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修】 謝謝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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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修】 謝謝你，我愛你。
“什麽！”
孔凝的音調陡然擡高, 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最怕的事情, 終究還是來了。
這麽久以來，她小心翼翼地藏著、捂著、護著, 怕被發現, 怕被反對，最怕的, 從來不是自己被罵、被阻止, 而是爸媽會因此討厭蔚沐。
那個他們從小看到大、一直疼寵有加的孩子，要是因為自己, 被貼上不好的標簽, 被家人疏遠, 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失態，孔凝連忙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 故意放慢了反應速度，眼神遲鈍又茫然, 慢吞吞地反問, 像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我和蔚沐…的什麽事…啊？”
她在拖延，在裝傻, 在做最後一絲徒勞的掙紮。
只要爸媽沒把話說死, 她就能多拖一秒是一秒,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可孔和泰的臉色冷得像寒冬裏的冰, 沒有半分緩和，也沒有半句多餘的鋪墊，直截了當，不留一點情面。
“昨晚, 你媽看見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孔凝的心裏。
指尖猛地一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裏，細微的疼痛都沒能讓她回過神，心直直往下沈，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失重感席卷全身。
藏了這麽久的秘密，擔了這麽久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戳破。
可奇怪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懼之後，她竟然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終於，這一天來了。
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在家人和愛人之間左右為難、提心吊膽。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出來，把蔚沐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孔凝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腦海裏那些排練過無數次的話，此刻連貫又快速地湧了出來。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都反覆琢磨過，目的只有一個——把所有的錯，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好吧我攤牌，我和蔚沐在談戀愛，我死皮賴臉追的她。”
“她剛開始根本不答應，是我非要喜歡她，我撒潑我打滾，我死纏爛打，最後才好不容易打動她。我必須跟你們申明，她現在是非常愛我的。”
“是的老爸老媽，我倆在一起啦。要打要罵，全都沖我來，跟蔚沐一點關系都沒有。”
孔凝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唱 rap 一樣，甚至還刻意挺直脊背，雙手比了一個略顯誇張的 pose，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副沒心沒肺，叛逆又混賬的樣子。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一切都是演出來的。
她越任性，越胡鬧，越死皮賴臉，爸媽就越容易把所有不滿都發洩在她身上，越不會遷怒到那個乖巧懂事，他們一直看好疼愛的蔚沐身上。
她閉上眼睛，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般責罵的準備。
預想中的怒吼、訓斥、說教，全都沒有出現。
屋子裏安靜得有些詭異，只剩下三個人略顯沈重的呼吸聲。
孔凝疑惑地緩緩睜開眼睛。
孔和泰看著她，許久之後，再次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種說不出的失望。
“孔凝，你該長大了，爸爸最近很累。”
旁邊的齊之柔立刻伸手扯了扯孔和泰的衣袖，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裏滿是不讚同，急忙出聲打斷。
“老孔——”
孔和泰輕輕搖了搖頭，雙手拍了拍齊之柔的手背，聲音放低，帶著安撫的意味。
“放心。”
而後，他重新轉頭看向孔凝，目光覆雜，語氣裏帶著些悵然。
“其實爸爸媽媽也很傷心，你沒有將這件事告訴過我們。”
“爸...你們這是？”
孔凝徹底懵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卻又隱隱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
她完全摸不透爸媽的態度，更害怕他們下一句話，就是針對蔚沐的指責。
