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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咱們都是有故事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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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咱們都是有故事的銀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沈悸對著鏡子調整好狀態,離開洗手間,何硯緊跟其後。

因為林逍的死極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林福慶和劉淑芹被先後帶去審訊室。

看著四壁被隔音棉包裹的大房間,劉淑芹臉上的悲傷被茫然替代,房間內雖然開著大燈,但被打開的錄制設備和帶著鐐銬的椅子還是讓她的情緒逼近崩潰。

劉淑芹的臉色很差,她無力爭辯這種讓她覺得諷刺的場景,只是沈重地說:“警察同志,你們想問什麽我都可以配合,求您一定幫忙抓到兇手給我兒子一個公道可以嗎?”

董華平的長相算不得平易近人,更是極少會耐著性子說些軟話,他點點頭,說:“您放心,這是我們的責任。”

董華平依照慣例做信息核對,而後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九號晚上您在哪裏?在做什麽?”

“九號……”劉淑芹的記性不好,“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家裏,最近身體不治待(不舒服),除了去前後院串門,連村都沒出過。”

陸柏年感受到有人開門,摘下耳機,轉頭去看。

監聽室的門半開著,沈悸就在門口,一半身子被室內的冷光籠罩,一半藏在走廊的陰影裏。

沈悸走進來,聲音有些啞:“你找我?”

陸柏年沒過多解釋,只把頭戴式耳機遞過去:“來聽聽怎麽回事。”

沈悸接過,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

單向玻璃內,劉淑芹兩手同時捏著桌上的紙杯,話音裏是藏不住的哽咽。

“小逍一直都很老實,從小就比同齡的孩子懂事得多,更很少得罪什麽人,小時候因為家裏窮,他總被欺負,也不和我們說,胳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都不見得還手。”

“我們窩囊,連給他出氣都做不到。”

“可能他心裏一直恨著我們,大學之後就很少聯系家裏,我給他錢也不要,還幾十萬幾十萬的打給家裏,過年回來都不怎麽跟我們說話,平時更是不聯系。”

劉淑芹控制不住地掉眼淚,不明白這麽些年的親情怎麽就突然生分了。

董華平追問:“那你知道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嗎?你們就沒去探望幾次?”

“我聽他表哥提過,說小逍出息了,在網上發了什麽文章,是大作家、掙了很多錢,還拍成了電視劇。”

“他表哥雖然說話不中聽,但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小逍苦了一輩子,現在是上流人士,估計不想被人知道他的爹娘是個連火車都坐不明白的粗人吧。”

劉淑芹垂下眼,兩手捂住臉,肩膀都在跟著顫栗。

“我和他爹不想成為孩子的負擔,所以從來沒主動找過小逍。”

“好,情況我們都了解了。”

沈悸摘下耳機,將東西放在桌面上。

幾乎同時,審訊室內突然發生“躁動”,董華平一個健步沖到劉淑芹身邊。

劉淑芹兩眼發黑,腳底軟得繃不直腿。

“叫人開車送醫院!”董華平大喊。

陸柏年聽不見聲音,但也看出裏面發生了什麽,與沖出來叫人的同事擦肩而過,去幫董華平查看劉淑芹的情況。

沈悸站在單向玻璃前,沒動。

劉淑芹的身體狀況很差,很多基礎病,血壓偏低、貧血,心臟功能弱。經過診斷確認為“因為情緒波動導致心率加快加劇腦部缺氧,並伴隨心臟泵血不足,最終誘發暈厥”。

陸柏年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沈悸也在。

大抵是從小被愛包圍的環境下長大,陸柏年其實並不能理解林逍得了癌癥卻不告知父母的行為。

如果沒有這起案件的發生,林逍明明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和父母相處。

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不是更好嗎?

陸柏年垂眸,他到底不是林逍,不該用自己輕飄飄的想法去否認別人的顧慮和擔心。

他長舒口氣,轉頭問沈悸:“林逍的事情你怎麽看?”

沈悸靠著墻,視線落在窗外逐步藏入雲層的日光。

紅色燒紅了半邊天,有鳥群掠過,很漂亮的晚霞。

“林逍,家庭條件不好、常被欺負,或許對他而言他的童年是幸福的,但外界對他的傷害仍直觀存在。”

“他的母親既然已經意識到自己連出氣都做不到,就說明他的母親不止一次在這方面發愁。”

“這段經歷讓林逍形成了‘不給父母添麻煩’的認知,因為無法解決,會讓母親內耗。”

“也就是這種將委屈藏起來,不暴露脆弱的行為模式,促使他認為‘告知病情’是讓父母再次陷入‘無力幫忙’的困境。”

沈悸挨著陸柏年坐下,轉頭盯著陸柏年的眼睛。

“他不說,不是冷漠,是為了避免讓親情再次承載這種‘無能為力’,是不想母親在日覆一日的精神折磨中絕望地看著他死。”

“就像劉淑芹在審訊室說的,她覺得自己的兒子已經出人頭地,她寧願為了兒子少聯系。”

“至少在她得知死訊前的每一天,她都是幸福的、有所期待的。”

沈悸的剖析很直白,陸柏年對著這雙黝黑的瞳孔,不自覺恍了神。

“陸隊的童年……應該很幸福吧?”

