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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如果女主是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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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如果女主是土著……

陽春三月,花意鬧枝頭,群芳閣的氣氛卻是慘淡。今日顏侯又有宴請,屆時需要這幫美人去作陪,顏侯脾氣大,常有勸酒不力的美人被斬殺,對於她們而言,每次赴宴都跟踩陷阱一樣,誰都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在一片愁雲之中,席逐月平靜地對鏡描妝。嬤嬤去挑人的時候,有銀子的美人都想辦法給她塞銀子,她們進府的時間比席逐月長,有銀子,還有探消息的門路,聽說這次的貴客是個硬茬,沒人想尋死,於是席逐月被塞進了名單之中。

但這不意味著一定是她倒黴去伺候那位貴客,席逐月尚在安慰自己時,就發現幾個美人偷偷給嬤嬤塞銀子,嬤嬤靠著這場宴席賺了兩筆,心滿意足,大手一揮,將身無銀兩的席逐月排在了頭一個。

頭一個,就得做冤鬼了。

席逐月領頭進去的時候,被這噩耗蒙得腦子沒法轉,腿都有些軟,就連那些男客肆無忌憚地落在大膽裙衫遮不住的肌膚上的目光,也感知不到了。

她連她要伺候的貴客長什麽樣都沒心情瞧,低聲下氣地說了句:“奴給爺斟酒。”

席逐月拎起酒壺,纖長玉潤的手臂上掛著臂釧,在燭火下搖曳出迷蒙的光影來,如在綿軟的奶油外裹上了融化的楓糖漿,那手臂已夠搶眼,偏拎壺的手指也如玉般雕琢,漂亮得很。

蕭延的視線在那雙手上頓了下,方才移上目光,席逐月的臉上敷著厚重的脂粉,將她十分的容顏削減到了六分,幸好那雙眼眸的光彩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仿佛寶石般璀璨奪目生輝。

蕭延的視線停得夠久了,久到連魂不守舍的席逐月都註意到了他的註視,那又密又長又卷的睫毛如受驚的小鹿般猛然簇放,露出再無遮掩的一泓清水。

她茫然道:“爺?”

蕭延收回視線:“我不吃酒。”

席逐月緊張起來,顏侯註意蕭延始終未曾擡起酒盞,出聲道:“賢侄為何不吃酒?”

席逐月在桌下的手緊張地攥了起來,蕭延還是那句話:“我從不飲酒。”

顏侯沒把這個小輩放在眼裏,蕭君侯因喪妻之痛而退居後方,將軍政大事交給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子手上,在顏侯看來,攤

上這麽不中用的君侯,北地將一蹶不振,遲早會被他收入囊中。

今日蕭延名義上是他的貴賓,實則是鴻門宴中的筏子,他要殺殺蕭延的威風,把他的氣性折騰沒了,顏侯再得北地就是易如反掌了。

顏侯當著雙方幕僚臣工的面嘲諷蕭延沒見識:“這可是不遠萬裏從龜茲運來的葡萄美酒,賢侄怕是沒嘗過,不敢喝。來,讓世叔先給你打個樣。”

他豪邁一飲而盡,將酒盞底倒過來給蕭延看。

顏侯不給蕭延面子,就是看不起北地。席上原本只算客氣的氛圍凝滯,在甘州臣工意味不明的笑聲裏,北地臣工被氣紅了臉。

席逐月避在旁,大氣不敢出,這種時候她當然插不上話,只能祈禱城門失火,不要殃及池魚。

身旁的郎君八風不動,連袍角都紋絲不動,沈靜如肅,蕭延淡道:“蕭府家訓,蕭家子孫肩上擔著萬千民生,切不可喝酒誤事。”

酒宴還未正式開場,顏侯已四五盞酒水下肚,這話仿佛就是在嘲諷他不在乎甘州百姓,顏侯冷笑:“到世叔府上作客,賢侄怎還這般拘謹警惕,這是把世叔當外人了?”

