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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怎麽這麽不經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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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怎麽這麽不經折騰?

沈悸的狀況穩定下來,陸柏年與醫護人員一同離開病房。

先是買了果籃去探望了兩位受傷的隊長,之後又買了些小零嘴去探望何硯。

敲門進去之前,陸柏年矮下身,透過玻璃看見苗雯守在病床邊,何硯眉頭緊蹙,明顯疼得難受,卻依舊一幅如沐春風的模樣。

苗雯打開一罐銀耳燕窩水,拿著小勺準備餵給何硯喝。

陸柏年這才反應過來,感情苗雯所謂的“喜歡”是指喜歡何硯?

那種近乎於忍痛割愛,把自己精心養護了很久的瓷器花瓶拱手讓人的感覺驟然消失,他斂起情緒,打破室內逐漸升溫、冒出“粉紅泡泡”的旖旎氛圍。

敲了幾下門,陸柏年在兩人的註視下走進去。

何硯略紅著臉,黑色鏡框下的視線飄忽不定,緊張掛在臉上。

苗雯倒是坦蕩得懷裏可以裝下一頭大象,率先開口:“沈主任醒了嗎?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沒事吧?”

陸柏年搖搖頭,聲音苦澀:“還沒醒,沒什麽大事,輕微腦震蕩,醫生說有嘔吐或者幹嘔的情況都是正常的,需要在安靜的環境休息一段時間。”

苗雯點點頭,她一直沒敢問何硯現場的情況。

按照老一輩人的說法,經歷過類似爆炸、車禍現場,或是什麽重大刺激的人,哪怕表現的再自然,也都是“丟了魂”的狀態。

嚴重的會被家裏的老人用各種“手段”招呼一番,再把人推到旱廁關上一會兒聞聞臭味,並且要求親屬不要再提這些事情,就是所謂的“叫魂兒”,都是些封建迷信。

按照科學一點的說法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嚴重的會出現“侵入性再體驗”,反覆閃回、經歷創傷畫面,做相關的噩夢,接觸到相關的場景會出現強烈的情緒和生理反應。

為了防止反覆回憶當時的情況,苗雯一直在試圖找些別的何硯感興趣的話題,但效果並不理想。

何硯從小膽子就小,哪怕當了警察,做得也都是文職工作,如今實打實看見爆炸發生,看著人活生生被火焰包裹重度燒傷,便怎麽也不想主動回憶。

“你這胳膊……沒傷到筋骨吧?”陸柏年看著上面泛著黃色藥漬的敷料,敷料從手臂蔓延至肩頭,半個肩膀都比火舌吞噬,好在沒有傷到臉。

何硯搖搖頭,到底是主動將陸柏年叫住。

沈悸這一趟只帶了兩人同行,除了他,就是常出外勤的劉楠,劉楠和他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因為站位問題傷到了胳膊。

知道陸柏年是要問當時的情況,何硯主動開口。

“我聽說這邊的負責配合的部門因為幾位隊長受傷在內部自查,就……”何硯有些猶豫,“他們現在不確定是他們內部有人走漏了消息,還是Q提前察覺到了沈主任之前的行動安排,故意布置了爆炸。”

陸柏年知道何硯話裏有話。

如果做實了後者,就是沈悸親自帶著一眾人往火坑裏跳,屬於嚴重判斷失誤。

但在沈悸離開奉天前,除了網絡追蹤的環節他沒有參與,其他布控、安排他都是親歷的。

魏忠義、戴勤民他都有反覆輪審細節,兩人在後續的審訊中也都承認說並沒有通風報信,甚至在取到錢款後回覆“Q”一切正常。

從淩晨一點到四點這個時間段,陸柏年可以用自己這身衣服做賭,沈悸沒有任何判斷失誤的情況。

也就是說從沈悸定位到機房IP,到中午爆炸這段時間,“Q”就已經意識到問題,準備撤離了。

陸柏年捏捏眉心,他需要弄清楚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礙於陸柏年只是以探望的身份過來,他沒有權限向當地的責任人了解情況,只能通過何硯與劉楠的回憶溯源這幾個小時的情況。

按照兩人的說法,沈悸使用技術手段確認機房的準確位置後,第一時間上報高層,並聯系了當地分局準備開展行動。

雙方完成基礎信息對接,成立臨時專案組,由遼源淮南分局二大隊隊長華有志負責。

所有流程均合規合法,包括沈悸、劉楠、何硯以及其他參與行動的人員全部按照要求上繳了手機。

機房的定位在一片住宅區,叫育才苑。

小區屬於老樓翻新,緊鄰商業街,不少住戶都將房屋出租或轉賣,改造成了民宿。

專案組經區域排查後,推測機房大概率藏在一家電競為主題的民宿內,並暗中聯系了民宿老板。

民宿老板很年輕,飛機頭、緊身衣,很典型的“社會”人士裝束,看見警方陣仗不小,一開始支支吾吾不願交代,最終還是如實告知:

