒想的沖出去一把抱起軒兒,瞄見地面上明晃晃的彎刀時,訓斥軒兒的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裏。

她突然反應過來抱著軒兒猛地一口氣跑到那隱蔽的洞口處,伸出一只手胡亂撥開遮擋物毫不猶豫的一腳踩進水裏進了山洞,又將那些遮擋的樹枝恢覆好,而後往光線昏暗的洞裏摸索著走去,山洞兩側隨處都有從山劈上凸出形態各異的石頭,在急走了一段路後她看見一塊沿著山壁從洞頂連接到水裏的大石,立刻抱著軒兒躲到了那大石後面。

幾乎在陌琪剛藏好的當口,一個人大踏步地回到水潭處看見彎刀時明顯的松了口氣 ,他快速地將刀收好,又謹慎的環顧四周一圈,突然他的視線在之前陌琪藏身的大石群停頓了下,他慢慢的走到石後看見那處縫隙時,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他順著縫隙走到了那洞口處,看見有些雜亂的樹枝,眼中閃過一道殺氣,他一刀砍斷了那從山壁上斜伸下來的樹枝,探頭往洞裏查探,陌琪摟緊了軒兒,一只手護住軒兒的頭讓他靠在肩頭,貝齒咬緊下唇,全身緊緊的靠著山壁縮在爬滿青苔的大石後,將呼吸放到最輕,憋得滿臉通紅也不敢妄動分毫。

那人提著彎刀一腳踏進山洞,剛走了幾步就被洞口處一陣啪嗒啪嗒的聲響轉移了視線,他提刀迅速轉身往外看了眼,輕“嗤”了聲,嘀咕了句原來是只山鹿,就趟著水離開了山洞,估計去追獵山鹿了。

直到要崩潰窒息了,陌琪才松開了氣,這回是真憋得夠嗆,她放松身體大口的喘氣,一只手還幫著軒兒順氣,小孩子氣息沒有大人足,陌琪沒敢讓軒兒憋氣,但總也是收了些氣的,對於孩子來說也是極難受的了。

軒兒低頭看著沒過陌琪膝蓋的水,眼神暗沈,他就那麽清冷冷地問陌琪:“姑姑,冷不冷?”陌琪動了動因太過緊繃而有些僵硬的雙腳,本就因為連日來的勞累而酸疼不已,如今被浸泡在三月寒春冰涼刺骨的山澗水裏感覺連骨頭縫裏都是又麻又冰又痛的,之前太過緊張不覺得,如今一放松,就猶如萬蟻蝕骨般,令她備受煎熬。

她緩了緩勁,往上托了托軒兒,讓自己抱得舒服點,笑著蹭了蹭軒兒的小臉蛋,眨眨眼說:“我穿得這麽厚實,又抱著你這個小暖爐,一點都不冷,軒兒可得摟緊姑姑,好方便姑姑取暖啊。”邊說著還邊親了口軒兒的額頭:“哎呀,這是哪個寶貝啊,怎麽這麽可愛啊?”

軒兒翹了翹嘴角神采飛揚:“當然是軒兒我呀!”

“呀,原來就是寶貝你啊。那哪個寶貝最聰明啊?”

“當然還是我呀;”

“啊,原來你是個聰明又帥氣的寶貝呀,那姑姑最喜歡誰啊?”

“姑姑最喜歡軒兒。”

“啊,原來姑姑最愛的寶貝是軒兒呀,那軒兒最喜歡誰呀?”

“軒兒最喜歡姑姑,還有……爹爹……”

“噢,我最喜歡軒兒,軒兒最喜歡的卻不止是姑姑啊,姑姑真傷心啊,姑姑決定了,姑姑要找你爹爹決鬥……哼哼……”

“哈哈哈……姑姑你是鬥不過我爹爹的,爹爹是這世上最棒的大英雄,姑姑一定會喜歡他的,姑姑也喜歡我爹爹好不好?”

