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征夫二牛

關燈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征夫二牛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家裏有幾口人, 是做什麽的?可認得字?”記錄員小劉擡頭詢問著。

“稟,稟大人。”

“小,小的名叫二牛, 陳二牛, 家裏六口人, 爹娘大哥大嫂,還有個小侄兒, 土裏刨食兒,不認字, 只認自己的名字。

陳二牛哆哆嗦嗦的, 有點站不穩。

朝廷官征民夫, 是慣來拒絕不得的,一戶出一丁, 往年去修橋路堤壩也就罷了,可今歲居然是征了人要進北疆山裏。

道是朝廷要在山裏修個鎮子,建城!

這話說出去簡直笑掉人的大牙!

可逃不得, 根本逃不掉,朝廷的詔令已經下來,麓山城的官爺早已經派人守著,裏正挨家挨戶的盯著要人。

若是出了問題, 少了一人,那全村都要跟著吃了掛落!

離開家的那一刻, 更準確的說, 當全村被征走的男丁出發的時候,村人們早就在心中對他們判了“死刑”。

雖不同於抓兵丁,可那就算是上戰場還能有人活下來呢,進北疆的山裏, 還是讓一群並不懂粗劣武藝的民夫去建鎮子,那豈不是等死?

這一路行來,陳二牛都是渾渾噩噩的,只估摸著自己進山也活不了幾天,甚至可能直接死在了路上。

只是不成想,這征夫的隊伍很長,還有官兵陪同上路,甚至在路上的吃食也比往年服役要好。

同村的鐵柱說,這怕是黃泉路前的最後幾餐,讓他們做個飽死鬼。

今日到了地方,二牛以為,他們這些人的命就到此為止了。

卻不想,卻不成想......

“陳二牛,陳二牛。”

眼前那好似富家少爺的大人叫他,陳二牛誠惶誠恐。

“去領你的衣服和鞋子吧,跟著前邊的人做,拿好你的牌子。”

陳二牛恍惚,衣服,鞋子。

他點頭,接過了一個帶著掛繩的木牌,這牌子上寫著【陳二牛】三個字,規規整整的,要比他自己用草棍寫出來好看得多。

他挪動步子向前,一刻鐘後,陳二牛捧著手裏奇異花色不明材質的衣服和鞋子,視若珍寶。

這衣服的顏色的綠的,卻又是許多種綠,說不出來像是一年四季裏山間樹林的色彩,摸起來極為厚實,不是麻布。

雖然樣式有些奇怪,可比他從前穿過的衣服都要好,要更好!

還有鞋,千層底的黑布鞋,那人給了一個木棍,不知是如何量了腳的大小,便給了陳二牛一雙嶄新的布鞋。

領過了衣服鞋子,陳二牛又跟著前邊的人走到了一處奇怪房子裏。

“拿著毛巾和盆子,裏頭有熱水,一人一桶,擦洗幹凈了換好新發的衣服鞋子出來,繼續排隊,帶好你們的牌子。”

這房子前守門的大人長得也像是個富貴公子,陳二牛不知這得是多厲害的貴人,他們村裏最會讀書的書生也沒這大人更像個書生。

當陳二牛把自己擦洗幹凈了走出來,他那原本的舊衣也洗了幹凈。

他本是想直接穿在身上的,可新衣裳幹凈,若是穿了舊衣,又要沾了汙穢,穿著新鞋腳都有點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還有,還有這盆兒。

陳二牛何曾見過這樣的輕薄的盆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比木盆輕得多,裝水又不漏,還有那面巾子,雪白雪白的,比他穿的衣服還要柔軟!

陳二牛簡直不敢想,就這些東西,現在,此刻,他們這些征夫每個人手裏都有。

他敢肯定,哪怕是整個大疙瘩村的富裕的陳老爺家,也沒有用過這般好的盆兒!

城裏,城裏恐怕也不見得有!

洗澡,換新衣,陳二牛排在隊伍裏,捧著盆子裏自己的東西,老老實實跟著繼續往前走。

齊國偉拿著大喇叭,看著有條不紊進行起來的隊伍,他微微松了口氣。

征夫這個群體並不容易起什麽亂子,在古代本就是被壓榨的底層小民,所求的無非是活下去。

目前來看,聽從指令是沒問題的,只是不免會碰到頑固的,犟腦子的,聽不懂人話的,偷奸耍滑的,人性多樣,只看什麽時候暴露了。

這些村民有的一輩子都未必都走出自家村落的二十裏地,眼中見過的東西不過是村裏,家裏世世代代教下來的東西。

“齊總,照這麽看。這一批民夫送過來,也沒法幹活,起碼教上幾天。”景區的後勤部員工萬海濤站在齊國偉的身側開口,發出一聲長嘆。

“你當這是我們那時候呢?”齊國偉看他一眼。

“沒培訓,沒基礎,我剛去古老師那看了一眼,基本都是文盲,能聽明白話就行,聽不明白的讓他知道乖乖聽話有好處就行。”

“慢慢來。”

“更何況送來這些民夫本來就是有預料的,天高皇帝遠,還能指望朝廷從京城送些官員來幹活?不過都是可憐人。”齊國偉語氣淡漠。

那位親身駕到的長公主,可是提前就上了山,至今沒有下來過。

“當下時代的統治階層,食利階級,你能指望他們當真體悟民心?”

