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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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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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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室內攀巖館。

當顧執安和秦越抵達時,正是上午九點。攀巖館剛開門,館內已聚集了不少早起的攀巖愛好者。

入口處是一片寬敞明亮的接待區,挑高的天花板讓空間顯得通透。攀巖區的內部更加令人眼前一亮——色彩繽紛的攀巖墻高聳而立,五顏六色的抓點與腳點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從平緩到陡峭,從簡單到覆雜的攀爬路線一應俱全。十幾米高的攀巖墻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場內熱鬧而有序,攀爬者的喊聲、教練的指導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汗水與活力的味道。

秦越帶著顧執安來到一片新手專用的攀巖區。相較於其他路線,這裏的墻壁坡度平緩,適合初學者練手。他隨手拿起裝備,開始熟練地為顧執安佩戴安全繩索與頭盔。

“我很專業的,哥哥,你可以放心。”

秦越笑容自信,聲音裏透著一股輕快的篤定。

他微微蹲下身,靠近顧執安,專註地調整著繩索的固定點。指尖在繩索間靈活穿梭,不時擦過顧執安腰側的衣料,帶著若有似無的觸碰感。顧執安站在那裏,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繃直,他察覺到那股觸感,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後退。

秦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坦然,眼底只有專註,像是他做過無數次的例行操作。調整完最後一個卡扣後,他向上一拉,確保繩索牢固,然後拍了拍顧執安的腰側,語氣輕松:“這樣就好了,哥哥,繩索很穩,你放心攀爬吧。”

那拍打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密與挑逗感,像是一股微弱卻精準的電流,讓顧執安的心頭微微一緊。他低頭看了一眼秦越,秦越卻神色自若,依舊認真檢查著繩索,仿佛方才的觸碰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步驟。

顧執安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將那抹不自在的情緒壓在心底,目光移向眼前的攀巖墻。攀巖墻高聳在他面前,線條起伏蜿蜒,五顏六色的抓點遍布在上面。

秦越站在一旁,輕聲建議:“手套先不用戴,直接用手感受抓點的觸感,更容易找到平衡。”

顧執安沈默片刻,伸手摸了一下墻上的抓點,粗糙卻穩固的觸感讓他稍稍放松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擡腳踏上第一個支點,開始緩緩向上攀爬。

剛開始時,顧執安的動作顯得有些生疏。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抓點,下意識地用力握緊,沒爬多久,手臂便開始發酸,掌心也隱隱泛起刺痛。

秦越站在下面,擡頭專註地看著他,聲音冷靜而有條理:“右手上移一點,那個紅色抓點更穩。”

“左腳踩下面的黃點,重心再調一下,別急,慢慢來。”

秦越的聲音平穩得像是一股支撐的力,穿透高空的喧鬧與顧執安的喘息聲,落在耳中,讓他逐漸找到攀爬的節奏。

攀到三米左右時,顧執安的四肢已然發抖,手心被汗水打濕,濕滑的觸感讓他幾乎抓不穩巖點。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目光落在頭頂那遙不可及的頂端,心底隱隱升起退意。

“累了直接跳下來。” 秦越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不用怕,安全繩會保護你,我也在下面。”

顧執安低頭看了一眼秦越。秦越正仰著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氣,放開手掌,從墻上躍下。安全繩隨即繃緊,將他穩穩地吊在半空,緩緩降落。腳剛觸地,秦越便立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揚起一抹鼓勵的笑:“哥哥,第一次能攀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

顧執安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剛才攀爬的高度,心中竟湧起一陣難得的成就感。他輕笑著搖了搖頭:“你自己玩吧,我休息一會兒。”

秦越聽了,卻立刻向前湊近一步,臉上的笑容帶著一如既往的乖巧與期待:“那哥哥要看著我哦。”

顧執安微楞,旋即忍不住笑了,擡眼應道:“好,我坐在這裏看著你。”

他走去休息區的長凳坐下,看著秦越拿起裝備向攀巖墻走去,動作輕快而熟練。他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的秦越——在上臺領獎前,總會跑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衣袖,輕聲撒嬌地說:“哥哥,你要看著我哦。”

回憶浮現在眼前,重疊著現實中秦越的背影,讓顧執安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秦越的動作。

