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半月之後，處在軍帳中的柯洋收到聖旨，展開一看，皇帝未曾苛責，言明柯棧良是因小人挑撥才一時糊塗，念及柯家世代忠良，不予追究，仍保其爵位俸祿。

柯洋閱覽之後，當著使臣的面就跪倒在地，朝著京城的方向痛哭流涕，言道：“罪臣教子無方，深負皇恩。”

使臣道：“柯將軍可回來了？”

柯洋慚愧的點頭，道：“那逆子一回到西北，就跟我言明了。本要打他個一百軍棍，再押解回京。結果我年歲大了，一氣之下竟吐了兩口血來，暈厥在地，哪還能主持軍務。我這兒子雖不成器，倒還能幫著看看文書練練兵，只好等老夫身子好些，再打他一頓，向陛下賠罪。”

使臣見他連責罰兒子都不肯，只得訕訕笑了幾下，又對老元帥的身子骨好一陣的關切問候。使臣出了軍中大帳，私下裏又見了幾個西北的高官，將陛下的意思傳達清楚，這些人都是林平懷精挑細選的，均很崇敬朝廷，看罷了秘旨，皆道：“臣一定嚴密盯著柯家動向，稍有異動，便上報朝廷。”

柯洋病重的消息傳至京城，朝廷怎樣議論紛紛，皇帝如何震怒惱恨，林元蘇一概不管。他只是擔憂起了柯棧良。

怎麽會這樣呢？

柯伯父是朝廷棟梁，西北戰神。柯洋自少年時就隨長輩們常駐邊關了，他的威名是一點點打下來的。戰場刀劍無眼，但這麽多年柯洋都平安的活了下來，沒聽說他受過危及性命的重傷。結果這次卻病重了，莫非是年歲大了的緣故。

接著他就想，良哥一定是很難過。他是柯洋的獨子，生母又早逝，柯洋雖有兩房姬妾，卻都沒有養下孩子來。他們父子間的感情很深厚。

林元蘇心裏面就很掛念這事，可他手下卻沒有能幫忙做事的人。

他最近這些天倒是整日的和翠雲宿在一處，面上看來，兩人的感情越發濃厚了。可他心裏面，始終不怎麽信任翠雲。

他想打聽西北的消息，要是翠雲知道了，或許皇兄就也知道了。縱然他心裏幹幹凈凈，但要是被人潑了臟水，再似齊王那次一樣，總不太好。

皇兄本來就介意他和良哥的交情。

他正煩惱的時候，段江寧就來了豫王府。段江寧整日裏不幹一件正事，特別的游手好閑。

林元蘇看到他，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迫不及待的問他，“你有沒有聽說柯洋傷重的事情。”

段江寧道：“聽說了。”

林元蘇頓時就道：“那他傷的到底怎麽樣了。”

段江寧最近一來豫王府就很高興，一聽見林元蘇說話，心裏就飄飄然，也不去想他問這個是何用意，回道：“不曉得。光是知道他傷重了，別的我不怎麽清楚。”

林元蘇不說話了。

段江寧又問：“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又從哪裏聽了這個消息。”

“翠雲有時出去，他在街上聽來，告訴我的。”林元蘇又道：“你改日幫我打聽一下詳情。”

段江寧應道：“知道了。”

段江寧對他的事情很放在心上，問到朝中曾有人前往西北傳旨，就登門拜訪，詢問一番。使臣既然被皇帝派去西北，對皇帝自是非常忠心，守口如瓶，一個字也不說。

他威脅也不行，塞銀子更不行，只好放棄。他沒問出來什麽，心頭沮喪，見了林元蘇時也無精打采的。

他心事都寫在臉上，面對外人還會遮掩幾分，在林元蘇面前卻是半點藏不住。

林元蘇一見他這副樣子，就猜測到了幾分。果然，只聽段江寧道：“人家口風緊的很，說這都是軍事機密，一個字都不肯跟我說。”

林元蘇本存有幾分希冀，但發覺他悄悄看著自己，心裏就好生別扭。

平白無故，又亂看什麽。

林元蘇只好道：“沒打聽清楚也無事。反正就算知道傷在了哪裏，西北這麽遠，也就是聽一聽罷了。”

段江寧不知為何，總以為他要發脾氣，聽他竟這樣輕輕揭了過去，倒有些意外。他們兩人說話，常常是要鬥嘴吵架的，一句不合便能針尖對麥芒。

林元蘇托腮沈思，一雙眼睛沈靜美麗，不講話時，很安靜恬然。

段江寧近來夜裏常夢見他，他總是眼尾飛揚，唇角似笑非笑，很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林元蘇在他的夢裏頤指氣使，派頭十足，他醒來後，心裏越發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自己分明沒辦成事情，但今日一見，林元蘇倒很安分沈默。

段江寧兩廂一比較，也不知哪個林元蘇更讓他抓心撓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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