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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讓陽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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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讓陽光進來

崔昂的心情有些微妙,坐在李郁升床邊,嗓音也不由得跟著低柔起來:“嗯,怎麽樣?”

“還好,”李郁升仍是不痛不癢的回答,他對杜妡說,“媽,沒人推我,我就是太久沒去過後邊,忘了那裏有湖。”

杜妡的臉色怎麽看怎麽懷疑,李郁升喝完水,唇色變得水潤不少,他靠在床頭:“我只嗆了幾口水,媽你不用擔心。”

杜妡總歸是疼他的,見他面色疲憊,便掖了掖被角,拿起手機起身,叮囑崔昂:“小昂,你陪陪弟弟。”就出了門。

杜道榮也跟著離開了,臥室裏便只有崔昂和李郁升兩個人,崔昂見他唇色蒼白,想起了幼年的崔書伶,問他:“要吃點什麽嗎?”

沒料到李郁升一改剛才在母親面前溫順的模樣,有些嫌棄地扯了扯唇角說:“你這語氣聽著真惡心。”

崔昂舌尖頂了下腮幫子,便也岔開腿,撐著柔軟被褥隨意坐了起來:“真是自己給摔的?也不小心點。”

李郁升察覺到他不太客氣的坐姿,沒想到一開口,居然又問上這個問題,他楞了下才說:“嗯,剛不說了嗎。”

崔昂盯著他的臉,看不出什麽撒謊的神色,李郁升表情甚至很放松,連驚慌都沒有,想到他腕上那道傷口,崔昂忽然坐直了身子。

“李郁升,”忽的,他語氣冷了些,李郁升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嗯”了聲,就聽見略微低沈的男聲從自己面前傳來,“你應該不會蠢到投湖,是吧。”

李郁升先是靜了兩秒,然後才意識到崔昂在說什麽,面色一變,呲牙咧嘴的憤怒,罵了句崔昂聽不懂的臟,雪白的臉頰甚至因為怒氣浮上一層薄紅:“崔昂,你在擺什麽架子,別以為我媽說幾句哥哥弟弟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崔昂卻真正松了口氣,看著對方眨巴著無神的大眼睛罵東罵西的樣子,唇角勾起:“我錯了,不說了,少爺別生氣。”

“我去給你端點吃的東西上來,你手別動,打著點滴呢。”

這下崔昂相信了對方是真的失足落水,到了客廳發現杜妡正一臉嚴肅地打著電話,他才收斂了笑容,對阿嬤說李郁升餓了。

“才熬好的粥,正好我給他端上去。”阿嬤露出個舒心的笑,崔昂把那甜品袋子掛她手上,裏面散發出誘人的草莓香氣。

也是註意到這一幕,杜妡掛了電話,一直僵硬的唇角總算松了松:“小昂,過來坐。”

雖然杜妡表情溫和下來,但崔昂很會識人,大概猜到對方接下來不會說太溫和的話。

果不其然,杜妡先照例問他同李郁升相處得怎麽樣,繞到最後又不經意地問他最近忙著處理什麽工作,杜道榮銳利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崔昂說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又很坦然地承認自己沒有照顧好李郁升,雖然他覺得,自己並不該是李郁升的隨身保姆。

他話說得周到,杜妡聽完就不便再多說什麽,打個巴掌給個甜棗似的誇他很懂事,總歸還是讓自己很放心。

然後杜妡就去聯系人給別墅周圍都裝上監控,崔昂聽到她說二樓走廊也裝上,不免有些不適,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房子,他也沒有立場說什麽。

這天晚上崔昂和母親一起回別院住,杜道榮臉色仍然不見好,果然門一關上,她就對崔昂說:“你這麽大了還分不清孰輕孰重?”

今日忙了一天,遭遇了車禍,回來又對上杜妡母子二人的冷言冷語,崔昂本就一身疲憊,脫掉外套扔在沙發背上,說:“您是覺得,李郁升比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重要?”