沈悸笑著轉過頭,語氣不輕不重,像是隨口一提的玩笑話。

“就那麽回事。”陸柏年打哈哈,一筆帶過,這種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對方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態度,沒必要過多解釋。

兜裏的手機傳出振動,陸柏年抽出來,是董華平發來的消息。

陸柏年不好在醫院耽誤太多時間,開車帶沈悸回分局,中途路過一家常吃的麻辣燙店,陸柏年本想下去買幾份帶回隊裏,正好加班吃。

但想著沈悸一看就是控油、控糖不會亂吃的標準身形,他又作罷了。

說不定沈悸也沒有自主加班的打算。

陸柏年進屋還沒坐下,直接切入主題:“老董什麽情況?”

“我聯系了老兩口所在地的派出所,根據走訪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兩口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當地派出所的民警還反映說,林逍的表哥,也就是林立,在當地是出了名的混子,比林逍大五歲,到現在還打著光棍,身邊的鐵子(情人)倒是不少,而且有過多次暴力行為被拘留的記錄。”

董華平結合林立管林逍借錢以及電話溝通尋求見面的情況,加重了對林立的懷疑。

“而且他最近就在奉天市。”

“人聯系上了嗎?”陸柏年問。

“目前還沒有,但是編輯和姜阿鬥這邊給我回覆了。”何硯把聊天內容投放在大屏幕上:“編輯和林逍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他們之間沒見過面,更沒有任何資金往來,他甚至不知道死者的住址。”

“姜阿鬥和編輯的情況差不多,兩人認識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算是沒見過面的網上朋友,姜阿鬥提供消息說林逍這個身體狀況其實寫一部作品就很勉強,但他還是想為了朋友再寫一部。”

陸柏年:“朋友?”

“對,我查了一下林逍第一部作品的改編情況,發現出資人就是導演,也就是死者的朋友孫鳴。”何硯將孫鳴的個人信息投放在大屏上,“這個人投資和拍攝的都是小成本短劇,火得卻只有《岸邊》。”

陸柏年需要把所有的情況全部整合:“潘磊那邊什麽情況?”

“方寧悅要晚一點才能到,她還沒下班,但是她簡單說了一下她和林逍的關系,算是朋友至上戀人未滿,她有主動提過幾次要在一起,但是都被拒絕了,就一直以朋友的關系自居,是大學同學。”潘磊說完,打了個響指:“孫鳴也是林逍的大學同學,三個人是一個班的,關系一直很好。”

“同學……表哥。”陸柏年捏捏眉心,盯著線鎖墻出神。

臨近下班,陸柏年在屋裏喊了一聲“加班自願”,除了固定值班的不能走,其他人可以自行決定去留。

陸柏年不想吃食堂裏算不得難吃的綠葉菜,到頭來還是點了份麻辣燙給自己。

意外的是,沈悸不僅沒走,也點了份外賣到門衛。

兩人大眼瞪小眼,陸柏年瞟了一眼沈悸的那份,兩份餐是同時送到的,騎手……

陸柏年往遠處望了望,也是同一個。

敢情沈悸也點了麻辣燙?還是同一家。

陸柏年沒由來的一句:“你不控制碳水?”

“大學之後就一直沒再健身。”沈悸如實回應。

“你……”陸柏年“你”不出個所以然,習慣性給自己找臺階下,“案子不是很棘手,你沒必要跟著加班。”

“我喜歡人多的地方。”沈悸嘴角勾著,眼角略微下垂,帶著點含蓄的笑意,“陸隊不歡迎?”

“怎麽不歡迎!我可太歡迎了!”陸柏年拎著外賣,險些走出長方體兩個角左右來回亂晃的架勢。

他和沈悸回到隊裏辦公室,撂下麻辣燙,拿著沈悸上午給他的那瓶飲料打開,“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沈悸的背影正對著他,陸柏年撂下,覺得沈悸可比外面傳的好相處太多。

“陸隊!”潘磊猴似的突然竄出來,半個身子掛在門側,一臉賤兮兮的模樣:“林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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