民宿確實有一套房被人包年租用,且對方出了常規包年三倍的價格,理由是“在做涉密項目的後期處理工作”,不方便被人打擾。

老板雖然覺得扯淡,但為了賺錢,還是答應了租客的保密要求。

一行人確認好房間信息,隊長華有志帶隊準備抓捕,其次是副隊長馬恒光,以及跟在最後,盯著老板帶路的沈悸。

在事故發生前,沒有人會預想到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動會發生這樣規模的爆炸。

華有志用房卡打開房門,甚至還沒有做出擡槍的動作,室內便忽然發生爆炸。

瞬間,白光迎面惡來,勢如破竹,卷攜著熱浪叫人無法閃避。

因為角度問題,當時站在最右側的副隊長馬恒光幾乎迎面被火焰吞噬,身體大面積灼傷,其次是華有志。

走廊的空間很小,噴湧而出的火焰持續向兩側蔓延,所產生的推力將一眾人掀翻撞在墻壁上。

當時何硯、劉楠根本來不及反應,都覺得自己撞上沈悸,然後將人壓在了墻上。

也是有兩人本能擡手遮擋的動作,沈悸只有小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膚出現紅色斑痕,並不嚴重。

聽何硯的描述,沈悸一開始並沒有表現出很明顯的不適,一直在幫襯著醫護人員、以及消防員處理現場。

後來何硯在急診做好處理,配合著去檢查其他項目時,在走廊裏看見了沈悸。

沈悸臉色慘白,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襯衫,兩側袖子卷了起來,可以看見手上和手臂都微微泛紅,還掛著水珠。

何硯本想叫住沈悸,就見一貫保持著體面的沈主任跌跌撞撞沖進洗手間。

再之後,何硯就不清楚了。

沈悸睡飽了覺,晚上清醒後沒有再出現眩暈、幹嘔的情況,就是眼睛看不太清東西,全都糊成一團。

陸柏年叫來醫生了解情況,按照醫生的說法,這種情況屬於“閃光盲”,一般會自行恢覆。但礙於患者本身就有近視和視功能偏弱的情況,就開了一些緩解眼部疲勞的藥物。

沈悸滴過眼藥水,用了些外用敷料,闔著眼睛靠在枕頭上,兩手沒什麽意思地撥弄著被子上的線頭。

陸柏年打開一罐黃桃罐頭,盛出來一碗放到沈悸手裏。

沈悸看不見碗裏的東西,實在沒什麽食欲:“我不想吃。”

陸柏年搶回來,他怕沈悸之後惡心難受,吃了別的吐出來更難受,特意買得甜的,還問了醫生能不能吃。

瞧著沈悸壓根沒領他這份情,陸柏年沒慣著:“中午就沒吃,愛吃不吃,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碗“當啷”一聲擱在床頭櫃上,沈悸的“目光”看過來,之後乖乖地摸索著去夠櫃子。

陸柏年的激將法有用,但看著個“盲人”哆哆嗦嗦地來回亂摸,他又覺得自己在欺負病號,悄悄挪了一下碗,讓沈悸摸到個碗邊。

沈悸拿到手裏,兩手同時捧在掌心,小口喝了一些糖水。

不知道是因為面色不好襯得,還是因為什麽,沈悸的興致不高。

陸柏年盯著沈悸,語氣算不得質問,隨口一提:“早上走怎麽沒說一聲?隊裏上上下下都知道,合著就我一個不知情。”

沈悸的動作一頓,嘴唇小幅度動了動。

良久,沈悸問:“你生氣了?”

陸柏年一楞,沈悸又不是刻意瞞著他,就算他知道沈悸要去遼源,兩人有各自的工作劃分,他也不可能跟著沈悸。

陸柏年出於工作角度,很意外沈悸會有這樣的疑問。

“我去找過你,當時你在審戴勤民,我怕耽誤時間,就沒有打擾你。”沈悸解釋。

“你想多了,我沒生氣,要是知道你這一趟遭這罪受,我就替你來了,一點也不經折騰。”陸柏年輕笑。

沈悸沒說話,將碗小心擱置在一邊,而後慢慢鉆進被褥,背對著陸柏年側臥著。

“是啊,不經折騰,還怕死。”沈悸悠悠念叨。

“以前不是不怕嗎?”陸柏年打趣。

“遇見你之後,我就怕了,特別怕。”沈悸的聲音很小,用著陸柏年根本聽不懂的杭城方言。

“啥?你說啥?”陸柏年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棒子?黃的?還特別黃?嘰裏呱啦說啥呢?”

陸柏年怕沈悸是腦震蕩震傻了,靠近後兩手捧著這人的腦袋,而後湊近用額頭貼了一下。

“這也妹發燒啊,咋還說上胡話了?”

沈悸感受到陸柏年挨得極近,一把盲拉住對方衣袖,將人從自己身前揪起來,淡淡地洗衣液香味仍舊縈繞在側,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裏了顯得格外突兀。

沈悸有些幽怨,這次聲音很大,陸柏年聽得真切。

沈悸說:“你表嘎千色色嘞。”

陸柏年一頭霧水:“你咋凈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欺負我沒文化?是不罵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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