萬海濤欲言又止,沈默片刻開口:“齊總,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們對他們做這些,真的是一件好事嗎?由儉入奢易。”

他看著一條條長長的隊伍在指揮下領衣服,洗簡單澡,之後又去排隊打飯的傴僂民夫,心中五味雜陳。

“那你忍心看他們餓著?就這麽瘦骨嶙峋地在眼前幹活,然後直接死在這裏?”齊國偉的話語中帶了些冷酷。

萬海濤閉了閉眼,“總得讓人先吃飽飯,造孽啊!”

“是啊,總得讓人吃飽飯。”齊國偉眼睛看向遠方。

華夏人是慣來見不得人餓著的。

走在街上若說是拿著二維碼乞討的,或許還會心懷警惕,懷疑是職業乞丐詐騙。

可若是有人攔下你說許久沒吃東西,誰能忍心不會去買些食物相贈?

而此時此地,一鍋鍋加熱好的大桶預制菜被端了出來,熱氣升騰,香氣撲鼻。

陳二牛咽了口水,香,好香,有肉香,那是什麽味道?

“每人拿好餐盤和碗,吃完飯以後,去刷了紅的第一個屋子把餐盤和碗洗幹凈,之後到第二個屋子外排隊,等著安排住所,聽明白了嗎?”

陳二牛一手捧著自己的盆,很快領到了“餐盤”。

這餐盤,竟然是鐵的!拿在手裏沈甸甸的,甚至能照出些微的人影來。

天爺啊!這到底是什麽地界,竟然拿鐵器來做盤子,這盤子裏內有幾個凹坑。

等到用餐盤打完飯食,陳二牛和旁人一樣尋了個空地蹲下來,將盆子放在身下護著,一只手捧著餐盤,另一只手拿著筷子,久久不敢下筷。

餐盤裏給打了兩個菜,陳二牛幾乎是眼看著那滿滿的一大勺肉,帶著顫巍巍肥油的肉裝進了自己的盤子,緊接著,另一個打飯的打人又放了一勺菜豆,裏邊也夾雜著肉絲!

四個拳頭大的白面饃饃就擺在餐盤裏,還有那一碗散發著濃香的雞湯。

陳二牛只覺得,怕是那臨死之前的死刑犯也沒有吃的這般好吧?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生怕下一口就要沒了,更怕被搶走,哪怕這飯食裏下了毒藥,吃完就得死他也認了!

肉,好香的肉,咬一口都在爆汁的肉,好香甜軟綿的饃饃,皇帝老爺天天吃的饃饃也就是這樣的吧?

也不知這四月哪來的菜和豆子,陳二牛只顧著大口往嘴裏塞。

雞湯,好濃的雞湯,竟有恁好喝的湯,過年的時候老娘殺了只不下蛋的母雞,可那肉又老又柴,湯喝起來的滋味也比不上眼前的這湯。

陳二牛在陳老爺給他的大兒子娶妻的時候去吃過一回飯,那飯食,還道是從麓山城裏請來的廚子做的哩!比老娘做的好吃,但跟眼前的簡直差遠了!

“嘶嘶嘶——”陳二牛聽著旁邊人舔盤子的聲音,他連忙跟著舔了起來,水多珍貴啊,哪有舌頭舔的幹凈,這肉這菜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油,湯裏也帶油哩!自己這張嘴現在要是在村裏,都不用找豬皮抹一抹,上頭肯定帶著油光呢!

片刻後,陳二牛抱著盆和餐盤站到了隊伍。

卻有一位大人走了過來,挨個檢查他們盆子裏的東西。

“你們的餐盤和碗都洗了嗎?我怎麽不記得你們去過那邊?”

“大人,幹凈了,我舔幹凈了!”

“大人,我現在就再舔一遍,不用水,比水幹凈!”

陳二牛此刻也掏出盤子趕緊舔了起來,證明是幹凈的。

舉著大喇叭的齊國偉目光冷靜,大吼出聲:

“所有人,吃完飯都去洗盤子和碗!不許舔幹凈,必須用水洗,否則今晚沒有房子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