“算了，那都是小事。”孔和泰揮了揮手，像是把那些情緒全都壓了下去，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凝凝你長大了，咱們家公司遇到了困難，我確實也沒精力去管你們的事。我和你媽媽商量了很久，我的態度是堅決不同意的。所以，接下來我把條件擺出來，分還是不分，你今天自己來做個了斷的決定。”
孔和泰骨子裏是有些傳統甚至封建思想的，他可以包容女兒的小脾氣、小任性，可以尊重她的生活方式，可在婚戀這件事上，他半步都不能退。
在他的認知裏，這條路，太艱難，太不被世俗認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裏面跳。
孔凝心裏一緊，剛想開口，卻猛地抓住了話裏最關鍵的信息，瞬間把自己和蔚沐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
“先等等，什麽條件不條件的，重點是這個嗎？咱們家公司出問題了？什麽問題啊？多久了？”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語氣急切，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剛才的嬉皮笑臉。
這可不是小事，這是關乎全家未來要不要喝西北風的大問題。
雖然但是，她能當小白臉，她爸媽可不能。
“也就是資金鏈斷了點，還有得救，別聽你爸瞎說。”齊之柔連忙開口安慰，眼神裏帶著一絲閃躲，她本就不想讓孔凝為這件事操心，只想讓她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肯定不是這麽簡單，我就知道你倆瞞著我什麽事！更何況資金鏈斷了這還不是大事嗎！”
孔凝語氣篤定，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個事先別管，我們先談你的事。”孔和泰沈下臉，堅持要先把孔凝感情的事情說清楚。
“我不！”孔凝毫不猶豫地拒絕，態度異常堅定，“說吧，現在最重要的幾個項目還缺多少。”
孔和泰看著女兒一臉擔憂的樣子，臉色不自覺緩和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些許。
“別擔心，已經找合作方籌集好了。之前是市場低迷，咱們家公司沒有轉型成功，現在做的這個新項目成功後，一切就順利了。”
孔凝依舊覺得不妥，心裏的石頭沒法落地，資金這種東西，自然是越充裕越安全。
“資金還是充裕點好，以我個人的名義投資兩億夠嗎？等會我就去通知銀行經理安排轉賬。”
“胡鬧，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孔和泰立刻厲聲呵斥，語氣裏滿是不讚同。
孔凝的爺爺在去世前，除了公司的股份，另外還單獨留了兩億現金給孔凝，算是給她的底氣。公司的大權在孔和泰手中，其餘的資產則分給了她在國外的小叔叔。
平日裏，他們給孔凝的零花錢不少，一直以為她大手大腳早就花光了，根本不知道她私下裏一直在認真理財。
“老爸老媽你們太小瞧我了吧，這只是我存款的一部分，我也是會理財的呢。”
孔凝沒有半句虛言，她確實很有理財頭腦，前段時間投資的股票更是狠狠大賺了一筆。只是這兩億已經是她手上全部的流動資金，那些固定資產和長期定投，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兌現。
“那也不行。”孔和泰依舊固執地拒絕。
就像他無法接受女兒和蔚沐的感情一樣，他也拉不下臉，接受用自己女兒的錢來填補公司的缺口。
“老爹，你這是對自己不自信啊。”
“胡說。”
“那不然你就是怕你的項目虧錢，不然怎麽不讓我投錢？如果你自信項目會成功的話，讓你女兒我投資一筆跟著賺錢不好嘛？反正也是我們自家賺的，大頭在哪都一樣，不虧。”
“公司以後不都是你的。”孔和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他縱容她胡鬧幾年沒關系，可孔凝是他唯一的女兒，遲早都要接手他的班，扛起整個家。
“那可說不定，找職業經理人也可以嘛，再不濟給小叔叔，或者，你交給蔚沐，反正以後遲早是一家人。”
確認家裏的公司不至於徹底垮掉，孔凝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膽子也瞬間大了起來，心思活絡，什麽都敢說。
“你是要氣死我！”孔和泰被她氣得胸口發悶，臉色又沈了下來。
他壓下心頭的怒火，把之前沒說完的話，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說了出來。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就和蔚沐斷幹凈，以後正常上學、正常交朋友，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二，你非要跟她在一起，那你現在開始就別進我家門了，看得心煩，沒分手之前不要回家。”
齊之柔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倔強又緊張的樣子，眼神又軟又亂，心裏滿是心疼與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凝凝，媽不是老古板，只是你這路不好走。”
孔和泰聽見妻子這番動搖的話，瞬間怒從心頭起，語氣尖銳又傷人。
“她要是執意走這條歪路，就得自己承擔後果，我孔和泰的女兒，不能做這種讓祖宗蒙羞的事。”
蒙羞。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孔凝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渾身都在發僵，血液像是在瞬間涼透，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拼盡全力守護的感情，在父親眼裏，竟然是一件讓家族蒙羞的醜事。
