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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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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玫瑰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無數下墜的白色,被凜冽寒風吹落像是白色的雨絲,樓宇裏亮著的燈火,朦朦朧朧的光亮,被冰天動地的涼意吹亂了,吸入肺腔後只剩下寒冷潮濕,凍得人全身僵硬,凍得人想入非非。

唯有在昏黃的光暈下,白色的雪粒像墜下的流星。

“阿薇,你看路燈下的雪花像不像流星?”

五年前的北京也是這樣的大雪紛飛,於歡和葉薇兩人穿著厚厚羽絨服跑到室外看雪.

因為兩人是南方人,所以每次看雪都特別驚喜。

葉薇順著於歡的視線望去,流光下的雪粒子還真想一顆顆星星,她走到路燈附近擡頭往上看,“真像啊!”

兩人站在光束照射的區域,擡著都呆呆系望著下落的飛雪,於歡開口道:“這還特別像舞臺上的光。”

她說完後鄭重地走進了一步,她跳著芭蕾,雖然動作簡單,但她的表情卻十分認真,像是真的在舞臺上。

葉薇後退了幾步,退到了陰影裏,明亮的光束現在只打著於歡一個人的身上,微光勾勒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幾刻後,於歡結束了動作,目光真摯地註視葉薇,口吻平靜,“阿薇,站在練舞室和聚光燈下舞臺的中間是什麽感覺呀?”

“我不是我。但不論在舞臺上還是舞臺下,只要你跳舞都是有一束光為你落下的,甚至在日落時,餘暉都是屬於你的。”

於歡沈聲道:“因為你總是把自己想成主角。”

葉薇的語調很輕,淺勾嘴角,“因為我就是主角呀,今天我去看了學姐的表演,落幕後全場的掌聲為她響起,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整場獨屬於我的掌聲的。”

“你現在不是也有過嗎?”

“不,我要站在更大更高的舞臺上。”

葉薇走進了一步,走到了光束下,簡單地做了一個謝幕的姿勢,但她目光裏是自信,期待,眼中是前路耀眼的光亮,嘴角揚起篤定自傲的弧度。

於歡眼含笑意,語氣篤定,“那我每次都為你鼓掌!”

現下十分安靜,連風吹的聲音都沒有了,葉薇獨自站在雪地上,她眼前唯一的光亮只有紫薇樹旁亮著微弱光芒的路燈。

葉薇一步步走向那道細弱的明亮,走到光束下,她憑著身體的記憶跳了一段芭蕾舞,雪地裏留下她舞動的腳印。白色的夜裏,跳躍的舞姿下黑色的大衣的裙擺像綻放的黑色花朵,每一個舞姿,優雅美麗,也讓她漸漸偏離那道光束。

陽臺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那盞路燈,林起陽在窗戶邊,這是他第一次看葉薇跳舞,他並不懂這些舞蹈,但他知道葉薇以前跳芭蕾很優秀,現在她每個舞姿依然美麗。

像是在白色的雪地中,自由熱烈舞動的黑蝴蝶。

葉薇站定停下來動作,這是她這幾年第一次跳,她垂下頭靜靜平覆著心中的波動。

不遠處,響起了一道掌聲。

很淺很淺,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瞬即,她擡起頭環顧四周,她晃神了幾秒,目光停留在了二樓窗戶邊的林起陽。房間裏光線明亮,他還是保持著鼓掌的姿勢,面對葉薇回望而來的目光,嘴角輕輕地揚起了一絲笑意。

廣闊的天地間,林起陽成為了她唯一的觀眾。

她站在陰影中,迎著被風吹落的雪花裏,沈默地註視著林起陽,她擡起手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遮住了他的笑容,只露出他柔和的眉眼,那雙望向她的眼睛。

果然,一如既往的平靜,和落在她手中化了的雪花一樣,沒有痕跡。

下一瞬,她失望地放下了手,然後背過了身。

林起陽見葉薇的動作,眼底劃過一絲惑色,她望來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望著窗外漸漸下大的雪,他轉身穿上外套,拿走了沙發上的白色的圍巾,帶了一把傘就出去了。

雪積得不厚,葉薇背對著林起陽蹲在地上,黑色的大衣上已經落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他走到她身邊將傘撐著她,垂眸看著她的動作,輕聲問道:“你在做什麽?”

葉薇聽見了林起陽的聲音也沒有擡頭,而是繼續手中的動作,她手裏已經是最後一片花瓣了。

忽然,葉薇站了起來,她手裏拿著用雪做的花朵,用樹枝代替了原本的綠枝,笑意盈盈道:“哥,送你一朵雪玫瑰!”

黑夜下白色綻放的花朵像極了紅色的玫瑰花。

林起陽沒有接過她的花而是盯著她發紅的手心,“你的手不冷嗎?”

下一瞬,他就把自己手裏的白色圍巾掛在了葉薇的脖頸上。他的指尖溫熱,輕觸到葉薇裸露在外面冰涼的皮膚時,葉薇感到了一絲微麻的電流感,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葉薇舉起另一只手,伸出手掌心向林起陽揚了揚自己凍得通紅的手,表情誇張。“當然冷了,但是為了做你的新年禮物,這點冷算什麽!”

