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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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就在臨水城外,離著臨水城很近,陌琪計劃帶著軒兒進了城先找個小客棧落腳,休息兩天再動身去軒兒母親的故鄉江州。

陌琪看著軒兒踢踢踏踏的在前面走走跳跳,這難得的孩子氣,讓她的心情都隨之明亮起來。軒兒一向寡言老成,陌琪這一年來算是費盡心思,希望能潛移默化之間讓軒兒恢覆童真。

不過是六歲的孩子,要是在原來的世界,都還是鬧著要糖吃的年紀,而軒兒卻要籌謀護持自己的身家性命,承受著風餐露宿、心驚膽戰的身心折磨。陌琪只要一想到就疼的心口發顫,她只能拼盡全力地將他護於自己柔弱的羽翼之下,希望縱使生活艱難,也能為他撐起一片晴空。

所幸軒兒是個冰雪靈透的孩子,即便跟著自己過得如此艱辛,卻始終乖順懂事、謹慎堅強,從不給自己添麻煩,甚至還能泰然處之。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大家風範,讓陌琪不止一次的感嘆真真是好教養啊,也越發的好奇那素未謀面的軒兒父親,到底是怎樣的家庭怎樣的人能教導出軒兒這樣的孩子。

陌琪正在神游太空,卻猛然感覺地面有些震動,不一會兒傳來一陣沈悶的馬蹄聲,不過是幾息之間,就看見前方迎面奔來一隊人馬,軒兒往路邊移了移,陌琪緊走兩步,半摟住軒兒往路邊又讓了讓。軒兒擡眼看去,就見領隊的那人一雙陰鷙的利眼陰沈沈的盯著自己,不過瞬間就往前疾馳而去,而軒兒卻頓時全身發麻,如墜冰窖。

直至那些人走遠,他仍然止不住的全身輕顫,陌琪發現軒兒不對勁,她立馬蹲下身,著急道:“軒兒這是怎麽啦,怎麽全身都在發抖,告訴娘親,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軒兒楞楞的看著面色焦急的陌琪,慢慢回過神來,他用力摟住陌琪,眼神有些渙散,語帶驚恐:“娘親……娘親,剛剛那個人好可怕,他……他是壞人,他要殺我……我們被他發現了,他認出我了……。”

許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軒兒說的語無倫次、斷斷續續的。陌琪壓下心中的不安,掏出手帕給軒兒擦著冷汗,一下一下的撫順著軒兒的背,語速輕緩,語調溫柔安撫軒兒:“軒兒不怕啊,壞人已經走遠了,他跟我們不是一個方向的。沒事啊,我會護著你的,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軒兒不怕啊。”

陌琪溫柔地擁抱著軒兒,一直拍撫著軒兒的背,一下一下帶著讓人安寧的力量,軒兒漸漸平靜下來,安靜的依靠著陌琪。陌琪一直緊繃的心弦這才稍稍落下了些。一抹殺意從她的眼裏極快的滑過,她絕不會允許有人傷害軒兒,就算拼了她的命,就算讓自己雙手染血,她也絕不退縮。

等軒兒緩過勁來,陌琪帶著他加快了腳步趕往臨水城。不管軒兒說的是不是真的,她都不能打大意,如果真的是當初意欲劫持軒兒的人,想來他沒立刻行動,恐怕是還沒能反應過來或者還不能肯定軒兒的身份。畢竟軒兒與一年前變化還是很大的,她們必須趁著這段空隙找到藏身之所,避開這些人。陌琪鎮定地踏步向前,臉上的神情越發的堅定,她能帶著軒兒安然度過一年,她相信這次也可以。

因臨近中秋節,即便已過正午,臨水城門處依然一片熱鬧景象,陌琪帶著軒兒跟隨著人流排隊進城。她面色安然,但內心卻焦急不已,不斷的不動聲色的看著前方的隊伍,只希望能快點再快點,只要一進城隱匿於市井之中,想找到她們就難了,到時候再想辦法脫身。