親情和愛情，她最親的人，硬生生逼她做出選擇。
孔凝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喉嚨發緊，發澀，許久之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是這樣的啊。”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先落在父親冰冷而決絕的臉上，又轉向母親無奈又心疼的眼神，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可聲音卻一點點，一點點硬了起來，沒有半分退縮。
“我選她。”
孔和泰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眼神銳利如刀。
“你可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孔凝咬著牙，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鼻尖酸澀，卻死死挺著脊背，沒有讓半滴眼淚掉下來，半步都不退。
“她是蔚沐，我不能不要她。”
空氣徹底凝固，安靜得落針可聞。
齊之柔別過臉，悄悄擡起手，抹了下眼角的濕潤。
孔和泰死死盯著她，沈默了漫長的一分鐘，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好，那你就別後悔，今天開始出門你就別說是我女兒了。”
“我去房間拿點東西。”
孔凝沒有哭鬧，沒有爭辯，異常自覺地轉身，往樓上走去。
她在賭。
賭父母對她唯一的偏愛，賭時間能軟化一切，賭父親再固執，也終究狠不下心真的一輩子不認她。
而蔚沐，是她此生唯一的愛人，是她拼了命也要抓住的人，她別無選擇，只能選她。
可就算她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心裏依舊又酸又慌。
萬一她爸真的倔得十年八年都不消氣，那她該怎麽辦？
以後再想回來拿東西，只會更加尷尬。
有些重要的東西，還是先帶走比較穩妥。
回到自己的房間，孔凝癱坐在椅子上，呆楞了好久好久。
剛才在樓下所有的逞強、叛逆、無所謂，全都是硬撐出來的。
怎麽可能不難過，怎麽可能不委屈。
那是她最親的家人，是她從小依賴到大的父母。
“咯吱——”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
是齊之柔。
她一步步走到孔凝面前，眼神疲憊，卻沒有半分責備。
“過來。”
齊之柔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她輕輕敞開懷抱。
孔凝攥著手，低著頭，肩膀微微耷拉著，像個犯了錯、又受盡委屈的孩子，一動不動。
齊之柔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強忍的淚水，十分心疼，看了半天只化作一聲無奈又心疼的嘆息。
“傻不傻。”
說完，她上前一步，輕輕把孔凝擁進懷裏。
孔凝鼻子更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媽，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齊之柔輕輕打斷她，聲音放得更柔，完全不像平時的她，“你別往心裏去，你爸就是好面子，嘴硬，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
“你放心，媽媽不逼你分手，也不會幫著你爸逼你。”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撫摸著孔凝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 像話。
“你也別怪他，你爸爸不光是想不通你們的感情，他也是怕你將來苦，怕你被人說，怕你走一條很難很難的路。咱們家境是不錯，可站得越高，背後的閑言碎語就越多，那些話，就像刀子一樣，真的會傷人。”
“媽～，我就是，喜歡她嘛。”
孔凝憋了半天，只說出這句最簡單，卻最堅定的話。
“媽媽知道。”
齊之柔輕輕笑了笑，揉了揉孔凝的腦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顆滾燙的石子，砸進孔凝的心裏，眼淚瞬間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所以凝凝，媽媽支持你，你們過得開心就好。”齊之柔輕聲感嘆，語氣裏帶著一絲欣慰。
“我們家的搗蛋鬼，把隔壁家從小疼到大的小金花拐回家了，你們將來真的結婚，蔚沐就真是我女兒了，這下你媽我的願望還真實現了。”
“那肯定的媽，沐沐肯定會和我結婚的！”
孔凝立刻得意地揚起下巴，帶著滿滿的驕傲與自信，眼眶還紅著，卻已經重新亮起了光。
齊之柔沒有再多說，只是悄悄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塞進孔凝手裏。
“這是我的副卡，你爸不知道，你拿著。以後沒錢就刷這個，雖然現在裏面不算多，但媽媽會慢慢往裏存。”
孔凝一怔，連忙想把卡推回去。
“媽，我真有錢。”
齊之柔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分享了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小秘密。
“你的是你的，這就當是媽媽讚助你的戀愛資金，千萬別告訴你爸。”
