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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所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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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所承受的痛苦

剛才還笑著同他交談的李郁升一瞬間變了張臉,聲線因為怒氣而微微顫抖,看向崔昂的眼神充滿了失望,令崔昂心臟狠狠一痛。

“你懂什麽,我問你,你懂什麽?”李郁升步步緊逼,兩人之間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崔昂也因此將他眼底的憤怒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郁升,對不起。”

李郁升卻像被觸了逆鱗,一句句“對不起”是在火上澆油,兩人之間再次恢覆了那樣緊繃,難堪的氛圍。

崔昂承受不住一般地塌下肩膀:“我說錯了。”

李郁升握住他的肩頭,整個人將崔昂籠罩著:“你說錯了什麽?”

沒等崔昂開口,他就氣笑了一樣開口:“你錯在替她來跟我求情。崔昂,是不是我太天真了,我都告訴你了我們可以跟以前一樣平常相處,為什麽你又做出這樣的事?”

李郁升質問道:“你永遠都在選擇別人,以前是你的弟弟,你的工作,你的藝人,現在居然變成了我的母親,崔昂你可不可笑?”

李郁升的一句句追問像鈍刀反覆碾壓,到最後,崔昂猛地閉了閉眼,肩膀微塌,像是最後一點力氣被抽空,聲音低啞發緊:“沒有,沒有選擇。”

李郁升顯然不信,松了他的肩膀,像是扔一袋垃圾那樣將他扔開,黑著臉開始打電話:“戚栩,你有空嗎?去公司把我的車開過來接我一下。”

崔昂睜大眼,走過去沖他搖頭,懇求道:“郁升,是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坐我的車。”

李郁升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掛了戚栩的電話,他接著撥號:“於學長,你在哪裏,我……”

掌中的手機被用力抽走,崔昂將手機扔到草叢,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胳膊,眼眶紅得驚人:“不要,郁升,坐我的車。”

李郁升垂眼看他,沒有說話。

夜風呼嘯而過,崔昂看著他:“我不該說那些話,你不要生氣,對不起郁升,我太久沒有和你相處,不知道你的事,說錯了話不要怪我,原諒我……”

過了很久,扔進草叢的手機都熄了屏,李郁升忽然嘆息,聲音很輕,比夜風更甚。

他像是妥協了,不知道是向崔昂還是自己,過了一會,他突然擡手,拇指按在崔昂臉頰上的黑痣上,用力地撚了撚,也不管崔昂會不會覺得痛。

崔昂任由他胡亂動作,擡起變得冰冷的手,蓋住他的:“原諒我了嗎?”

“哪有這麽容易。”李郁升的臉色更冰冷。

崔昂執著地問:“郁升,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好不好?”

崔昂又犯規,李郁升想,用自己和他說過的話來問,偏偏又長了一張李郁升看見就更不會拒絕的臉。

“她有沒有跟你說公司的事?說我手裏有那麽多股份,就應該回公司去和李貞儀爭?”

一看崔昂的表情,李郁升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怎麽可能爭得過李貞儀,六年前她能把我的眼睛弄瞎,六年後萬一想要我的命怎麽辦。”

崔昂臉上血色盡失,下意識握住了李郁升的手:“什麽?什麽意思?”

李郁升沒有動,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用很平淡,像是討論天氣一樣的語氣說道:“你知道李常聿為什麽要給我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嗎?他本來只打算給我百分之一,但這件事被李貞儀知道了,她眼裏容不得我,就設計了車禍,想要我沒有和她爭的資格。”

說到這裏,李郁升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想到過往那麽多次叫李貞儀姐姐,還在崔昂面前說車禍真的是一場意外。

“本來這件事瞞得很好,但最後被人知道了,想要捅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大小姐蓄意謀殺自己弟弟,但李常聿不可能讓這件事公之於眾,所以就給了百分之三的部分,作為補償。”

說到這裏,崔昂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但他不敢相信事實,驚恐地縮了縮手,李郁升卻反過來,將他抓得更緊,狠狠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個人就是我媽,她知道了這件事,然後去威脅李常聿,讓李常聿在我十八歲那年給我股份。而我,就被瞞在鼓裏,聽著所有人說李郁升命真好,瞎了都能得到這麽多寵愛。”

“狗屁寵愛,我像一個傻子一樣叫他們媽,爸和姐姐,到頭來我才是那個被害得差點一輩子看不到的可憐蟲。”

李郁升眼裏流露出痛苦,他問道:“崔昂,這樣你還覺得珍貴嗎?你憑什麽來勸我,憑什麽!”