蕭延:“家中我亦滴酒不沾。”

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終於惹惱了顏侯,他兇狠的目光落在席逐月身上:“賢侄這般見外,想來是婢女伺候不周了。既如此,推出去,斬了吧。”

哪家人會在宴席上見血,顏侯此舉不過殺雞儆猴,北地臣工紛紛變了臉色,事關性命,席逐月怕得抖如篩糠,可要她開口求饒,她卻開不了口。

她本就是家生子,主家被治罪,官府就把他們這群家仆跟豬玀一樣拖出去發賣,她和弟弟年輕,又生得不錯,是頭批被買走的,但她爹娘年紀大了,沒人看得上,她將攢下的月銀托人送去打點,但爹娘還是沒熬過那個酷寒的冬日,被草席卷了,被跟死狗一樣拖去亂葬崗丟了。

這樣的出身,席逐月本就很會看人臉色,她能感覺到顏侯那話出口後,席上氣氛又一變,但除了美人的同病相憐情緒外,這裏面的其他情緒都與她這個人,這條命無關。

沒人在乎她的死活,她就像是這場宴會上的一盞油燈,不好用了,就該被壞掉。

就算都知顏侯性情殘暴,北地的臣工也只在乎北地丟掉的面子。席逐月不明白同樣是人,同樣會說話會思考,為什麽她的命就這麽慘,活該被當權者戲弄忽視。

席逐月感覺憤恨與無力,她怕死,可又不情願如賴狗般跪地求饒,乞討上位者的一絲憐憫。

沒有用的,那些上位者若真會把她們這些人的性命當回事,也不會死那麽多人了,既如此為何還要舍出最後的尊嚴,換一句上位者的嫌棄。

她沒有說話,沒有攀附,只僵持著低著頭坐在一旁,等鍘刀落下。

顏侯見狀連個小小的美人也敢不聽他的話了,當眾人的面下他的臉,勃然大怒,喚人進來:“拖出去!”

蕭延註意那雙手猛地攥緊了裙擺,但也只是一瞬,便松開了,指尖再顫,主人也沒說一句話,反而利落地起身。

蕭延:“等等。”他轉過臉來,“是我不願吃酒,何必為難旁人?”

奉命進來的軍士頓住腳步,席逐月意外,原本如死灰的心小小地覆燃了,但很快,她的神色又灰蒙一片。

席逐月並不覺得她的命運被改變了,兩個上位者準備開始打架,最後倒黴的肯定還是她。

顏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瞟了瞟,意味不明道:“真是沒想到賢侄還有如此憐香惜玉的時候。”

蕭延沒理他,而是對席逐月道:“過來坐下。”

席逐月不是傻的,快速走過去坐下,她聽到席間發出了幾聲不可思議的倒吸聲。

蕭延:“我確實從不喝酒,怕是叫顏侯產生了誤會,不如將這個美人給我,也全了顏侯的款待之心。”

顏侯嗤笑了一聲:“外頭還常稱道你是個不會被美色所惑的,看來只是從前送給你的美人不夠美而已。怎麽樣,還是世叔府上的美人漂亮吧?回頭再給你送兩個。”

蕭延拒絕了。

宴席又重新開始了,席逐月覺得這位郎君救了自己性命,得殷勤點,她動手給他夾菜。

蕭延發現她還是沒擡頭看一眼他,盡管主動了些,但比起已經滾進賓客懷裏的其他美人,她畢恭畢敬地坐著,就連夾菜時也與他保持著半臂距離,實屬疏離。

蕭延不由問道:“若是剛才我沒開口留你,你會如何?”