孔凝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指節都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剛剛還以為，自己要被全世界丟下了。
沒想到，她媽也有如此溫柔的關愛。
她的媽媽，悄悄給她留好了一條退路，一份永遠不會消失的底氣。
“媽——”
孔凝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的肩頭，哭得像個孩子。
“別哭。”齊之柔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你們好好的，比什麽都好。”
——
孔凝收拾好所有情緒，回到江海路那套房子時，已經重新戴上了沒心沒肺的面具。
她半開玩笑半輕松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蔚沐聽，打趣自己被親爸媽掃地出門，成了無家可歸的窮鬼，讓蔚沐可千萬不要拋棄她。
蔚沐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那個擁抱很輕，卻很用力，抱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委屈、不安、堅強，全都溫柔地接住。
她說:“謝謝你。”
她說:“我愛你。”
晚上，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小燈。
孔凝側身躺著，看著身旁熟睡的蔚沐安靜柔和的側臉，握著媽媽偷偷塞給她的副卡，哭笑不得。
她是真的有錢啊。
上午一結束和家裏的對峙，她就立刻聯系了銀行經理簽字轉賬，又緊急周轉了一部分資產，前前後後一共湊出了兩億五千萬，全部投進了家裏的公司。
她湊到蔚沐耳邊，小聲地自言自語，像只偷偷炫耀寶藏的小狗。
“寶貝別擔心，小金庫裏面都是我存的老婆本，給了家裏一半，還剩一半呢。就算我家真的不小心破產了，省省也能給咱倆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買一套舒舒服服的婚房，再揮霍個六七八九年，完全沒問題……”
她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忍不住微微俯身，想偷偷在蔚沐臉頰上親一下。
忽然——
四目相對。
蔚沐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
作者有話說：感覺昨天晚上寫的太快了，有一些細節沒寫，所以今天修改了一下，下一章就要開始撒狗血了，其實很久以前就擔憂過，這本書的後期真的有點點小狗血，不寫又差點意思，還是按照初衷寫吧，之前忘了在文案寫避雷，其實，是有火葬場情節的，但絕對是he的，也不算虐，就是理智告訴我可能會狗血，感性告訴我不寫此書不完整，應該在下一章末尾正式開始精彩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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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孔凝的音調陡然擡高, 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最怕的事情, 終究還是來了。
這麽久以來，她小心翼翼地藏著、捂著、護著, 怕被發現, 怕被反對，最怕的, 從來不是自己被罵、被阻止, 而是爸媽會因此討厭蔚沐。
那個他們從小看到大、一直疼寵有加的孩子，要是因為自己, 被貼上不好的標簽, 被家人疏遠, 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失態，孔凝連忙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 故意放慢了反應速度，眼神遲鈍又茫然, 慢吞吞地反問, 像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我和蔚沐…的什麽事…啊？”
她在拖延，在裝傻, 在做最後一絲徒勞的掙紮。
只要爸媽沒把話說死, 她就能多拖一秒是一秒,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可孔和泰的臉色冷得像寒冬裏的冰, 沒有半分緩和，也沒有半句多餘的鋪墊，直截了當，不留一點情面。
“昨晚, 你媽看見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孔凝的心裏。
指尖猛地一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裏，細微的疼痛都沒能讓她回過神，心直直往下沈，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失重感席卷全身。
藏了這麽久的秘密，擔了這麽久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戳破。
可奇怪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懼之後，她竟然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終於，這一天來了。
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在家人和愛人之間左右為難、提心吊膽。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出來，把蔚沐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孔凝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腦海裏那些排練過無數次的話，此刻連貫又快速地湧了出來。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都反覆琢磨過，目的只有一個——把所有的錯，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好吧我攤牌，我和蔚沐在談戀愛，我死皮賴臉追的她。”