然後她將手裏的雪玫瑰伸向了林起陽,他接過了這朵花,垂眸仔細端詳了片刻,溫聲道:“謝謝你的雪玫瑰,很好看。”

“能不能換個詞,用點心!”

“剛剛你跳舞更美,像一只自由的黑蝴蝶。”

葉薇盯著他認真的神情,驟然,她側過身後笑了起來,“哈哈哈。”

“這是我的真心話。”

他的語氣和神情一樣的認真。

“哪有自由的黑蝴蝶,只有絕望的黑蝴蝶。”

“你因為什麽事情絕望?”

葉薇置若罔聞地轉過了身,伸手在紫薇樹上落了雪的枝丫上抓了一些雪,她放在嘴邊,嘗了一口,冰涼涼的,沒什麽味道。

“很臟的。”身後的人提醒道。

葉薇轉過頭,手裏還捧著那抷雪,目光誠懇真摯,還帶著某種天真,鼻尖被凍得發紅處還沾著些白色的雪,“哥,你有聽說過嗎?在新年的第一場雪裏嘗過紫薇仙子的雪花的人會永遠幸福,愛的人都不會離開!”

林起陽瞧了一眼葉薇手裏的那抷雪,又把視線定格在葉薇的臉上。默然了幾瞬,他抿了抿嘴角,錯開了視線,唇角的笑意漸深,終於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低聲中難掩淺淺的笑音。

甚至他笑得肩膀輕顫,這還是葉薇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

葉薇探身瞄了他幾眼,清了清喉嚨故作生氣道:“很好笑嗎?”

不過,林起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嘴角憋著笑意,將手中的花朵插到了紫薇樹上的落雪中,“把這朵雪玫瑰送給你的紫薇仙子,她一定會實現你的願望。”

這片雪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雪下大了,原本兩人來時,留下的腳印已經被雪花覆蓋了,林起陽撐著傘,但傘裏的葉薇並不拘泥於這狹小的空間。

葉薇問林起陽,“哥,你會跳舞嗎”

“不會。”

於是,葉薇走到他對面,轉了一個圈,然後彎腰右手背在身後,左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不過她知道林起陽是不會和她跳的。

所以她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將雪花當作自己的舞伴,但她每一步動作,林起陽都靜靜地註視,跟著她身邊為她撐傘,肩頭上落了好些雪。

葉薇揚著笑臉做完最後一個動作,她低頭看見雪地裏的腳印,有些雜亂,卻像是雙人舞落下的,她嘴角的笑意消失,心中微微震顫,原本無聲落下的雪有了些許聲音,像蝴蝶翅膀相觸的聲音,一瞬瞬,一片片,一陣陣。

身邊傳來林起陽溫潤的聲線,“跳完了?回去吧,雪下大了。”

葉薇回到了林起陽身邊,她帶著期待的口吻說道:“其實我很喜歡生日和除夕夜熱熱鬧鬧的樣子,就是那種闔家團圓,有人陪你度過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我真的好喜歡那種熱鬧轟轟,暖心的時刻,哪怕只有一刻。”

“每年過年不是都一起吃飯的嗎?”

“這很難的。”

樓梯裏的聲控燈並不靈敏,兩人腳步都很輕,一前一後地走在昏暗的樓梯道裏。葉薇走在前面,一點點放慢腳步,等到林起陽就站在她身後最近的那一層樓梯時,她忽然開口道:“你知道雪玫瑰的花語嗎?”

“什麽?”

葉薇站在那裏沒有往前,林起陽也跟著停下來腳步,但他沒有上前,還是站在葉薇身後。

她側著頭說道:“我們堅定不移的愛。”

“我還以為是見不得光的愛呢。”

林起陽跨過了這層樓梯,傘尖重重那個朝下。

頓時,聲控燈亮了。

門口響起清脆的開門聲,葉薇站在他背後,凝視著他的側臉,不緊不慢地問道:“為什麽見不得光?”

“因為太陽出來就化了呀。”

他打開家門,對裏面的人說道:“爺爺,我們回來了。”

“爺爺,我們回來啦!我玩雪玩得好開心!”

葉薇回到房間裏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她剛剛下去太急了,手機都沒有帶。

不過,手機裏消息空空。

距離葉薇回悉尼只有5天了,兩個多月的寒假又結束了,江州的冬天還沒結束,她就要回悉尼過夏天了。

下次回來又是半年以後了。

在家午睡過後,葉薇開始收拾回去的東西了。

她打開自己帶回的大的行李箱,裏面還放著一瓶未拆封的香水,玫瑰味的,因為後調很獨特,葉薇想到於歡應該會喜歡,就買來剛好可以作為新年禮物。

只是沒有送出去。

葉薇從行李箱裏拿出那瓶香水,有些失神地盯著盒子上玫瑰樣的圖案,腦海裏依然是那個問題,她一直在想她和於歡哪裏變了,怎麽變得,為什麽會變。

但是她一個人想不清答案。

葉薇靜靜地坐在地上,目光幽深地盯著那些東西,滿櫃子的東西是過去的答案,現在的答案或許兩個人自己都不知道。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微信消息提醒,是於歡的微信消息提醒,是她兩個月以後的消息提醒,是她兩個月裏都沒有回覆過葉薇一次的消息提醒。

葉薇打開手機時,內心有些驚喜也有點緊張。

“今年都忘記給你發新年祝福了。”

短短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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