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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說過的,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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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說過的,我不走了。

分局辦公室,窗外夜色如墨,零星的雪花劃過玻璃,能看見邏車的警燈閃著紅藍光掠過窗沿,轉瞬即逝。

陸柏年抓緊時間開小會,大家都累了,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臺球廳配合調查的兩個小姑娘一個叫陳敏,一個叫董妮妮。”陸柏年介紹。

“她們們說郭峰看著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甚至有些邋遢,但是出手卻很闊綽,只要陪他聊得開心,哄他幾句,幾千塊的現金小費隨手就塞。”

陸柏年調出相關的圖片。

“死者帶她們去商場逛街,吃一頓飯動輒上千,更反常的是,郭峰的所有消費從不用手機支付,無論是臺球廳的臺費、私教的費用,還是和她們出去吃飯、開房,一律都是現金交易。”

執法記錄儀內的視頻被投映在屏幕上——

“他就是很空虛的那一類人,”陳敏低著頭,“需要情緒價值,他不怎麽說自己的事,就喜歡聽我們說些好聽的,誇他幾句,他還喜歡唱歌,總帶我們去唱k,開房的話是偶爾……”

妮妮跟著點頭,她補充:“他老是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錢就放在裏面,都是現金,一摞摞的,我們問他是做什麽的,他也不說,就說自己做點小生意,反正不差錢。”

陸柏年暫停視頻,潘磊為首的幾人收回視線。

潘磊沒好氣:“郭峰這消費手筆,他哪來那麽多錢?他名下的銀行卡近半年來都沒有大額取款記錄。”

問題就出在這裏。

陸柏年用筆戳兩下桌子:“如果死者的消費情況屬實,案發現場沒有發現黑色背包,我們不能確定這筆錢是被帶走了,還是被花沒了。假設這筆錢花完了,那兇手沒必要帶走一個空的背包,所以我更傾向於兇手拿走了這筆錢。”

董華平叼著煙,煙卷夾在唇角,卻沒點燃,他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不管咋說,這錢肯定不是正道來的。賭博的話可能性不大,賭徒的錢來的快去的也快,他能長期這麽揮霍……”

陸柏年隨口一問:“跟硬盤有關?”

這話一出,所有人驚覺。

“兇手帶走硬盤,帶走這筆錢,極有可能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電腦裏的東西。現場的手機沒被帶走,或許就是兇手翻查過,確信這裏面沒有他想要的東西,沒必要多此一舉。”

“所以死者是被滅口了?黑吃黑?”何硯覺得這思路順理成章,郭峰靠著電腦裏的東西斂財,被兇手發現,最後落得個身死的下場,硬盤和現金都被一並帶走,算是銷毀證據。

陸柏年擺擺手:“黑吃黑是一種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情況,比如郭峰用電腦裏的東西要挾別人,對方惱羞成怒,殺人滅口。拿走硬盤和現金。現在線索還是太少,不能先入為主,得一步步查,潘磊那邊什麽情況?夜店那邊有線索嗎?”

“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線索。”潘磊掏出手機,“何硯查出來那幾家夜店都擱犄角旮旯裏,面向的顧客魚龍混雜,四五十往上的中年顧客居多,消費不低,我摸了一下,有沒有隱藏服務暫時不確定,但是按照店長的說法,他懷疑這個人是個拉皮條的,而且他見過這人和死者一起喝酒。”

陸柏年接過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不算清晰,約莫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穿著簡單,典型的大眾臉。

“行,先把視頻給技術科,看看能不能比對上身份信息。”陸柏年說。

“OK。”潘磊回覆。

董華平將別在而後的煙取下來,放下鼻下聞了聞:“今兒差不多了吧?”

“您都放話了,各忙各的吧。”陸柏年開個玩笑,大家各自散開回到工位。

苗雯蹙著眉頭,悶悶不樂地繞著自己的頭發,自顧自和何硯念叨:“這些女孩子長得都很漂亮,年紀也不大,有的才二十出頭,怎麽就走上這條路了?”

何硯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陸柏年收拾著桌上的資料,聽著苗雯的話同樣感到無奈:“很多都是從小縣城過來打工的,父母離異或是家境不好,早早輟學,沒有一技之長,到了大城市,難免一時被繁華迷了眼睛。”

或許一開始,她們只是想找份輕松點的工作,賺點快錢,不管是心智不成熟還是經不住誘惑,最終都被金錢的裹挾著一步一步降低底線。

從最開始的純綠色陪玩,再到後來的可以肢體接觸。

一步錯,步步錯。

存在這種交易的臺球廳更是不在少數,好在奉天的打擊力度很大,一直在做針對性處理,抓一批、罰一批。

很多縣級市、區縣監管不到位,讓這類臺球廳的私教外帶模式越發猖獗,幾乎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放心吧,我已經通知掃黃那邊了,順藤摸瓜,打一窩算一窩,讓他們好好做做思想教育。”陸柏年把整理好的資料堆放整齊。

苗雯還是很糾結:“那陸隊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嗯,走吧。”陸柏年擺擺手,跟著打了個哈欠,他摸出手機,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因為沒電關機了。

陸柏年回到辦公室把電沖上,心裏想著幹脆定個外賣,窩在局裏湊合一晚,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不如在局裏守著,有什麽線索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他靠著椅子發會兒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陸柏年解鎖屏幕,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跳出屏幕,不多。

沈悸的未接電話被壓在最後,只有一個,回撥過去卻提示對方無法接通。

他立馬打開沈悸的對話框,幾條微信消息依次排開,是在臺球廳那會兒發過來的。

沈悸:通報出來了,只是停職。

沈悸:我今晚就回去,七點的飛機。

沈悸:你能來接我嗎?

