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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不擱話點噠我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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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不擱話點噠我呢嗎

根據馬權的交代,電詐團夥的核心成員有三位,馬權本人負責接送、將騙取來的欠款利用客戶的賬戶“跑分”取現。

同鄉耿鴻振與他的朋友劉澤負責聯系勞務廣場的大姨發放虛假兌換券,等到手機號整合完畢,再用VOIP設備進行撒網。

VOIP設備本質上是一種基於互聯網的語音通信工具,外觀類似路由器,帶有電話線接口,使用後可以降低通信成本,提升通話效率。

同時也成為了境外電詐分子實施詐騙的溫床——他們借著VOIP設備的高效撥號能力,批量自動發起詐騙呼叫或發送詐騙語音、短信,可以做到在很短的時間內覆蓋大量潛在受害者,提高詐騙得逞的概率。

詐騙分子在境外搭建VOIP設備專用網絡,利用境外監管難度大、國內跨域執法障礙多的特點隱藏自身真實位置,增加警方追蹤和打擊的難度。

這也是近年來各大網安部門一直被困擾的難題。

不過跨域實施詐騙的前提是在國內安裝VOIP設備。

前往拋屍現場的路上,沈悸用警用平板調出兩位死者的個人信息,如他所料,兩個人都在半年前因為違法在公民家裏安裝VOIP設備被判處有期徒刑6個月。

沈悸扶了下眼鏡:“死得真不冤,這兩人都有前科,打著通訊營業商的名義,以上門安裝寬帶提速設備為借口給境外的詐騙團夥提供詐騙渠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們被騙。”

陸柏年蹙起眉頭:“還真是無孔不入。”

沈悸嘆口氣,將平板抱在懷裏,他看向窗外。

SUV在主幹路規範行駛,交錯的車輛一閃而過,代表著一個個完全不同的家庭。

沈悸總是時不時思考一個問題,尤其是在車輛行駛的過程中,他會思考人與人之間相遇的概率,像這樣擦肩而過的人,在未來的幾十年、甚至很多年,他們可能都不會再相遇。

若以某個人的視角為軸心,將其定義為 “主角”,周遭擦肩而過的一切,不過都是一串模糊的背景數據。

可每個被視作 “背景” 的人,又都是自己人生劇本裏無可替代的主角,他們的悲喜、堅守與奔赴,自成宇宙,不會因為誰的消失或存在發生變化。

偏偏有些人會將這種情緒魔幻化,認為自己就是所謂的“主角”,旁人的命運與他無關,這類人往往會逐漸失去底線,開始無視法律、藐視眾生。

馬權就是這裏的其中一個,據他所說,他第一次碰毒就是因為耿鴻振。當時他剛被二手車行老板提拔,工資多了,但情路屢屢受挫,耿鴻振就通過他的朋友圈找上了他,說能帶他去玩點爽的。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耿鴻振給他的東西是新型毒品,騙他說沒有成癮性,是關於“那方面”的,只要一點,就能爽上天。

他使用後開始沈淪、迷戀聲色場所,但在得知自己是在吸毒後,他有一段時間和耿鴻振斷了聯系。奈何毒癮這東西就像附骨之蛆,他開始找渠道找賣家、購買毒品、以販養吸。

一次上了頭,他把借錢電話打到耿鴻振那。耿鴻振說,他有個活來錢快、風險大,但是保證你夠花。

三人在酒桌上確定合作,沒想到,耿鴻振就是在拿馬權當冤大頭。

“他們找我合作,是因為我手下有客戶可以‘跑分’,把錢分散著提出來,包括在哪裏停車也是他們安排的不是我,我冒著最大的風險,拿到手的錢卻是最少那個!”

“姓鞏的老兩口把事情捅出來,他們不想著怎麽跑,反而要把我推出來讓我頂罪……”

“你知道我殺耿鴻振之前他說了什麽嗎?”

“他還在賭我不敢殺他,說什麽殺了他我也會死,但我早就不在乎了……”

“看著你們被耍得團團轉,很有趣不是嗎?”

車子在大橫溝村的養豬場附近停車。

馬權埋屍體的位置就在村子附近,他說他本來想扔河裏,但是他覺得這樣太便宜了耿鴻振,就連同著劉澤一起分屍,砍碎餵給了村裏的豬。

豬場是馬權親戚開的,他當時找不到工作,給親戚打工過渡,結果兩個月的時間,親戚卻以各種借口只給他一個月的工資。

馬權交代到這裏時,人已經撐到極限,犯了毒癮,全身都在不同程度的痙攣、抽搐,他說:“我在那守了一夜,就為了親眼看著那些肉豬一口口把他們啃個幹凈,我贏了……”

耿鴻振與劉澤的屍骨成功找到,陳桓嶼拼拼湊湊對不上完整的人形,只能把兩人的屍骨全部帶回局裏處理。

陸柏年調侃:“難為咱陳大法醫了。”

陳桓嶼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分屍分成這樣的,看屍骨狀態,分明是拿著斧頭一類的刀具生砍的,被豬啃食掉血肉,能明顯的看見上面的裂痕。

沈悸垂著眼,盯著地上的血坑念叨:“因為出身和長相,他從沒有被正視過,自卑、不甘,從為了錢財加入耿鴻振的計劃開始,他的目的就是報覆社會,鞏平波與石翠芬的自焚,激化了他這種帶著‘勝負欲’的心理,如果……”

