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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個活著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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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個活著的死人

陸柏年能全款入住新房,憑他自己那仨瓜倆棗的存款根本不夠。

老兩口主動支援,無非是想看看自家兒子未來另一半的廬山真面目,期盼著他早點成家。

喬遷宴結束,陸柏年免不了要挑時間帶沈悸去見見父母。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他提前給老兩口打了個預防針,把自己的情況交代個七七八八。

態度之謙遜,語氣之誠懇,不像是出櫃,更像是自首。

確定父母不反對,不會有棒打鴛鴦的戲碼上演,陸柏年這才松口氣,風風火火地趕回家和沈悸商量訂哪家餐廳,算作訂婚宴。

說是商量,其實就是告訴沈悸一聲。

沈悸對這邊不熟,除了可以提供自己的口味和喜好,提供不了任何建設性意見。

最終拍板定釘,還是陸柏年自己決定的。

大概是全天下的父母都喜歡聰明、乖巧的好孩子,沈悸在長輩眼裏,算得上是一塊香餑餑。

陳文清和沈悸很投緣,陸庭業更是對沈悸青睞有加。

沈悸收到了老兩口親自打板書寫的婚書,外封是酒紅色的織錦面料,內頁是灑金紅底。

陸柏年翻開,陳文清的毛筆字很漂亮,工工整整,依次鋪開:

婚書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同心同德 宜室宜家

締結良緣 訂成佳偶

百年好合 永結同心

此證 陸柏年 沈悸

“很喜歡?”陸柏年問。

“喜歡。”沈悸把婚書裝進自封袋,拉開抽屜,找了個相對妥當的地方安置進去。

“那這個呢?”陸柏年看他做完,方才背在身後的手挪到身前,“噔噔噔噔~”

兩個紅色的小本本交疊在一起,闖入沈悸的視線。

國內沒法領證,但該有的儀式,陸柏年一個也不想落下,他提前拷貝了沈悸檔案裏的證件照,自己學著PS,在網上訂了假婚證。

又在沈悸睡著的時候偷偷給對方量了尺寸,去實體店給婚戒選款。

沈悸笑笑,陸柏年一臉期待,示意他接過去打開看看。

沈悸意外陸柏年會做這種小東西,哪裏像個三十幾歲的成年人,倒像是會給親朋好友發閨蜜證、兄弟證的小學生。

算不得無奈,他寵溺地低下眉眼,小心翻開。

一枚做工精致的素戒夾在首頁,很幹凈的款式,沒有刻字,戴在無名指,尺寸剛剛好。

陸柏年舉起手,五指張開,手背朝著沈悸。

那是一雙極其有張力的、寬大的手,可以看見凸起的血管脈絡和細小的白色疤痕。

而這雙手的無名指指根處,同樣戴著一枚素得格格不入的銀色戒指。

陸柏年拉住沈悸,主動貼了上來。

兩人掌心相抵,屬於對方的溫度在相觸的瞬間逐步蔓延,指尖緩緩收攏,十指相扣,兩枚銀色素圈交疊,挨在一處。

陸柏年擡起手,輕吻對方手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2026年3月4日。

年關的氣息尚未散盡,冬日的凜冽已經漸漸斂去鋒芒,寒意不再刺骨。

沈寂了一冬的凍土悄然開始消融,殘雪零零落落棲在墻角、檐下。

沒了隆冬時的雪白一片,周圍慢慢浸出水汽,化成一踩就碎的冰殼。

清晨,旭日爬過樹梢,灑落樓頂天臺。

登高遠眺,城市街道車流不息,晨霧輕籠樓宇,景致開闊。

女生張開手臂,站在天臺邊緣,迎著拂面的晨風,靜靜吸納著晨間清新的空氣。

“汪!汪汪!”

平日裏性子溫順、素來安靜的德牧揚起脖子,它繃緊身形,齜起獠牙,沖著花壇的方向高聲嘶吼。

“嚎什麽呢?”女生回過身,蹲在德牧身前,兩手捧著嘴筒子,下意識搓了兩把。

“嗚嗚——”德牧前爪擡起,對著花壇匍匐在地。

女生意識到有問題,撿起一邊的小鏟子,隨意在花壇裏鏟了幾下。

她俯下身,對著泥土嗅了嗅。

那是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很奇怪,還有點臭。

一小時後,數輛警用SUV長驅直入,疾馳而來。

蘭德裏小區11棟頂樓天臺,陳桓嶼俯身蹲在花壇邊,一眾人小心翼翼,撥開表層的浮土。

陸柏年靠近,可以看見大片厚重的保鮮膜從泥層裏露出來,經過一冬的凍蝕已經發脆,多處邊緣崩裂開口。

或許是當初掩埋時就沒有將軀體完全裹嚴,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清開,屍體的狀態完全顯露。

因為冬季氣溫較低,低溫鎖住了屍體腐敗的過程,軀體沒有出現膨脹浮腫的狀態,輪廓尚且完整。

被保鮮膜嚴實裹住的部位,皮肉長期浸在濕冷的潮氣裏,慘白黏膩,表層皮肉和薄膜緊緊粘連,稍作挪動便會整片剝落。

裸露在外直接貼合土層的肌膚已經發黑,生著暗綠色黴斑。

陳桓嶼翻動保鮮膜,褶皺縫隙、裂口邊緣,都卡著許多入冬時被凍得幹癟蜷縮的蟲屍。

保鮮膜外層都是泥,他小心剝開,發現死者的面部被割掉皮肉,模糊糜爛,只有少部分位置的皮膚相對完整。

陳桓嶼托起女屍的下巴,打開口腔,查看死者的牙齒狀況,根據磨損程度來推測死者年齡。

片刻後,他蹙起眉頭,擡眼看陸柏年:“初步判斷,死者為年齡二十到三十區間的年輕女性。”