陸柏年的心猛地一抽,他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

又點開軟件搜杭城飛奉天的航班,頁面顯示全程兩小時四十分鐘,沈悸那一趟預計九點五十左右落地桃仙機場。

他心裏咯噔一下,從分局開車到桃仙機場最快也要二十多分鐘,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陸柏年顧不上什麽別的,等著手機沖到百分之十,抓起車鑰匙胡亂把衣服一套,風風火火沖出辦公室。

一路從辦公樓飆到室外,他拉開車門,發動車子,油門恨不得一腳踩到底。

夜裏路上車輛不多,陸柏年一路卡著限速,好在最後趕上了。

透過後視鏡,陸柏年擡手扯了扯衣領,又抓了抓頭發,脖子上的傷已經結痂,最近也沒有再疼了,就是癢的厲害,他摸了一下疤痕,再擡頭,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陸柏年楞了幾秒,突然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少因為什麽這樣激動、期盼過。

桃仙機場航站內,夜裏的趕路人流稀稀拉拉,他擡眼掃過偌大的航站樓,始終沒有看見沈悸的影子。

沈悸微信依舊沒有回覆,陸柏年不知道沈悸會從哪個出口出來。

來回逛了幾圈,陸柏年幹脆站到了兩個出口中間的位置,無論沈悸從哪邊出來,他都能第一時間趕過去。

陸柏年反覆告誡自己克制,不要把這種期盼表現的太明顯,但憋了一肚子話,他怎麽能不著急。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廊橋處出來一波旅客,陸柏年依舊沒有看見沈悸。

手機發出振動,陸柏年立馬接通湊到耳邊:“哥。”

陸柏年猛地回頭,這一聲不只在聽筒裏。

沈悸站在不遠處,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手裏拉著白色的行李箱,眉眼依舊清雋。

一瞬間,陸柏年再顧不得什麽勞什子的保持距離、克制分寸,全都成了狗屁,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目光定定地看著對方。

沈悸頷首,放下手機,鏡片後的眼睛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他拉著行李箱一步步走近,擡手環住陸柏年,輕輕將他抱住。

熟悉的體溫貼上來,陸柏年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心跳,耳邊是沈悸淡淡的呼吸聲,心臟像是要撞碎胸腔跳出來。

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滿心的溫熱。

“真是要想死你了……”陸柏年說。

沈悸從陸柏年的身前分開,擡眼時唇角略微上揚,他向後退出兩步:“你以為我不回來了嗎?”

“不知道。”陸柏年的心很亂。

沈悸轉移話題:“我還以為你很忙,竟然真的來了。”

陸柏年輕笑,刻意擺出一副自然的模樣,擡手撓了撓眉骨:“也不看看是接誰,當然得來了。”

說著,他伸手接過沈悸手裏的行李箱拉桿,順勢拉到自己身側。

“餓沒餓?剛下飛機,要不要吃點什麽?”陸柏年側頭問沈悸。

沈悸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如常:“隨便。”

陸柏年也不糾結,打開手機翻了翻,找了家評分不錯的餐廳。

回去的路上,沈悸換上棉服,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航站樓,陸柏年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車門讓沈悸坐進副駕。

SUV緩緩駛離機場,融進夜色。

車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沈悸忽然擡手,拎了根很長的頭發絲在陸柏年肩側晃晃。

“進展這麽快?我才走幾天你就帶著女朋友去兜風了?”沈悸晃著頭發絲拎到自己眼前,舉得老高,借著路燈看發絲的顏色,生怕陸柏年看不見。

陸柏年等燈的間隙,眼疾手快一把薅過來,之後降下車窗,順著丟了出去。

“哪有什麽女朋友,你別瞎尋思,就一協助破案的姑娘。”陸柏年解釋。

沈悸點點頭,懸在空中的手撤回來,不再說話了。

陸柏年關好車窗,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氣氛算不得尷尬,他反倒覺得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良久,陸柏年終究還是忍不住先問:“你怎麽突然回去了?走之前也沒說一聲。”

沈悸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回去辦了下手續,我把那邊的房子賣了。”

“房子賣了?”陸柏年心裏一驚,看向沈悸,“是你父母的房子?”

“算不上。”沈悸搖搖頭,對上陸柏年的視線:“房子是後來我自己買的,他們有我的時候沒有固定的住所。”

陸柏年心裏湧上幾分說不清的滋味,他頓了頓:“我還以為你把你家的老房子賣掉了。”

沈悸摘下眼鏡,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他闔上眼:“我賣了房子是準備在這邊定居,我說過的,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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