陸柏年將沈悸叫住:“沈悸,你心思太重。”

沈悸垂眸:“我沒有。”

陸柏年打趣:“人脆、嘴硬,案子結了就放下,別想太多。”

陸柏年知道沈悸那句如果後想說什麽,他想說:如果耿鴻振和劉澤因為安裝voip設備被判無期、或者死刑,亦或是從根源上讓耿鴻振接觸不到voip設備,那是不是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發生。

陸柏年:“沒有那麽多如果,如果馬權不用出生,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這些,人是有選擇的,是他自己選擇走上這條路,怨不得任何人。”

沈悸知道陸柏年的顧慮,同樣無法消解自己的執念。

馬權自詡“主角”藐視眾生,報覆社會,而沈悸,同樣把自己放在“守護萬家燈火”的位置上。

他想通過控制犯罪完成父母沒有完成的事業,填補至親離世的意義空缺,也試圖用這種感覺對抗失去雙親的無力,直到自己也……

沈悸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遠不及心底翻湧的寒意刺骨。

“可是,”他的聲音萃著絲絲縷縷的寒意,“陸隊,你說人有選擇,可有些選擇,從一開始就被身份、處境釘死了。”

陸柏年挑眉,沒立刻接話。

遠處村落升起縷縷炊煙,下午的陽光透著半邊紅,附近河水聲潺潺。

沈悸垂眸盯著地上的血坑,那坑深得像個無底洞,能吞下耿鴻振的貪婪、劉澤的盲從,也能吞下馬權半生的不甘與瘋狂。

共情與理性在心底瘋狂叫囂,陸柏年的“選擇論”讓沈悸陷入矛盾。

陸柏年的臉色沈了沈,算是悄無聲息的把人半推半就拉到自己的車上,就近塞進後排,他沒進去坐,居高臨下的姿態將小臂撐在車門上方。

“你瘋了?你共情一個罪犯?”

沈悸擡眸,眼裏的執拗隔著鏡片叫人不可忽視。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悸十二歲時,母親就因為工作犧牲,而他的父親,為了能抑制境外電詐活動,以偽裝偵查員的身份前往邊境線。

雖然窩點成功被剿滅,可帶回來的,卻是一具發了臭的、腐敗的屍體。

看著自己的父親,沈悸忍不住開始反胃,淚水打轉直到落在那具沒有生機的屍身上。

他的眼淚順著父親的眼窩滾落,那一刻,沈悸恍然覺得,一向威嚴的父親似乎也因為他落淚了。

沈悸不敢想父親經歷過什麽,他只知道,在父母的犧牲後,他的人生陷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被動的接受了這一切,做不了任何選擇。

繼承父母的志向,似乎在那之後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動力,同時成為他的執念。

他不想結婚、不想生子,更不想生下一個孩子讓他的孩子重蹈他的覆轍。

處境或許不能完全決定選擇,但它會極大地影響選擇的權重。

陸柏年喉結滾動:“你到底怎麽了?”

是啊,到底怎麽了?沈悸想。

或許他就是另一個馬權,他現下所有的決定都是極端的,他妄想憑自己的力量撼動紮根已久的巨樹,將罪惡掐滅在源頭。

他想用和父母一樣的方式結束一切,但這種決定究竟出於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他同樣在不理解父母的決定,他渴望得到父母的關愛,家人的陪伴。

他想要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做什麽所謂的烈士遺孤。

沈悸松口氣,他摘下眼鏡,盯著陸柏年的眼睛慢慢開口:“我是在怕,我怕還會有人和馬權一樣,只是因為沒遇到‘拉一把’的契機,就被處境徹底吞噬。”

沈悸盯著陸柏年的眼睛。

陸柏年拍拍胸口:“你可嚇死我了,說話大喘氣呢?”

沈悸:“抱歉。”

陸柏年把手順勢搭在沈悸肩膀,拍了兩下,之後轉身靠在車邊,盯著忙碌的人群:“拉一把的人不是沒有,馬權有孩子了,但他選得是放棄。”

沈悸垂眸:“可能他不想他的孩子和他一樣被人唾棄。”

陸柏年沒有反駁:“對,時間、節點,都需要在一個合適的契機下,所以很多事情沒法講究這個‘如果’。”

沈悸的語氣不輕不重:“那你能拉我一把嗎?”

陸柏年:“什麽?”

沈悸垂著頭,攥著的掌心都是冷汗,他勉強扯出一點笑:“被風吹得頭疼,我還暈車,坐後排不太行,要坐副駕,而且你剛剛拉我,我腳崴了。”

陸柏年:“……”

陸柏年借用一個俗語調侃:“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等有時間跟我健身。”

跟脆皮米花棒似的。

沈悸:“有沒有可能是水土不服。”

某位水土不服的“脆皮米花棒”在陸柏年的攙扶下坐到副駕,但SUV回到分局,這人又醫學奇跡般好了,自顧自走上樓梯。

陸柏年掐著腰,對著先一步進入樓梯的背影生出些恍惚。

沈悸話裏有話,“拉一把”是他的暗示。

“楞著幹什麽呢,上樓了。”陳桓嶼叫陸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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