“她剛開始根本不答應，是我非要喜歡她，我撒潑我打滾，我死纏爛打，最後才好不容易打動她。我必須跟你們申明，她現在是非常愛我的。”
“是的老爸老媽，我倆在一起啦。要打要罵，全都沖我來，跟蔚沐一點關系都沒有。”
孔凝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唱 rap 一樣，甚至還刻意挺直脊背，雙手比了一個略顯誇張的 pose，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副沒心沒肺，叛逆又混賬的樣子。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一切都是演出來的。
她越任性，越胡鬧，越死皮賴臉，爸媽就越容易把所有不滿都發洩在她身上，越不會遷怒到那個乖巧懂事，他們一直看好疼愛的蔚沐身上。
她閉上眼睛，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般責罵的準備。
預想中的怒吼、訓斥、說教，全都沒有出現。
屋子裏安靜得有些詭異，只剩下三個人略顯沈重的呼吸聲。
孔凝疑惑地緩緩睜開眼睛。
孔和泰看著她，許久之後，再次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種說不出的失望。
“孔凝，你該長大了，爸爸最近很累。”
旁邊的齊之柔立刻伸手扯了扯孔和泰的衣袖，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裏滿是不讚同，急忙出聲打斷。
“老孔——”
孔和泰輕輕搖了搖頭，雙手拍了拍齊之柔的手背，聲音放低，帶著安撫的意味。
“放心。”
而後，他重新轉頭看向孔凝，目光覆雜，語氣裏帶著些悵然。
“其實爸爸媽媽也很傷心，你沒有將這件事告訴過我們。”
“爸...你們這是？”
孔凝徹底懵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卻又隱隱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
她完全摸不透爸媽的態度，更害怕他們下一句話，就是針對蔚沐的指責。
“算了，那都是小事。”孔和泰揮了揮手，像是把那些情緒全都壓了下去，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凝凝你長大了，咱們家公司遇到了困難，我確實也沒精力去管你們的事。我和你媽媽商量了很久，我的態度是堅決不同意的。所以，接下來我把條件擺出來，分還是不分，你今天自己來做個了斷的決定。”
孔和泰骨子裏是有些傳統甚至封建思想的，他可以包容女兒的小脾氣、小任性，可以尊重她的生活方式，可在婚戀這件事上，他半步都不能退。
在他的認知裏，這條路，太艱難，太不被世俗認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裏面跳。
孔凝心裏一緊，剛想開口，卻猛地抓住了話裏最關鍵的信息，瞬間把自己和蔚沐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
“先等等，什麽條件不條件的，重點是這個嗎？咱們家公司出問題了？什麽問題啊？多久了？”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語氣急切，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剛才的嬉皮笑臉。
這可不是小事，這是關乎全家未來要不要喝西北風的大問題。
雖然但是，她能當小白臉，她爸媽可不能。
“也就是資金鏈斷了點，還有得救，別聽你爸瞎說。”齊之柔連忙開口安慰，眼神裏帶著一絲閃躲，她本就不想讓孔凝為這件事操心，只想讓她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肯定不是這麽簡單，我就知道你倆瞞著我什麽事！更何況資金鏈斷了這還不是大事嗎！”
孔凝語氣篤定，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個事先別管，我們先談你的事。”孔和泰沈下臉，堅持要先把孔凝感情的事情說清楚。
“我不！”孔凝毫不猶豫地拒絕，態度異常堅定，“說吧，現在最重要的幾個項目還缺多少。”
孔和泰看著女兒一臉擔憂的樣子，臉色不自覺緩和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些許。
“別擔心，已經找合作方籌集好了。之前是市場低迷，咱們家公司沒有轉型成功，現在做的這個新項目成功後，一切就順利了。”
孔凝依舊覺得不妥，心裏的石頭沒法落地，資金這種東西，自然是越充裕越安全。
“資金還是充裕點好，以我個人的名義投資兩億夠嗎？等會我就去通知銀行經理安排轉賬。”
“胡鬧，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孔和泰立刻厲聲呵斥，語氣裏滿是不讚同。
孔凝的爺爺在去世前，除了公司的股份，另外還單獨留了兩億現金給孔凝，算是給她的底氣。公司的大權在孔和泰手中，其餘的資產則分給了她在國外的小叔叔。
平日裏，他們給孔凝的零花錢不少，一直以為她大手大腳早就花光了，根本不知道她私下裏一直在認真理財。
“老爸老媽你們太小瞧我了吧，這只是我存款的一部分，我也是會理財的呢。”
