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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的是有恃無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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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的是有恃無恐嗎?

“借錢?借多少錢,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陸柏年追問。

“這……說來話長。”金千兩猶豫,“我就是個臭打工的,以前在穗谷園那邊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了幾手,能大致分辨些老物件,一來二去倒騰東西賺點差價,認識了不少行裏人,後來跟著他們接觸到了賭石,我也是因為這檔子事,才知道的韓毓。”

“韓毓靠賭石發家,行裏頭不少人都說他是靠運氣起來的楞頭青,把他傳得神乎其神,而且他還開了個古玩店,長期高價收近代的真東西往外賣。”

“我當時手裏有批民國時期的銅幣,想著去試試水,問他收不收,結果他不僅全收了,還給出高於市場的價位。”

陸柏年擡眼與沈悸對視,前者擡手示意金千兩繼續說,後者則指尖抵著下巴,聽得認真。

“他把這些銅幣回收後找了所謂的網紅專家鑒定,只要確認是真的,就放在櫃臺裏展示。幾萬塊收來的東西,他賣價幾十萬,說這些是大師認證,可行情價就擺在這,他這不是拿人當傻子耍嗎?”

沈悸通過金千兩的描述,大致聽出些內容。

如果他猜的不錯,這個韓毓就是在通過古董溢價的情況將散出去代持的“黑錢”洗白。

而光顧古董店溢價購買的客戶,百分之八十都是配合洗錢的同夥。

沈悸問:“這些古幣他都賣出去了?”

金千兩點頭回應:“對,事後半個月後我去他那賣其他物件,發現他不僅把之前的全賣出去了,還急著收更多的老物件。我就好奇哪來那麽些冤大頭,行裏行外沒少打聽,發現根本沒有懂行的人去他那收東西。”

“你是怎麽想的?”沈悸追問。

“奇怪唄,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有錢人不就喜歡大師的字啊畫啊的,上周的都能買個百十來萬,何況是這些老錢幣。”金千兩訕笑兩聲。

“說回身份證的事,為什麽找韓毓借錢?”沈悸提醒。

“我一直想把賭輸的錢贏回來,就換了場子繼續賭。”金千兩很不想提及這些,只是怕自己真的牽扯太深,又不好再隱瞞,“是我運氣太差,想著賭運氣好的人能開到好石頭走個捷徑,結果……”

沈悸搖頭:“結果就是所謂的常勝將軍輪到你這好巧不巧的開出塊實心球是麽?”

“運氣不好沒辦法,”金千兩垂眸,“原本賭得血本無歸,這下連房子帶車全都抵押出去了,老婆跟我鬧離婚,我是真的沒辦法……”

“所以我尋思著好歹也算給韓毓倒騰過不少老物件,就厚著臉皮上門跟他借錢,我本來也沒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說只要我用我的身份信息註冊手機號,再辦理張銀行卡,他就願意借錢給我。”

“……”沈悸不明白,“你答應了?”

金千兩瞟沈悸一眼:“我知道這裏面有問題,但是那可是五十萬,他一口氣全幫我墊上了,如果你們不找上門,他說我可以分十年慢慢還清,還不要利息。”

“這話……倒像是在埋怨我們呢?”陸柏年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金千兩後背發涼。

“為了五十萬?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給你五十萬,為什麽不要你的利息?”沈悸問得犀利。

金千兩瞳孔收縮,一股涼意慢慢攀上脊背他囁嚅:“我給他磕了十幾個響頭。”

“那我給你磕十幾個響頭,你會借我嗎?”沈悸嗤笑一聲,從文件袋裏取出厚厚一疊打印件遞到金千兩面前:“單憑你借出去的這一張卡裏,就零零整整湊出了八百萬的流水,而且,你的名下還有三家空殼公司。”

“不是……這……我……”金千兩手足無措,“真的跟我沒有關系!我是被騙的啊!我是受害者!這些錢跟我沒有關系啊!”

“這些話你留著跟法官說吧。”沈悸起身,“人臉識別,指紋捺印,你最好編造一個像樣點的故事證明這些都是他們偽造的。”

“還有,不是你的運氣差,是你從始至終都在別人精心為你搭建的戲臺上。”

“明明你自己就能做到給石頭上色造假,怎麽就看不透‘誰輸誰贏’都是他們為你量身設計好的呢?”

沈悸一字一句發聾振聵,金千兩低頭,認命般徹底放棄掙紮。

有了金千兩的供述,沈悸第一時間整合證據鏈,申請相關手續,對韓毓展開調查。

韓毓的古董鋪在十三巷路,叫“舊閣”,是個獨立的小院子,名下還有一處房產,在別墅區。

一眾人兵分兩路,同時對兩處進行摸排。

可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舊閣內大量紙質相關文件被放置在銅鼎裏焚燒,且處於完全燃燼狀態,明顯是嫌疑人確認不留痕跡才從現場離開。

別墅內的生活痕跡很多,大量不同品類的高端酒水被拆開,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就像是喝了幾口後被隨意丟棄。

無數現金浸泡在酒水裏,幾乎鋪滿整個客廳中央。

地下室裏的現金經過核對,確認有三百五十八萬四千整。

“不是有恃無恐嗎?這是鬧哪一出?”陸柏年想不通嫌疑人的行為邏輯,“如果‘Q’真的有恃無恐,制造爆炸、挑釁警察,又為什麽會表現出匆忙逃竄的姿態?”