崔昂被無形的話語碾碎,看著李郁升的臉龐在自己眼前越來越模糊,他本來以為,郁升覆明之後,過著光明無比的生活,沒想到與光明同時抵達的還有至親的背叛,甚至,自己的離開。

自己都做了什麽?這幾年,崔昂沒有後悔過當初做出的選擇,在他眼裏,弟弟辭世,郁升覆明,自己沒有理由再在洛市待下去,離開是必然之舉。

可是現在,後悔如潮水般將他淹沒,李郁升成為了可望不可及的遙遠孤島。

“我去質問她,問她為什麽要這樣,把股份看得比我的命都重要,但她還是那句話,她說這些本來就該是我的,可是我說過了我不想要,我不想要李常聿的東西,我不想要這個糟糕透頂的家。”

“這幾年我經常想起失明時候的事情,尤其是和你第一次見面,整個屋子裏全部都是飯菜的油膩味,我覺得特別惡心。”

聽到“惡心”這個字,崔昂被針紮了似的楞住不動了,疼痛使他麻木,他想否定,可是他的確拋下李郁升而離開,又在兩人關系好不容易緩和的現在替傷害過他的母親說話。

崔昂自己都覺得自己特別惡心。

可是李郁升還在說,語氣飄渺:“但想到後來,我又不覺得了。”

他覺得崔昂的出現變成了一種禮物,一種救贖,是上帝打開的那一扇窗,可是,再後來……

李郁升想問他,崔昂你後悔了嗎,你當時那麽殘忍,拋下了喜歡你的我,甚至不願意在求你之後施舍我見你一面。

可是崔昂的眼淚滴在了他的手上,替李郁升而流下的溫熱眼淚從他親吻過的眼睛溢出,滑過那顆泛紅的小痣,像隕石一樣砸在李郁升的心裏,將那些質問的話語壓了下去。

這是崔昂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眼淚成為了他辯解最有力的武器,李郁升繳械投降。

“崔昂,你要抱一下我嗎?”

崔昂如願地撲進了他的懷裏,用力地環住他,恨不得將他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郁升,對不起,”崔昂終於道歉了,為他的離開,“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你都沒有錯,是我錯了,是昂哥對不起你。”

河邊那次失控後,崔昂每天都會給李郁升發很多條信息,像不要錢一樣地點很多吃的送到工作室,趙琮竹來過一次見了,還問道:“是哪個富婆姐姐在追你嗎李郁升?”

戚栩吃不要錢的肯德基,現在每天都是瘋狂星期四,所以他必須替投資人說話:“不一定是姐姐。”

李郁升眼都沒擡,對於是誰送來這些他看上去絲毫不關心,微信上也不會經常和崔昂聊天,就像以前崔昂因為工作忙沒看到他的消息一樣。

那晚崔昂一直在掉眼淚,好像要將三十年以來沒有流過的淚流幹凈,回去的路上還是怒氣未消的李郁升開車。

筆下濡成墨點,李郁升幹脆松了筆,崔昂的眼淚在他心裏流個沒完,變成了外面的雨幕,今天下大雨,李郁升不想自己開車,便找到心甘情願為他做所有事情的人發去信息。

很快,那個人就說:“等著,一會我來接你。”

李郁升在工作室等到所有成員都下班回去,黑色轎車才姍姍來遲出現在眼前,崔昂穿了件灰色襯衫,因為悶熱的天氣,領口處的扣子解開兩粒,露出一小截形狀優美的鎖骨。

“等久了吧郁升,”崔昂臉上看不出那日崩潰大哭的痕跡,卻在李郁升上來的時候用以往那種語氣說,“抱歉,下雨有點堵車。”

李郁升懷裏抱著電腦包,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回家還要工作嗎?”

李郁升說:“對,很忙。”

他看上去不太有欲望和崔昂說很多話,崔昂以為他累了,輕聲說:“要不你瞇一會吧,南珈公館還有點遠。”

“雨聲太吵,睡不著。”

車裏散發出一種幽幽的面包香,李郁升支著下巴看窗外,不再搭理崔昂。

一路沈默地到了南珈公館,因為是沒有報備的外來車輛,所以進入停車場費了點時間,李郁升好整以暇地看著崔昂在保安詢問“是崔先生嗎很久不見你了啊”露出的尷尬神情。

最後大發慈悲,靠過去對保安說:“是我,他送我回來的。”

“原來李先生也在啊,好的。”

總算把車開了進去,李郁升拉開車門,簡短地說了句:“謝謝。”

“郁升,等等!”崔昂解開安全帶,拉開後座車門,拿出一個包裝精良的牛皮紙袋,那散了一路的香甜氣味就來源於此。

“是杏仁撻,可能有點涼了,你回家覆烤一下再吃。”

李郁升沒伸手接,也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紙袋,氣氛微微僵持,當崔昂開始猶豫要不要收回的時候,他伸出一根手指,掛住了紙袋,若有所思地問他:“你是怕在上車的時候給我我不接受嗎?”

崔昂被他說中想法,下意識頓住了呼吸,緊接著,就聽見李郁升說:“正好家裏沒有吃的,謝謝了。”

總算是收了,崔昂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像坐過山車終於回到了原點,而李郁升似乎沒有打算讓他安全。

“這周末你有空嗎?”

“周末?有空,怎麽了?”

李郁升說:“季聽的個人獨奏音樂會,去不去?”

這個名字對於崔昂而言有些陌生,他回想了一下,總算在李郁升變臉之前想起來,是那個鋼琴彈得很好的盲人女孩。

“去,”他快速回答道,生怕說慢了李郁升會反悔似的,“幾點鐘?”

李郁升已經拎著面包袋往電梯間走了,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遙遠:“微信發你電子票。”

“好,”崔昂站在原地,聽到電梯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郁升,再見。”

【作者有話說】

可憐可愛的哥哥弟弟^ - ^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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