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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太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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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太討厭

崔昂的唱片李郁升都聽完了,最近他不知道在做什麽,一直都很忙,每天晚上回家都近十點,李郁升想,還說要做晚餐,崔昂真是不合格的表哥。

汪其庸得知他搬了新家後帶著水果蛋糕來看他,順便查看他的傷口有沒有恢覆好。

“這房子不錯啊,”汪其庸癱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一管藥膏,“喏,我爸琢磨的祛疤膏,應該比市面上的那些好用很多,你讓阿嬤給你塗一些。”

李郁升沒接,沒什麽所謂地說:“留疤就留疤了,反正看不到。”

汪其庸半點沒有一個做醫生的自覺,大大咧咧地說:“那以後脫衣服看著別扭嘛。”

李郁升還反應了半拍,原以為對方說的是換衣服洗澡的時候,結果聽出了語氣中的揶揄,才明白對方說的是句葷話。

“汪其庸,再說這種話就出去。”

汪其庸咂舌,忽然又說道:“你這兩天幹什麽了,怎麽感覺氣色都好了不少,和你表哥處得還不錯?”

他說完,本以為李郁升會嗆他兩句,畢竟上一次提到那個叫崔昂的男人,李郁升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呲牙咧嘴。

沒想到這次李郁升卻敷衍地點頭,像是默認了。

汪其庸“嗬”了一聲,想說什麽,就看見李郁升的表情開始不耐煩起來,他見好就收,不多說了。

臨走之前,汪其庸看著安靜坐在沙發上的李郁升,還是開口提醒道:“對了,李先韞在這個小區也有一套房子。”

李郁升蹙了下眉頭,朝著他的方向:“關我什麽事。”

汪其庸笑了聲,覺得是自己自作主張了,自顧自無奈地搖搖頭:“算了,我就告訴你一聲。”

他準備離開,人都走到了玄關,才聽到少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起我,多擔心擔心你自己。”

李郁升冷冷開口:“現在李常聿不在家,沒人能管得住他。”

被他反過來提醒,汪其庸失笑,安慰道:“嗯,我知道。”

汪其庸走後沒多久,崔昂就回來了,他看著桌上吃了一半的蛋糕,問李郁升:“來客人了?”

李郁升先是回了一句“汪哥來過”,回過味來後才覺得崔昂這語氣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同他相識多年的汪其庸是客人,那才和他認識一個月的崔昂是什麽。主人?

“你餓不餓,給你切碟蜜瓜來?”

見崔昂和李郁升相處融洽,這幾日阿嬤也很少過來,李郁升聽著廚房的方向傳來崔昂無比自然的聲音,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完全適應了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生活。

“不吃,等著吃晚飯吧。”

等待崔昂做飯的時候,李郁升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杜妡說自己在外地看到一些手工做的小玩意,非常精致,要給他買一些回來。

“升升,吃晚飯了沒有?”

最近杜妡工作忙,兩人又不同住,所以不再像以前在李家那樣每日都對他過度關註,母子關系又恢覆從前,她問什麽,李郁升都乖乖地應答。

“還沒有,在等崔昂做晚飯。”

“是表哥給你做晚飯?”杜妡有些驚訝,“他沒跟我說過呢,對了,最近你高中的朋友聯系你了嗎?小昂前幾天在問我來著。”

李郁升手指僵了下,但杜妡很快就說到其他事上,叮囑他要多穿衣服,說自己又給他買了些秋裝,明天會送到家裏來。

“我知道了媽媽,你也早點休息吧,工作辛苦了。”

杜妡有些意外,笑了起來,嗓音更加溫柔細膩:“好,你晚上多吃點。”

聽杜妡的意思,崔昂似乎經常與她聯絡,為什麽?離開那個布滿監控的房子還不夠,還是說,崔昂從始至終都是這樣一個角色。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一根細刺紮進了他心裏。

“等久了?”

崔昂以為是他餓了,把提前盛出來涼上的湯放他面前:“來,先喝點湯墊墊肚子,應該沒那麽燙了,你嘗嘗,山藥燉得有點爛,用勺子吃。”

他動作很自然,碗底輕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卻讓李郁升心裏一緊。

“怎麽這麽嘮叨。”

說完這話,李郁升就端起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湯來,熱氣熏得他睫毛發潮。

崔昂沒把他說的話放心上,李郁升時不時說兩句刺人的話都當叛逆期了,他甚至覺得,這種帶著棱角的冷淡,比沈默要好處理得多。

吃完飯,崔昂問他要不要出門,不過才走到露臺,就見外頭風很大,夜色被雲壓得低低的,所以又說:“算了,外面風太大,吹感冒就不好了。”

“崔昂,你的唱片我都聽完了,你拿走吧。”

這句話來得突兀,李郁升也說得平靜,刻意壓低了語調,隱隱透著一股拒人千裏的意味。

“好,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

“沒有。”

好不容易今天兩人有一段共同的閑暇時間,崔昂以為這種平靜意味著關系的進一步松動,在他看來,他和李郁升之間不再隔著天塹,也許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切口。

“唱片你也不要,自己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

李郁升:“我有安排。”

崔昂試探著問:“後天就是周末了,要不要請朋友來家裏玩玩?”