“現在的這個情況,當然,”杜道榮臉上浮起的薄薄皺紋都變成崔昂不熟悉的紋理,這個他叫了二十餘年的母親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對他說,“上次不是跟你說了,你小姨還有升升弟弟,都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至於你的工作,總之你也是被公司調回了洛市,一定不會給你排太多事,你現在吃李家的,又開李家的車,以李郁升為主是應該的事。”

崔昂聽了這話,突兀地笑出聲來,他在外地念書工作這麽多年,總算是與親人團聚,母親不問他為什麽調職,卻讓他事事以外人為主。

他想說什麽,剛起了個頭,目光落到電視機櫃上面擺放的全家福照片上,那張照片裏有一個男人的面容在他記憶裏已經漸漸模糊了,可他還是因為想起他的存在而噤了聲。

最後,崔昂抓起外套起了身上樓。

晚上崔書伶回來了,估計是在玄關處看到了他的鞋,一拉開門就欣喜地叫了一聲“哥哥”,然後撲到了崔昂身上。

“今天你怎麽過來了。”

崔昂推開崔書伶坐了起來:“不歡迎你哥啊。”

“當然歡迎,”崔書伶黏人得過分,摟住他的胳膊軟聲軟氣地說,“那你今晚就在這裏睡吧,你睡我屋,哥我們好久沒像小時候那樣在睡覺之前聊天了。”

崔昂本來準備離開,聽崔書伶這麽說,便點了頭:“快去洗漱,哪能跟小時候一樣,明天你還上學。”

崔昂給杜妡發了條信息,說自己陪陪書伶,又問升升吃完飯沒有。

杜妡一時沒回,想必還在忙碌。

這一晚崔昂睡得不好,崔書伶總以為自己還是小孩,睡覺抱著他不撒手,崔昂本就體溫偏高,被熱得睡不安生,等崔書伶徹底熟睡之後才掙掉,攏了攏衣服往他懷裏塞了個枕頭。

次日,回到別墅,崔昂揉了揉酸軟的脖頸問阿嬤:“李郁升呢?起床了嗎?”

註意到阿嬤表情一變,崔昂問道:“怎麽了?”

“升升他和夫人吵了一架。”

難怪崔昂一走進來就發現氣氛安靜得不對勁:“小姨出門工作了嗎?”

“夫人去看望李董了,要晚點才會回來,升升在臥室裏生悶氣,沒吃早餐,一會家庭醫生還要過來給他掛水呢。”

接收到老人眼裏誠懇的請求,崔昂點點頭:“把早餐做著吧,我上去看看他。”

李郁升鎖門了。

崔昂擰了三次門把手才意識到,剛想開口叫他的名字,就聽見裏面傳來砸門的聲音。

現在全世界都在圍著李郁升轉,鬧脾氣也該有個度才對。

“李郁升,出來吃早餐,”崔昂敲門,“不然我拿鑰匙開門。”

這次裏面停頓了很長時間,再次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你敢。”

有什麽敢不敢的,崔昂揚聲叫人,問李郁升臥室的鑰匙在哪裏。

聲音剛落下去沒幾秒,門就被從裏面拉開了。

崔昂擡眼,看見站在門後的少年額發微亂,怒氣直白地掛在臉上,他心下了然——果然,天大的脾氣,落在這個年紀,也只是孩子氣。

“早,”崔昂語氣很淡,“好點了嗎?”

李郁升捏緊了拳頭,教養讓他站在原地,可那一瞬間手背的筋卻清晰繃起,他看不見崔昂的表情,只能感知到對方此時此刻越界得理直氣壯。

“崔昂,你沒完沒了了是吧,”李郁升冷聲道,“我媽到底給你開了多好的條件,讓你這麽監視我、騷擾我?能不能離我遠點?和你住在一個房子裏已經夠討厭了。”

話音砸得很重,幾乎沒有給人留下回旋的餘地。

崔昂沈默了兩秒。

“我才剛過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帶著沒有休息好的沙啞,“昨天傍晚見過你之後我就走了,我沒有監視你。”

他停頓了一下,語調並不強硬:“至於騷擾——如果你覺得盯著你這個病號吃飯吊水也算的話,那就是吧。”

這句話剛落,李郁升還沒來得及反駁,就忽然感覺肩膀被輕輕蹭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熱氣從側前方掠過,像是有人貼著他走了過去,呼吸擦過他的眼角,那一點氣流讓他本就不算敏感的眼睛也跟著一動,睫毛條件反射般快速撲閃了兩下。

下一秒,聲音從面前移到了身後。

“怎麽又砸東西,”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腳步聲要清晰得多,“還好不是玻璃,不然再踩一腳,又得受傷。”

“別動我的東西。”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動。”崔昂回答得很快,“把你扔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而已。”

消過毒的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悶悶的消毒水味,讓人喘不過氣,崔昂走到窗邊:“我拉開窗簾了。”

“不——”

拒絕只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

“嘩啦——”

厚重的窗簾被一把拉開,布料摩擦軌道的聲音在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光線驟然湧進來,哪怕只是模糊的一片明亮,也足以讓李郁升清晰地察覺到變化,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暖意,他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而崔昂的聲音,也在這片明亮起來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郁升,”他說,“今天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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