與陌琪終於踏進城門一起而來的是身後急促而轟然的馬蹄聲,陌琪頓時渾身緊繃,焦灼難安的心沈到了谷底,陌琪腦中飛轉,趁著自己身後的城門口還排著不短的隊伍,陌琪飛快的蹲下身,對軒兒急道:“軒兒快上來。”

軒兒臉上一片冷肅,雖然小臉上還帶著點可愛的嬰兒肥,但此時卻讓人感到有股無法忽略的氣勢自他身上噴發而出,讓人不由得嚴正以待,想要臣服於他腳下。陌琪還是第一次見到軒兒如此冷冽肅殺的模樣,心中也是一凜,不由得她多想,軒兒已快速的伏到她背上,陌琪立刻利落而快速的用棉背帶將軒兒固定好,起身踏步快跑,兩人這一系列動作可謂是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可見是經過無數次的配合達到了極高的默契。

陌琪邊跑往身後看了一眼,見還沒人追上來,她轉身就紮進了一旁的巷子裏,“啊”一個猝不及防,跟面前的人來了個親密接觸,對方被陌琪撞得跌坐在地上。陌琪頭也沒擡就急急的道歉,伸手想去拉對方,對方卻唯唯諾諾的連頭都不敢擡,陌琪沒有心思跟她糾結,看見對方身上衣裳破舊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孩子也是衣衫襤褸,陌琪沒多糾結她們是不是乞丐的問題,就將身上背的大包小包解下來放在她們面前,快速而誠懇道:“這位姐姐,我急著趕路,這些衣裳是我與孩子平日裏用的,都還算幹凈齊整,當是為我剛才莽撞致歉,還望姐姐不要嫌棄,我這就告辭了。”

隨著尾音落下,陌琪已經背著軒兒跑出老遠,馬上就要消失在巷子深處拐角了。她壓根就沒等對方的回應,也不管對方要不要,對她來說,即便不接濟這母子三人,她也是準備找個地方扔了的,逃命的時候當然要減負啦,反正東西等安定下來後再賺就是了。

而被她如狂風卷過一般還沒回過神來的母子三個楞楞的看著面前三個大小不一的碎花布包。那女子有些怯弱的伸手打開一個看了看,發現裏面的衣裳基本上都是八成新的,對她們來說也很合適,她不由得激動的帶著兩個孩子對著陌琪消失的方向磕頭拜謝。

而她們都沒發現巷子口陰影處的一名男子面色深沈的看著巷子深處,他側身面向城門處隔著人群正好遠遠看見剛進城的一隊走鏢的鏢師。他眼底一沈,嗜殺之色一閃而過,他即刻轉身融入了車水馬龍的人來人往中,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娘親,我們往城中走,我們去找飛仙樓,或者去找珍寶閣、綺夢樓,娘親,我們現在就去問問怎麽走,不然就來不及了。”陌琪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她側頭蹙眉語氣頗為嚴厲地斥問軒兒:“軒兒,其他就算了,綺夢樓是什麽地方,是誰跟你說的?”

軒兒看著陌琪淩厲的側臉,心虛的縮了縮脖子,軟軟開口:“娘親,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不知道綺夢樓是什麽地方,您不想去也可以,那我們就去飛仙樓或者珍寶閣吧。娘親,我覺得那些人不是善茬,如果我們落入了他們的手裏,真的會被殺的。娘親,快點啊,這臨水城裏的大酒樓在哪啊?”