屍體腐敗程度較低,蛆蟲都還沒有繁殖擴散,想來兇手埋屍後不久土壤的氣溫就已經降了下去。

“依照現在的腐敗程度,死亡時間可以推到五個月前,具體時間,就算是解剖也很難判斷。”

“死因呢?”陸柏年問。

“死者的身上沒有外部貫穿傷,不像是被一刀斃命或者失血過多,喉管的情況也不符合被掐死的特征,至於是毒死的還是其他的情況,我得回去屍檢才好確定。”

“基本確定了,排除機械性暴力致死、毒物中毒,死者的狀況完全符合長期無法自主進食飲水、機體消耗衰竭死亡的特征。”陳桓嶼遞過剛剛出具的書面報告,“說白了,就是兇手活活給人餓死了。”

“這得是什麽仇什麽怨?”潘磊控制PPT翻頁,觸目驚心的照片依次展開,看得人頭皮發麻。

陸柏年接過來,挨著沈悸的工位坐下。

從屍檢報告來看,死者的胸部、腰腹,以及手臂都有明顯的軟組織挫傷,像是被用棍棒毆打或是踢踹才留下的痕跡。

手、腳被紮帶捆|綁過,下|體有非常嚴重的撕|裂。

“性|虐|待?”陸柏年倒吸口冷氣:“沒有樣本遺留遺留嗎?”

陳桓嶼搖頭:“只有少量的乙醇水溶液,混了麥芽發酵的糖類和有機酸、二氧化碳。”

“啤酒?你的意思是,造成撕裂傷的是啤酒瓶?”陸柏年喉嚨一梗,臉色跟著陰沈下去。

“沒錯,兇手的狀態不像是單純的殺人報覆,更像是在做一種自我滿足式的宣洩。”陳桓嶼垂下頭。

“那就沒法確定兇手是男是女了……”潘磊摸摸下巴。

陸柏年認同潘磊的說法,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緊確認死者的身份信息,好排查住處和社交關系,以及銀行流水,從而確定死者具體死亡時間。

否則這樣盲目的去排查監控,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悸摘下眼鏡,半側過身:“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嗎?”

陸柏年搖頭:“還沒有,死者的面部損毀嚴重,指紋也被燙沒了,根本無法入庫識別。”

不管是兇手具備反偵察意識,還是兇手看多了懸疑小說,陸柏年都不得不承認,兇手確實給他們兜了一個大圈子。

拋屍地除了死者本身,沒有發現任何其他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物件,只能等畫像師覆原死者的相貌,再根據畫像做數據庫人臉比對。

“潘磊,你去查一下近一年有沒有報失蹤的報案。”陸柏年不相信一位年輕女性在屬於自己的社交圈中突然消失會沒有人發現。

“奇了怪了,現有的失蹤報案檔案裏,根本就沒有符合死者年齡及相關特征的走失登記記錄。”潘磊焦頭爛額。

“一條都沒有?”陸柏年疑惑。

“真是一條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二十多歲的女生說消失就消失,他父母不奇怪嗎?親朋好友不奇怪嗎?就算沒父母沒朋友,是個孤兒,他工作的地方就沒人找他嗎?”潘磊十分不能理解,就算現在的世道人情味稀薄寡淡,但一個人消失了,還是在國內,怎麽就能做到無人察覺?

“會不會死者不是本地人?”何硯問。

“這還真不好說,等畫像吧……”潘磊無奈。

“畫像比對結果出來了!”潘磊將信息同步,投放至大屏幕上。

“死者杜寧玉,女性,二十六歲,奉天市本地戶籍,畢業於本地的音樂學院,名下無房產、無車輛登記記錄。”

“詭異的是,從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她一直在頻繁購買往返多地的火車票,跨省流動軌跡十分雜亂。”

“而且就在剛剛,系統刷新出一筆二十點九六元的實時支出。”

一個已經死了至少五個月的人,不僅沒有人給他報案,他的身份信息,銀行賬戶竟然還持續活躍著!

“聯系死者父母!”陸柏年語氣凝重。

下午四點三十分整,一輛出租車停在和平分局門口。

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對年約五十上下的中年夫婦。

婦人身著褐色風衣,男人穿一件黑色夾克,兩人步履緩慢,神色中都帶著幾分莫名的忐忑。

陸柏年等候在門後,他招了招手。

夫妻倆心底隱隱不安,婦人目光局促地打量著四周,看向陸柏年,語氣帶著試探:“警察同志,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我女兒出什麽事了?她昨晚還給我發過消息的。”

“你們最近一直在聯系嗎?”陸柏年覺得不對勁,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對呀,不過我和她爸確實和孩子的關系不大好,是不是她又借高利貸了?”婦人問著,看了眼身邊丈夫的眼色。

陸柏年沒說話,略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兩人往行政樓走。

他沒有直接帶人認屍,而是通知沈悸,帶人去了二樓的問詢室。

室內氣氛沈靜壓抑,沈悸早已備好兩杯溫水,輕輕推到夫婦面前。

死者父親名叫杜廣海,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臉色漸漸沈了下來:“是什麽案子,你們突然把我們叫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柏年和沈悸對視一眼,兩人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

“目前確實有一起案件牽扯到杜寧玉,兩位不用緊張,可以跟我們說一說杜寧玉最近在做什麽嗎?”陸柏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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