“能生出這麽可愛聰明瀟灑帥氣的軒兒,你爹爹也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那我就……哼哼……”

陌琪又重重的親了軒兒臉頰一口,看見軒兒滿含緊張與期待的看著自己,才故意慢悠悠的開口補上下半句

“勉為其難的喜歡他吧。”

“姑姑您又逗我……”

這是陌琪與軒兒的日常溫馨小互動,兩個人都很樂此不疲。就像前世時院長媽媽在她小時候也常常這樣與她玩,給了她很大的溫暖與鼓勵。她也見過同事在與孩子對話時,時不時的就會冒出一句“寶貝,媽媽最愛誰啊”或者是“媽媽的寶貝是最棒的”。每每那時她總有些羨慕,而現在她卻真切的感受到,原來做母親的都會情不自禁的對孩子毫不保留的表達愛意呀,沒有絲毫刻意,在不經意間就自然而然的全然展露出來。

雖然剛開始時軒兒對於自己這個時常冒出些奇怪言語又常常親昵自己的姑姑有些不能適應與理解。但他能感受到姑姑對他的真心,也很快就能跟上姑姑的思路,並且他很享受與珍惜姑姑對他的情誼,在姑姑面前不用擔心任何人任何事,就只有純粹的自己,純粹的姑姑。

她們都是在對方面前低聲細語的說著,陌琪還時刻關註著周邊動靜,生怕還會有人或什麽山禽野獸出現,陌琪擔心軒兒受驚,又看軒兒神色黯然,才著意說些話好緩解軒兒的情緒。陌琪還記得那些人說過要晚上才能“回去”,聽起來他們要回去的地方應該離這裏有些遠,因為他們已經出來好幾天了,那麽在晚上之前,他們很有可能還會這深山之中,所以她決定等入夜後再考慮離開山洞,以免被人發現滅口。

又驚又累的軒兒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陌琪極力強撐著精神,這幾日來的折騰連大人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孩子。陌琪側過頭寵溺地輕輕蹭了蹭軒兒,扯了扯快被凍僵的唇角,還好之前趁著還有些力氣,給軒兒多披了件厚實的鬥篷,軒兒才不會被凍著。陌琪穿得也厚實,但深山之中的山澗冰水長時間的浸泡不僅讓她的裙角衣褲都越來越沈還黏附著身體,這讓陌琪全身都不舒坦更覺越來越冷,感覺在水裏的膝蓋以下位置早就沒有了知覺,膝蓋以上的部位也麻木硬挺,陌琪覺得自己可能要在這裏站成一棵渴望行走的冰柱了。

等到四周一片漆黑,洞外寒風呼嘯,陌琪的精神已經開始恍惚,整個人都如墜冰窖,真真是透心涼啊。她緩緩的一寸一寸地移動著已經凍僵了的脖子,慢慢的活動著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腳,輕輕地轉著腰,就這樣在已經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裏舒緩筋骨好一段時間,等身上有了些氣力與知覺,陌琪抖著唇哆嗦著手輕輕拍著軒兒:“軒兒……醒來……了,天黑了,我們要……呼……趕緊先離開……這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軒兒累慘了,之前幾日白天沒停,晚上不是在冷硬的山洞就是在席天慕地寒風蕭蕭的石壁下根本就睡不好,雖說有陌琪抱著也總沒有太舒服,這回一睡就沈了。他迷迷糊糊的醒來,耳邊聽著姑姑的溫言軟語,什麽也看不見也不害怕,就緊緊地摟緊了陌琪,配合著陌琪跌跌撞撞摸黑出了山洞。

一出了山洞那半身濕透的衣裙黏附在身上的感覺就更加難以忍受,陌琪立馬避開軒兒換了套更加厚實的衣裳,瞬間覺得渾身都幹爽溫暖了許多。陌琪在夜風的刺激下也清醒了許多,夜黑風高的深山老林,她實在沒有勇氣挑戰,她決定還是先待在白天待過的那塊大石後,能避著點風也不容易被人和野獸發現,等兩人吃完了幹糧,就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休息。

陌琪只覺得自己這次睡得特別難受,難後她就在冷熱交替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中秋啦,祝大家中秋節快樂,鞠躬,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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