他原本想先聊點別的,再慢慢過渡到朋友的事,可年齡差橫在中間,他想不到什麽共同話題,最終還是選擇了直接問出口。

可崔昂沒想到李郁升會反感到如此尖銳的地步。

“哪來的朋友,崔昂,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媽吩咐了你,就順桿爬以為自己有權利管我的事了,你未免太自以為是了。”

崔昂一楞,李郁升臉上毫無掩飾的厭惡與抗拒使他心裏微微一痛。

“哪怕借著個表兄弟身份你也沒資格來管我,過問我的事,況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連血緣關系都沒有。”

李郁升的語速越來越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情緒失控得不能自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亦或是都有。

“我不會被你做的幾頓飯或者買的幾份甜品打動,你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別給臉不要臉。”

每一個字都帶著鋒利的棱角,回旋鏢一樣砸在對方身上,又反彈回來,割得他自己生疼。

李郁升還想說,說他的母親和弟弟一直像吸血蟲一樣寄居在他們家,現在又多一個他,誰知道他們一家人到底抱的什麽心思……那些話已經湧到了喉嚨口,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他居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面前人呼吸一滯的瞬間,於是那些原本已經成型的足以徹底撕破臉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崔昂兀自笑了聲,有關母親和小姨的事他沒有聽說過,只知道杜妡和杜道榮是遠親,兩人小時候關系很好,長大漸漸疏遠,直到前幾年才在洛市團聚,在此之前他很少與杜妡相處,所以說不上為這事感到難過,畢竟他們家就是借著這點可憐的關系才得以生存下去。

理智上知道李郁升態度轉變得這麽突然或許真的情有可原,但情感上崔昂簡直想看一看他的心臟是不是一顆又冷又硬的石頭,這麽多天相處下來,李郁升竟然覺得他做的這些都只是因為杜妡。

崔昂知道李郁升這個樣子兩人今晚不可能再正常交流,索性拎著外套起身,對李郁升說:“是,多虧了你媽媽,我們家才能有今天,我一直很感激她。不過你放心,欠你們家的我心裏都有數,最後會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李郁升知道杜妡在崔書伶身上花了很多錢,但錢對於他來說只是數字,他不至於這樣吝嗇,所以下意識想反駁,可還沒開口又聽到崔昂說:“可能你也不會信,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管你,你說得對,我是沒有資格管你。”

“早點休息吧,今晚記得關窗。”

看著李郁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崔昂閉了閉眼,想來自己還是觸了李郁升的逆鱗,他原本以為,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們之間也可以像尋常兄弟那樣聊聊天——哪怕只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顯然是他想多了。

崔昂走了。

隨著臥室門被關上的聲音,門鎖落下的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李郁升很清楚,他應該生氣了。

崔昂向來情緒收斂,兩人才見面那幾天,無論他說什麽,崔昂都沒有動過怒,可正因如此,李郁升才發現,對方一旦沈默下來就顯得格外疏離。

可崔昂有什麽可生氣的?

難道不是他的錯嗎?

分明這幾天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將他視作可以相信的對象,這個念頭剛浮現,李郁升心裏就像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

可崔昂做了什麽,背地裏向母親事無巨細地匯報,甚至還多此一舉地問到自己頭上來。

明明就是崔昂的錯。

李郁升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屋子裏沒有開燈,他沒動,也沒去想時間,只是任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裏慢慢沈澱,直到外面刮起一陣狂風,接著是密集的雨聲,驟然傾瀉而下。

李郁升這才打了個寒顫,他伸手摸著墻壁,沿著熟悉的路徑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上衣口袋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很硌人,那觸感在他坐下時變得更加明顯。李郁升摸出來,才想起是汪其庸帶過來的那管祛疤膏。

他的那些疤痕都藏在衣服底下,怎麽可能讓阿嬤給他擦藥。

李郁升緩慢地擰開蓋子,其實在傷口愈合之後,他也難以找到疤痕的位置,這藥膏的氣息也並不好聞,所以最後他只是胡亂地往手腕上抹了些就作罷。

可能是因為降溫了,屋內更冷了些。

也可能是因為手腕上藥膏的味道太難聞,直往他鼻子裏鉆。

李郁升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睛明明閉著,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其實若不是崔昂今日提起,他都快忘記了那些高中的朋友。

半夜十二點。

窗外的雨還在下,節奏變得緩慢而沈重,李郁升從床上坐起來,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摸到了手機,思索過後,手指輕輕顫抖著點開了以前用的社交賬號。

他已經許久沒有登錄過這個賬號,將聽筒放到耳朵邊,隨後,機械音在耳邊響起,一條一條地念著這個舊賬號收到的留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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