席逐月:“身首分離,然後被人拖去亂葬崗丟了。”

蕭延心想原來你知道,但席逐月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宴席上的氛圍熱鬧了起來,有人開始玩投壺,投不中的就讓身旁的美人喝酒,那酒裏是加了助興的料,美人酒喝多了,腦子糊塗了,開始寬衣解帶,跳上案幾上起舞,場面淫糜無比。

蕭延只看了一眼酒收回了目光,席逐月給他夾菜:“就算活下去,過得也是這樣的日子,還不如死了幹凈。”

蕭延沒問她在這兒多久了。

席逐月:“他又看過來了。”

蕭延“嗯?”了聲,席逐月道:“他對你有意見,我們這樣坐著可以嗎?”

蕭延挑起眉頭:“你會?”

席逐月丟開筷子,起身,撩起裙擺撒開,盡量遮住長腿,然後坐進了蕭延的懷裏,一只玉臂自然纏上他的脖頸,另一只順手拿起葡萄幹餵進他的唇。

蕭延還沒反應過來,她的這套動作已經行雲流水地完成了。她姿態從容,反觀他,身子有些僵硬,渾身肌肉都警惕地緊繃

起來,那副樣子反而讓席逐月起了個疑心,這人還真沒碰過女人?

她終於擡眼看他,目光還是那般純凈坦蕩,蕭延剛覺得她在群芳閣待太久了,現在又有點不確定了。

席逐月小聲提醒道:“張嘴。”

蕭延只看著她,他如今只是個未及冠的少年郎,眉眼初見鋒利,但還有青春未脫的那點幹凈與明媚,所以反而讓他疏朗的神采更外放,那點陰翳就不明顯了。

席逐月沒怎麽怕他,小聲說:“你得讓他相信你真的對我有興趣,你才能提前帶著我離席。”

這話是有道理,蕭延垂眼,看到撚著葡萄幹的指尖泛起粉紅,像是還未成熟的草莓,指甲修剪得整齊,晶瑩如琉璃,他問:“你這樣餵過多少人?”

那邊剛好爆發出起哄聲,席逐月沒聽清:“爺說什麽?”

蕭延現在覺得那問題很沒勁,張唇將葡萄幹吃了。他有意避開席逐月的指尖,但葡萄幹太小了,他的唇舌還是無法避免地觸碰到了,不知道是葡萄幹還是什麽,只覺得好甜。

蕭延的手臂繃得緊緊的,差點把席逐月扔出去。他看到席逐月趁著取水果時,手疾眼快在案幾上的錦帕上擦了一下,然後

挑了個更大的櫻桃,保管二人能井水不犯河水。

蕭延抿了抿唇。

他吃了櫻桃,再坐不住,與顏侯告辭,顏侯看了眼躲在他懷裏的席逐月,笑得猥瑣:“去吧,不耽誤賢侄的洞房花燭夜了。”

蕭延被他的笑惡心到了。

他抱著席逐月走出了宴息處後立刻將她放下,公孫青趕了出來,他看了眼在初春料峭的夜風裏瑟瑟發抖的席逐月,以目光詢問他該如何安置這個多餘的美人。

蕭延:“把東西收拾了,到客院來。”

席逐月應了聲,見這二人有話說,機靈地尋借口走了。蕭延瞥了她那如白兔般矯健又快活的背影,才轉向公孫青。

席逐月跑回群芳閣,她與其餘八人同住,屋內燈已熄滅,席逐月舉著油燈收拾行囊,其中一個美人被吵醒,看到她驚詫道:“月姬,你沒死?”

席逐月應了聲,那美人看到她把行囊打包好拎著要走,觀她神色又沒有不安,這時候是真的羨慕了:“你真好運。”

誰都知道顏府是魔窟,但賣身契還捏在別人手裏,她們沒有本事離開,只能盼著其他的權貴把她們帶走。

另一個被吵醒的美人裹在被窩裏,語氣酸酸的:“誰知道把她要走的人是什麽樣的?說難聽點,能在這種場合看上美人的,會是什麽好人。”

席逐月一句話都沒有回,移著燈出去了,房門一關上,裏頭傳出長短不一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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