按照江昱的說法,韓毓的所有家裝配飾都是極度奢靡的,小到臺燈、掛畫,都是大眾熟知的奢侈品牌。

未拆開的煙酒更是談不上什麽口感、格調,全是用錢砸出來的,韓毓根本不懂。

這樣揮霍的將酒水全部拆開又丟掉,只能說明韓毓已經走投無路,這不是他所期盼的結果。

陸柏年:“韓毓不是Q?”

沈悸:“韓毓不是Q。”

兩人的聲音重疊,想法更是不謀而合。

沈悸上推鏡框邊緣,有些受不了室內濃重的酒精味,轉身走向室外。

陸柏年緊跟上去,他摘掉一次性手套放置好,把早上帶出來的羊毛圍巾從身後搭在沈悸的後頸上。

沈悸轉過身,繼續剛剛的話題:“你哥已經帶人去查緝布控,這是剛才組裏發來的,說是韓毓訂了晚上六點飛國外的機票。”

陸柏年接過沈悸的手機:“明知道咱們已經在查,會隨時開啟風控,他不會這麽明目張膽的往機場跑吧?”

“誰知道呢?”沈悸略歪頭,現在做再多推測也都是沒有依據的瞎想,只能等各部門把針對韓毓的調查情況送到手邊,韓毓真真正正坐到他們面前才能得以驗證。

沈悸收回手機揣進兜裏,同時摘掉陸柏年遞來的圍巾,不輕不重地抵在陸柏年胸口。

“還給你。”沈悸蔫耷耷的。

陸柏年捧著圍巾,心比交錯的毛線還要雜亂。

當日晚,陸柏年叫潘磊跟進的情況有了眉目,他將整理好的內容投放在大屏幕上。

“經偵部門通過調取醫院掛號系統的後臺異常數據,隨機抽取了二十餘個可疑支付賬戶展開跨區域追蹤核查。”陸柏年按下遙控器,翻動PPT。

他們先是通過核對賬戶的實名信息,再通過當地派出所問詢了解情況。

“最終確定這些賬戶的持有人年齡均為二十歲左右的在校大學生。”

“而且他們的供述內容高度一致:因為日常零花錢不夠,所以才想通過校園墻尋找兼職。”

奈何這些兼職群魚龍混雜,群內所謂的學姐、學哥都是這些“卡頭”的偽裝。

“這是一套完整的黑色產業鏈條,‘卡頭’就是收卡人,他們在兼職群、校園墻、短視頻平臺招人,打著‘日結、輕松、不違法’的旗號騙取信任,再用只是走流水,不知情就沒事,租卡不犯法的方式進行欺騙。”

“這些租出銀行卡的人會被統一稱為‘卡農’,‘卡頭’收到卡,會把卡打包賣給上游‘水房’。”陸柏年繼續翻動PPT:“一旦贓款轉入這些卡經過‘水房’,就會被快速拆分,進行多層轉賬。”

“這是幾個‘卡頭’交代的取卡人的相貌特征。”陸柏年將紙質材料遞給江昱,同時放大僅有的被監控拍攝到的嫌疑人側面照片:“這個程度能還原人像嗎?”

江昱掃了眼紙上模棱兩可的描述,略微皺眉,他擡起頭,反倒是對著模糊的夜視監控畫面出神。

良久,江昱淡淡搖頭:“不需要還原,這就是韓毓。”

同一時間,陸行舟將韓毓從後排車座上拉下來,連推帶按的直接押送去分局審訊室。

隔著單向玻璃,陸行舟坐在升降椅上,他沒帶耳機,身前是從車裏順來的碘伏棉。

陸柏年趕過來,看見陸行舟蹙著眉頭一臉煩悶地處理手肘上的剮蹭傷。

“呦?掛彩了?”陸柏年擔心居多,出口的語氣卻是輕佻的,“塗兩下得了,再塗都愈合了。”

“你懂個屁,痛快找個老婆,少在這格楞嗓子眼。”陸行舟預感到江昱要來,火速收起碘伏盒,把傷口藏在袖子裏。

陸柏年撇撇嘴,先一步進入審訊室。

沈悸走在江昱之前,同時跟進審訊室觀察間的還有其他幾位參與到案件中的臨時專案組成員。

江昱坐在陸行舟身側,兩人身後布陣似的剛好站滿五個人。

透過單向玻璃,韓毓用恨不得折了脖子的姿態仰靠在椅背上,他望著棚頂,兩腕手銬在桌上敲得砰砰作響。

“我要見律師!我要見律師!”

“你們耳朵聾了嗎!我說我要見律師!”

韓毓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他砰砰反覆敲著桌子,整個人趨於崩潰邊緣。

陸柏年、沈悸兩人堪稱默契,誰都沒有著急,楞是在刺耳的噪聲中靜靜坐著。

整整半小時的時間,韓毓叫喚得累了,他口幹舌燥,脖子到底是架不住這樣扭曲的姿勢,終於老老實實低下來。

“願意配合工作了?”陸柏年一副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

韓毓闔上眼,他兩手成拳抵在眉心中間,整個人伏扣在桌面上,笑得病態。

“陶茁就是個瘋子……他才是你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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