陌琪翻了個白眼,她擡腳急行,嘴上也沒閑著:“軒兒,對於你有事瞞著我,我不想怪責你,畢竟那應該是你家裏的機密,也是你最後的力量,想來當初那個護衛也是叮囑過你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啟用,更不能暴露於外人知曉,但是那個綺夢樓是什麽鬼,竟然讓一個奶娃娃去那地方,他是想怎樣……”

軒兒在心裏為明安點蠟,他用力攀緊了陌琪的肩膀,嘟囔了句:“娘啊,我們現在是在逃命,不管那綺夢樓是什麽鬼,能不能先找到地方再說啊……”聲如蚊吶,若不是離得極近,陌琪根本就聽不見,知道軒兒是覺得對自己有所保留不好意思了,她覺得有些無奈,其實她真是一點都不怪他。

其實軒兒現在能如此毫無保留的對她坦承,就足以說明軒兒對她的依賴與信任,搞不好軒兒根本就沒想過要聯系這些力量,因為對於軒兒來說,比起那些個虛無縹緲的什麽酒家啊珍寶閣啊,還是自己這個姑姑更有安全感。

軒兒也不見得就相信這些,畢竟就算之前軒兒告訴她了,她們也不會用這保命符。她們要顧慮的太多了,誰知道能不能靠得住,畢竟軒兒可是在自己家門口出事的,誰知道有沒有什麽陰謀。若不是這次是真的迫在眉睫,恐怕軒兒還不想理會這些人呢。

“行啦,我知道軒兒對娘親的真心,你也別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有些東西啊,就只有自己知道和掌控了才更安全,這是安身立命的基本,不要覺得自己自私,你當初不是也想要告訴我的,是娘親不讓你說,你還記得吧。”

軒兒抿了抿唇,陌琪說的倒是真的,她們當初離開福來客棧後,輾轉去過許多地方,經歷了許多事情,兩人感情越來越深,軒兒也對陌琪完全放下心防,軒兒就想坦承自己的一切。可陌琪卻對他說了這樣的話:“在這世上,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是最終的依靠,父母兄弟、親人朋友縱使感情再好、能力再強,也總有鞭長莫及之時。所以絕不要輕易地相信任何人,無論處於什麽境地,順境或是逆境,對自己永遠都要留有一條退路,只有自己能真正掌控的退路。這樣方能更好的保護好自己,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更好的守護自己想要的東西。”而這句話也對軒兒的一生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若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陌琪恐怕就是各種寵溺疼愛了,哪裏舍得摔打他,可是他偏偏是個五歲就要為了保命而不得不在腥風血雨中成長起來的小男子漢。她就是要讓他知道這世界的殘酷與冷血,她就是要讓他明白世間的黑暗永遠無法被清明洗白,她更要讓他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敵人總是無時無刻的窺視著她們,意外也如影隨形的跟隨著她們,只要有機會就會給她們致命一擊。她要讓軒兒明白,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意外,可能無法一輩子都安然的陪伴著他,那麽當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希望軒兒能從容的立身於世,不怨懟不憎恨,因為這本就是世間萬物生存的自然規律、輪回之道。

思慮間,陌琪已經又轉回了大道,她站在陰影處冷靜的觀察著周圍,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時才又融入了喧囂的人群中,低頭急行。

而臨水城的一處大宅院書房內,齊曄微瞇著眼,右手食指輕敲著書桌,一下一下令明安的心也跟著越跳越快,他的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冷汗,卻不敢去擦。

“你是懷疑那隊鏢師的身份?也懷疑那從巷子裏消失的孩子就是軒兒?”齊曄那不帶任何感情的清冷低沈的聲音裏帶著隱忍的怒火

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明安心裏惴惴不安,齊王要的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只是當時那女子動作實在太快,他沒能看清楚,城中突然緊張起來的氣氛也不見得就是因為世子殿下出現的原因。但他總感覺那個女人背上的孩子真是像極了世子殿下,這一年來齊王都是寧肯錯信不可錯過的,他這才回來稟報齊王,不管怎麽樣,總要去找一找才知道是不是。

坐在書桌對面的孫戟擡眼看著齊曄,齊曄眼裏閃過一抹暗沈,心裏卻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他與孫戟對視,對他點點頭,孫戟頷首領命後即刻出門,明安也緊隨其後。

齊曄側頭看向窗外,陽光不知何時收斂光芒隱匿於厚重的雲層之後,看來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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