秦越選擇了專業區,那裏的攀巖墻明顯高出新手區一截。巖壁陡峭險峻,巖點排列稀疏且不規則,線路間充滿了各種覆雜的角度變化。然而,秦越的動作幹凈利落,雙手穩穩地攀住巖點,身體緊貼著巖壁,像是一只靈活的豹,敏捷地在各個角度的巖點間游走。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緊繃的線條。攀到半途時,他微微側頭向下看了一眼,目光精準地落在顧執安身上,仿佛在確認什麽。

顧執安正擡頭註視著他,兩人對上視線。秦越嘴角一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隨即繼續向上攀爬。

不久後,秦越順利攀上了最高的平臺。他站在頂端,俯瞰著下方,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明亮而肆意,室內的燈光從他背後灑下,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顧執安仰頭望著他,心底微微一暖,不由地覺得自豪。

秦越從小便是這樣的,無論學業還是運動,總是令人刮目相看。父母離婚時,秦紹庭將秦越帶在身邊,毫不猶豫地將他視為繼承人,而秦越也確實值得這份信任。他優秀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光芒是與生俱來的。

顧執安笑了笑,擡手朝秦越揮了揮,示意自己一直在看。

秦越見狀,將手搭在額頭,向他敬了個俏皮的禮,然後毫不猶豫地從高處一躍而下。安全繩穩穩地將他托住,緩緩將他送回地面。

秦越剛解開繩索,就迫不及待地跑向顧執安,眼中帶著掩不住的興奮與期待。他停在顧執安面前,蹲下身擡頭仰望著他,雙眼亮得像星星,嘴角的笑意張揚而明媚,臉上幾乎寫滿了“快誇我”。

“哥哥,你看到了嗎?”秦越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雀躍,像小時候第一次得了獎狀,迫不及待地討他一句誇獎。

顧執安低頭看著他,眼底浮現一絲笑意,不知何時秦越變得越來越像只大型犬了,活潑又黏人,連那雙眼睛都帶著濕漉漉的期待。他輕笑一聲,從背包裏抽出一條幹凈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溫柔與寵溺:“看到了,我弟弟最棒了。”

秦越微微瞇起眼,像是只被順了毛的大狗,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連眉眼都帶上了愉悅的弧度。

“哥哥,你還要再爬一次嗎?我陪著你。”

顧執安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輕聲應道:“走吧。”

休息了片刻後,顧執安感覺體力恢覆得差不多了,便重新回到了新手區。這一次,秦越依然陪在他身旁,耐心地為他指點每一個細節。顧執安也逐漸找到了攀爬的節奏,動作也變得愈加熟練。到最後一次嘗試時,他幾乎一口氣攀到了六米的高度,距離新手區的最高平臺僅差兩米。

從墻上跳下來時,安全繩穩穩地將他緩緩托住,腳踏實地的瞬間,顧執安難得露出了一抹輕松的笑意。他輕輕舒了口氣,目光掃向攀巖墻,那種戰勝自我帶來的成就感,比他預料中還要讓人滿足。

“不錯啊,哥哥。”秦越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眉眼帶笑,眼中閃爍著讚賞。

顧執安唇角彎了彎,正想回到休息區坐一坐,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咕咕”的抗議。

他微微一楞,擡手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下午一點了。他轉頭看向秦越,正好撞上秦越帶著笑意的目光。

兩人對視片刻,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改天再來吧。”顧執安說道。

“哥哥想來的話,我隨時都有空。”秦越順手拎起背包,語氣輕快,腳步也帶著幾分輕松地跟在顧執安身後,朝會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顧執安伸手去推門,指尖微微一顫,隨即忍不住輕輕倒吸了一口氣。他低頭攤開手掌,只見掌心因攀巖時的摩擦而泛著明顯的紅痕,皮膚火辣辣地刺痛著。

秦越註意到了他的動作,腳步立刻快了兩分,走到他身邊捧起他的手。他低下頭,輕輕吹了吹掌心的紅痕,聲音溫軟而低啞:“哥哥,很疼嗎?早知道剛剛還是應該讓你戴手套的。”

顧執安微微一楞,看著秦越近在咫尺的臉,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手掌,讓他一時間有些失神。秦越的動作太自然,太親密,毫無半點猶豫,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這樣的舉動,讓顧執安心頭猛然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他下意識地輕輕抽回手,掩飾般地笑了笑:“沒事,哪有那麽嬌貴。倒是你,手沒事吧?”