孔凝沒有半句虛言，她確實很有理財頭腦，前段時間投資的股票更是狠狠大賺了一筆。只是這兩億已經是她手上全部的流動資金，那些固定資產和長期定投，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兌現。
“那也不行。”孔和泰依舊固執地拒絕。
就像他無法接受女兒和蔚沐的感情一樣，他也拉不下臉，接受用自己女兒的錢來填補公司的缺口。
“老爹，你這是對自己不自信啊。”
“胡說。”
“那不然你就是怕你的項目虧錢，不然怎麽不讓我投錢？如果你自信項目會成功的話，讓你女兒我投資一筆跟著賺錢不好嘛？反正也是我們自家賺的，大頭在哪都一樣，不虧。”
“公司以後不都是你的。”孔和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他縱容她胡鬧幾年沒關系，可孔凝是他唯一的女兒，遲早都要接手他的班，扛起整個家。
“那可說不定，找職業經理人也可以嘛，再不濟給小叔叔，或者，你交給蔚沐，反正以後遲早是一家人。”
確認家裏的公司不至於徹底垮掉，孔凝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膽子也瞬間大了起來，心思活絡，什麽都敢說。
“你是要氣死我！”孔和泰被她氣得胸口發悶，臉色又沈了下來。
他壓下心頭的怒火，把之前沒說完的話，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說了出來。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就和蔚沐斷幹凈，以後正常上學、正常交朋友，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二，你非要跟她在一起，那你現在開始就別進我家門了，看得心煩，沒分手之前不要回家。”
齊之柔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倔強又緊張的樣子，眼神又軟又亂，心裏滿是心疼與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凝凝，媽不是老古板，只是你這路不好走。”
孔和泰聽見妻子這番動搖的話，瞬間怒從心頭起，語氣尖銳又傷人。
“她要是執意走這條歪路，就得自己承擔後果，我孔和泰的女兒，不能做這種讓祖宗蒙羞的事。”
蒙羞。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孔凝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渾身都在發僵，血液像是在瞬間涼透，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拼盡全力守護的感情，在父親眼裏，竟然是一件讓家族蒙羞的醜事。
親情和愛情，她最親的人，硬生生逼她做出選擇。
孔凝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喉嚨發緊，發澀，許久之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是這樣的啊。”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先落在父親冰冷而決絕的臉上，又轉向母親無奈又心疼的眼神，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可聲音卻一點點，一點點硬了起來，沒有半分退縮。
“我選她。”
孔和泰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眼神銳利如刀。
“你可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孔凝咬著牙，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鼻尖酸澀，卻死死挺著脊背，沒有讓半滴眼淚掉下來，半步都不退。
“她是蔚沐，我不能不要她。”
空氣徹底凝固，安靜得落針可聞。
齊之柔別過臉，悄悄擡起手，抹了下眼角的濕潤。
孔和泰死死盯著她，沈默了漫長的一分鐘，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好，那你就別後悔，今天開始出門你就別說是我女兒了。”
“我去房間拿點東西。”
孔凝沒有哭鬧，沒有爭辯，異常自覺地轉身，往樓上走去。
她在賭。
賭父母對她唯一的偏愛，賭時間能軟化一切，賭父親再固執，也終究狠不下心真的一輩子不認她。
而蔚沐，是她此生唯一的愛人，是她拼了命也要抓住的人，她別無選擇，只能選她。
可就算她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心裏依舊又酸又慌。
萬一她爸真的倔得十年八年都不消氣，那她該怎麽辦？
以後再想回來拿東西，只會更加尷尬。
有些重要的東西，還是先帶走比較穩妥。
回到自己的房間，孔凝癱坐在椅子上，呆楞了好久好久。
剛才在樓下所有的逞強、叛逆、無所謂，全都是硬撐出來的。
怎麽可能不難過，怎麽可能不委屈。
那是她最親的家人，是她從小依賴到大的父母。
“咯吱——”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
是齊之柔。
她一步步走到孔凝面前，眼神疲憊，卻沒有半分責備。
“過來。”
齊之柔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她輕輕敞開懷抱。
孔凝攥著手，低著頭，肩膀微微耷拉著，像個犯了錯、又受盡委屈的孩子，一動不動。
齊之柔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強忍的淚水，十分心疼，看了半天只化作一聲無奈又心疼的嘆息。
“傻不傻。”
說完，她上前一步，輕輕把孔凝擁進懷裏。