秦越聞言,輕輕攤開雙手,笑容明朗而自然:“我沒事的,我手上都是繭子,早就習慣了。”

顧執安垂眸看去,秦越的手掌明顯不同於他的。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繭子,從指腹到掌根,甚至關節處也隱約可見歲月與運動留下的痕跡。這雙手帶著某種與他完全不同的堅韌感——粗糙、結實,卻又異常可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繭子,細膩的觸感與自己柔軟的手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等等。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昨夜那個模糊的畫面。車廂裏,他沈睡時,有一只手帶著粗繭與溫度,輕輕摩挲著他的胸膛與腰側,帶著難以忽視的暧昧與挑逗。而那手掌的觸感……

顧執安心頭一緊,看向秦越的手。

**是秦越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理智便立刻出聲否定了它——**不可能是他**。 可越是這樣說服自己,昨夜殘留的記憶與眼前秦越的手掌卻愈發重疊,像一根細線攥緊他的思緒,撕扯得愈加混亂。

顧執安怔怔地盯著秦越的手,指尖不自覺地來回摩挲著那片粗糙的繭子,神情一時恍惚,眉心微微皺起,顯然已經走神。

秦越低著頭,安靜地看著顧執安,目光專註卻晦暗不明,始終沒有開口。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滯了下來。

就在這時,顧執安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劃破了這份靜默,也將他拉回了現實。他下意識地擡頭,迅速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低頭一看,是公司同事打來的電話。

“顧經理,之前那個項目出了一點問題,文件需要您重新簽署。”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顧執安皺了皺眉,沈聲回應:“我知道了,稍後會處理。” 他掛斷電話,擡起頭時,目光已然恢覆了平靜。他微微收拾了下情緒,帶著幾分歉意看向秦越:“公司出了點狀況,我得回一趟。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吃飯了,你自己開車回去吧,我打個車。”

秦越聽後,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滿或失落,反而溫和地笑了笑,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沒關系,哥哥,工作要緊。不過還是讓我送你吧,我放假呢,有的是時間。”

顧執安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車內的空氣並未如秦越的笑容那般輕松。

顧執安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神情有些恍惚。他的思緒早已不在眼前,而是反覆被昨夜在車上那模糊又清晰的回憶糾纏著。

那親密得過分的觸感、那濕熱的吻,還有那只帶著繭子的手……真實得像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

顧執安經常做夢,卻從未出現這種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情況。他微微垂下眼簾,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打,節奏不穩。

“哥哥,我……”

“……”

“哥!”

“嗯?”

顧執安猛地回過神,擡眼望去,才發覺車子已經停在公司樓下。秦越側過身,正安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無辜與委屈。

“抱歉,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下班我來接你好不好?”秦越的聲音溫柔,帶著刻意壓低的輕緩,“我就在附近轉轉,你要走了給我打電話。”

那語氣裏帶著些微的撒嬌意味,像是怕被拒絕。

顧執安怔了怔,目光落在秦越臉上。秦越神情坦然,那雙清亮的眼眸裏盛著無害的乖巧,眉眼間甚至帶著些許委屈,看起來單純得沒有半點掩飾。

**不可能是秦越。**

那個荒唐的念頭再度浮現,卻又被他狠狠壓了下去。秦越才十八歲,陽光開朗、乖巧又幹凈純粹,根本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他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他心裏的那層不安,終究還是太過荒謬了。

顧執安微微嘆了口氣,眉眼間的不安漸漸淡去。

“好,傍晚再聯系。”

他擡起頭,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推開車門邁步走下車,步伐沈穩挺拔,背影透著一如既往的從容與鎮定。

秦越坐在車裏,目光始終追隨著顧執安的身影,透過車窗看著那道筆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公司門口,徹底融入了人群的湧動中。他的眼神收斂了一瞬,隨後緩緩移開。

發動引擎的聲音低沈而穩健,車子悄然駛入街道,很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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