孔凝鼻子更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媽，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齊之柔輕輕打斷她，聲音放得更柔，完全不像平時的她，“你別往心裏去，你爸就是好面子，嘴硬，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
“你放心，媽媽不逼你分手，也不會幫著你爸逼你。”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撫摸著孔凝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 像話。
“你也別怪他，你爸爸不光是想不通你們的感情，他也是怕你將來苦，怕你被人說，怕你走一條很難很難的路。咱們家境是不錯，可站得越高，背後的閑言碎語就越多，那些話，就像刀子一樣，真的會傷人。”
“媽～，我就是，喜歡她嘛。”
孔凝憋了半天，只說出這句最簡單，卻最堅定的話。
“媽媽知道。”
齊之柔輕輕笑了笑，揉了揉孔凝的腦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顆滾燙的石子，砸進孔凝的心裏，眼淚瞬間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所以凝凝，媽媽支持你，你們過得開心就好。”齊之柔輕聲感嘆，語氣裏帶著一絲欣慰。
“我們家的搗蛋鬼，把隔壁家從小疼到大的小金花拐回家了，你們將來真的結婚，蔚沐就真是我女兒了，這下你媽我的願望還真實現了。”
“那肯定的媽，沐沐肯定會和我結婚的！”
孔凝立刻得意地揚起下巴，帶著滿滿的驕傲與自信，眼眶還紅著，卻已經重新亮起了光。
齊之柔沒有再多說，只是悄悄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塞進孔凝手裏。
“這是我的副卡，你爸不知道，你拿著。以後沒錢就刷這個，雖然現在裏面不算多，但媽媽會慢慢往裏存。”
孔凝一怔，連忙想把卡推回去。
“媽，我真有錢。”
齊之柔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分享了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小秘密。
“你的是你的，這就當是媽媽讚助你的戀愛資金，千萬別告訴你爸。”
孔凝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指節都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剛剛還以為，自己要被全世界丟下了。
沒想到，她媽也有如此溫柔的關愛。
她的媽媽，悄悄給她留好了一條退路，一份永遠不會消失的底氣。
“媽——”
孔凝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的肩頭，哭得像個孩子。
“別哭。”齊之柔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你們好好的，比什麽都好。”
——
孔凝收拾好所有情緒，回到江海路那套房子時，已經重新戴上了沒心沒肺的面具。
她半開玩笑半輕松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蔚沐聽，打趣自己被親爸媽掃地出門，成了無家可歸的窮鬼，讓蔚沐可千萬不要拋棄她。
蔚沐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那個擁抱很輕，卻很用力，抱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委屈、不安、堅強，全都溫柔地接住。
她說:“謝謝你。”
她說:“我愛你。”
晚上，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小燈。
孔凝側身躺著，看著身旁熟睡的蔚沐安靜柔和的側臉，握著媽媽偷偷塞給她的副卡，哭笑不得。
她是真的有錢啊。
上午一結束和家裏的對峙，她就立刻聯系了銀行經理簽字轉賬，又緊急周轉了一部分資產，前前後後一共湊出了兩億五千萬，全部投進了家裏的公司。
她湊到蔚沐耳邊，小聲地自言自語，像只偷偷炫耀寶藏的小狗。
“寶貝別擔心，小金庫裏面都是我存的老婆本，給了家裏一半，還剩一半呢。就算我家真的不小心破產了，省省也能給咱倆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買一套舒舒服服的婚房，再揮霍個六七八九年，完全沒問題……”
她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忍不住微微俯身，想偷偷在蔚沐臉頰上親一下。
忽然——
四目相對。
蔚沐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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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昨天晚上寫的太快了，有一些細節沒寫，所以今天修改了一下，下一章就要開始撒狗血了，其實很久以前就擔憂過，這本書的後期真的有點點小狗血，不寫又差點意思，還是按照初衷寫吧，之前忘了在文案寫避雷，其實，是有火葬場情節的，但絕對是he的，也不算虐，就是理智告訴我可能會狗血，感性告訴我不寫此書不完整，應該在下一章末尾正式開始精彩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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